
魔兽世界 - 第一部（编年体）：魔兽世界时间史 第二章 神话

　————泰坦创世————
　　没有人知道宇宙是如何产生的。一些人认为是一场巨大的爆炸制造了无边的宇宙，并最终孕育出各种形态的生命。另一些人则认为宇宙是由一个强大的实体创造出来的。虽然有关这混乱的宇宙是如何产生的问题一直没有明确的回答，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一个强大的种族为这个世界带来了秩序，以确保其他的种族能够沿着他们的脚印前进。
　　泰坦是具有金属般坚硬皮肤的巨大天神，他们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从遥远的有序宇宙赶来。他们通过造出高大的山脉，挖掘广阔的海洋来塑造他们理想中的世界，他们制造了风云变幻的大气层和无边的苍穹——这一切都是他们建立强大秩序的伟大计划的一部分。他们甚至向原始的种族传授 
各种技艺，并教导他们要保持世界的平衡与和谐。
　　在第一个创造之年代中，泰坦在一个名叫万神殿的组织的管理下，为散布在无边黑暗中的数以亿计的世界带去了秩序。仁慈的诸神为了保护他们建立的世界，时刻警惕着隐藏在邪恶的异度空间——扭曲虚空中的邪恶势力。扭曲虚空是充满了混乱的魔法力量的虚无空间，它将宇宙中的各个世界连接了起来，无数残暴邪恶的生物盘踞在这里，他们的脑中只想着要摧毁一切生命，吞噬宇宙的能量。纯洁无私的泰坦则为了解除这些恶魔的威胁而不懈奋斗。
　　————萨格拉斯的背叛————
　　为了与不断侵犯泰坦世界的邪恶力量作战，万神殿选中了他们最强大的战士萨格拉斯作为他们的第一道防线。由熔化的青铜铸造的高贵战士萨格拉斯在上百万年的时间里一丝不苟地履行着他的职责，搜寻并摧毁一切他能找到的恶魔。在度过了无尽的岁月之后，萨格拉斯遭遇了两支从实体世界中获得了巨大能量的强大恶魔种族。
　　邪恶的巫术种族埃瑞达使用他们的巫术侵入并控制了许多世界，这些世界中的原住民都被埃瑞达的混乱力量变成了恶魔。虽然萨格拉斯几近无穷的力量完全能够轻易击败邪恶的埃瑞达，但他对这种生物无比的邪恶和堕落感到十分费解。强大的泰坦无法感知这种恶毒和腐化到底有多么深重， 
他自己也陷入了不断膨胀的消极情绪之中。尽管如此，萨格拉斯仍然坚强地振作起来，尽全力与埃瑞达的术士们作战，并将他们逼到了扭曲虚空的一个角落里。
　　在萨格拉斯的疑惑与消沉日益加深时，他又被迫与另一组试图破坏泰坦秩序的恶魔作战。黑暗的吸血恶魔纳斯雷兹姆（他们也被称作恐惧魔王）通过控制敌人的思想征服了许多世界，并将敌人变成了自己的爪牙。邪恶狡诈的恐惧魔王可以让整个国家的人由于莫名其妙的憎恨和猜疑而互相杀戮，虽然萨格拉斯轻易击败了纳斯雷兹姆，但他们的引诱却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高贵的萨格拉斯无法控制思想中不断翻腾的疑惑和失落，继而失去了他的信仰和作为泰坦的理智。萨格拉斯开始认为秩序的教条本身就是愚蠢的，并且开始认为只有混乱和堕落才是黑暗寂寞的宇宙中唯一的真理。虽然他的泰坦伙伴们试图劝说他放弃错误的想法并平息愤怒的火焰，但他坚持认为他们的说辞都是谎言。在和泰坦永远决裂后，萨格拉斯开始寻找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虽然诸神对他的背叛感到很悲伤，但他们永远也不会想到他们这位迷失的兄弟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萨格拉斯的疯狂吞噬了他最后的一点高贵的灵魂之后，他开始认为泰坦才是导致造物失败的 
罪魁祸首。他最终决定组织一支不可阻挡的大军，以地狱的烈焰毁灭所有世界，以此来纠正泰坦们犯下的“错误”。
　　萨格拉斯巨大的身躯也因为侵蚀他心智的堕落力量而发生了扭曲。他的眼睛、头发和胡须变成了燃烧的烈焰，他的青铜皮肤也裂开，从裂缝中喷出了无尽的仇恨和烈焰。
　　疯狂的萨格拉斯摧毁了囚禁埃瑞达和纳斯雷兹姆恶魔的牢笼，这些狡诈的恶魔匍匐在这位黑暗泰坦的暴怒和力量面前，发誓要披肝沥胆地为他服务。萨格拉斯从强大的埃瑞达恶魔中挑选了两名勇士来领导他那邪恶的毁灭势力。欺诈者基尔加丹负责寻找宇宙中最黑暗的种族，并将他们收入萨格拉斯麾下。污染者阿克蒙德负责带领萨格拉斯的大军与任何胆敢抵抗黑暗泰坦的敌人作战。
　　基尔加丹的第一步行动就是用他可怕的力量奴役吸血的恐惧魔王，这些基尔加丹的精英卫队和遍布宇宙的爪牙很乐意为他们的主人寻找可以引诱的原始种族。恐惧魔王中的首领，黑暗魔王提克迪奥斯是基尔加丹梦寐以求的优秀战士，他也宣誓效忠于萨格拉斯的意志。
　　强大的阿克蒙德也有属于自己的强大军队。他控制着残暴的深渊领主和他们野蛮残暴的领导者——玛诺洛斯，致力于建立一支可以毁灭一切生命的精英部队。
　　萨格拉斯在看到他的部队已经足够强大、并且对他的所有命令都绝对服从之后，率领他的大军进入了无边的黑暗。他将这支部队称为燃烧军团，不知有多少个世界被他们跨越整个宇宙的邪恶远征所毁灭。
　　————上古之神与艾泽拉斯的秩序————
　　泰坦似乎并没有察觉萨格拉斯毁灭秩序的计划，他们继续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按照他们的意愿塑造这些世界，并且让它们归于秩序的统御。在旅途中，他们来到了一个较小的世界——这个世界后来被称为艾泽拉斯，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泰坦们遇到了大量与他们为敌的元素生物。这些元素生物信仰着一个被称为上古之神的无比邪恶的种族，并且拒绝让泰坦改造它们的世界。
　　诸神对上古之神的邪恶嗜好感到忧虑，于是他们派出部队与元素生物和他们邪恶的主人作战。上古之神的军队由最强的元素首领率领：炎魔拉格纳罗斯， 石母瑟拉塞恩， 
驭风者奥拉基尔和猎潮者耐普图隆。他们的混乱力量席卷大地，直冲巨大的泰坦而去。不过，虽然元素生物的力量非常可怕，但那也远远不敌强大的泰坦。元素首领们接连倒下，他们麾下的军队四散而逃。
　　诸神摧毁了上古之神的城堡，并把藏在城堡中的四个邪恶生物囚禁在远离地面的地下监狱中。元素生物失去了上古之神的力量，无法在实体世界中保持自己的形态，很快就纷纷化为乌有，溶入了大地。整个世界顿时恢复了一派和谐的景象。泰坦看到危机消除，就开始了他们的工作。
　　为了帮助自己改造世界，泰坦创造了许多种族。为了在大地上挖掘深不可测的洞穴，泰坦用具有魔力的石头创造了土灵；为了创造海洋并将陆地从海床上搬走，泰坦创造了巨大温顺的海巨人。泰坦们花费了数个世纪来改造这个世界，直到最后，艾泽拉斯世界上出现一块完美的大陆。泰坦在这块大陆的中心凿出了一片充满魔法能量的湖泊，并将它命名为永恒之井，以此作为这个世界生命的源泉。湖中蕴含的无限能量可以支撑世界的骨架，并帮助各种生命在这片肥沃的土壤上生根发芽。随着时间的推移，树木、小草、怪物和各种生物都在这片大陆上繁盛起来。当夜色降临时，泰坦为这片大陆起了一个名字：卡利姆多——“永烁星光之地”。
　　————守护巨龙————
　　泰坦对他们在这片大陆上建立的秩序感到满意，于是决定启程离开艾泽拉斯。在他们动身之前，泰坦们决定赋予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物种以守护世界、保卫这里的平衡和谐不被破坏的职责。在那个时代有许多巨龙，它们由五条巨龙分别统治。泰坦选择了这五条巨龙来守护这个崭新的世界。最强的神们分别将自身的一部分神力赠与一条巨龙，这五条巨龙就是广为人知的守护巨龙。
　　众神之父阿曼瑟尔将他的一部分力量赋予巨大的青铜龙诺兹多姆。这位众神之父赋予诺兹多姆以守护时间和命运之路的职责，淡泊高贵的诺兹多姆成为了永恒之王。
　　生命的赋予者艾欧娜将她的一部分力量赋予红龙阿莱克斯塔萨。此后阿莱克斯塔萨成为生命之王，守护世界上所有的生物。由于她无穷的智慧和对所有生物的无限怜悯，阿莱克斯塔萨成为了统治所有红龙的女王。
　　艾欧娜也以一部分自然的力量祝福了阿莱克斯塔萨的姐妹，优雅的绿龙伊瑟拉。伊瑟拉陷入了永恒的迷思之中，与实体世界中所有生物的睡梦联系在一起。伊瑟拉成为了梦幻之王，在翡翠梦境中守护着生机勃勃的世界。
　　掌御着知识和魔法的诺甘农将他巨大力量的一部分赋予蓝龙玛利苟斯，从此玛利苟斯成为魔法之王，守护着魔法和神秘的圣殿。
　　世界的锻造者卡兹格罗斯将他的一部分力量赋予了强大的黑色巨龙耐萨里奥。耐萨里奥成为大地之王，统御着艾泽拉斯世界的大地与深渊。他代表着世界的力量，是阿莱克斯塔萨最强大的支持者。
　　五个守护者被赋予在泰坦离开后守卫世界的责任。泰坦在巨龙做好守护世界后的准备之后永远地离开了艾泽拉斯。不幸的是萨格拉斯不久之后就会察觉到这个新生世界的存在……
　　————世界的苏醒与永恒之井————
　　在人类与兽人爆发战争的一万年前，艾泽拉斯世界只有一块被无边的海洋包围的巨大陆地，这片大陆被称为卡利姆多。许多不同的种族和生物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与恶劣的自然环境作斗争。在这块黑暗的大陆中心是一片充满神秘能量的湖泊，这片湖泊——它后来被称为永恒之井——是整个世界的魔法和自然能量的源泉，在从这个世界以外无边的黑暗中汲取能量的同时，永恒之井向整个世界源源不断地释放它的能量，为世界上形形色色的生物提供营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由在夜间行动的人型生物组成的原始部落谨慎地在这片迷人的湖泊旁定居了下来，这些野生、游牧的人型生物被永恒之井的神秘能量吸引，在湖边修建了简易的住房。天长日久，永恒之井的和谐能量对这个奇怪的部落产生了影响，使他们变得强壮、聪明，并且几乎成为了不死之身。这个部落的名字叫卡多雷，意思是“众星之子”。为了庆祝部落的不断发展壮大，他们在永恒之井的周围修建了高大的建筑物和神殿。
　　卡多雷——也就是后来被称为暗夜精灵的种族——信奉月亮女神艾露恩，并认为每到白天的时候，女神就会在永恒之井的湖底沉睡。早期的暗夜精灵牧师和先知以极其谨慎的态度研究永恒之井，想要了解它的秘密和力量。当暗夜精灵社会逐渐壮大之后，他们就开始探索未知的卡利姆多大陆，并且遇到了许多同胞。唯一能使他们停止探索的就是古老而强大的龙，虽然这些巨兽通常是隐居的生物，但他们也会尽全力守护一些神秘的地方。暗夜精灵认为龙是世界的守护神，所以最好不要去侵犯他们，以及他们所守护的秘密。
　　暗夜精灵不断的探索使他们遇到了许多强大的生物，并与他们成为了朋友，其中之一就是半神塞纳留斯，原始森林的守护神。伟大的塞纳留斯对好奇的暗夜精灵十分友好，并花了许多时间来向他们传授关于自然世界的知识。卡多雷与充满生机的森林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并且享受着和谐的自然平衡。
　　很久很久之后，暗夜精灵的文明无论在疆域还是文化方面都有了巨大的进步。他们的神殿、道路和定居点遍布整个卡利姆多大陆。艾萨拉——暗夜精灵美丽的女王——在永恒之井旁边建造了一座壮观无比的宫殿，以供她宠爱的仆从居住。这些被她称为奎尔多雷——也就是上层精灵——的仆从对女王唯命是从，并且认为自己比其他的同胞更加高贵。虽然艾萨拉女王受到所有人民的爱戴，但许多民众却对上层精灵感到十分憎恶。
　　艾萨拉和其他牧师一样对永恒之井的秘密拥有强烈的好奇心，她命令学识渊博的上层精灵解开它的秘密并揭示它的真正作用。上层精灵们夜以继日地对永恒之井进行研究，最终他们发现了一种方法，使他们能够运用和控制永恒之井的强大能量。当他们的试验进一步进行时，上层精灵们发现他们可以运用这种新发现的力量任意创造或毁灭。上层精灵决定彻底掌握这些强大的魔法，虽然他们知道不恰当地使用魔法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但艾萨拉和上层精灵们仍然开始了鲁莽的魔法试验。塞纳留斯和许多资深暗夜精灵学者都警告说拿反复无常的魔法能量开玩笑只能带来灾难，但是艾萨拉和她的追随者们仍然固执地想要增强自己的能量。
　　当他们的能量增强之后，艾萨拉和上层精灵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高傲冷漠的上层暗夜精灵对他们的人民越来越严厉和残暴。艾萨拉用一层黑色的面纱蒙住了她的面孔，开始疏远她的人民，并且拒绝与任何人来往——除了她信任的上层精灵牧师。
　　一个年轻健壮的学者玛法里奥·怒风在花费大量时间研究了永恒之井之后，认为有一股可怕的力量使上层精灵和他爱戴的女王堕落了。虽然他无法想象将要有什么样的邪恶降临，但他知道，暗夜精灵的生活将永远被改变……
　　————上古战争————
　　魔兽争霸I前一万年
　　上层精灵无节制地使用魔法，使得永恒之井的魔法波动传入了无边的黑暗宇宙中，并且传播到了扭曲虚空，最终被盘踞在那里的恶魔感觉到了。萨格拉斯——所有生命的死敌，世界的复仇者——感觉到了这股强大的魔法波动，并且找到了这股波动的来源。在观察了艾泽拉斯世界并感受了永恒之井的无限能量之后，萨格拉斯急切地渴望占有这一切，他要摧毁这个世界，将它的能量据为己有。
　　萨格拉斯纠集了他的恶魔大军——燃烧军团，开始向艾泽拉斯进军。燃烧军团由数以百万计的咆哮着的恶魔组成，他们来自宇宙的各个角落，思想中燃烧着的全都是征服的欲望。萨格拉斯的副官——污染者阿克蒙德和毁灭者玛诺洛斯——已经准备好要率领他们的爪牙发起进攻了。
　　被自己强大的魔法能量折腾得筋疲力尽的艾萨拉女王成为了萨格拉斯的第一个牺牲品，她同意为他提供进入艾泽拉斯世界的入口，甚至连她的仆从都放弃了对魔法的追求，转而将萨格拉斯作为神来膜拜。为了表示对燃烧军团的忠诚，他们协助女王在永恒之井里打开了一扇巨大的、漩涡般的传送门。
　　在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之后，萨格拉斯开始了他对艾泽拉斯毁灭性的入侵。燃烧军团的恶魔们从永恒之井中涌出来，对暗夜精灵的城市发动了突然袭击。在阿克蒙德和玛诺洛斯的率领下，燃烧军团横扫卡利姆多大陆，所到之处片瓦无存。恶魔术士从天空中召唤灼热的地狱火，它们像陨石一样撞击着暗夜精灵优雅的神殿。末日守卫穿过卡利姆多的原野，屠杀它们看到的一切生物。狂暴的地狱犬在乡村中狂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虽然勇敢的卡多雷战士迅速组织起来为保卫他们古老的家园而战，但是在势不可挡的燃烧军团面前，他们只能节节败退。
　　玛法里奥·怒风在此刻担任起了为他的那些被围困的同胞寻求帮助的任务，他的兄弟伊利丹曾经学习过上层精灵的魔法，但他因为对在上层阶级中逐渐滋生的堕落感到愤怒而离开了他们。在确信伊利丹已经放弃了对这种力量的追求之后，玛法里奥开始启程去寻找塞纳留斯并组织了一支反抗军。年轻美丽的女祭司泰兰德同意在月亮女神艾露恩的的名义下与这两个兄弟同行。虽然玛法里奥和伊利丹都爱着这位美丽的女祭司，但泰兰德的芳心只属于玛法里奥。伊利丹很嫉妒他的兄弟与泰兰德的爱情，但他知道这点伤心与他嗜之如命的魔法给他带来的痛苦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伊利丹对魔法能量有很大的依赖性，他为了克制自己重新汲取永恒之井中的魔法能量的强烈欲望而时刻遭受着巨大的痛楚。尽管如此，在泰兰德的耐心帮助下，他仍然能够保持足够的理智来协助他的兄弟找到隐居的半神塞纳留斯。在遥远的海加尔山中的月光林地里，他们找到了定居于此的塞纳留斯。塞纳留斯决定帮助暗夜精灵找到古老的巨龙并寻求他们的帮助，由红龙阿莱克斯塔萨领导的巨龙答应派出它们强大的龙群，与恶魔和它们的首领作战。
　　塞纳留斯通过呼唤森林之灵集结了一支由古老树人组成的部队，并带领它们对燃烧军团发动了一次大胆的突袭。暗夜精灵的盟军都聚集在永恒之井和艾萨拉的神殿旁准备进行战斗。虽然这些新的盟友拥有强大的力量，但玛法里奥和他的同伴们意识到仅靠军事力量是无法击败燃烧军团的。
　　当规模空前的战斗在艾萨拉的首都打响时，被迷惑的女王还在静静地等待萨格拉斯的到来。燃烧军团的首领准备穿越永恒之井来到这个饱经蹂躏的世界，当他那无比巨大的阴影在永恒之井那波涛澎湃的水面下出现时，艾萨拉召集了最强大的上层精灵。只有将他们的魔法能量集中在一起，才能打开一个足够巨大的传送门，让萨格拉斯顺利地踏入艾泽拉斯世界。
　　在战斗席卷卡利姆多燃烧的大地时，出现了可怕的转折。具体情形已经无从考据，据说大地的巨龙守护者耐萨里奥在对抗燃烧军团的一场激战中发疯了。他的身体裂开，火焰和热量从他黑色的皮肤下喷涌而出。这条燃烧的巨龙将自己改名为死亡之翼，转身对付自己的同胞，将其它的巨龙赶离战场。
　　死亡之翼的突然背叛造成的伤害非常巨大，五色巨龙再也没有恢复元气。阿莱克斯塔萨和其他高贵的巨龙在伤痛和震惊下被迫离开了联军，玛法里奥和他的伙伴无助地处于劣势，侥幸在随后的攻击中存活了下来。
　　在确认永恒之井就是使恶魔进入这个世界的大门之后，玛法里奥坚持认为应该摧毁它。他的同伴们被他这个疯狂的想法惊呆了——永恒之井是他们长寿和力量的源泉。但是泰兰德知道这是一个明智的抉择，于是她请求塞纳留斯和巨龙摧毁艾萨拉的神殿，并找到关闭永恒之井传送门的方法。
　　————世界的分裂————
　　伊利丹知道永恒之井的毁灭将使他再也无法从那里汲取魔法能量，于是他自私地背叛了自己的同胞，跑去向上层精灵告密。由于他对魔法能量的渴望和对玛法里奥的嫉妒，伊利丹对背叛他的兄弟丝毫没有感到内疚。不管怎么说，伊利丹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永恒之井的能量。
　　玛法里奥被伊利丹的背叛伤透了心，他带领着他的同伴们深入艾萨拉神殿，当他们闯入神殿的主厅时，上层精灵们正在吟唱他们最后的黑暗咒文，法术在永恒之井深处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当萨格拉斯巨大的阴影即将露出水面时，玛法里奥和他的伙伴们发起了攻击。
　　但是收到伊利丹警告的艾萨拉女王对此早有防备，玛法里奥的伙伴几乎全都被女王杀死。泰兰德试图从背后攻击女王，但女王的警卫阻止了她。虽然泰兰德击败了警卫，但她也受到了重创。玛法里奥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爱人倒下，在暴怒之中，他发誓要结束艾萨拉的生命。
　　在神殿内外战事正酣的时候，伊利丹出现在永恒之井的湖边。他带来了几个经过特殊处理的瓶子，并用它们装满了闪烁着光芒的湖水。他知道恶魔们会毁灭暗夜精灵的文明，于是他偷了一些圣水，并将它的能量据为己有。
　　玛法里奥和艾萨拉之间的激烈战斗令上层精灵的法术陷入了混乱。永恒之井中的漩涡最终发生了爆炸，并且引发了一系列灾变。巨大的爆炸震撼了神殿的地基，并且使整个大陆发生了强烈的地震。在燃烧军团和暗夜精灵继续他们的血腥战斗的同时，波涛汹涌的永恒之井崩溃了。
　　这场灾难般的爆炸撕裂了大地，使天空中阴云密布。
　　永恒之井的爆炸引发的强烈地震摧毁了世界的骨架，海水呼啸着涌进了大陆的裂痕。卡利姆多大陆将近百分之八十的陆地被撕裂，只留下了少数支离破碎的大陆环绕着新形成的海洋。在新海的中心——那片曾经是永恒之井的地方——是一个翻腾着混乱能量的巨大漩涡。这个可怕的伤疤被称为大漩涡，它永不会停息地疯狂旋转着。这是那场大灾变的遗迹，也意味着一个理想时代的终结……
　　然而艾萨拉女王及上层精灵精英不可思议地从灾难中幸存下来。艾萨拉女王及其跟随者受到她们释放出的力量的折磨与扭曲，被永恒之井的爆炸拖入了怒吼的海水之下。被诅咒变形的精灵们获得了新的形态，成为充满仇恨的蛇形那迦人。艾萨拉女王自身的仇恨和愤怒不断扩充，变得严重畸态，显示出一直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邪恶和怨恨。
　　在大漩涡的底下，那迦人建立了新的城市纳沙塔以重聚力量。万年之后，那迦人将重现地面。
　　————海加尔山和伊利丹的礼物————
　　从大爆炸中幸存的暗夜精灵爬上做工粗糙的木筏，缓慢地向视野中唯一可见的陆地划去。值得庆幸的是，在月亮女神艾露恩的护佑下，玛法里奥、泰兰德和塞纳留斯在大灾变中幸存了下来。疲惫的英雄们同意领导他们幸存的人民建立一个新的家园。在暗夜精灵们沉默的旅途中，他们看到了大地的残骸，并且意识到是他们对魔法的狂热导致了这场可怕的灾难。虽然萨格拉斯和他的燃烧军团被永恒之井的毁灭摧毁了，玛法里奥和他的同伴却不得不思考他们为这次胜利付出的代价。
　　仍然有许多上层精灵在大爆炸中幸存了下来，他们和其他暗夜精灵们一起到达了陆地上。虽然玛法里奥并不相信这些上层精灵，但他知道，没有永恒之井，这些精灵无法兴风作浪。
　　当疲惫的暗夜精灵们在新大陆的海岸登陆时，他们发现圣山海加尔在大灾变中幸存了下来。为了寻找一片新的定居点，玛法里奥和其他暗夜精灵一起攀登到了海加尔山的最高峰顶端。当他们俯视山下无边的森林时，精灵们发现了一片平静的小湖泊。令他们恐惧的是，这片湖泊的湖水充满了魔法能量。
　　伊利丹也从大灾变中幸存了下来，并且在玛法里奥之前到达了海加尔山。他疯狂地想要延续这个世界上的魔法源泉，于是他将永恒之井的湖水倒入了这片小湖泊。这些湖水所蕴含的能量迅速溶入了这片小湖泊的湖水中，形成了一个新的永恒之井。兴奋的伊利丹认为这个新的永恒之井是一个为他的后代准备的丰厚礼物，在他手舞足蹈时，玛法里奥击倒了他。玛法里奥向他的兄弟解释道，魔法是天生的混乱之源，使用魔法最终将导致堕落和纷争，但固执的伊利丹仍然不愿放弃他的魔法力量。
　　玛法里奥知道伊利丹的邪恶计划将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于是他决定永远地解决他那疯狂的兄弟带来的问题。在塞纳留斯的帮助下，玛法里奥将伊利丹囚禁在一个巨大的地下室中，直到他生命的终结。为确保他兄弟的监禁，玛法里奥授权年轻的典狱官玛维·影歌为伊利丹的专职守卫。
　　考虑到摧毁这个新的永恒之井可能导致更大的灾难，暗夜精灵决定留下它。但是玛法里奥宣布，暗夜精灵永远都不能进行魔法研究。在塞纳留斯的关注下，他们开始学习古老的德鲁伊法术，学习如何治愈伤痕累累的大地，并开始在海加尔山脚下种植他们喜爱的树木。
　　————世界之树和翡翠梦境————
　　魔兽争霸I前9000年
　　在这之后的许多年里，暗夜精灵们不知疲倦地为重建他们的古老家园而工作。他们遗弃了破损的神殿和道路，在海加尔山脚下的茂密丛林和隐蔽的山脉中修建了新的家园。一段时间之后，在大灾变中幸存下来的龙来到了暗夜精灵的家园。
　　红龙阿莱克斯塔萨、绿龙伊瑟拉以及青龙诺兹多姆俯视着德鲁伊的宁静家园和暗夜精灵种植的水果。拥有强大力量的大德鲁伊玛法里奥欢迎这些巨龙的到来，并且将有关新永恒之井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巨龙们在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时大吃一惊，它们认为只要永恒之井仍然存在，燃烧军团就不会放弃征服这个世界的念头。玛法里奥和三条巨龙定下了一个契约，以此保证永恒之井的安全，并确保燃烧军团的爪牙永远也无法找到重回这个世界的门路。
　　生命的赐予者，红龙阿莱克斯塔萨，在永恒之井的中心投下了一颗附有魔法的橡子，这颗橡子一遇到充满魔法力量的湖水就开始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巨大的橡树。大树的根须深入湖底，而巨大的树冠几乎要笼罩整个天空，这棵巨大的橡树是暗夜精灵与自然和谐关系的永恒象征，它所散发的生命能量可以慢慢地扩散并治愈整个世界的创伤。暗夜精灵将他们的世界之树命名为"诺达希尔"，这在暗夜精灵语中的意思是"苍穹之冠"。
　　时间之王诺兹多姆对世界之树附加了魔法——只要这棵世界之树仍然存在，暗夜精灵就永远不会衰老，也不会生病。
　　梦境之王伊瑟拉也对世界之树附加了魔法。她在世界之树和她的梦境王国之间建立了连接，创造了一个被称为“翡翠梦境”的虚幻世界。翡翠梦境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的精神世界，它独立于现实世界而存在。在梦境中，伊瑟拉可以调节自然的运转和世界的演化方向。包括玛法里奥在内的暗夜精灵德鲁伊都通过世界之树和翡翠梦境建立了连接，作为神秘契约的一部分，德鲁伊们同意进行每次持续时间长达数百年的休眠，他们的灵魂可以在伊瑟拉的梦幻国度中自由徘徊。虽然暗夜精灵对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进行休眠感到惋惜，但他们仍然无私地接受了和伊瑟拉订下的契约。
　　————流放高等精灵————
　　魔兽争霸I前7300年
　　数百年过去了，暗夜精灵的社会逐渐发展壮大，并从他们世代生活的灰谷拓展到更广阔的疆域。在大灾变前分布广泛的野生动物——比如野猪——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出现并日益活跃起来。在德鲁伊的英明领导之下，暗夜精灵享受着与世无争的宁静生活。
　　但是，许多原先的上层精灵越来越不安分。他们无法忍受失去魔法能量的空虚感，开始重新汲取永恒之井的能量，并沉浸在使用魔法的喜悦之中。上层精灵那直率急躁的领导人达斯雷玛开始公开抨击德鲁伊，称他们为不敢使用魔法的懦夫。玛法里奥和德鲁伊们对达斯雷玛的挑衅一笑了之，并警告上层精灵，任何使用魔法的行为都将招致死亡的惩罚。傲慢的达斯雷玛和他的追随者们对灰谷施放了一场可怕的魔法风暴，妄图迫使德鲁伊废除他们的法律。
　　德鲁伊们无法对数量如此众多的同胞痛下杀手，只好决定流放这些鲁莽的上层精灵。达斯雷玛和他的追随者们对摆脱他们保守的同胞感到十分高兴，他们登上了经过特殊加工的船只并驶向了大海。虽然他们之中没人知道在狂暴的大漩涡对面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他们，但起码他们可以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家园，一片可以使他们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尽情练习魔法的家园。上层精灵——或者说是数百年前艾萨拉女王所说的“奎尔多雷”——最终登上了东方大陆的海岸，这块大陆后来被称为洛丹伦大陆。他们计划在这里建立他们自己的魔法王国——奎尔萨拉斯，并废除暗夜精灵对月亮女神的信仰和夜间活动的习惯。从此之后，他们的身份就变成了“高等精灵”。
　　————哨兵的长期卫戍————
　　在与他们的同胞决裂之后，暗夜精灵们将注意力转回了对他们家园的保护上。这些德鲁伊在感到他们的休眠期又将来临之后，准备离开他们的爱人和家人去进行休眠。月亮女神艾露恩的首席女祭司泰兰德央求他的爱人玛法里奥不要离开她而陷入伊瑟拉的梦幻世界，但充满荣誉感的玛法里奥仍然坚持向女祭司告别，并且发誓在有生之年永远不会与她分离。
　　泰兰德独自承担起保护卡利姆多大陆的重任。她挑选了她的暗夜精灵姐妹中的精英力量组成了一支强大的部队，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无畏女战士宣誓成为卡利姆多的保卫者，也就是哨兵部队。虽然她们喜欢在灰谷周围的茂密森林中独自巡逻，但哨兵们也有许多在紧急关头可以提供帮助的同盟。
　　半神塞纳留斯一直住在海加尔山的月光林地附近。他的儿子——丛林守护者们对暗夜精灵保持着密切的关注，并帮助哨兵部队维持这片大地的平衡。塞纳留斯的女儿——树妖们也开始频频在公开场合露面。
　　虽然在灰谷巡逻的任务使泰兰德忙碌不已，但她仍然感到孤单寂寞。在德鲁伊们沉睡着的几百年中，泰兰德感到恶魔的第二次入侵不会太远了。她预感到燃烧军团仍然存在，预感到他们正在天外无边的黑暗中策划着对暗夜精灵和艾泽拉斯的复仇。

魔兽世界 - 第一部（编年体）：魔兽世界时间史 第三章 崭新的世界

　　————奎尔萨拉斯的建立————
　　魔兽争霸I前6，800年
　　达斯雷玛领导的高等精灵离开了卡利姆多并成功穿越了波涛汹涌的大漩涡。他们的船队在这破碎的世界中徘徊了许多年，在旅行中发现了无数神奇的奥秘与失落的国度。达斯雷玛为自己取了个“逐日者”的称号，不懈地寻找着一个蕴藏着大量魔法能量的地方来为他的子民建造一个新的家园。
　　他的船队最终在某块大陆的海岸边上靠了岸——那块大陆后来被称为洛丹伦。在向内陆推进的过程中，高等精灵们在安静的提瑞斯法林地里建立了他们的安身之所。几年后，他们中的许多人开始发狂。据说那是因为有些恶灵正沉睡在提瑞斯法林地的下面，不过这个传说从来也没有被证实过。高等精灵不得不卷起铺盖，向北移居到了另一片充满能量的土地上。
　　当高等精灵穿越了此起彼伏、群山连绵的洛丹伦后，他们的旅行变得更危险了。由于精灵们与给予他们活力的永恒之井之间的联系已经完全被切断， 
他们中的许多人不是在天寒地冻中病倒，就是死于极度的饥饿。然而最让人不安的变化却是他们已经不再拥有永恒的生命以及对元素魔法的免疫能力。他们的身材变矮了，肌肤也失去了独特的紫罗兰色。尽管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高等精灵们还是见识到了许多在卡利姆多从没见过的奇怪物种，他们也发现了一些原始的、以在原始森林中打猎为生的人类部落，然而他们遭遇到的最可怕的威胁还是祖-阿曼的那些贪婪而狡猾的森林巨魔。
　　这些皮肤上长满苔藓的巨魔不仅可以断肢再生，而且他们的身体即使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也能很快自行愈合，不过他们的行为表明这些巨魔还只是一个野蛮邪恶的种族。阿曼尼帝国的疆土覆盖了北洛丹伦的大部分土地，巨魔们对贸然闯入的那些不速之客施以迎头痛击，把他们驱离祖-阿曼的边境。精灵们对这些恶毒的巨魔逐渐感到深恶痛绝，无论在哪里看到他们都会将其格杀勿论。
　　许多年后，高等精灵终于找到了一片可以追忆卡利姆多的土地。他们在大陆以北的森林深处建立了奎尔萨拉斯王国，并誓言要建立一个远比他们的卡多雷同胞更强大的帝国。不幸的是，不久以后他们就发现奎尔萨拉斯其实是建在了一座受到巨魔顶礼膜拜的巨魔古城上。巨魔们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向精灵的定居点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
　　固执的精灵不愿放弃他们刚刚获得的土地，于是他们利用自己从永恒之井得到的魔法遏制了野蛮巨魔的疯狂攻击。在达斯雷玛的领导下，他们成功地击败了超过己方数量10倍的阿曼尼军队。一些精灵想起了卡多雷的古老警示，觉得他们对魔法的使用可能会引起那已被驱逐的燃烧军团的注意。因此，精灵们决定把他们的土地用结界隐藏起来，以便让他们能够继续对魔法进行研究。他们在奎尔萨拉斯周围的多个地点建造了一系列庞大的符石作为魔法结界的边界节点，这些符石不仅可以把精灵的魔法隐藏起来以躲避来自其它位面的威胁，还可以帮助他们吓阻迷信的巨魔军队。
　　随着时间的流逝，奎尔萨拉斯逐渐成为了高等精灵不懈努力与魔法威力的象征，它美丽的宫殿保持着与卡利姆多古代城市一样的建造风格，与大自然的地形地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奎尔萨拉斯成为了一颗精灵们渴望已久的耀眼珠宝，尽管此时逐日者王朝还保留了少许的政治权利，但统治这个王国的却是一个名叫银月议会的统治机构。议会由高等精灵中最伟大的7位领主组成，负责确保高等精灵领土与子民的安全。由于有防御结界的保护，高等精灵们仍旧对卡多雷的古老警示无动于衷，并且几乎在他们所有日常生活中都频繁地使用魔法。
　　高等精灵在他们与世隔绝的王国中和平安宁地生活了将近四千年，然而复仇心切的巨魔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他们在森林深处囤积力量，等待着他们的军队发展壮大的一天。终于，一支强大的巨魔军队从阴暗的森林中发动了攻势，再一次大举进犯奎尔萨拉斯。
　　————阿拉索与巨魔战争————
　　魔兽争霸I前2，800年
　　当高等精灵正在为生存而抵抗着巨魔大军猛烈的冲击时，洛丹伦大陆上的人类游牧民们则正在为巩固他们自己的部落领地而战，这些原始人的部落在袭击其他族群的定居点时丝毫不在乎什么荣誉和种族团结。最终，一个名叫阿拉希的部落意识到巨魔已经成为了对人类来说不可忽视的威胁。阿拉希部落希望把所有部落收归自己的麾下，那样他们就能组织起一条统一战线来对抗巨魔军队了。
　　足智多谋的阿拉希部落花了6年的时间，用计谋和武力打败了所有与他们对立的部落。每击败一个部落，阿拉希部落都给予被他们征服的人民以和平的生活与平等的权利，因此，他们赢得了战败者的忠诚。最终阿拉希部落容纳了许多各种各样的部落，他们的部队也迅速壮大了起来。他们自信可以凭一己之力来击败巨魔军队，甚至若有必要还可以击败那些与世隔绝的精灵，阿拉希的军阀们决定在洛丹伦南部建造一座强大的要塞城市。这个被叫做激流城的城邦成为了阿拉希人的国家——阿拉索的首都。随着阿拉索的繁荣昌盛，大陆各处的人类都不远万里来到了安全可靠的激流城定居。
　　人类团结在同一个信念下，众多部落逐渐发展出了一个强大的文明。阿拉索国王索拉丁知道北方的精灵正在遭到巨魔持续不断的围攻，但是他却拒绝用他人民的生命作赌注来冒险帮助陌生的精灵。许多月过去了，关于精灵们正在节节败退的传言逐渐传遍了洛丹伦大陆。当疲惫的奎尔萨拉斯大使来到激流城的时候，索拉丁才意识到巨魔的威胁竟然是如此巨大。
　　精灵们告诉索拉丁，巨魔的军队非常庞大，一旦奎尔萨拉斯被巨魔摧毁，他们的军队马上就会南下。绝望的精灵们由于迫切地需要军事援助，草草地答应向那些被选中的人类传授魔法，以此来换取他们在抵抗巨魔军队时为精灵提供帮助。虽然索拉丁对任何魔法都不信任，但出于必要性的考虑，他还是答应支援精灵们。很快就有一批精灵法师火速赶到激流城，开始向一小群人类传授魔法的记忆。
　　精灵们发现虽然人类在掌握施法方面显得比较笨拙，但他们对魔法却有一种惊人的天赋。有100个人学习了一些非常基本的精灵魔法，这些人正好足够帮助精灵对抗巨魔。精灵们深信他们的人类学徒已经为在战斗中提供援助做好了准备，于是就离开了激流城回到北方，与索拉丁国王的强大军队并肩作战。
　　精灵与人类的联军在奥特兰克山脚下猛烈冲击着在数量上有着压倒性优势的巨魔军队。战斗持续了许多天，但是不屈不挠的阿拉索军队从没懈怠过，他们在巨魔的攻击中从未后退一步。精灵的领主们认为是时候将他们的魔法力量施放到敌人头上去了，于是百多名人类魔法师与众多的精灵巫师从空中召下天火，将巨魔军队包围在了烈火之中。元素火焰阻止了巨魔伤口的重生，将他们烧成灰烬。
　　巨魔的军队崩溃了，当他们准备逃跑的时候，索拉丁的军队乘胜追击，直到最后一个巨魔士兵倒下为止。在经历了这次惨重的失败之后，巨魔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从此他们再也没能建立起新的巨魔国家。在从毁灭的边缘拯救了奎尔萨拉斯之后，精灵向阿拉索王国与索拉丁的血脉许下了忠诚与友谊的誓言，人类与精灵在后来的年代中一直保持着和平的关系。
　　————提瑞斯法的守护者————
　　魔兽争霸I前2，700年
　　由于北方没有了巨魔的威胁，奎尔萨拉斯的精灵们开始致力于重建他们的家园，获胜的阿拉索军队回到了他们南方的家园激流城。阿拉索的人类社会逐渐发展繁荣了起来，后来索拉丁由于担心他的国家继续扩张下去迟早会四分五裂，就一直努力保持激流城在王国里的中枢地位。在阿拉索王国经过许多年的和平发展与通商后，伟大的索拉丁寿终正寝了，阿拉索的年轻一代开始自由拓张激流城以外的王国疆界。
　　最初的那100名受到精灵教导的魔法师继续增强着他们的力量，更加细致地研究着如何操纵法术这一神秘学科。这些魔法师起初是由于他们强大的意志与高贵的灵魂被挑选出来的，他们也始终抱着小心负责的心态来使用魔法。然而，当他们把魔法的秘密与力量传递到新一代的手中之后，那些年轻人对战争的严酷与自制的必要性完全没有概念。年轻的魔法师们逐渐开始为了一己私利使用魔法，而不是为了保护同胞的责任。
　　随着王国的发展，新的土地被开拓，年轻的魔法师们也来到了南方。魔法师们施展着他们神秘的力量，保护他们的同胞免受野兽的袭击，并使得在荒园上建立新的城邦成为可能。但是随着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大，他们变得越来越自以为是，与社会也变得越来越疏远。
　　阿拉索的第二个城邦达拉然在激流城以北建立了，许多初出茅庐的巫师离开了压抑的激流城来到达拉然，期望在这里能更自由地使用他们新得到的力量。这些魔法师制造了达拉然的魔法尖塔，狂热地进行着魔法研究。达拉然的居民们尊重魔法师的努力研究，并且在他们的保护下建立起了一个热闹的贸易体制。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魔法师使用魔法，达拉然周围的空间变得脆弱，开始破裂。
　　由于达拉然魔法师没有节制的使用魔法，一些在永恒之井崩溃时被驱逐的燃烧军团爪牙被重新引回了这个世界。虽然这些相对比较弱的恶魔并没有大批出现，不过他们还是在达拉然造成了一定的混乱。大多数与恶魔的遭遇都是些零散的事件，而且当政的玛苟克拉斯议会使尽全身解数把这些事件从大众的目光中掩盖了起来。一些最强大的魔法师被派去活捉这些狡猾的恶魔，不过通常他们都会发现这些强大的燃烧军团爪牙虽然只是孤身作战，不过却强大得远远超出他们所能应付的极限。
　　数月后迷信的农民开始怀疑他们的巫师统治者们有意向他们隐瞒了一些可怕的事情，随着胡思乱想的市民质疑起他们一度曾经赞美过的魔法师的动机与行动，关于革命的谣言开始到处流传起来。由于玛苟克拉斯议会担心农民们发动起义，继而导致激流城采取一些对他们不利的行动，于是他们不得不向精灵——他们觉得唯一有可能理解自己现在面对的特殊难题的盟友——寻求帮助。
　　在听取了玛苟克拉斯议会关于恶魔在达拉然活动的报告后，精灵们迅速把他们最强大的巫术师们派往人类的领土。精灵巫术师们研究了达拉然的能量流，然后对每件他们目击到的恶魔活动写了详细的报告。他们的结论是，尽管现在只有很少的恶魔在世界上肆虐，但是如果人类继续滥用魔法的话，燃烧军团对这个世界来说仍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巨大威胁。
　　统治奎尔萨拉斯精灵的银月议会与达拉然玛苟克拉斯议会的领主们达成了一个秘密契约。精灵们告诉了玛苟克拉斯议会一些关于古卡利姆多和燃烧军团的历史，那些至今仍然威胁着这个世界的往事。他们告诉人类，只要他们还使用魔法，就得想办法保护他们的子民免受燃烧军团的威胁。玛苟克拉斯议会提议将他们集体的力量授予一个最强的凡人，让他来与燃烧军团进行一场永不终结的秘密战争。由于担心人们会由于恐惧和猜疑而发生骚乱，他们强调绝不能让大多数人类知道守护者的存在或者燃烧军团的威胁。精灵对此表示赞同，并且成立了一个秘密社团来监督守护者的选举以及协助遏制混乱在这个世界的抬头。
　　这个社团在阴影笼罩的提瑞斯法林地举行秘密会议，那块地方就是精灵们最初在洛丹伦定居的地方。因此，他们把这个秘密组织命名为提瑞斯法守护者。最强的凡人们被选为守护者，被给予包含着精灵和人类魔法的惊人力量。虽然守护者一直是独来独往，但是由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他们都可以凭一己之力来抵抗燃烧军团。由于守护者的力量极端强大，所以只有提瑞斯法会有权力从具有潜质的法师中挑选足以继承守护者衣钵的人。无论何时，当一个守护者太过衰老，或者厌倦于这场与邪恶抗衡的秘密战争时，议会就会选出一个新的强者，在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正式将守护者的力量导入这个新代理人的体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守护者们一直暗中保证人类免受遍布阿拉索和奎尔萨拉斯大地上的燃烧军团爪牙的伤害。阿拉索随着遍布全国的魔法普及而发展繁荣着，同时，守护者们也在继续小心谨慎地监视着恶魔的活动。
　　————铁炉堡 - 矮人的觉醒————
　　魔兽争霸I前2，500年
　　在泰坦们离开艾泽拉斯后，他们创造出的土灵们继续雕琢和守护着世界的深处。土灵在很大程度上不关心居住在地面上的各个种族的事务，他们只专注于探索地下世界。
　　永恒之井的大爆炸把艾泽拉斯世界撕裂的同时，也深深影响到了土灵。他们随大地的痛苦而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并因此丢失了自我意识，将自己封闭在他们诞生的那些石室中。奥达曼、奥丹姆和奥杜尔是土灵最先建造的以远古泰坦命名的城市。而现在，这些城市被深深埋到了地下，土灵在这里沉睡了将近8000年。
　　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惊醒了他们，但终于有一天，奥达曼的土灵们从沉睡中醒来了。这些土灵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沉睡期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原本像石头一样坚硬的皮肤变得柔软光滑，他们控制大地和石头的能力也变弱了很多。他们变成了更为普通的生物。
　　他们把自己称作“矮人”，这些硕果仅存的土灵们离开了奥达曼城，在逐渐苏醒的艾泽拉斯世界里到处探险。由于他们仍然被地底深处的奥秘和安全感所吸引着，因此矮人们在陆地上最高的山峰中建造了一个巨大的王国。 
他们以泰坦的建造之神卡兹格罗斯的名字为自己的的王国命名，称之为“卡兹莫丹”或“卡兹之峰”。矮人们为自己的泰坦父亲建造了祭坛，并在山峰的中央建造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从此，一座被称为铁炉堡的城市就在这座熔炉旁兴起了。
　　矮人天生沉迷于加工宝石和岩石，喜欢在山峰深处开矿挖掘稀有的矿藏。他们满足于自己在地底的工作，与地面上的其他种族互无往来。
　　————七个王国————
　　魔兽争霸I前1，200年
　　激流城继续扮演着阿拉索中心的角色，不过就和达拉然一样，许多新城邦在洛丹伦大陆逐渐建立了起来。吉尔尼斯、奥特兰克，以及库尔提拉斯都是第一批建立起来的城邦，虽然这些城邦每个都有着他们自己的习俗和贸易活动，但他们都一致听命于激流城。
　　在提瑞斯法会谨慎警惕的监控下，达拉然成为了这片土地上主要的魔法学习中心。统治达拉然的玛苟克拉斯议会成立了肯瑞托，这个教派专门负责记录和研究他们发现的每一个魔法和每一件魔法物品。
　　吉尔尼斯和奥特兰克成为了激流城强大的支持者，并发展起了强大的军队，他们的远征队一直探索到了卡兹莫丹以南的那片山岳连绵的土地。就在这期间，人类首次遇到了古代种族矮人，他们旅行来到了矮人们的地下洞穴城市——铁炉堡。人类和矮人分享了许多金属锻造和工程学方面的知识，并发现他们对战斗和讲故事都有着共同的爱好。
　　库尔提拉斯城邦建立在洛丹伦以南一个巨大的岛屿上，他们发展出了建立在渔业和远洋航运基础上的繁荣贸易。随着时间的流逝，库尔提拉斯建立起了一支强大的商船队，他们穿越了所有已知地区，在世界各地搜寻供交易与贩卖的奇珍异宝。但是，虽然阿拉索王国越来越繁荣昌盛，但它最强大的核心却开始分崩离析。
　　此时，激流城的领主们开始逐渐把他们的财产转移到繁华的洛丹伦北部地区，将贫瘠的南方遗弃不顾。索拉丁国王的继承人——阿拉希血脉中最后一个子嗣——争论道他们不该放弃激流城，因此招来了那些同样迫切想要离开的高阶市民的不满。激流城的领主们决定丢下他们的古城，指望到未开化的北方去寻求纯洁与教化。在达拉然以北很远的地方，激流城的领主们建立了一个的新城邦，它被称作洛丹伦，这整片大陆的名字便是源自这个城邦。洛丹伦成为了一个朝圣者和所有寻求内心的和平安宁者所渴望的胜地。
　　阿拉希的子孙们被丢在了古激流城那崩坏的城墙中，于是他们决定到南方卡兹莫丹的岩石林立的山脉中去。许多个漫长的年头过去了，他们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旅程，在大陆北方的一个名叫艾泽拉斯的地方定居了下来。他们在一个富饶的山谷中建立了暴风王国，不久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有了自己自足能力的地方。
　　还有少数战士仍然留在激流城中，他们决定继续居住在那里，守护他们古城的城市。激流城早已不是帝国的中央了，但它逐渐发展成了一个新的城邦国家——激流堡。尽管每个城邦都在自己的管辖下繁荣了起来，阿拉索帝国却彻底四分五裂了。随着每个国家都发展起了他们自己的习俗与信仰，每个城邦之间的差异都越来越大。索拉丁国王统一人类的梦想最终还是随风消散了。
　　————艾格文与屠龙————
　　魔兽争霸I前823年
　　就在七个人类王国之间的政治军事斗争此起彼伏之时，守护者仍然履行着他们对抗混乱的职责。在这许多年中曾有多人担任守护者，但在同一时间内只有一个人能拥有提瑞斯法会的魔法力量。作为这时代最后的守护者之一，她是一个足以抗衡邪恶与黑暗的强大战士。艾格文，这个热情的人类女孩，赢得了提瑞斯法会的认可，并被授予了守护者的披风。艾格文精力充沛地工作着，猎杀和根除每个她找到的恶魔，但是她始终对被男性垄断的提瑞斯法会的权力表示怀疑。她相信由远古的精灵和长者们掌握的议会的思想已经过于陈旧狭隘，不能下达高瞻远瞩的果断命令来对抗混乱。亢长枯燥的谈话和辩论让她感到极度不耐烦，她渴望向上级和同伴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往往在许多紧要关头时作出英勇却有失明智的事情来。
　　随着她所掌握的提瑞斯法力量逐渐增强，艾格文开始注意到一些潜伏于冰雪覆盖的诺森德大陆的强大恶魔。她千里迢迢赶到北方，进入深山中追踪恶魔。 
在那里，她发现恶魔们正在猎杀一支幸存的龙族，企图吸取这些远古生物天生的魔力。这些刻意避开日新月异的人类社会的强大龙族和燃烧军团的恶魔打得难分难解。艾格文在龙族的帮助下消灭了这些恶魔，在最后一个恶魔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时候，一股巨大的风暴出现在北方。一个庞大的黑暗身影出现在诺森德上空，燃烧军团的首领——恶魔之王萨格拉斯出现在艾格文眼前，周身散发着地狱般的能量。他告戒年轻的守护者，提瑞斯法会的时代就要结束了，这个世界将会被燃烧军团征服。
　　骄傲的艾格文相信自己有能力对抗这个神一般的恶魔，她释放全身的力量攻击萨格拉斯的躯体。大大出乎她意料的是，艾格文很轻松地击倒了恶魔之王，并成功地摧毁了萨格拉斯的躯体。由于怕萨格拉斯的灵魂仍然徘徊不止，天真的艾格文将他的躯体残骸封印在了一个当永恒之井爆炸时沉没到海底的远古大厅中。艾格文没有意识到她所做的恰恰就是萨格拉斯所预期的。她在不经意间定下了艾泽拉斯世界的命运，因为萨格拉斯的灵魂已经在他的躯体死亡的瞬间潜入了艾格文孱弱的身体中。在年轻的守护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萨格拉斯将在她灵魂的黑暗面中潜伏很长时间。
　　————三锤之战————
　　魔兽争霸I前230年
　　铁炉堡的矮人在和平的环境中生活了很多个世纪，然而他们的山中城市疆界太有限，而他们的社会又发展得太大了。虽然强大的高山之王莫迪姆斯·安威玛尔运用正义和智慧统治着所有的矮人，但在矮人社会中，三个强大的部族已经出现了。
　　作为铁炉堡的传统卫队，由亲王玛多兰·铜须领导的铜须部族和高山之王的联系最紧密；由亲王卡德罗斯·蛮锤领导的蛮锤部族居住在山脉下方的小丘上和峭壁边，他们希望能得到更多对城市的控制权；第三个强大的部族是由法师亲王索瑞森领导的黑铁部族，他们隐居在山脉矿洞的最深处，计划着要推翻他们那些铜须部族和蛮锤部族的兄弟们。
　　三个部族保持了一段摇摇欲坠的和平状态，但高山之王的过世让这脆弱的和平彻底消失了。 
三个部族为争夺铁炉堡的控制权展开了一场战争，矮人的内战在地下激烈地持续了很多年。 
最终，拥有最强大军队的铜须部族把蛮锤部族和黑铁部族驱逐出了铁炉堡，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卡德罗斯和他的蛮锤战士向北迁徙，穿过了丹奥加兹之门，在格瑞姆巴托峰顶建造了自己的王国。蛮锤部族在那里繁荣兴旺了起来，并重建了他们的宝藏仓库。索瑞森和他的黑铁部族则没有那么好运，战败的耻辱让他们更加愤怒，他们发誓一定要报复铁炉堡。索瑞森在美丽的红岭山脉建造了一座城市（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生活富足和岁月的流逝并没有消除黑铁部族对他们兄弟的仇恨，索瑞森和他的女巫夫人莫德古德兵分两路对铁炉堡和格瑞姆巴托发动了进攻。黑铁部族准备将卡兹莫丹的所有土地收归囊中。
　　黑铁部族的军队横扫了他们两个兄弟部族的军队和堡垒，差点就攻下了两个王国。但是，玛多兰·铜须亲自领导他的部族击败了索瑞森的法师部队。索瑞森和他的随从不顾格瑞姆巴托的战局逃回了自己的城市，导致莫德古德的军队在面对卡德罗斯和他的蛮锤部族部队时的处境更加艰难。
　　当莫德古德面对她的敌人时，她总是运用自己的力量，将恐惧深深烙进敌人的内心。阴影随着她的命令而移动，黑暗的物体从地底深处浮现出来，潜伏在蛮锤要塞中。最终，莫德古德攻破了大门，直接开始进攻最后的堡垒。蛮锤战士们团结一致，卡德罗斯亲自上阵，在千军万马中击杀了法师女王。莫德古德的阵亡让黑铁军队在暴怒的蛮锤大军面前一溃千里，他们在向南逃往自己的城市时却遇到了从铁炉堡赶来增援格瑞姆巴托的军队。剩余的黑铁部族部队被两面夹击，全军覆没。
　　铁炉堡和格瑞姆巴托的联军随后转向南面，准备彻底消灭索瑞森和他的黑铁部族。但他们并没有走多远，索瑞森的怒火导致了洪水般的魔法波动。他为了战斗的胜利而开始召唤强大的超自然生物，并不顾一切地召唤沉睡于地下的远古力量。令他震惊（并最终毁灭他）的是，他所召唤的生物远远比他能够想象到的任何一个噩梦都要可怕。
　　炎魔拉格纳罗斯是在初建这个世界的时候被泰坦封印的火元素之王，他由于索瑞森的召唤而再次重生。拉格纳罗斯在艾泽拉斯的重生粉碎了赤脊山脉，他的力量使得一座怒哮的火山拔地而起，形成了一座北接灼热峡谷南连燃烧平原的火山——黑石塔。虽然索瑞森被他释放出来的力量杀死了，但他那些幸存下来的同类们却大多被拉格纳罗斯和他麾下的元素生物们奴役了起来。至今，他们还被留在黑石塔里。
　　在目睹了可怕的毁灭景象和南部山脉肆虐的火焰后，玛多兰国王和卡德罗斯国王止住了他们军队的脚步，匆忙掉头向他们自己的国家撤退，以免面对拉格纳罗斯可怕的力量。
　　铜须部族返回铁炉堡，重建了他们荣耀的城市，蛮锤部族也返回了他们在格瑞姆巴托的家园。然而莫德古德的死在这个山丘要塞上留下了一个充满邪恶的瑕疵，蛮锤部族的矮人们发现那里已经不再适合居住了，他们对于失去自己深爱的家园感到无比悲痛。铜须部族的国王给蛮锤部族在铁炉堡的疆界内提供了一个栖身之所，然而蛮锤部族却顽固地拒绝了他。卡德罗斯带着他的子民北上来到了洛丹伦的土地，在富饶的辛特兰森林里居住了下来，蛮锤部族在那里建造了艾瑞匹克城，并逐渐亲近了大自然，而且甚至与当地的狮鹫成为了朋友。
　　铁炉堡的矮人们希望与同胞保持联系与贸易，于是他们建造了两座连接着卡兹莫丹与洛丹伦之间山口的巨大拱桥——萨多尔大桥。两个国家靠着互相通商而繁荣了起来，玛多兰和卡德罗斯死后，他们的儿子为缅怀父亲而共同发起雕刻了两尊巨大的雕像。这两尊雕像守护着通往南方那片火山遍布的大地的通道，它们就像是在共同警告着试图攻打矮人王国的家伙，提醒他们黑铁部族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
　　两个王国继续保持了数年的密切关系，但蛮锤部族的矮人却由于他们在格瑞姆巴托看到的恐怖景象而发生了很多改变，他们开始居住在艾瑞匹克山的高处，而不再在深山中挖掘自己的王国。由于意识形态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两个矮人部族最终分道扬镳了。
　　————最后的守护者————
　　魔兽争霸I前45年
　　时光一年年地飞逝，守护者艾格文变得越来越强大，她运用提瑞斯法的能量大大延长了自己的寿命。 她错误地认为自己已经消灭了萨格拉斯， 
并在接下来的九百年中继续为保护这个世界而与恶魔之王的爪牙斗争。但是，提瑞斯法会最终决定终结她的守护者职责。议会命令艾格文回到达拉然，以便让他们选择新的守护者。然而艾格文并不信任议会，她决定自己选择接班人。
　　骄傲的艾格文计划生一个孩子来继承她的力量，她决不容许提瑞斯法会像操纵她一样操纵自己的继承人，于是她来到南方的艾泽拉斯，在那里，她找到了一个最佳人选：人类魔法师聂拉斯·埃兰。埃兰曾经是艾泽拉斯国王的宫廷魔法师和国王的顾问，艾格文引诱了这位魔法师并怀上了他的孩子。聂拉斯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深深印入还未出生的孩子体内，并决定了这个孩子以后将要走的悲剧之路。提瑞斯法的强大力量同样进入了这个孩子体内，但只有当他的身体成熟之后，这种力量才会觉醒。
　　时光飞逝，艾格文在一处与世隔绝的森林里生下了她的儿子。他被取名为麦迪文，在高等精灵的语言中，这个词的意思是“保守秘密的人”。 
艾格文相信她的儿子将成长为下一个守护者。然而不幸的是，萨格拉斯恶毒的灵魂隐藏在她的体内，并且早在她怀孕的时候就占据了她的孩子的躯体。艾格文根本没有想到，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新的守护者已经被他最大的敌人占据了。
　　在确认了麦迪文正在健康活泼地成长之后，艾格文将幼小的孩子送到艾泽拉斯的宫廷中，让他的人类父亲和其他人抚养他长大。她自己则漫游在荒野中，准备了却余生。麦迪文健康地成长为一个强壮的孩子，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体内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萨格拉斯等待着时机，等待着这个年轻人体内的力量自动显现出来。当麦迪文成长到了少年时期，他高超的魔法技巧让他在艾泽拉斯很受欢迎。同时，他也经常和他的两个朋友一起去探险，这两个朋友一个是艾泽拉斯的莱恩王子，另一个是阿拉希血统的唯一传人，安杜因·洛萨。虽然这三个小孩子经常在王国内搞恶作剧，但平民百姓都非常喜欢他们。
　　当麦迪文到了14岁时，他体内强大的力量觉醒了，这股力量和潜藏于他灵魂中的萨格拉斯的灵魂发生了激烈的冲突。麦迪文因此陷入了长达数年的昏睡。当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长大成人，而他的朋友莱恩和安杜因也已经成为了艾泽拉斯的摄政王。虽然他希望运用身体里那不可思议的力量来保护这片被自己称做“家园”的土地，但萨格拉斯的灵魂将他的意志和情感扭向了阴暗的一面。
　　萨格拉斯出现在麦迪文心中的阴暗面，他知道第二次入侵这个世界的计划已经快要成功了，而这个最后的守护者将帮助他们完成这个计划。
 
魔兽世界 - 第一部（编年体）：魔兽世界时间史 第四章 德拉诺的毁灭

　　————基尔加丹和影子契约————
　　在麦迪文降生的前后，欺诈者基尔加丹正和他的随从们在扭曲虚空中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这个狡猾的恶魔领主在他的主人萨格拉斯的命令下，计划着燃烧军团对艾泽拉斯世界的第二次入侵。这一次，他不能允许有任何的闪失。基尔加丹认为他需要先派遣一支新的力量去削弱艾泽拉斯的防御力量，然后燃烧军团才能轻松征服这个世界。如果艾泽拉斯大陆的原生种族——比如暗夜精灵和龙族——在被迫对付新的威胁时遭到损失，那么当燃烧军团真正入侵的时候，他们就会因为实力太弱而不能构成任何实质性的抵抗。
　　正是在这个时候，基尔加丹发现了在无尽黑暗中静静地漂浮着的德拉诺，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这片充满田园风情的广阔土地是有着萨满传统、以氏族为社会组织形式的兽人和爱好和平的德莱尼人的故乡。高贵的兽人氏族在广阔的草原上游牧、打猎，而好学的德莱尼人在高耸的悬崖和山峰上建立了原始的城市。基尔加丹意识到，只要通过恰当的培养，这些德拉诺的原住民就可以有为燃烧军团效命的巨大潜力。
　　在比较了这两个种族之后，基尔加丹认为尚武的兽人更容易受到燃烧军团的影响而走向堕落。他采取了和很久之前萨格拉斯控制女王艾萨拉几乎完全相同的手法奴役了年长的兽人萨满祭司耐奥祖。通过这个萨满祭司的引导，恶魔将杀戮的欲望和野性传播到了整个兽人氏族中。不久之后，这个高贵的种族便被转化成了一群嗜血的奴仆。基尔加丹驱使耐奥祖和他的子民走完堕落的最后一步：使他们完全为了追逐死亡和战争而存在。但是耐奥祖意识到他的人民将会被仇恨永远束缚，基于某种原因，他拒绝听从恶魔的命令。
　　由于耐奥祖的拒绝合作而受挫的基尔加丹很快开始寻找另一个能将他的同胞交与燃烧军团掌握的兽人。狡诈的恶魔领主最终找到了一个令他满意的忠实门徒——耐奥祖那野心勃勃的学生，古尔丹。基尔加丹承诺将会给予古尔丹无尽的力量，并以此来换取他绝对的忠诚。这个年轻的兽人渐渐成为了恶魔魔法的贪婪学徒，成为了有史以来世界上最强的术士。他向其他的年轻兽人传授这种神秘的妖术，并力求根除兽人氏族中高贵的萨满教传统。古尔丹向他的同胞们展示了一种新的魔法，一种可怕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能量。
　　基尔加丹力求对兽人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因此他帮助古尔丹建立了影子议会，这是一个秘密的宗派组织，其作用是操纵兽人氏族并利用巫术魔法在德拉诺大陆上扩张。当越来越多的兽人开始修习巫术魔法时，安宁而生机勃勃的德拉诺世界开始变得黑暗和枯萎。随着时间的流逝，辽阔的草原留给兽人们繁衍生息的土地已渐渐萎缩，到处都是红色的荒土。恶魔的能量正在慢慢地毁灭这个世界。
　　————部落的崛起————
　　在古尔丹和他的影子议会的控制下，兽人们变得越来越具有侵略性。他们建造了宏大的竞技场，使兽人们在其中磨练杀戮技能并体验战争和死亡。在这段时期里，一小部分氏族酋长对于种族的堕落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其中霜狼氏族的酋长杜隆坦就告戒说，兽人已经迷失了自我而处于仇恨和狂暴之中。然而，他的警言却没有人听取，一些强大氏族的酋长——例如战歌氏族的格罗姆·地狱咆哮——却站出来迎接这个充满战争和征服的新时代。
　　虽然基尔加丹知道兽人氏族已基本做好了准备，但他还是需要确认兽人对他的绝对忠诚。他通过影子议会秘密召唤了破坏者玛诺洛斯——一个充满毁灭欲望的狂暴恶魔。同时古尔丹也将氏族酋长们召集到一起，并使他们确信自己在喝过玛诺洛斯的狂暴之血后将变得不可征服。除了杜隆坦之外，所有的氏族酋长都在格罗姆·地狱咆哮的带领下喝下了狂暴之血，就此将自己的命运彻底交给了恶魔，成为了燃烧军团的奴隶。在玛诺洛斯之血的引诱下，酋长们不自觉地将征服的欲望扩散到绝对信任他们的同胞之中。
　　兽人完全被这个嗜血的诅咒所吞没，准备将怒气发泄到任何阻挡他们的人身上。古尔丹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就将互相征伐的各个氏族联合成了一个统一的、无可阻挡的部落。然而，在考虑到某些酋长比如格罗姆·地狱咆哮和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可能会为了最高统帅的地位而互相争执之后，古尔丹设立了一个傀儡酋长来统治这个新的部落。毁灭者布莱克汉，一个异常堕落和邪恶的首领，被选中成为了古尔丹的傀儡。在布莱克汉的指挥下，兽人部落开始用纯朴的德莱尼人测试自己的战斗能力。
　　几个月之后，部落几乎根除了德拉诺大陆上的所有德莱尼人，只有一小部分德莱尼人的幸存者苟延残喘地躲避兽人那可怕的狂怒。因为胜利而得意的古尔丹整日沉迷于部落的力量和权力之中。然而，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可以杀戮的敌人，兽人部落就会因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屠杀欲望在无休止的内战中毁灭。
　　基尔加丹也意识到部落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兽人已经成为燃烧军团手中最为强大的武器。他把这条消息告诉了他的主人，萨格拉斯也认为他复仇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魔兽世界 - 第一部（编年体）：魔兽世界时间史 第五章 联盟与部落

　————黑暗之门与暴风城的陷落————
　　魔兽争霸：兽人与人类
　　当基尔加丹紧锣密鼓地让部落为入侵艾泽拉斯做好准备时，麦迪文仍然在与萨格拉斯争夺着自己灵魂的控制权。暴风城的莱恩国王渐渐对那些侵蚀了麦迪文灵魂的黑暗气息感到不安，并把自己的担忧告知了安杜因·洛萨——阿拉希最后的血脉，莱恩国王亲自任命的军队统帅。但是，两人都没有能想象到麦迪文渐渐堕入疯狂后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萨格拉斯向古尔丹许诺道，如果古尔丹答应率领部落侵入艾泽拉斯，那么他就将给予古尔丹强大的力量作为回报。他通过麦迪文之口告诉古尔丹，如果他能找到一千多年前守护者艾格文封存萨格拉斯残骸的水下墓穴，他就可以成为世界的主宰。古尔丹接受了萨格拉斯的条件，并决定在击败艾泽拉斯的原住民之后找到传说中的古墓并索取他应得的报酬。在确认兽人们会服从他的支配之后，萨格拉斯命令兽人开始入侵行动。
　　麦迪文与影子议会的术士们合力打开了一条被称为黑暗之门的空间通道。这个通道连接艾泽拉斯与德拉诺，并且大到足以让整支部队通过。古尔丹派遣兽人斥候穿过黑暗之门去侦察这块他们即将征服的大陆，斥候所带回的情报使影子议会确信夺取艾泽拉斯的时机已经成熟。
　　杜隆坦仍然认为古尔丹的堕落将会导致部落的灭亡，他再一次向术士们提出了抗议。这位勇士声称术士正在背离高尚纯洁的兽人精神，而他们这种不计后果的入侵最终将给兽人带来厄运。由于古尔丹不敢冒险杀害如此著名的英雄，他就施计将杜隆坦和他的霜狼氏族流放到了新世界的边缘地带去了。
　　在被流放的霜狼氏族冲过了通道后，只有少数兽人氏族跟着去了新世界。这些兽人很快在黑色沼泽——一个位于暴风王国东面的阴暗的沼泽地带——建立了军事基地。当兽人开始在这块新土地上扩张与探索时，他们立即与暴风城的人类守卫发生了冲突。尽管这些小冲突很快就结束了，但它们充分体现出冲突双方各自的优势和劣势。莱恩与洛萨从来都无法得知兽人的确切数量，只能依靠猜测来判断他们将要面临的威胁有多大。几年之后，大部分兽人部落都进入了艾泽拉斯，此时古尔丹认为对人类发起总攻的时机已经到了。兽人部落聚集起所有的力量对毫不知情的暴风王国发起了进攻。
　　当人类与兽人的冲突在整个艾泽拉斯王国蔓延开来时，交战的双方都为此付出了代价。莱恩国王坚信残忍的兽人无法征服艾泽拉斯大陆，他轻蔑地在暴风王国的首都按兵不动。然而洛萨爵士认为应该直接与敌人进行正面交锋，这使他不得不在自己的想法与对国王的忠诚之间作出抉择。最终他选择了自己的本能，在麦迪文的年轻学徒卡德加的帮助下，洛萨爵士对麦迪文那座位于卡拉赞的法师塔发起了闪电般的突袭。卡德加和洛萨成功地击败了疯狂的守护者——那个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通过毁灭麦迪文的肉身，洛萨与卡德加在不经意间将萨格拉斯的灵魂打入了深渊。纯洁而善良的麦迪文的灵魂也因此得到了解放，并在星界位面中徘徊了多年。
　　尽管麦迪文被击败了，但是兽人部落依然占有优势。当兽人的大军即将获取胜利的时候，最伟大的兽人酋长之一的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开始察觉到了那股当他们还在德拉诺的时就开始在部落中蔓延的堕落力量。他的老朋友杜隆坦从流放之地赶回来，再次向他揭露了古尔丹的背叛行为。古尔丹的杀手很快就暗杀了杜隆坦全家，只留下了他幼小的儿子。毁灭之锤不知道这个杜隆坦唯一的血脉被一个名叫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的人类中尉发现，并像对待一个奴隶一样抚养着他。
　　那个幼小的兽人后来成为了众所周知的最伟大的兽人领袖。
　　奥格瑞姆被杜隆坦的死激怒了，他开始着手把兽人部落从邪恶的堕落中拯救出来，最终他杀死了古尔丹的傀儡布莱克汉，取而代之成为了兽人部落的首领。在他的统御下，无情的兽人最终对暴风要塞发起了攻击。莱恩国王严重低估了兽人部落的力量，他无助地看着自己的王国落入这些绿皮肤的侵略者手中。最终，莱恩被半兽人加罗娜——影子议会中最优秀的杀手之一——所暗杀。
　　洛萨和他的勇士们从卡拉赞归来，希望尽力减少人们的伤亡并拯救他们的家园。然而，他们回来得太晚了，他们热爱的王国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兽人部落依然在蹂躏着每一寸土地，被迫藏匿起来的洛萨和他的同伴立下重誓，要不惜任何代价夺回他们的家园。
　　————洛丹伦人类联盟————
　　魔兽争霸 2：黑暗之潮
　　在暴风要塞被攻陷后，洛萨爵士重新集结了艾泽拉斯的残余部队，并带领着难民远渡重洋向北方的洛丹伦大批迁徙。人类七国领袖达成了共识：如果不阻止兽人部落，他们终将征服全人类，于是这七个国家团结起来组成了洛丹伦联盟。由阿拉索分裂出去的国家三千年来第一次团结在同一面旗帜之下。被指定为人类联盟最高指挥官的洛萨爵士为迎战即将大举进犯的兽人部落精心准备着他的部队。
　　在副官光明使者乌瑟尔、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与图拉扬的帮助下，洛萨成功地使洛丹伦的各个非人类种族也意识到了迅速迫近的威胁。人类联盟成功地从铁炉堡里的顽固矮人和一小部分奎尔萨拉斯的高等精灵那里获得了支持。由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领导的精灵对即将发生的战争并没有多大兴趣，然而他们仍然为了履行由契约定下的义务而赶来支援洛萨爵士，因为洛萨是阿拉希最后的血脉，是那些曾在几个世纪前帮助过高等精灵的人类的后代。
　　由奥格瑞姆·毁灭之锤领导的兽人部落从家乡德拉诺带来了食人魔，并招募了那些被夺走了家园的阿曼尼森林巨魔进入自己的部队。他们发动了规模空前的战役，席卷了由矮人统治的卡兹莫丹大陆和洛丹伦南方的区域，并毫不费力镇压了所有的反对力量。
　　第二次兽人战争从海上的零星冲突一直延伸到大规模的空中混战。不知是什么原因，兽人部落挖出了一个被称为恶魔之魂的强大神器，并用它奴役了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兽人部落以摧毁她珍贵的龙蛋为威胁，迫使阿莱克斯塔萨派遣她那些成年的孩子们参加战斗。高贵的红龙们不得不为兽人部落战斗。
　　战争遍及整个卡兹莫丹、洛丹伦和艾泽拉斯。在北线的战役中，兽人部落将遥远的精灵王国奎尔萨拉斯的周边地区烧成了灰烬，这使得精灵们开始全力协助人类联盟作战。洛丹伦较大的市镇都被战事夷为平地，尽管缺乏援军并面临着兽人压倒性的优势，但是洛萨与他的同盟者还是成功遏制住了敌人前进的步伐。
　　然而，在第二次兽人战争的最后几天，当兽人部落对人类联盟的胜利近在咫尺的时候，艾泽拉斯的两个最强大的兽人之间爆发了一次可怕的分裂。当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为进攻洛丹伦的首都——这将是一次可能粉碎掉人类联盟最后的残余力量的进攻——作最后的准备时，古尔丹和他的追随者擅离职守出海而去。兽人部落因为古尔丹的背叛而损失了将近一半驻军，暴怒的毁灭之锤不得不后撤，因此错过了战胜人类联盟的最佳机会。
　　极度渴望力量的古尔丹痴迷于获得神格，他拼命派出搜索队去寻找被埋葬在海底的萨格拉斯之墓，他相信在那里隐藏着终极力量的秘密。古尔丹已经将他的兽人同胞全部出卖给燃烧军团作为奴隶，他压根没有想过所谓对毁灭之锤尽职的问题。在暴掠氏族和暮锤氏族的支持下，古尔丹成功地在海底找到了萨格拉斯之墓。但是当他打开这远古地牢的大门时，古尔丹发现等待他的只有无数疯狂的恶魔。
　　为了惩罚那些临阵叛逃的兽人，毁灭之锤命令他的部队去追杀古尔丹并押回叛变的兽人。古尔丹为他的鲁莽付出了代价，他被自己释放的疯狂恶魔撕成了碎片。在他们的领导者死后，叛变的氏族很快就被毁灭之锤愤怒的军团击溃。虽然叛变被镇压了，但兽人部落已无法弥补这次内乱所带来的损失。古尔丹的背叛给联盟带来的不仅是希望，还有重新集结的时间以及发动反击的机会。
　　洛萨爵士看到兽人部落内部产生了分裂，就不失时机地集合了他最后的部队，将兽人逼回了已被毁灭的艾泽拉斯的腹地。在那里，人类联盟包围了兽人在黑石塔的据点。尽管洛萨在塔底不幸战死，但他的副官图拉杨在最后时刻重新聚集起人类联盟的兄弟们，将兽人部落赶进了悲伤沼泽的深处。图拉杨的部队成功地毁灭了黑暗之门——那个连通兽人的家乡德拉诺和艾泽拉斯世界的神秘通道。被截断补给与后援的兽人部落终于在联盟的力量前崩溃了。
　　四分五裂的兽人氏族很快被赶进了戒备森严的俘虏收容所。虽然看起来兽人已经被完全击败了，但仍然有人怀疑这种和平能持续多久。此时已经赫赫有名的大法师卡德加说服联盟的高层建立了守望堡以监视黑暗之门的废墟，确保兽人不会再从德拉诺发动新的入侵。
　　————德拉诺的入侵————
　　魔兽争霸 2X：黑暗之门
　　当第二次兽人战争的硝烟散尽之后，联盟以积极的态度和举措来解决兽人问题，在洛丹伦南部建立了一系列俘虏收容所，用以关押被俘的兽人。在圣骑士和经验丰富的老兵的看守下，收容所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虽然那些被俘的兽人烦躁不安地想要进行战斗，但在古老的监狱城堡敦霍尔德要塞的控制之下，一切都显得和平而井井有条。
　　尽管如此，在地狱般的德拉诺德世界，一支新的兽人部队已经准备好要再次血洗毫无防备的人类联盟。古尔丹的导师耐奥祖重新将残留的兽族氏族集结在他的旗帜下。在影月氏族的支持下，老萨满祭司计划在德拉诺打开几扇通向新世界的传送门，为了加强他的新传送门，他需要从艾泽拉斯取得一些上古神器。于是，耐奥祖再次开启了黑暗之门，并派出了他的嫡系部队。
　　新的兽人部落在经验丰富的酋长——战歌氏族的格罗姆·地狱咆哮和血窟氏族的奇尔洛格·死眼——的率领下令联盟的防御部队大惊失色，他们横扫了四周的乡村。在耐奥祖的精密指引下，兽人迅速找到了他们需要的神器并撤回了德拉诺。
　　洛丹伦王国的泰瑞纳斯国王深信兽人已经准备好了对艾泽拉斯发动新一轮的入侵，于是召集了他最信赖的副官。泰瑞纳斯国王命令图拉杨将军和大法师卡德加率领一支远征队穿过黑暗之门去解决兽人的威胁。图拉杨和卡德加率领部队开进了德拉诺，并在荒芜的地狱火半岛上与耐奥祖的氏族激烈交战。即使有高等精灵艾蕾莉亚·风行者、矮人库德兰·蛮锤和勇猛的战士达纳斯·托尔贝恩的帮助，卡德加仍然无法阻止耐奥祖打开通往其它世界的传送门。
　　最终耐奥祖打开了新的传送门，但是他没有预见到他将为此付出可怕的代价，这个传送门所散发出的巨大能量开始毁灭德拉诺世界。在图拉杨的部队为了回到艾泽拉斯拚死战斗时，德拉诺世界开始崩溃。格罗姆·地狱咆哮和奇尔洛格·死眼意识到耐奥祖的疯狂计划会毁灭他们的整个种族，于是他们集结了残余的兽人并逃到了艾泽拉斯。
　　在德拉诺，图拉杨和法师卡德加最终决定在他们这边毁灭黑暗之门，虽然他们明白自己将永远不能离开德拉诺，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是确保艾泽拉斯不受影响的唯一方法。在格罗姆·地狱咆哮和奇尔洛格·死眼为了获得自由不顾一切地在人类的部队里杀开一条血路时，黑暗之门在他们的身后爆炸了。对于他们，以及所有留在艾泽拉斯的兽人们来说，回到他们家乡的希望已经永远破灭了。
　　耐奥祖和他那些影月氏族的亲信穿过了最大的新传送门，与此同时，一场巨大的火山爆发将德拉诺撕成了碎片。燃烧的海洋将整个大陆撕裂，最终，德拉诺被巨大的爆炸所毁灭。
　　————巫妖之王的诞生————
　　耐奥祖和他的兽人进入了扭曲虚空——这是一片在无尽的黑暗中连接着所有世界的异度空间。然而不幸的是，基尔加丹和他手下的恶魔们正在这里等待着耐奥祖一行的到来。基尔加丹曾经发誓要让耐奥祖为他的抗命付出代价，于是他残忍地折磨着这位年老的萨满祭司，将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了下来。基尔加丹完好地保留着耐奥祖的灵魂，让他忍受被大卸八块的痛苦。虽然耐奥祖哀求恶魔释放他的灵魂并让他痛快地死去，但恶魔只是冷酷地回答他，他们很久以前订下的血契仍然有效，因此耐奥祖仍然有利用价值。
　　兽人未能如燃烧军团所愿征服艾泽拉斯世界，这迫使基尔加丹只好建立一支新的军队到艾泽拉斯世界去制造混乱。这支新的军队不能像兽人一样内乱不断，它必须对燃烧军团唯命是从、手段残忍，并且一心一意执行他们的任务。这一次，基尔加丹不能再失败了。
　　基尔加丹控制着耐奥祖那被不断折磨的无助灵魂，并给他最后一次为燃烧军团服务的机会，否则就让他忍受永恒的折磨。耐奥祖又一次不顾后果地接受了恶魔提出的条件，他的灵魂被放入了一颗经过精心雕琢的冰块中，这块从扭曲虚空的远方采集的冰块如钻石般坚硬。在被装入这个冰冷的容器之后，耐奥祖感到他的思想扩展了数万倍。被恶魔的混乱力量扭曲的耐奥祖成为了一个幽灵般的生物，从那一刻起，兽人萨满祭司耐奥祖永远消失，而巫妖之王诞生了。
　　忠于耐奥祖的死亡骑士和影月氏族的追随者也被恶魔的力量转化了。邪恶的术士们被撕成碎片并变成了骷髅般的巫妖，恶魔们用这种方法来保证即使在死后，耐奥祖的跟随者们也会死心塌地地为他服务。
　　当时机成熟时，基尔加丹向巫妖王解释了他的计划：耐奥祖将在艾泽拉斯散布瘟疫，使死亡和恐惧笼罩艾泽拉斯，并最终毁灭人类文明。所有死在恐怖瘟疫下的生物都会变成亡灵，他们的灵魂将永远被耐奥祖的意志控制。基尔加丹向巫妖王保证，如果他能够完成毁灭人类世界的任务，就可以从他的诅咒中解脱出来并获得一个全新的健康身躯。
　　虽然耐奥祖急切地想要完成他的任务，但基尔加丹仍然对他的忠诚感到怀疑。恶魔将巫妖王的灵魂困在冰壳中以确保他能够按照军团的命令办事，但他知道他必须时刻警惕着巫妖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基尔加丹召集了他的精锐恶魔守卫——吸血鬼一般的恐惧魔王——去监视耐奥祖并确保他能完成任务。最强大最狡猾的恐惧魔王提托迪奥斯接受了这个挑战，他对瘟疫的效力和巫妖王在灭绝式的大屠杀上所表现的无限创造力充满了兴趣。
　　————寒冰皇冠和冰封王座————
　　基尔加丹将盛放耐奥祖灵魂的冰冷容器送回了艾泽拉斯的世界。坚硬的水晶划过夜空，坠落在荒凉寒冷的诺森德大陆，埋入了深不见底的寒冰皇冠冰川。困着耐奥祖灵魂的冰壳被它本身撞击地表所爆发出的巨大能量扭曲，形成了一个王座，耐奥祖那充满复仇意念的灵魂就附着在这个王座上。
　　耐奥祖开始在冰封王座的领域中释放他的意念并与诺森德的原住生物的思想接触。他很轻松地控制了许多当地生物的思想（比如冰巨魔和凶猛的雪怪），并且将他们笼罩在自己不断扩大的阴影下。耐奥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量几乎是无限的，于是他使用这种力量建立了一支小型部队，让他们驻扎在寒冰皇冠的迷宫中。在恐惧魔王的监视下，巫妖王控制着他越来越强大的部队，并且在龙骨荒地的边缘发现了一个人类的移民点。耐奥祖决定用这些毫无防备的人类来检验他的力量。
　　耐奥祖向寒冷的荒地释放了来自冰封王座深处的亡灵瘟疫。他用意志控制着亡灵瘟疫，将它导入人类的村庄。在不到三天的时间内，村庄中的所有人类都死了，然后在极短的时间里，这些死去的村民变成了僵尸。耐奥祖可以感觉到他们每个人的灵魂和思想，就好像那是他自己的一样。在他脑中回荡的哀号使他变得更加强大——就好像他们的灵魂是他急需的营养品。他发现要控制这些僵尸的行动并指派他们去做任何事情都易如反掌。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耐奥祖继续指挥他的瘟疫横扫诺森德大陆上的每一个人类定居点。当他的亡灵军队日益壮大时，他知道真正的试炼就要来了。
　　格瑞姆巴托之战
　　与此同时，在早已被战争打破了宁静的南部大陆上，四分五裂的兽人残余势力正在为生存进行着艰苦的战斗。虽然格罗姆·地狱咆哮和他的战歌氏族逃离了追捕，但死亡之眼和他的血窟氏族却被囚禁在了洛丹伦的俘虏收容所中。他们发动了一次暴动，但收容所的看守很快就从兽人手中夺回了控制权。
　　尽管如此，在联盟的侦察员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股强大的兽人势力仍然控制着卡兹莫丹北部的荒野。龙喉氏族的酋长——臭名昭著的术士耐克鲁斯利用一个被称为“恶魔之魂”的远古神器控制着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和她的红龙一族。由于控制着红龙女王，耐克鲁斯在被遗弃的蛮锤要塞格瑞姆巴托中建立起一支秘密的部队。他计划利用他的部队和强大的红龙军团对联盟发动新的战争，从而将四散的兽人部落重新联合起来，继续他们对艾泽拉斯的征服行动。然而他的计划没有能够实现，由人类法师罗宁领导的一个小队毁掉了恶魔之魂，将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从耐克鲁斯的控制中释放了出来。
　　暴怒的红龙将格瑞姆巴托要塞彻底摧毁，把大部分的龙喉氏族的余党都烧成了灰。当联盟将幸存的兽人投进俘虏收容所时，耐克鲁斯的计划宣告破产。龙喉氏族的失败标志着兽人部落的末日，以及兽人狂暴嗜血的彻底终结。
　　————失去生机和活力的兽人————
　　数月之后，更多的兽人囚犯被投入了收容所。随着各地的收容所爆满，联盟不得不在奥特拉克山脉南部的平原上修建新的收容所。为了更好地维持和供给数目不断增长的收容所，洛丹伦王国的泰瑞纳斯国王向所有联盟成员国征收新的税款。这项新税和日益升级的边界争执使得联盟陷入了极其不稳定的状态。从各方面的情况看来，在人类王国最黑暗和最困难的时期签定的那些条约随时可能被撕毁。
　　在政治骚乱的同时，许多收容所的看守开始注意到他们的兽人囚犯发生了令人困惑的变化。兽人试图越狱逃跑的行为，甚至是他们内部的斗殴都大幅度减少，兽人们变得越来越冷漠和嗜睡。虽然这很难相信，但兽人——这个曾经是艾泽拉斯大陆上最具侵略性的种族——开始丧失战斗的欲望。这种奇怪的现象令联盟的领导人感到莫名其妙并继续影响着这些急剧衰弱的兽人。
　　一些人认为，是一种奇怪的、只会感染兽人的疾病使兽人变成了这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但达拉然的大法师安东尼达斯提出了另一种假说：在研究了他所能了解的所有兽人历史之后，安东尼达斯发现兽人已经受恶魔的力量影响长达数百年之久。他认为兽人早在第一次入侵艾泽拉斯之前就已经被恶魔的力量引诱而堕落了。很明显，恶魔毒害了兽人的血液，作为交换，他们给了兽人异乎寻常的力量、耐力和侵略性。
　　安东尼达斯认为兽人的反常嗜睡行为并不是疾病，而是长期以来使他们变得可怕、嗜血的恶魔法术消退的后果。虽然这种症状很明显，但安东尼达斯无法找到治疗兽人目前状况的方法，而他的许多学徒和一些著名的联盟领导人都认为替兽人找出治疗的方法纯属冒险行为。在谨慎地考察了兽人目前的神秘状况之后，安东尼达斯认为治愈兽人的唯一途径是通过精神的力量。
　　————新的部落————
　　俘虏收容所的大典狱官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在他的监狱堡垒敦霍尔德中监视着被俘的兽人们。有一个特殊的兽人总是引起他的兴趣：他在十八年前捡到的那个失去双亲的婴儿。布莱克摩尔将这个年青的男兽人培养成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奴隶，并给他起名叫萨尔。布莱克摩尔将关于战术、哲学和格斗的知识传授给萨尔，并将他训练成为一名角斗士。自始至终，这个邪恶的典狱官都在致力于将这名兽人青年铸造成为一件武器。
　　尽管典狱官的养育极其苛刻，年青的萨尔仍然成长为一名健壮而聪明的兽人，但他心里明白自己的一生决不应该作为奴隶度过。当萨尔成年以后，他了解到了自己的种族，还有那些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在战争中被击败的同类们，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被关入俘虏收容所中。有传闻说兽人领袖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已经从洛丹伦逃走并隐居了起来，只有一个流亡的氏族仍然试图避开联盟警惕的目光，秘密地进行着军事活动。
　　学识丰富但毫无经验的萨尔决定从布莱克摩尔的堡垒中逃跑并寻找他的同胞。在旅途中，萨尔访问了俘虏收容所，并发现他那一度强大的族群变得懒散虚弱，在这里找不到他希望发现的值得骄傲的战士。萨尔继续寻找最后的兽人酋长，格罗姆·地狱咆哮，虽然人类在不断追捕格罗姆，但他仍然保持着兽人旺盛的战斗欲望。在他的战歌氏族的帮助下，地狱咆哮为解放他那些被压迫的同胞而不懈战斗。不幸的是，地狱咆哮永远也找不到解救他们的办法。萨尔被地狱咆哮的坚定所感动，下定决心要找回兽人的战斗传统。
　　为了找寻他自己的氏族，萨尔向北方旅行，期望能碰到传说中的霜狼氏族。萨尔了解到古尔丹曾经在第一次战争早期流放了霜狼氏族，他也了解到了他就是兽人英雄杜隆坦——在20年前被谋杀的霜狼氏族的酋长——的唯一子嗣。
　　在值得尊敬的萨满祭司德雷克塔尔的保护下，萨尔学习了在古尔丹的邪恶统治下被兽人遗忘的古老萨满文化。一段时间之后，萨尔成为了一位强大的萨满祭司并成为了霜狼氏族的酋长。在元素的帮助下，萨尔决定解放被囚禁的氏族并将他们从恶魔的诱惑中解救出来。
　　萨尔在旅程中遇到了隐居多年的的酋长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作为萨尔的父亲最要好的朋友，毁灭之锤决定跟随年轻有为的萨尔并帮助他解放那些被囚禁的氏族。在许多经验丰富的酋长的帮助下，萨尔最终成功地使兽人重新充满了活力，并为他的人民确立了新的精神信仰。
　　作为他的人民所获得新生的象征，萨尔回到了布莱克摩尔的敦霍尔德城堡并解放了收容所中的兽人。但是，在解放一座收容所的战斗中，毁灭之锤战死了。萨尔拿起了毁灭之锤那传奇般的战锤，穿上了他的黑色板甲，成为了新的兽人领袖。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萨尔的部落扫平了许多收容所，并使联盟花费了极大精力来应付他精明的战术。在他最好的朋友兼顾问格罗姆·地狱咆哮的鼓励下，萨尔为了确保没有兽人再次成为奴隶——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魔的——而战斗着。
　　————蜘蛛之战————
　　当萨尔在洛丹伦释放其同胞弟兄的时候，耐奥祖继续在诺森德大陆巩固他的基地，他在寒冰皇冠上空建立起了一座巨大的城堡以控制庞大的亡灵军团。但在巫妖王拓展他的疆域时，一个孤单、隐秘的王国开始与他的力量进行对抗。这个被称为艾兹卓-尼拉布的古老的地下王国是由一个残忍的类人蜘蛛种族建立的，他们派出精锐部队袭击了寒冰皇冠，并使耐奥祖打消了征服他们的疯狂念头。耐奥祖沮丧地发现这些蜘蛛对他的心灵控制完全免疫，并且强大到足以和他的亡灵大军一较高下。
　　蛛网怪的蜘蛛之王控制着庞大的部队，并且拥有覆盖了诺森德一半疆域的地下隧道网络。他们的游击战术令巫妖王疲于奔命却一无所得。最终，耐奥祖艰难地赢得了对蛛网怪的战争，在狂暴的恐惧魔王和无数亡灵战士的进攻下，蜘蛛王国艾兹卓-尼拉布变成了一片废墟。
　　虽然蛛网怪对耐奥祖的精神力量免疫，但他强大的通灵能力使他能够操纵蜘蛛战士的尸体并让他们为他作战，并为这些蜘蛛战士修建了适合他们的堡垒和建筑物。在一统诺森德大陆之后，巫妖王准备着手执行他真正的任务。巫妖王将他的意念延伸到了人类的领土，并且召唤所有愿意聆听他的声音的黑暗灵魂……
　　————克尔苏加德和亡灵天灾的形成————
　　在世界各地都有一些强大的人类愿意听从巫妖王从诺森德发出的精神召唤，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达拉然的大法师克尔苏加德，他曾是统治达拉然的法师议会肯瑞托的一员。多年以来，克尔苏加德一直被认为是一个异类，因为他坚持研究被禁止的通灵术。在热切地学习完魔法世界中他能接触到的所有知识后，克尔苏加德对眼前的同辈们过时和缺乏想象力的教条感到很沮丧。在听到耐奥祖的召唤之后，渴求黑暗知识的大法师倾尽全力与这个神秘的声音沟通，最终发誓要从强大的巫妖王那里学习所有他能够学习的东西。
　　克尔苏加德放弃了他的所有财产和地位，永远离开了肯瑞托和达拉然。在巫妖王的指示下，他变卖了所有财产，将得到的金钱都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在经历了艰难的长途跋涉之后，克尔苏加德终于抵达了诺森德的冰冻海岸。大法师穿越了被战争毁灭的艾兹卓-尼拉布王国的废墟，在这里他看到了耐奥祖的可怕力量，他开始相信投靠神秘的巫妖之王是一个明智而且利益丰厚的决定。
　　在冰冷的荒野上旅行了数月之后，克尔苏加德终于到达了寒冰皇冠。他来到了耐奥祖的黑暗城堡，当沉默的亡灵守卫让他通过时，大法师感到了强烈的震撼。他沿着道路一直朝下走，在冰川的最底层，他见到了霜冻王座，并且将自己的灵魂献给了巫妖之王。 
巫妖王对新的追随者感到十分满意。他向克尔苏加德许诺要给他不死之身和强大的力量，以换取他的忠诚和服从。渴望黑暗知识和力量的克尔苏加德马上接受了他的第一个任务——深入人类世界并建立一个将耐奥祖作为神来膜拜的新教派。为了帮助大法师完成他的任务，耐奥祖让他继续保留人类的躯体。大法师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他运用幻像和宗教的力量吸引了大批被流放的洛丹伦人，并向他们描述了一个美丽的新社会——还给他们每人都送了一个可以随时联系巫妖王的人偶……
　　克尔苏加德秘密回到了洛丹伦，并且在那里活动了三年。他运用他的财富和智商聚集了一些愿意跟随他的人类并组建了一个名为"诅咒神教"的教派。他向信徒们许诺要赐予他们平等的社会地位和永恒的生命以换取他们对耐奥祖的服从。数月之后，大量对生活心灰意冷的人加入了他的教派。克尔苏加德的目标——令人们放弃对光明的信仰，转而膜拜耐奥祖的黑暗力量——很容易地就达到了。在诅咒教派不断发展壮大的同时，克尔苏加德也要确保洛丹伦的统治者们不会发现他们的秘密活动。
　　当克尔苏加德在洛丹伦大获成功的时候，巫妖之王也在为进攻人类世界做最后的准备。耐奥祖将他的瘟疫能量灌入许多被称为"瘟疫之源"的神器中，并命令克尔苏加德将这些神器带往洛丹伦，隐藏在那些被教派控制的村庄中。这些被忠诚的教徒保护着的瘟疫之源将作为产生瘟疫的源泉，源源不断地放出瘟疫，横扫洛丹伦北部的城市和村庄。
　　巫妖王的计划运作得十分成功。许多洛丹伦北部的村民几乎是瞬间就被感染了。与在诺森德一样，被瘟疫接触的人类死去，然后变成对巫妖王唯命是从的奴隶。克尔苏加德领导的信徒急切地希望死去并为他们的主人服务，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变成不死之身。随着瘟疫逐渐扩散，洛丹伦北部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僵尸，克尔苏加德管理着这支日益庞大的部队，并称他们为"天灾"——不久之后，它就会踏进洛丹伦的大门，并把人类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抹掉。
　　————联盟的分裂————
　　在兽人被打败后，联盟各国的领导人开始为领土和政治问题争论不休。洛丹伦王国的泰瑞纳斯国王估计他们在困难时期签订的那些脆弱的条约将无法继续保持下去，他说服了联盟的领导人，让他们拿出一些钱和劳力，重建了被兽人摧毁的暴风要塞。这些费用以及维持兽人俘虏收容所正常运转所需的高额费用，让许多领导人——尤其是吉尔尼斯王国的国王吉恩·灰发——感到他们最好退出联盟，从而不用负担这些开销。
　　雪上加霜的是，银月城的高级精灵突然宣布废除与联盟的一切条约，理由是人类作战不利，导致他们的森林在第二次战争中被大面积烧毁。虽然泰瑞纳斯巧妙地提醒他们如果不是数以百计的勇敢人类用他们的生命保卫了奎尔萨拉斯，那么精灵们现在将一无所有，但精灵们固执地要与联盟分道扬镳。在精灵退出联盟之后，吉尔尼斯王国和斯托姆加德王国也趁机退出了联盟。
　　虽然联盟分裂了，但泰瑞纳斯国王仍然尽力保持与其他国家的同盟关系。库尔迪拉斯王国的海军上将普罗德摩尔国王和艾泽拉斯的年轻国王瓦立安·瑞恩都是联盟的坚定拥护者，同时在大法师安东尼达斯领导下的法师议会肯瑞托也表示坚决支持泰瑞纳斯和联盟。也许最值得庆幸的还是强大的矮人国王麦格尼·铜须发誓矮人们永远也忘不了联盟为解放卡兹莫丹而作出的杰出贡献。
 魔兽世界 - 第一部（编年体）：魔兽世界时间史 第五章 燃烧军团的回归

　————洛丹伦的天灾————
　　魔兽争霸 3：混乱之治
　　经过数月的漫长准备，克尔苏加德率领他的诅咒教派向洛丹伦发起了第一轮攻击，释放了亡灵瘟疫。乌瑟尔和他的圣骑士们调查了受瘟疫感染的地区，希望能找到一种解救的办法。他们不断地努力，但是瘟疫仍然在扩散，甚至威胁到了联盟的统一。
　　亡灵的威胁横扫洛丹伦，国王泰瑞纳斯的独子——阿尔萨斯王子担当起了对抗亡灵天灾的重任。阿尔萨斯成功地消灭了克尔苏加德，但是亡灵的军队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反而有更多阵亡的人类士兵成为了新的亡灵。面对势不可挡的强大力量和失败的挫折感，阿尔萨斯采取了更极端的抵抗措施。最后，阿尔萨斯的战友告诫他，不要因此丧失了高贵的人格。
　　阿尔萨斯的恐惧和决心导致了他最终的覆灭。他追踪瘟疫的源头直到诺森德大陆，想要彻底消除瘟疫的威胁。然而，阿尔萨斯王子最终成为了巫妖王的猎物，他拔出了被诅咒的魔剑——霜之哀伤，因为他深信这么做可以挽救自己的臣民。虽然这把剑的确给他带来了深不可测的力量，但它同时也夺取了王子的灵魂，使他变成巫妖王手下最强大的死亡骑士。彻底丧失心智的阿尔萨斯带领亡灵天灾回到了自己的王国。最终，阿尔萨斯刺杀了他的父亲——泰瑞纳斯国王，随后又率领巫妖王的大军踏平了整个洛丹伦。
　　————太阳之井 - 奎尔萨拉斯的沦陷————
　　虽然阿尔萨斯打败了他目前的所有敌人，但他却摆脱不了克尔苏加德的鬼魂。鬼魂告诉阿尔萨斯，为了巫妖王的下一步计划，他必须复活，方法就是把他的尸骨带到高等精灵王国奎尔萨拉斯的太阳之井去。
　　阿尔萨斯和亡灵天灾侵入奎尔萨拉斯，将精灵围困在脆弱的防线后。银月城的游侠领袖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奋勇战斗，但仍不敌阿尔萨斯。阿尔萨斯摧枯拉朽般地击溃了精灵的部队，顺利进入了太阳之井。作为展示他的力量的手段，他把希尔瓦娜斯的遗体变成女妖，使她永远不死，永远向阿尔萨斯这个奎尔萨拉斯的征服者效忠。
　　最后，阿尔萨斯把克尔苏加德的尸骨浸没在太阳之井的圣水中。尽管永恒的圣水因此受到了污染，克尔苏加德却复活成为了一个法力强大的巫妖，重获新生之后的克尔苏加德向阿尔萨斯解释了巫妖王的下一步计划。当阿尔萨斯和他的亡灵军队挥师南下时，奎尔萨拉斯已是死寂沉沉。屹立了九千多年的高等精灵的王城从此不复存在。
　　————阿克蒙德的归来和卡利姆多之旅————
　　克尔苏加德复活之后，阿尔萨斯就率领亡灵天灾杀向了达拉然。他们要在那里得到麦迪文之书，然后用它来召唤阿克蒙德，然后阿克蒙德将亲自率领燃烧军团发起最后的进攻。就连肯瑞托的法师也无法阻止阿尔萨斯的军队偷到麦迪文之书。很快，克尔苏加德就凑齐了施展魔法所需的物品。在距第一次入侵艾泽拉斯世界失败的一万年后，强大的恶魔阿克蒙德和他的部队再次浮现在艾泽拉斯世界的上空。然而，达拉然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在基尔加丹的命令下，阿克蒙德和他的恶魔跟随亡灵天灾到达了卡利姆多，他们计划要摧毁世界之树——诺达希尔。
　　在这场混乱当中，一个孤独而神秘的预言者给危难之中的弱小种族提供了指引。这个预言者不是别人，正是最后一位守护者，麦迪文，他正在努力挽救自己犯下的错误。麦迪文告知兽人部落和人类联盟，危险就在眼前，双方应该即刻联合起来。但是由于世代交恶，他们是不可能合作的。麦迪文不得不分别警告兽人和人类，即便是使用预言术或者欺骗的手段，也要引导他们渡过大海，前往传说中的大陆——卡利姆多。兽人和人类很快就遇到了隐居很久的卡多雷文明。
　　萨尔领导兽人经历了千辛万苦，在卡利姆多的荒地上展开了探索。尽管友善的牛头人凯恩·血蹄和强壮的牛头人战士慷慨相助，很多兽人还是开始屈服于折磨他们多年的杀戮欲。萨尔的副官——格罗姆·地狱咆哮——甚至背叛了兽人部落，屈服于这种由恶魔带来的欲望。格罗姆·地狱咆哮和他的战歌氏族在灰谷遇到了远古暗夜精灵的哨兵。在确认兽人再次显示出了他们好战的本性之后，半神塞纳留斯亲自前来驱逐这些兽人。然而，地狱咆哮和他的手下被无尽的仇恨和愤怒所控制，杀死了半神塞纳留斯，玷污了古老的森林。最后，地狱咆哮帮助萨尔打败了玛诺洛斯——这个当初利用自己充满仇恨和愤怒的鲜血诅咒兽人的恶魔领主，赢回了自己的荣誉。随着玛诺洛斯的死去，兽人也从恶魔的诅咒中永远解脱了出来。
　　当麦迪文劝说兽人和人类组成联盟的时候，暗夜精灵依靠他们的力量独力对抗着燃烧军团。暗夜精灵的大祭司泰兰德·风语者独立奋战，将恶魔和亡灵抵挡在灰谷外。泰兰德也感到她需要援兵，于是，她前去唤醒沉睡了千年的德鲁伊们。有了爱人玛法里奥·怒风的帮助，泰兰德成功地加强了防御，击退了燃烧军团。大自然在德鲁伊的帮助下击溃了燃烧军团和亡灵天灾。
　　在寻找更多沉睡的德鲁伊时，玛法里奥发现了关押他的亲生兄弟伊利丹的石牢。泰兰德相信伊利丹将助他们一臂之力，于是就把他释放了出来。虽然伊利丹确实帮助了他们一段时间，但他最终还是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暗夜精灵团结一心，坚决抵抗燃烧军团。然而燃烧军团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永恒之井的渴望，始终妄想得到世界之树的力量。如果他们的计划得逞，世界将在这群恶魔的手中彻底毁灭
　　————海加尔山之战————
　　在麦迪文的指导下，萨尔和卡利姆多人类部队首领吉安娜·普罗德摩尔认识到他们必须将分歧抛之脑后。同时，玛法里奥和泰兰德领导的暗夜精灵也意识到他们必须团结起来才能保护世界之树。在达成共识之后，艾泽拉斯的各个种族开始尽最大可能加强世界之树的防御工事。玛法里奥依靠所有人的力量成功地释放出诺达希尔的怒火，彻底消灭了阿克蒙德，将燃烧军团从永恒之井赶了出去。这场最后的战役震撼了卡利姆多的大地，未能吸取永恒之井能量的燃烧军团在艾泽拉斯联合阵营的威力面前灰飞烟灭。
　　————背叛者的行动————
　　魔兽争霸 3X：冰封王座
　　在燃烧军团对灰谷展开入侵期间，伊利丹结束了他在地牢中近万年的囚犯生涯。他曾尽力让他的伙伴对他安心，但很快他就原形毕露，吸收了一个被称为“古尔丹之颅”的强大术士神器的能量。完成吸收之后的伊利丹变化成了一个拥有恶魔外表和强大力量的生物，他还获得了古尔丹的一部分记忆，特别是关于萨格拉斯之墓——那座传说中位于一座小岛上的，埋藏着黑暗泰坦萨格拉斯遗骸的地牢。
　　重新获得力量和自由的伊利丹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然而他碰上了基尔加丹，这个恶魔向他提出了一个难以抗拒的提议。基尔加丹对阿克蒙德在海加尔山的失败非常恼火，不过他还有比复仇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觉察到自己的杰作巫妖王变得过于强大而难以控制之后，基尔加丹命令伊利丹去终结耐奥祖，并永远消灭亡灵天灾的力量。作为交易的条件，伊利丹将会得到巨大的力量并在燃烧军团的领导者中占有一席之地。
　　伊利丹同意了这个计划，并立刻开始准备摧毁囚禁着巫妖王灵魂的冰晶块：冰封王座。伊利丹知道他需要一件强大的神器来摧毁冰封王座，于是他准备用从古尔丹的记忆中得到的知识去寻找萨格拉斯之墓并得到黑暗泰坦的遗物。他将那些蛇一般的那迦从黑暗的深海巢穴中召唤出来。在狡猾的首领瓦辛的带领下，那迦帮助伊利丹寻找传说中萨格拉斯之墓所在的破碎岛屿。
　　在伊利丹和那迦出发的同时，典狱官玛维·影歌也开始了对他的追捕。玛维在这一万年里一直担任伊利丹的看守，她相信自己可以重新抓获伊利丹。然而，狡猾的伊利丹让玛维和哨兵们的努力化为泡影，并成功窃取了萨格拉斯之眼。伊利丹带着这个强大的神器来到魔法之城达拉然。城市里的能量装置强化了伊利丹的力量，他开始使用萨格拉斯之眼施展一个毁灭性的法术来对付位于遥远的诺森德大陆上的巫妖王。伊利丹的法术粉碎了巫妖王的防御力量并割裂了世界之脊。在最后的时刻，这个毁灭性的咒语被赶来支援玛维的玛法里奥和女祭司泰兰德所阻止。
　　伊利丹很清楚，基尔加丹绝对不会对他的失败善罢甘休，便逃向荒凉的外域，这里是德拉诺的残留地域，曾经是兽人的家园。伊利丹决定在这里避避风头并计划他的下一步行动。在成功地阻止了伊利丹之后，玛法里奥和泰兰德回到灰谷的家园去照顾他们的人民。然而玛维并不打算善罢甘休，她尾随伊利丹来到外域，下决心要把他带回去接受审判。
　　————血精灵的崛起————
　　此时，亡灵天灾已将洛丹伦和奎尔萨拉斯彻底变成了充满剧毒的瘟疫之地。那里只有一些小规模的联盟抵抗力量仍在苟延残喘。其中的一个组织主要由高等精灵组成，他们的领导者是逐日者王朝的最后一个成员，凯尔萨斯王子。作为一名出色的法师，凯尔小心翼翼地在几近覆灭的联盟中成长。高等精灵对家园的沦陷非常悲痛，为了向死去的同胞表示敬意，他们改称自己为血精灵。当血精灵奋力遏制亡灵天灾的攻势时，他们因为离开了太阳之井这个力量的源泉而备受煎熬。为了缓解手下们与生俱来的对于魔法的饥渴，凯尔做了件令人无法想象的事情：他接受了他们的高等精灵祖先伸出的援手，怀着找到一个新的魔法力量之源的希望加入了伊利丹和他的那迦部队。残余的联盟领袖谴责血精灵为叛徒，并将他们永远驱逐。
　　走投无路之下，凯尔和他的血精灵们只得跟随伊利丹来到外域，并帮助他对付典狱官玛维。玛维本已将伊利丹抓获，却被血精灵和那迦联手击败，伊利丹也被重新解放。伊利丹将外域作为自己的基地，为了向巫妖王和他的寒冰皇冠要塞发起新一轮的进攻而聚集着力量。
　　————瘟疫之地的内战————
　　巫妖王耐奥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被囚禁在冰封王座之中的他怀疑基尔加丹会派出手下来毁灭自己，伊利丹的咒语造成的伤害破坏了冰封王座，巫妖王的力量因而一天天地丧失。于是，急于自保的耐奥祖将他最强大的手下——死亡骑士阿尔萨斯召唤到身边。
　　阿尔萨斯的力量随着巫妖王的虚弱而渐渐流失，他陷入了洛丹伦的一场内战中。女妖希尔瓦娜斯·风行者领导着半数的亡灵军团发动了一场试图颠覆阿尔萨斯统治的政变。正当战斗扩散到整个瘟疫之地时，阿尔萨斯被巫妖王所召唤，领导权被移交给了他的副官克尔苏加德。
　　最终， 
希尔瓦娜斯和她的亡灵叛军（他们被称作被遗忘者）将洛丹伦都城的废墟占为己有。被遗忘者在都城的残骸下建立起了自己的基地，他们发誓要击败天灾并将克尔苏加德和他的仆从赶出大陆。
　　力量遭到削弱的阿尔萨斯仍决定去援救他的主人。他到达诺森德后却发现伊利丹的血精灵和那迦已经先他一步到了那里。于是，阿尔萨斯和他的蜘蛛怪只得与伊利丹的部队争夺时间，他要率先到达寒冰皇冠冰川并保护冰封王座。
　　————巫妖王的胜利————
　　即便是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阿尔萨斯最终仍以策略战胜了伊利丹，并率先抵达了冰封王座。阿尔萨斯用他的魔剑霜之哀伤击碎了囚禁巫妖王的冰牢，并得到了耐奥祖附魂的头盔和胸甲。阿尔萨斯将拥有无尽力量的头盔戴到了自己的头上，成为了新的巫妖王。正如耐奥祖一直计划的那样，他和阿尔萨斯的灵魂合体成为一个强大的生物。伊利丹和他的军队被迫耻辱地逃回外域，阿尔萨斯则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之一。
　　现在的阿尔萨斯作为新的不朽的巫妖王占据着诺森德，据说他正在那里重建寒冰皇冠城堡，而他所信任的副官克尔苏加德则统领着瘟疫之地的天灾部队。希尔瓦娜斯和她的反叛亡灵力量仅仅控制着提瑞斯法林地，那只是被饱经战乱的洛丹伦王国的一小部分。
　　————古老的仇恨 - 卡利姆多的开拓————
　　尽管获得了战争的胜利，但艾泽拉斯的各个种族却发现他们的世界早已被战争所摧毁。亡灵天灾和燃烧军团毁灭了洛丹伦的文明，卡利姆多也几乎遭受同样的命运。这里有饱经创伤的森林需要治愈，有无边的仇恨需要忘却，人民需要新的家园来定居。战争重创了每一个种族，但他们无私地合作，想要创造一个新的开端。这一切都从联盟和部落之间极为来之不易的停战开始。
　　萨尔领导着兽人来到卡利姆多大陆，他们在牛头人同胞的帮助下建立了一个新的家园。兽人们以萨尔被暗杀的父亲的名字将这新的国家命名为杜隆坦，他们定居下来，并试图重建他们那一度辉煌的文明。现在恶魔的诅咒被终结了，部落从一股好战的狂热力量变为了一个松散的联盟，生存与繁荣是他们的首要任务。在高贵的牛头人和狡猾的暗矛部落巨魔的帮助下，萨尔和他的兽人们期盼着一个和平的新纪元的到来。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手下残存的联盟力量定居在南卡里姆多。他们在东海岸的尘泥沼泽附近建立了简陋的港口城市塞拉摩。人类和矮人同盟合力在这片充满危险的土地上生存，尽管杜隆坦和塞拉摩的防御力量彼此暂时停战，但这个脆弱的殖民地的平静并不意味着最终的和平。
　　人类和兽人间的和平被一支抵达卡利姆多的庞大联盟舰队所破坏。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吉安娜的父亲）率领这支舰队在阿尔塞斯毁灭洛丹伦之前离开了那里。海上数月的航行令人筋疲力尽，但是普罗德摩尔仍然寻找着一切他可以找到的联盟幸存者。
　　海军上将普罗德摩尔的舰队对该地区的稳定造成了严重的威胁。作为一位在第二次战争中声名显赫的英雄，吉安娜的父亲是部落的死敌，他决心在兽人站稳脚跟之前摧毁杜隆坦。
　　普罗德摩尔强迫吉安娜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支持他对抗兽人并且背叛她的新同盟，或者与她的亲生父亲交战来维护联盟和部落之间来之不易的脆弱和平。在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吉安娜选择了后者，她帮助萨尔打败了她疯狂的父亲。不幸地是，海军上将在吉安娜向他证明兽人已经不再是嗜血的怪物并与他和解之前就战死了。出于吉安娜对部落的忠诚情义，兽人们同意让她的部队安全地回到塞拉摩的家园。


　　《部落的崛起》　　作者　Ｃｈｒｉｓｔｉｅ　Ｇｏｌｄｅｎ
　　序章
　　那个陌生人身上散发出色彩斑斓的能量，它们华丽地旋转着，飞舞在他背后，好似一件斗篷；环绕在他强壮的头颅上，如一顶皇冠般闪耀着光芒。他的声音在耳中和脑中都能听得真真切切，这声音在血液中流淌，就像一首遗忘已久而又突然忆起的甜美的歌。
　　他承诺的东西很诱人，令他激动，让他的心止不住地渴望。但是，但是……什么地方仍然有些……
　　当他离开之后，艾瑞达的三位领袖转向彼此，轻柔地开口说出仅在三人之间分享的话语。
　　“和他承诺给我们的相比，他要求的确实很少，”第一个说。他的声音在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中同时回荡着，显示着他的力量。
　　“这样强大的力量，”第二个喃喃地说，陷入沉思之中。他是优雅的那个，美丽的那个，辉煌而光彩照人。“并且，他说的是实话。他给我们看的一切会成真。没有人可能在这一点上说谎。”
　　第三个沉默着。他知道，第二个说的是真的。那个强大的生物展示那一切所用的方法是不可能造假的，他们都知道这一点。可是，这个存在，这个……萨格拉斯……他身上有些东西，是维伦所不喜欢的。
　　维伦的两位同僚领袖也是他的朋友。他与基尔加丹，三人中最强大、也是最果断的人，尤其亲密。在不知不觉流过的时间中，他们成为朋友已经有好多好多年。现在基尔加丹倾向于接受萨格拉斯的提议，而对维伦来说，基尔加丹的话比阿克蒙德的观点更加有分量；阿克蒙德的想法虽然大多很好，偶尔却也会因他的虚荣而略显偏颇。
　　维伦的思绪又转向萨格拉斯展示给他们的影像。无数的世界等待他们去征服，当然，更重要的是，去探索和发现；毕竟，首先，艾瑞达人对知识有着无尽的渴求。对于像他们这样强大的物种来说，知识就像低等动物眼中的食物和水一样重要。萨格拉斯给他们展示的前景挑逗着他们的神经。那一切都会是他们的，只要……
　　只要他们对他宣誓效忠。
　　只要他们承诺他们的人民也忠于他。
　　“我们的维伦每次都是那么谨慎，”阿克蒙德说。这话本可以理解为一句夸奖，但维伦却从中听出了讽刺的味道。他知道阿克蒙德想怎么做，他也知道现下他的犹豫在阿克蒙德眼里仅仅是个妨害自己野心的障碍而已。维伦微微一笑。
　　“没错，我每次都是谨慎的那个……并且有时我的谨慎为我们保存下来的，就像你基尔加丹的决心和你阿克蒙德的冲动一样多。”
　　两个人都大笑起来，那一刻，维伦真心为他们的感情而感到温暖。接着他们都安静了下来。维伦知道，他们二人早已下定决心。他看着他们离去，心情愈发沉重。他希望自己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三个人的合作一向完美无瑕，他们迥异互补的性格造就了一种平衡，为他们的人民带来和睦安定的生活。他知道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确实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他也一样。一直以来，对于像这样的事情，他们总能达成一致。
　　维伦皱皱眉。那个自信、引人注目的萨格拉斯为什么会令他如此不安？另外两个人很明显倾向于接受。萨格拉斯告诉他们，艾瑞达人就是他一直所寻找的：一个强壮、热情、骄傲的种族，他们将为他服务，实行统一所有世界、整个宇宙的事业。他说，他会改变他们，让他们变得更强大，赐予他们整个宇宙都未曾见过的礼物；确实，整个宇宙之前从没有过像萨格拉斯拥有的那种力量和艾瑞达这样完美物种的结合。萨格拉斯承诺的一切必会成真。
　　但是，但是……
　　维伦去了神殿，他有烦恼时常去的地方。今晚有几个人在那里，在放置珍贵的神器阿塔玛水晶的支柱四周绕圈而坐。这神器非常古老，古老到没有一个艾瑞达人能说出它的起源，就像他们也记不得自己的起源一样。传说这是很久很久以前某种至上之力赐予他们的礼物。这颗水晶拓展了他们的精神力量，让他们懂得更多宇宙的奥秘。人们用它治疗伤者、施放咒语，以及窥探未来——这也是维伦今晚来此的目的。他充满敬意地上前触摸这颗三角形的水晶。它的温暖，像一只小动物栖息在掌中，令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熟悉的能量渗透他的身体，然后放下手回到了圈中。
　　维伦闭上双眼，将自己的每一个部位都向水晶敞开。一开始，他看到的景象似乎恰恰证实了萨格拉斯的承诺。他看到他与阿克蒙德和基尔加丹并肩而立，他们不仅仅是高贵骄傲的艾瑞达人的领袖，也是无数其它世界的君主。他们周身闪烁着强大的能量，维伦知道，那力量比任何美酒都令人陶醉。一座座闪耀的城市都属于他们，城中居民拜倒在三人身前，欢呼着喊出他们的崇拜与忠诚。一部部陌生语言写就的巨着都为他译出，揭示着无法想象的隐秘魔法。
　　一切都如此辉煌，他的内心充满愉悦。
　　他转向基尔加丹，他的老朋友给了他一个微笑。阿克蒙德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
　　维伦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惊恐地喊叫出声。
　　他的身躯变得庞大，但却扭曲变形了。平滑的蓝色皮肤变得棕黑粗糙，像一棵染病的老树。能量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没错，但那不是纯洁的正能量，而是一种病态的绿色。他狂乱地看向他的朋友们，他的同僚领袖们。他们也一样改变了。他们也一样，失去了一切曾经的美好品质，他们现在是——
　　曼阿瑞。
　　艾瑞达语中形容可怕的错误，形容扭曲、邪恶、肮脏的事物的那个词语像一柄利剑般刺进他的脑海。他再次痛苦地叫喊起来，双膝一弯跪倒在地。维伦把视线从自己畸形的躯体上移开，寻找着萨格拉斯许诺的和平、繁荣与知识。他所看到的只有暴行。刚才他身前拜伏着一群崇拜者，而现在他只看到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像他、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一样被变成怪物的躯体。在这惨像之中，一群维伦从未见过的生物欢呼雀跃着：后背伸出触角的怪异的狗；蹦蹦跳跳、对着屠杀场景欢笑不已的畸形小魔物；还有伸展双翅、拥有虚假美丽的生物，带着满意骄傲的神情扫视四周。他们的偶蹄踩过的土地纷纷死去，不仅仅是草木枯萎，土壤本身也难逃一劫；生命的一切源泉都被彻底抹杀，吸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萨格拉斯对艾瑞达的计划。这就是他用如此冠冕堂皇的口吻说出的，所谓“让他们变得更强大”。如果维伦的人民与萨格拉斯联合，他们就会变成这些怪物……这些曼阿瑞。不知怎么，维伦知道，他所看到的事情绝对不是偶然。将要陷落的绝对不止是这一个世界，而会是几十个、几百个……甚至成千上万。
　　如果他支持萨格拉斯，一切都将被毁灭。这支曼阿瑞军团会一往无前、所向披靡，而它的背后，将会是基尔加丹、阿克蒙德，以及——愿一切纯洁美好的事物救救他吧——维伦。他们永不会停歇，直到一切的存在都像他面前这片土地一般焦黑无物。萨格拉斯疯了吗？或者更糟——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一切，却仍然如此追求？
　　血与火倾盆而下，砸遍他的全身，烧灼着他、捶打着他，直到他扑倒在地，痛哭失声。
　　映像这时仁慈地消失了。维伦眨眨眼，全身颤抖。神殿里只剩他一个人，水晶闪耀着抚慰的光芒。他很感激这种安慰。
　　那一切还没有发生。现在还没有发生。
　　萨格拉斯承诺他们的的确是真。艾瑞达会被改变，三位领袖会得到力量、知识、权利……近乎于神。
　　他们也会失去珍爱的一切，背叛他们誓言保护的一切。
　　维伦举起一只手擦脸，看到手上沾的仅是汗水和泪水而不是映像中的血与火，他不禁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现在还没有发生。还有可能阻止这一切吗？或者至少，减轻这支军团所带来的伤害？
　　他知道答案，就像沙漠中一瓢清凉的水一样甜美：可以。
　　他们感受到他焦急的精神呼唤，立刻来到了他的身边。维伦马上与他们建立了精神连接，让他们看到他看到的一切，感受他感受到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他们流露出与他相同的情感，不禁充满了希望。仍然还有机会——
　　阿克蒙德皱了皱眉。“这不是未来。这只是你个人的预感罢了。”
　　维伦无法相信地看着他的朋友，又转向基尔加丹。基尔加丹从不像阿克蒙德那样爱慕虚荣。他总是果断而睿智……
　　“阿克蒙德说得对，”基尔加丹平和地说，“这没有真实性可言，只是你脑子里的想象而已。”
　　维伦看着他，无法抑止的痛苦淹没了他。缓缓地，悲伤地，他切断了他们之间的精神链接。从这一刻开始，他将心中一切的想法都默默封存，再也不会与这两个曾经亲密得如同他灵魂的延伸的人所分享。
　　正如维伦所希望的，基尔加丹把他的退却看作是妥协。他微笑着把手放在维伦的肩膀上。
　　“我不会仅仅因为担心某种不愉快的发生而放弃我确信是好的、正确的事情，”他说，“我想，你也一样。”
　　维伦无法逼自己撒谎。他只是低下头，叹了口气。若是在平时，基尔加丹肯定一眼就能看穿他无力的伪装，甚至阿克蒙德也可以。但是现在，他们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他们在想着即将属于他们的无穷的力量。想要说服他们，已经太迟了。这两个曾经的伟人已经变成了萨格拉斯的玩物；很快，他们就会变成曼阿瑞。维伦知道，如果他们发现他不与他们同路，他们就会与他反目成仇，让他万劫不复。但他必须活下去，尽一切微薄的力量，把他的人民从诅咒和毁灭中拯救出来。
　　于是他点了点头，但一句话也没说。三位艾瑞达领袖与萨格拉斯的联合就这样敲定了下来。阿克蒙德和基尔加丹迅速离去了，去为迎接他们的新主人做好准备。
　　维伦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悲伤。他想要拯救所有的人民，他发过誓要拯救所有的人民，但他也深知那是不可能的。大多数人会相信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最终跟着他们走向毁灭。但仍有一小部分人与他有着相同的思想，会为他的一句话而放弃一切。他们也必须如此；他们的家园阿古斯很快就会被恶魔军团的疯狂彻底毁灭。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逃跑。
　　但是……他们能逃到哪里？
　　维伦盯着阿塔玛水晶，绝望涌上心头。萨格拉斯就要来了。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能让他躲过这样强大的存在。他怎么可能逃得了？
　　泪水涌进了他的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一定是他的泪水使得水晶看起来像是在闪烁，在脉动……维伦眨眨眼。不，不是眼泪在作怪。水晶真的在发光，在他震惊的注视下，它缓缓从底座上升起，浮在空中，停留在他的面前。
　　触摸它，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轻柔地说。维伦颤抖着，敬畏地伸出他强壮、蓝色的手，期望能感受到水晶那熟悉的温暖。
　　能量瞬间流遍了他的身体，他倒抽了一口气。这能量几乎和映像里他体内涌动的黑暗能量一般强大。不同的是，那能量有多污秽，这能量就有多纯洁；那能量有多黑暗，这能量就有多光明。维伦心中突然充满了信心与希望。
　　阿塔玛水晶周围奇异的、闪耀着的力场扩大了，拉长了，显出一个形体。它发出的光芒使维伦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不愿移开他的目光。
　　你不是一个人，艾瑞达人维伦，那个声音对他耳语。那声音既甜美又温和，抚慰着他，就像是流动的水，又像是夏天的风。光芒稍稍减弱，维伦看清了飘浮在他眼前的形体。他从没有见过像这样的存在。它似乎是由有生命的光所组成的。它的中心是柔和的金色，外圈的光芒则是一种闪耀的紫色。好似金属雕刻的奇异符文散发出绚烂的色彩和光辉，环绕着中心旋转着舞动。它继续在他的脑海中说话，对维伦来说，那就像光本身被赐予了声音。
　　我们也感到了这个世界和其它世界即将发生的灾难。我们致力于维护宇宙的平衡，然而萨格拉斯的计划将毁坏一切。彻底的混乱和毁灭即将降临，善良、美好、纯洁的事物将一去不返。
　　谁……什么……维伦被这个存在的壮美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纳鲁，光辉的存在说。你可以叫我……克乌雷。
　　维伦的嘴唇蠕动着，轻声念着，“纳鲁……克乌雷……，”这两个名字是如此的悦耳，似乎仅仅念出这两个名字，他就从它们身上得到了一丝光耀。
　　这里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克乌雷继续道，我们无法阻止，因为你的朋友们都有自由的意志。但是你用你苦恼的心向外界探求，想要尽你的一切力量去拯救。因此，我们也会尽我们所能帮助你。我们会拯救你们之中不愿接受萨格拉斯所带来的恐怖的人。
　　我应该怎么做？维伦的眼里又盈满了泪水，不过这次是宽慰和喜悦的泪水。
　　聚集那些肯聆听你的智慧的人。在一年最长的的那天，去到这片大陆最高的山上。带着阿塔玛水晶。很久、很久以前，是我们把它赠与你们；也正是通过它，我们才能再次找到你们。我们会来带你们走。
　　有那么一瞬间，一丝怀疑攫住了维伦的心。他从未听说过纳鲁这种光明的生物，而现在这个存在，这个克乌雷，却要他偷取他族人的圣物。他们甚至声称是他们把它送给艾瑞达的！或许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是对的；或许维伦所看到的影像，只是他自己的恐惧在作怪罢了。
　　然而在这病态的想法闪过他的脑海时，他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他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渴望，渴望一切都能回到从前，回到事情无可挽回地改变之前……回到萨格拉斯的出现之前……
　　他知道他该做什么。在那壮丽、舞动着的光之存在面前，他尊敬地低下了头。
　　维伦召来的第一个盟友是塔加斯，一个曾经帮助过他的老朋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一切都要指望这位朋友了，因为他能不受监视地行动，而维伦不行。塔加斯一开始有些怀疑，但当维伦通过精神链接为他展示了那些黑暗的影像之后，塔加斯很快同意了。维伦并没有提到纳鲁和它们提供帮助的事情，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帮助。他只是向塔加斯保证，只要塔加斯相信他，他们就可以逃出生天。
　　一年最长的一天越来越近了。在阿克蒙德与基尔加丹全神贯注于迎接萨格拉斯的这段期间，维伦小心翼翼地给他信任的人们送出讯息。其他人逐渐被塔加斯聚集起来，抱着保卫自己和人民的信念来到维伦身边。随后维伦着手在那两个他曾经最亲密的朋友、现在的叛徒周围编织精巧的魔法网，让他们注意不到这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发生的骚动。
　　错综复杂的网编成了，速度快得惊人，对他们来说，却又是折磨人地缓慢。那一天终于来了。选择跟随维伦的艾瑞达聚集在他们古老的世界那最高的山峰上。数目少得令人痛苦。只有几百人，这些是维伦唯一相信的人了。他不敢冒险去联系那些可能出卖他的人。
　　几分钟之前，维伦取下了阿塔玛水晶。他用最近几天的时间造了一块赝品，以防有人发现水晶丢失而引发警报。他用一块普通水晶精心刻成阿塔玛水晶的形状，给它施了一个咒语让它能够发光。但它无法回应碰触。一旦有人摸摸这块假水晶，维伦的偷窃行为就会暴露无遗。
　　真正的阿塔玛水晶现在握在他的手里，紧贴在他的心口上。他看着他的人攀上山峰，强壮的腿和坚实的蹄子轻巧地抓着地面。很多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期待地望着他；疑问清楚地写在他们的眼中，尽管他们没有问出口。他们该怎么做？他们的眼神在说。他们究竟要怎样逃走？
　　是啊，究竟怎样逃走？维伦想着。有那么一刻，他感到一阵绝望，但接着，他回忆起那个曾连接他意识的光辉存在。他们会来。他知道。
　　然而现在，每多耽搁一秒，他们被发现的危险就增加一分。还有那么多人没有来。连塔加斯也没有到。
　　雷斯特兰，另一个他信任的老朋友，向维伦微笑。“他们很快就会来的。”他安慰地说。
　　维伦点点头。雷斯特兰应该是对的。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曾经的朋友、现在的敌人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得知了他胆大妄为的计划。他们太专心于期待他们即将得到的力量了。
　　但是，但是……
　　他的直觉，那令他不相信萨格拉斯的直觉，现在烦扰着他的大脑。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他发现自己在来回踱步。
　　这时他们来了。
　　塔加斯和其余几个人越过一个山头，微笑着向他招手。维伦舒了一口气。他正要走下去迎接他们，手中水晶却猛地向他体内放出一股能量。蓝色的手指握紧了水晶，维伦聆听着它的警告。污浊的气息沿着精神链接袭来，维伦双腿一软。
　　萨格拉斯早已经开始了。他早已开始创造他那可怕的军团，早已把那些或愚蠢或信任地听从了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的艾瑞达收归麾下，早已将他们扭曲成了维伦在映像中见到的曼阿瑞。成千上万的曼阿瑞就潜伏在他的视线之外，都用某种方法伪装了起来。如果不是他拿着阿塔玛水晶，他可能根本无法发现他们，直到一切已经太迟……
　　也许，一切已经太迟了。
　　他震惊地看向塔加斯，突然发觉那种污秽的气息——山下潜伏的那些军团怪物身上的气息——也从他的老朋友身上发出。绝望之中，他从灵魂深处挤出了一声祷告：
　　克乌雷！救救我们！
　　曼阿瑞军团开始爬山了，他们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像渴望杀戮的掠食者一般逼近。但维伦知道，那些堕落的艾瑞达为他和他的追随者准备的，比死亡要可怕得多。走投无路之中，维伦握紧阿塔玛水晶，将它直指向天空。
　　一霎时，天空似乎裂开了，一束纯净的白光从天而降，径直照在水晶上，在维伦震惊的注视下分成了七色；突然，手中的水晶破碎了，尖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一阵刺痛，他倒吸一口气，本能地松开手；碎裂的水晶飘浮在空中，每一块碎片都变成了完美的球形，分别带上了那束纯洁的白光分成的七种颜色。维伦狂喜地看着这一切。七块水晶——红、橙、黄、绿、蓝、靛、紫——射向天空，即而旋转起来，形成了一圈光之墙，环绕着维伦和他身边那些惊恐的艾瑞达。
　　就在这个时候，塔加斯向他冲了过来，毫不掩饰眼中的憎恨。他一头撞在那圈七彩光芒上，顿时像撞到石墙一般弹了回去。维伦旋身，看到曼阿瑞已经追了上来，他们咆哮着，流着口水，爪子抓挠着这堵墙——这堵墙仅仅由光组成，却保护着维伦和他的人民。
　　维伦听到了一个深沉的声音，不，应该说是感觉到了这个声音。他仰起头，看到了比七块宝石更不可思议的奇迹。一开始，它像是一颗坠落的星，亮得无法直视。它越来越近，他看清了，那不是一颗星，而是……一座建筑，它的中心是一个圆球，四周装饰着突起的水晶。一阵精神讯息传入他的脑海，他忍不住掉下泪来。
　　我来了，如同我承诺的一样。准备放弃这个世界吧，先知维伦。
　　维伦像是向父母乞求拥抱的孩子一般，高举起双臂。他头顶上的圆球动了一下，然后维伦感到自己轻柔地升上空中。他越飘越高，在空中，他看到其他人也一样飘向了那个……容器？维伦只能如此认为，尽管它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生命力量。在安静的喜悦中，维伦听到了曼阿瑞的尖叫和咆哮声：他们的猎物逃走了。飞船的底部敞开了，几秒钟之后，维伦发现自己的脚踩在了实地上。他跪在地板上——如果那可以被称作地板的话——看着他的人民飘向他们安全的庇护所。最后一个人终于到达了，维伦期待着舱门关闭，这艘飞船——它的材料像金属又不是金属，像血肉又不是血肉，维伦怀疑，那就是克乌雷本人的一部分——能够起航。
　　他却听到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那些水晶——曾为一体，现分为七。带上它们，你会用到它们。
　　维伦倾身向着出口，将双手伸了出去。七块水晶疾速冲向他，重重击在他的手掌上，他不禁吸气。他把它们拢在一起，不管它们滚烫的热度，然后猛然抽回身。立刻，出口消失了，好象那里从来没有过一扇门一样。维伦紧握着七块阿塔玛水晶，他的大脑飞快地转动，他觉得自己快到了疯狂的边缘。他的思绪悬在希望与绝望之间，那一秒似乎永无止境。
　　他们做到了吗？他们逃出去了吗？
　　处在军队领头的位置，基尔加丹拥有绝佳的视线。他看着山峰被他的仆从淹没，那一刻，他尝到了胜利的滋味，几乎像萨格拉斯赐予他的饥渴感一样甜美。塔加斯的工作做得非常好。维伦恰巧拿着那块水晶，那只是运气罢了；如果水晶不在他手里，他的尸体早已倒在地上被撕得粉碎。
　　但是水晶确实在他手里，他也确实收到了警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奇怪的亮光在那叛徒的四周升了起来保护着他，还有什么东西来迎接他们。现在，就在基尔加丹的眼皮底下，那个奇怪的容器闪烁着……消失了。
　　他逃走了！天杀的，该死的，维伦竟然逃走了！
　　几秒钟前还欢腾着的曼阿瑞军团现在满是惊愕和失望。他连接了他们每一个的思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把维伦从基尔加丹掌中抢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基尔加丹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他的主人不会高兴的。
　　“现在怎么办？”阿克蒙德问。基尔加丹转身面对他的盟友。
　　“找到他们，”基尔加丹咆哮道，“找到他们，摧毁他们。即使花费千年，也在所不惜。”
　　第一章
　　我的名字叫萨尔。在人类的语言中，这是“奴隶”的意思；这个名字背后有个很长的故事，最好留到下次再细说。感谢元素之灵的眷顾，以及流淌在我体内的英雄之血，使我成为了我的人民——兽人的酋长，以及由几个种族所形成的部落的领袖。这，同样，也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我今天写在纸上的故事，是关于我父亲，和那些相信他的人、背叛他的人的故事；事实上，也是我所有族人的故事。
　　如果这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就连睿智的萨满德雷克塔尔都无法给出答案。命运的道路是如此的错综复杂，而任何理智的人都不该沉缅于“如果当初……”而从中获得虚假的满足感。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我的族人，也必须承担我们的选择所带来的一切，无论那是耻辱，还是荣耀。
　　这个故事讲得并非是现在的部落——由兽人、牛头人、被遗忘者、巨魔以及血精灵组成的松散组织，而是最早的部落。最初的部落的崛起。它像婴儿一样，随血与火降生；它那寻求生命的哭声，标志着它敌人的死亡。
　　这样一个血腥的故事却有着平和的开端，在一片名为“德拉诺”的翠绿大陆那连绵不绝的山谷之中……
　　鼓声隆隆，敲出心跳的节律，引年轻的兽人们进入梦乡；霜狼氏族的杜隆坦却无法入眠。他和其他人一起躺在帐篷脏硬的地板上，身下垫着一堆稻草和一张厚裂蹄牛皮以阻挡地面彻骨的寒冷。即便如此，他仍然能感到击鼓的震颤，透过大地传入他的身体，古老的鼓声抚慰着他的双耳。他多么希望能走出帐篷加入他们的行列啊！
　　杜隆坦还要再过一个夏天才能参加奥穆瑞戈，也就是成人仪式。在那之前，他仍然不得不忍受和其他孩子一起被塞在大帐篷里，被大人们甩在一边的待遇；而那些大人呢，他们围坐在火边，讨论着一些无疑是神秘的、重大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在牛皮上扭了扭身。这真不公平。
　　兽人从来没有内战，但也并不善于交际。每个氏族都很封闭，有着自己的传统、自己的风俗、自己的服饰、自己的故事，当然，还有自己的萨满。有几个氏族的方言差异甚至大到无法互相理解的程度，这些氏族的兽人碰面时只好说普通话。他们彼此之间简直就像与那些蓝色皮肤、神神秘秘的德莱尼人一样陌生。一年之中只有两次，一次在春、一次在秋，所有的氏族才会聚集起来庆祝昼夜等长的那一天。而现在，正是节日的时间。
　　几天以来，兽人们陆陆续续地来到这里；庆祝活动在前一晚月出时正式开始。他们聚集在他们称之为纳格兰——“风之地”——的这片土地上，“灵魂之山”沃舒古的脚下。科什哈格节每年都在这片圣地举行，谁也说不清这传统究竟有多久了。节日之中，挑战和决斗自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但真正愤怒的斗殴从未在这里爆发过。如果有人真的发了脾气——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这样的事情确实时有发生——萨满们就会劝当事者和平解决问题，如果做不到，就勒令他们离开圣地。
　　这片土地郁郁葱葱、生机勃勃，让人感到无尽的平和。杜隆坦有时会想，究竟是因为兽人希望和平，所以这片土地才那么宁静呢，还是这片土地的宁静给了兽人对和平的渴望？他总是想这一类的事情，自己一个人想，因为他从来没听别人说过这样稀奇古怪的想法。
　　杜隆坦叹了口气，思绪飞快地转动着，心脏跟随外面的鼓点跳动。刚才的一夜可真是完美，让杜隆坦久久不能平静。当苍白女士爬到树梢之上，虽然是缺月，却丝毫不减她震人心魄的美；她投下明亮的月光，雪地也反射出眩目的光芒。她甫一现身，几千名兽人便同时发出欢呼——他们之中有睿智的长者，有正值英年的战士，甚至有母亲强壮臂弯里的孩童。那些狼，兽人的伙伴和坐骑，也用喜悦的嗥叫声相应和。那和声直入杜隆坦的骨髓，正如现在的鼓声一样；那是深沉、原始的吼声，向那统治夜空的白色天体致以敬意。杜隆坦四下观望，举目所见，是一片兽人的海洋，他们强壮的棕色臂膀被月光染成了银色，无一例外地向天高举，指向苍白女士。如果任何愚蠢的食人魔胆敢在那时进攻，它瞬间就会倒在这些齐心合力的战士们的武器之下。
　　然后，盛宴开始了。数十只动物在这个季节的早些时候已经被屠宰、风干，制成熏肉，为这场宴会做准备。篝火点了起来，温暖的火光与银白的月光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鼓声敲响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止。
　　他，和其他孩子们一样——躺在裂蹄牛皮上，杜隆坦对“孩子”这个词不满地嗤了下鼻——在吃饱喝足、萨满们离开之后，就被号令上床睡觉了。这也是一项传统：当首场筵席结束后，每个氏族的萨满都会离开，去攀登守望着他们欢娱的圣山沃舒古，走进山洞之中，接受元素之灵和先祖之魂的教诲。
　　即使从远处看来，沃舒古一样很壮观。和其它形状不规则又粗糙的山峰不同，拔地而起的沃舒古拥有完美的形状和矛尖一般锐利的山巅。它看起来就像一块嵌在大地之中的巨大水晶，它的轮廓是那么鲜明，无论在日光还是月光下都反射出夺目的光辉。有些传说说它是几百年前从天上落下来的。杜隆坦想，这些故事有可能是真的呢，毕竟，这座山实在是太离奇了。
　　虽然沃舒古很有趣，杜隆坦却总是觉得，萨满们整个科什哈格节都待在那儿，实在是有点不公平。可怜的萨满们，他想，错过了所有的乐趣。不过话说回来，孩子们也是一样。
　　在白天，他们狩猎、做游戏，重温先祖们的英雄事迹。每个氏族都有自己的故事，所以除了杜隆坦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之外，他还听到了更多新鲜刺激的故事。
　　这些活动都很有意思，杜隆坦也玩得很尽兴。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当孩子们在帐篷里安然入睡的时候，酒足饭饱的大人们到底在谈论些什么呢？
　　他再也忍不住了。杜隆坦安静地坐了起来，竖着耳朵聆听有没有任何人被惊醒的声音。什么声音也没有。过了漫长的一分钟，他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向出口走去。
　　在漆黑一片的帐篷中，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帐篷里，一步走错就可能吵醒他们。他的心为自己的胆量而激动得砰砰直跳。杜隆坦小心翼翼地从模模糊糊的形体之间穿过，大脚迈出的每一步都像长腿沼泽鸟一般优雅。
　　当杜隆坦终于走到门帘边时，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他站在那里，努力平稳呼吸，伸出手去——
　　碰到了一个高大、皮肤光滑的身体，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立马缩回手，惊讶地嘘了一声。
　　“你在干嘛？”杜隆坦耳语道。
　　“你在干嘛？”另外那个兽人回敬。杜隆坦突然笑了：他们两个听起来可真蠢。
　　“和你一样，”杜隆坦回答，声音依然很轻。他们旁边，大队人马还在睡着。“我们是站着讨论呢，还是干？”
　　从他面前隐约能分辨出的身影来看，另外那个兽人是个高大的男性，可能和杜隆坦的年龄差不多。他没听过那人的口音，看来那人肯定不是霜狼氏族的。这可真是胆大包天了——不经允许就溜出帐篷，还和别的氏族的兽人一起！
　　另外那个兽人犹豫了一下，无疑想着同样的事情。“好吧，”他最后说，“我们干。”
　　杜隆坦在黑暗中再次伸出手，手指触到了门帘上的兽皮，抓住了它的边缘。两个年轻兽人拉开门帘，走进了霜冻的夜晚之中。
　　杜隆坦转身看向他的同伴。那个兽人比他强壮，也比他高那么一点。杜隆坦在自己的氏族中是同龄人中最高大的，他还真不习惯别人比他要高。简直有点令人不安。他的捣蛋盟友也转身看着他，杜隆坦感到对方正在估量着他的分量。对方点了点头，显然是对他很满意。
　　他们没有冒险说话。杜隆坦指指帐篷边的一棵大树，两人沉默地朝它前进。有一段时间，他们走在空地之上，只要任何一个大人碰巧在那一刻转头，就能看到他们……幸好他们没被发现。月光反射在雪上，那么明亮，杜隆坦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暴露在阳光之下，他们脚下的雪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也一定像食人魔的怒吼声一样大……终于，他们走到了树下，一屁股坐在树后。杜隆坦长出了一口气，在冷空气里形成一串白雾。另外那个兽人转向他，露齿一笑。
　　“我是黑石氏族的奥格瑞姆，泰尔卡·毁灭之锤之子。”年轻人骄傲地耳语。
　　杜隆坦被他吸引了。毁灭之锤虽然不是氏族领袖的姓氏，但这个姓氏威名远扬，受人尊敬。
　　“我是霜狼氏族的杜隆坦，加拉德之子。”杜隆坦回答道。现在轮到奥格瑞姆被吸引了：原来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氏族的继承人。他称许地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会，两人就那么坐着，陶醉于自己华丽的勇气之中。杜隆坦感到厚兽皮斗篷的下摆洇湿了，一阵冷气窜上来，他连忙站起身。他又指指大人聚集的地方。奥格瑞姆点点头。二人从树后伸出头，小心翼翼地张望着，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现在他们肯定能听到渴望已久的秘密了。谈话的声音随着篝火的劈啪和鼓声的隆隆传了过来。
　　“萨满们这个冬天为了热病可忙坏了，”杜隆坦的父亲加拉德说，伸手爱抚着火边打盹的大白狼。那只狼——白色的皮毛表明它是一只霜狼——轻吟了一声表示愉悦。“一个小孩刚被治好，另一个就又生病了。”
　　“我已经等不及春天了，”另一个男子说，起身向火里添了一块木柴。“动物也一直不好找。我们为节日作准备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几只裂蹄牛。”
　　“卡拉嘉做了这么好吃的骨头汤，却不肯告诉我们她放了什么草药，”第三个说，盯着一个正在给婴儿喂奶的女子。那个女子，大概就是卡拉嘉吧，咯咯笑了起来。
　　“配方我只会给这个小家伙，当然，是在她成年的时候。”卡拉嘉回答，咧嘴一笑。
　　杜隆坦的嘴巴吃惊地张大了。他转过头去看着奥格瑞姆；他也是一副又吃惊又沮丧的表情。这就是那如此重要、如此神秘，重要神秘到小孩子不许溜出帐篷偷听的事情？讨论发烧和汤的配方？
　　在明亮的月光下，杜隆坦能清楚地看到奥格瑞姆的脸。奥格瑞姆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你和我能想到比这有趣得多的事情，杜隆坦。”他用低沉、粗哑的声音说。
　　杜隆坦咧开嘴笑了，点点头。绝对如此。
　　庆典又持续了两天。在这两天里，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只要两个人有机会一起溜出去，他们就向对方发起各种各样的挑战。赛跑，攀岩，举重，平衡——只要他们能想得到的，他们都要比试一番。他们总是轮流战胜对方，简直好像商量好的一样。当奥格瑞姆在最后一天大声嚷嚷要比试第五次来打破僵局一决胜负的时候，杜隆坦内心里的什么东西使他开口了。
　　“我们不要玩那些普普通通的寻常挑战了，”杜隆坦说，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话是从哪儿来的。“我们来做一件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奥格瑞姆明亮的灰眼睛闪闪发光，他靠过来，“是什么事？”
　　“我们做朋友吧，你和我。”
　　奥格瑞姆的嘴张大了，“可是——我们不是一个氏族的啊！”他说，那语调就好像杜隆坦刚刚提议的是要让巨黑狼和温顺的塔布羊做朋友一样。
　　杜隆坦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又不是敌人，”他说，“看看你周围，所有氏族每年都来聚会两次，什么坏处也没有嘛。”
　　“但是……我父亲说，正是因为我们互相接触得这么少，才能保持和平的。”奥格瑞姆继续道，眉头忧虑地拧成一个疙瘩。
　　杜隆坦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失望和苦涩。“很好。我还以为你比其他人要勇敢呢，毁灭之锤之子奥格瑞姆。但是你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又胆小又羞涩，根本就不想打破传统，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
　　他是不假思索地说出这番话的，不过即使让杜隆坦字斟句酌几个月，他也照样会这么说。奥格瑞姆棕色的脸一下子红了，双眼圆睁。
　　“我才不是懦夫！”他吼道，“我才不怕任何挑战，你这自命不凡的霜狼崽子！”
　　他一跃跳到杜隆坦身上，把他撞倒在地，两人开始拳打脚踢，最后，两家的萨满都得被叫来给他们治伤，一边长篇大论地训斥在圣地打架是多么的不得体。
　　“你这鲁莽的小子，”霜狼氏族的首席萨满是一个年纪非常老的女兽人，人们都叫她卡舒尔宗母。此时她斥责道，“你还没过可以不被打屁股的年龄呢，小杜隆坦！”
　　那边，照看奥格瑞姆的萨满也不满地说着类似的话。但是，尽管他的鼻子仍然血流不止，尽管奥格瑞姆身上还有一道恐怖的豁口，杜隆坦咧嘴笑了。奥格瑞姆迎着他的目光，也咧嘴笑了。
　　他们之间的挑战开始了，最后一场挑战，比举重和赛跑要重要得多得多。并且，两个人都不会轻易言败……都不会懦弱地说出不同氏族的他们不能做朋友的话。杜隆坦有种感觉，这场特别的挑战会一直持续到他们其中一人死去。也许，会比那还更久远。
　　第二章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牛头人的情景。我记得凯恩·血蹄那深沉的嗓音和平静的面孔。我记得我坐在他们的帐篷里，那帐篷简陋之至，却奇怪地有种家的感觉。我们一起抽烟斗、一起吃喝，一起聆听鼓声，一起密切交谈。乍一看起来，牛头人显得有点野蛮；但是渐渐地，我发现了他们的智慧和幽默，第一轮交涉一结束，我就知道兽人有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盟友。
　　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夜晚悄然降临，那是一个如此温柔的夜晚，与这片美丽的土地是那么相称。我们离开帐篷，仰望着那满天的繁星，甜美的风轻抚着我们的脸庞。我转向德雷克塔尔，想要求教于他的睿智，但我惊讶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泪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这就是我们曾经的样子，我的酋长，”他伤心地说。他举起双手，仰起头，召唤着风来拥抱他，为他拭去他坚强绿色脸庞上的泪珠。
　　“与大地如此亲近，与元素之灵如此亲近。我们曾经就是这样，长于狩猎，对孩童们温和，明白我们在世界上的位置是正确合适的。我们曾经就是这样，懂得索取与回报的平衡。牛头人唯一使用的魔法是纯净的大地之魔法，这片土地因此回报了他们，就像德拉诺曾经回报我们一样。”
　　我想到了牛头人请求我们帮助对抗他们的敌人，邪恶、堕落的半人马的事情。
　　“是的……我能体会到他们的感情。能够帮助他们，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德雷克塔尔笑了，他的盲眼转向我，却比任何有视力的人看得更真切。
　　“哦，我年轻的萨尔，”他说，仍然吃吃笑着，“你还是不明白。是他们会帮助我们。”
　　杜隆坦迈动年轻健壮的双腿，飞一般地跑着。他呼吸急促，发红的棕色皮肤上满是汗渍，但他仍然逼自己坚持下去。他光着一双巨大平坦的脚，踏在夏日柔软的草地上，偶尔会踩到一朵亮紫色的达杉花。那是一种一向被种来作治疗药草的植物；踩碎的花朵的芳香飘上来，激励着他跑得快点，再快点。
　　他已经跑到泰罗卡森林的边缘，向清冷的灰绿色森林深处前进。他得小心那些缠绕纠结的树根，免得被绊倒，不得不放慢了脚步。森林深处透出柔和的光芒，它的平静与杜隆坦渴求胜利的心情形成极鲜明的反差。他加快了步伐，跳过倒在地上、布满青苔的树干，钻过低矮的树枝，动作优雅得像一只塔布羊。他又厚又密又黑的长发在身后飞舞。他的肺像着了火一样，双腿也尖叫着要他停下，但他咬着牙，不理会身体发出的抗议。他属于霜狼氏族，还是族长的继承人，没有哪个黑石氏族的家伙可能——
　　一声相当接近战呼的吼声从杜隆坦身后传来，他的心立刻一沉。和杜隆坦一样，奥格瑞姆的声音还不像成年男子那般深沉，但杜隆坦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声确实令人赞叹。他命令自己的腿动得再快一些，但它们不听使唤，沉重得好像灌了铅。他气馁地看到奥格瑞姆从眼角进入了他的视线，猛力冲刺，超过了他。
　　黑石氏族的兽人伸展双手前冲，在杜隆坦之前碰到了小空地上作为赛跑终点的树桩。奥格瑞姆又向前跑了几步才停下，好像他强健的双腿一旦动起来就不愿刹车似的。杜隆坦的腿可没有这个问题，霜狼氏族的继承人向前扑倒了下去。他脸朝下趴在凉爽甜腻，布满苔藓的土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知道他应该站起来，应该再挑战奥格瑞姆一次，但是筋疲力尽得除了躺在地上恢复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在他身边，奥格瑞姆也在大声喘气，随即翻身仰躺，大笑起来。杜隆坦也一起笑起来。两个兽人大笑的时候，泰罗卡森林中栖息着的小鸟和小动物都安静了。杜隆坦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心想，他们两个的声音恐怕与狩猎前的狂暴战呼没什么两样了吧。
　　“哈，”奥格瑞姆哼了一声，坐起来，玩闹地给了杜隆坦一拳。“打败你这样的小伙子还真不费什么劲啊，杜隆坦！”
　　“你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杜隆坦回敬，“技巧和力量一样重要。不过黑石氏族的家伙们恐怕都不知道这回事吧！”
　　他们两个的玩笑里没有任何恶意。两个氏族一开始对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友谊感到很不安，但杜隆坦坚决地辩驳说，一件事从没发生不代表它永远不该发生，给两个氏族的领袖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幸好霜狼氏族和黑石氏族都是比较温和的氏族。如果杜隆坦提出要做朋友的对象是，比如说吧，战歌或是嚼骨者氏族——都是以极端的骄傲和对他人的不信任而闻名的氏族——的成员，友谊的小小火花会很快熄灭。而霜狼氏族和黑石氏族的长老们只是看着，觉得两个年轻人只要新鲜劲儿一过，就会回到他们该回的地方，维持熟悉的秩序——已经建立了不知有多久的秩序。
　　他们失望了。
　　霜冻的晚冬变成了春，又变成了暖洋洋的夏，二人之间的友谊仍然在继续。杜隆坦知道有人在监视他们，不过没人出面干涉，他也就没有提出反对。
　　杜隆坦闭上双眼，抚摸着地上的苔藓。萨满们说，世间万物，皆有其生命、其力量、其灵魂。他们与元素之灵——地、水、风、火，以及野性之灵——关系非常密切；他们说，他们能感到大地之中的生命力量，甚至看起来毫无生气的顽石也有它的灵魂。而杜隆坦能感到的却只有苔藓和泥土那凉丝丝、湿漉漉的感觉。
　　大地忽然颤抖了一下。他猛地张开双眼。
　　他弹坐起来，手本能地伸向随身携带的狼牙棒。奥格瑞姆偏爱的武器是一柄沉重的木柄金属战锤，黑石氏族的传统武器，也是他将继承的那把传奇战锤的简化版本。两个男孩交换着眼神。是什么东西令大地如此颤抖？是一只裂蹄牛吗，有着能做出上好毯子的毛皮和能喂饱整整一个氏族的肉？还是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说真的，泰罗卡森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他们以前只来过一次……
　　他们同时跳了起来，小小的黑眼睛向树丛中的黑暗角落扫视。树林现在显得如此凶险。他们寻找着噪音的来源……不管那是什么东西……
　　咚。大地又抖动了一下。杜隆坦的心跳越来越快。如果是一只小裂蹄牛的话，没准他们能一起打倒它，把战利品和两个氏族一起分享呢。他扫了奥格瑞姆一眼，发现他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咚。
　　咚。
　　哗啦。
　　两个年轻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后退。声音更近了。就在几码之外，一棵树在他们的眼前被打碎了。声音的来源，那个轻而易举地处理掉一棵古树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它巨大无比，握着一根跟他们人一般大的棍子。它绝对不是一只裂蹄兽。
　　并且，它看到了他们。
　　它张开嘴，模模糊糊地吼了几句勉强可以听懂的话，但杜隆坦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弄清楚它说的是什么。
　　不约而同地，两个男孩转身拔腿就逃。
　　现在杜隆坦不知有多希望他们之前没有挑战赛跑；他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尽管如此，它们依然听他的指挥运动着，求生的欲望给了他力量。
　　他们怎么走得这么远，走到食人魔的领地来了？戈隆又在什么地方？杜隆坦想象着食人魔的主人正在像那个食人魔一样毫不客气地在森林中清出一条道路。它比食人魔还要高大，往食人魔面前一站，食人魔立刻逊色得像是……像是食人魔面前的兽人。它也比食人魔要可怕得多，它的血肉更像是用土做的，它的独眼充着血，盯着杜隆坦和奥格瑞姆，一边指指点点着食人魔的行动。
　　他和奥格瑞姆还没到可以被接纳为成人，与族里的战士们一同去猎杀食人魔——在极不寻常的情况下，甚至是猎杀戈隆——的年龄。他们曾参加过族里认定为比较安全的狩猎，目标是塔布羊之类简单的猎物；但杜隆坦也一直都期盼着自己能受准许面对那些可怕的生物，为他和他的氏族赢得荣耀的那一天。
　　不过现在，他不是那么确定了。大地不断地颤抖着，食人魔的喊声越来越清晰了。
　　“打扁小兽人！我砸！”接下来的吼叫差点震破他的鼓膜。
　　那个东西快要追上他们了。他的大脑慌乱地命令着他的身体跑快点，该死，跑快点！但是他仍然无法与那个怪物拉开距离，它逼得那么近，巨大的影子几乎把树枝间透下的点点阳光完全遮住了。
　　树丛变得稀疏起来，光线变得亮了起来，他们离森林边缘已经很近了。杜隆坦跑啊跑啊，一头冲进了开阔的草地，他的脚又踏在柔软的草上了。奥格瑞姆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绝望淹没了杜隆坦，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怒。
　　他们还没有成年呢！他们还没有参与第一次真正的狩猎，还没有在火边与女子共舞，还没有把脸浸泡在第一只单独杀掉的猎物的鲜血中呢。他们还没做过的事太多太多了。在战场上光荣地死去是一回事，现在他们与这个可憎的生物力量相差那么悬殊，这种死法简直像个笑话，毫无荣耀可言！
　　杜隆坦真想在食人魔把他拍成肉酱之前狠狠地骂它两句。他知道这会浪费他宝贵的几秒钟，但他实在无法抵抗这种冲动了，他转过头——
　　他的嘴巴不可置信地张大了。
　　他们的拯救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们静默地移动，好似一阵蓝白银相间的潮水，从空气中突然现身。杜隆坦听到熟悉的箭镞破空声，一个心跳后，食人魔的叫喊就由愤怒变成了痛苦。几十支箭刺进了它巨大苍白的身体，它停住了步伐，大声叫嚷，想把那些恼人的箭从身上抹下去。
　　一个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杜隆坦虽不懂那种语言，却也能听出那些文字中的力量，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突然，天空中布满了闪电，却不像杜隆坦所见过的任何萨满施放的闪电。蓝、白、银色的能量环绕在食人魔身边，劈劈啪啪地响着，像网一样套住了它。怪物又发出一声吼叫，倒在了地上。大地又颤抖了一下。
　　那些德莱尼人跨下坐骑，走向倒下的食人魔。他们身着某种金属材质的盔甲，反射着魔法能量的颜色，杜隆坦看得眼花缭乱。他看到了刀刃的闪光，听到了更多念咒语的声音，不得不紧闭双眼，以免被眼前的景象搞得神经错乱。
　　终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杜隆坦睁开眼，发现食人魔已经死了。它的双眼依然大张着，舌头从张开的嘴里伸了出来，全身都是鲜红的血和烧焦的印迹。
　　太安静了，杜隆坦甚至能听到自己和奥格瑞姆杂乱的呼吸声。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刚才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当然，他们两个以前都见过德莱尼人，不过只是远远地看到而已。德莱尼人时不时地来拜访各个氏族，带来手工精巧的工具和武器、装饰用的石雕，换取厚重的动物毛皮、色彩鲜艳的织毯，以及兽人从土地和石头中收集的一些天然原料。德莱尼人每次来访，总能在氏族之间激起一阵好奇，可惜每次交易都只持续几个小时。蓝色皮肤、谈吐温和、奇怪地引人注目的德莱尼人并不主动与兽人亲近，而各氏族的领袖们也从不邀请他们留下作客。两个种族之间的关系很友善而又很疏远，而且似乎每个人都希望如此。
　　这时，这支不期而至的队伍的领袖大步走向杜隆坦。从这个位置，杜隆坦看到了他从远处观察德莱尼人时从未留意过的细节。
　　他们的腿不是笔直的，而是向后弯曲，就像……像塔布羊的腿一样。腿的末端是分叉的蹄子，闪着幽蓝的光，从脚踝到膝盖部位都裹在金属里。还有……没错，是一条尾巴，粗壮而光滑，前后摆动着。它们的主人正在他面前俯下身，伸出一只强壮的蓝手。杜隆坦眨眨眼，盯着那德莱尼的蹄子和尾巴看了好一阵儿，然后自己站了起来。面前的这张脸的头上有着奇怪的外壳，好像长在那里的盔甲。黑色的头发和胡须垂过鲜艳的制服，那双锐利的双眼发着光，颜色好似冬天的湖。
　　“你受伤了吗？”德莱尼人用不太通顺的兽人通用语说，他的舌头明显无法适应粗嘎的兽人语音节。
　　“只伤了自尊，”杜隆坦听到奥格瑞姆用自己氏族的方言咕哝。他也一样有些被刺痛了。显然，德莱尼人救了他俩的命，他当然也很感激。但是，他们竟然看到了两个骄傲的年轻兽人面对危险逃跑！确实，那危险是真真切切的，大棒子一挥，他和奥格瑞姆立马就会被拍成两小堆——可这还是……
　　不知道那个德莱尼人听没听到，或是听没听懂奥格瑞姆的话；杜隆坦似乎看到一个微笑爬上他的嘴角。德莱尼人看向天空，杜隆坦气馁地发现，太阳已经落得很低了。
　　“你们两个离家很远，太阳也要休息了。”他说，“你们来自哪个氏族？”
　　“我是霜狼氏族的杜隆坦。他是黑石氏族的奥格瑞姆。”
　　德莱尼人显得很惊讶。“两个不同的氏族？你们是因为互相挑战，才走到离你们各自的家这么遥远的地方吗？”
　　杜隆坦和奥格瑞姆交换着眼神。“是……也不是，”杜隆坦说，“我们是朋友。”
　　德莱尼的眼睛张大了。“朋友？两个不同的氏族？”
　　奥格瑞姆点点头。“没错，”他又辩护似的加上一句，“这不传统，但也绝对不禁止。”
　　德莱尼点点头，不过仍然显得很惊讶。他打量了两人一会，转向他的两个同伴，用本族语言说着什么。在杜隆坦听来，那语言简直就像音乐一样美，像是潺潺溪水拍打石头的声音，又像是啾啾鸟鸣的声音。两个德莱尼人专注地听着，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从腰带上解下一个水袋，深饮了一口，向西南方霜狼氏族的领地跑去，如塔布羊一般平稳而迅捷。第二个德莱尼则跑向东边黑石氏族的方向。
　　那个一直与他们谈话的德莱尼人转过身。“他们会通知你们的家人，你们很好、很安全。你们将在明天回家，而现在，我荣幸地邀请你们来德莱尼人的家中作客。我的名字是雷斯特兰。我是泰摩尔的守卫队长，我们的城市经常与你们的氏族贸易，你们两个的都是。很遗憾，我不记得你们任何一个；不过嘛，年轻的兽人们在我们访问你们的领地时，似乎总是显得有点警惕哟。”
　　奥格瑞姆的头发竖了起来。“我才不怕任何人！任何东西！”
　　雷斯特兰微微一笑，“你看到食人魔就逃跑了。”
　　奥格瑞姆脸色一沉，双眼发出了愤怒的光芒。杜隆坦微微低下了头。就像他担心的那样，雷斯特兰和其他人都目睹了他们的耻辱，他们肯定要被嘲笑了。
　　“那，”雷斯特兰平静地继续道，好像根本没有留意两人对他那句话的反应一样，“是智慧。如果你们没有逃跑，明天我们送回你们家中的就不是两个活蹦乱跳的兽人小伙子，而是两具尸体了。恐惧没有什么可耻辱的，奥格瑞姆和杜隆坦。只有当恐惧让你失去判断力，做出错误的事情，那才是耻辱。而对于你们当时的情况来说呢，逃跑绝对是正确的。”
　　杜隆坦一挺下巴，“总有一天，我们会非常强壮，非常高大，到那个时候，就轮到食人魔怕我们了。”
　　雷斯特兰温和的脸孔转向了他，令杜隆坦惊讶的是，他点了点头。“我完全同意，”他说，“兽人是强大的猎手。”
　　奥格瑞姆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期待着对方的嘲讽。但是一句也没有。
　　“来吧，”雷斯特兰说，“泰罗卡森林的夜晚之中，有些危险是泰摩尔的守卫也不愿面对的。我们走吧。”
　　尽管杜隆坦已经精疲力竭，他仍然努力保持着稳健的步速；他今天可不想再丢一次脸了。他们跑了一段时间，太阳也终于触到了地平线，晚霞由绯红转为金黄，最终褪成紫色。他时不时地抬头瞟那些德莱尼人几眼，尽量不显得不礼貌——不过从几码之外看他们确实是件很新奇的事情。他一边走，一边期待着城市的迹象——旅人踩出的道路，照路的点火路标，暮色渐沉的天空显出建筑的剪影——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他们仍在前进。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如果到头来，德莱尼人根本没打算帮他和奥格瑞姆，那该怎么办？如果他们想拿他俩做人质，讨要赎金怎么办？万一他们有些更糟的念头——像是把他俩献给某个黑暗神祗，或是——
　　“我们到了，”雷斯特兰说。他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拨开一层层树叶和松针。奥格瑞姆和杜隆坦交换着疑惑的目光。他们还在森林之中，没有城市，没有大路，什么都没有。两个兽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他们人数占绝对劣势，但就算是死，他们也必须先大打一场。
　　雷斯特兰仍然跪在落叶松针覆盖的地面上。从他移去遮挡的地方，他取出了一块美丽的绿水晶。它方才就被细心地隐藏在落叶之下。杜隆坦盯着它，被它的美丽迷住了。它的大小恰能握在他的手掌心中，他极想碰碰它，感受它平滑的表面、它奇异的脉动。不知怎么，他知道它能给他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平静。雷斯特兰念出了一串音节；这串音节深深地烙进了杜隆坦的脑海，令他一辈子都无法或忘。
　　“Ｋｅｈｌａ　ｍｅｎ　ｓａｍｉｒ，　ｓｏｌａｙ　ｌａｍａａ　ｋａｈｌ。”
　　他们身边的树林开始闪烁，好像那本是湖面上的倒影，被一块石头激起了涟漪。杜隆坦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波动越来越剧烈，突然，森林消失了，所有的树都消失了。面前是一条宽阔的石路，沿山脊一直延伸到一个地方……那里的景象，是杜隆坦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
　　“许久以前这座城市刚建立时，我们还不需要这样，不过现在这里是食人魔领地的正中心了。”雷斯特兰说着，站起身。“如果食人魔看不到我们，他们就无法攻击我们了。”
　　杜隆坦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可……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简单的幻术而已。光……所造就的假象。”
　　他说这话时的某种语气令杜隆坦直起鸡皮疙瘩。看到兽人困惑的表情，雷斯特兰补充道，“眼见并不总是为实。我们认为我们看到的即是真实的，认为光总是一如既往地揭示一切。但实际上，光与影都能够被那些了解它们的人所操纵、所导引。我说出了暗语，触摸了水晶，由此改变了光照在岩石、树木，乃至整片土地上的方式。所以，你们的眼睛就看到了与你们方才认为的真实完全不同的东西。”
　　杜隆坦知道自己仍然是一副傻乎乎的表情。雷斯特兰轻笑起来。“来吧，我的新朋友们。到一个你们的族人从未涉足过的地方。欢迎来到我的家。”
　　第三章
　　德雷克塔尔从没见过德莱尼的城市和平时的样子。他只在……啊，这我就说远了。但是他告诉我，我的父亲曾经走在德莱尼人闪闪发光的街道上，曾经吃过他们的食物、睡在他们的居所中、与他们愉快地交谈。他曾经见过一个如此迥异的世界，即使在今天，也很难想像那是什么样子；就算是卡多雷的土地对我来说，也没有我所听闻的关于德莱尼的任何事物那样陌生。德雷克塔尔说，杜隆坦甚至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他在那里的所见所闻；或许，如果是现在，如果他住在这片以他命名的土地上，如果他能看到我曾看过的一切，他就可以做到了吧。
　　悔恨的滋味，是苦涩……
　　杜隆坦愣住了。好像网住食人魔的那张神奇的网现在缠住了他一样，他毫无抵抗之力。他一动不动地瞪着眼睛，嘴巴大张，拼命地试图理解双眼所看到的一切。
　　德莱尼的城市简直太壮观了！它精巧地嵌在山坡上，浑然天成；石头与金属如此协调地组合在一起，在杜隆坦看来，那就是自然与艺术的完美结合。他说不清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但他确定的是，这一切都是如此和谐。掩藏咒语消失之后，整座城市的宁静宏伟完全展示在他们面前。他举目所见的一切都令他不自觉地张大双眼。巨大的石阶不断向上延伸，通往一幢幢球形的房屋。其中一幢令杜隆坦想到了蜗牛壳，另一幢则活象一只蘑菇。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中，石阶鲜明的边缘显得柔和，而那些屋顶则被映得更为圆滑。这些奇异的景象结合在一起，更是令人惊叹不已。
　　他转过头去，看到奥格瑞姆的脸上也露出了敬畏的表情。一抹微笑浮现在雷斯特兰蓝色的唇上。
　　“欢迎你们，杜隆坦和奥格瑞姆。”雷斯特兰说。杜隆坦这才回过神来，笨拙地向前挪了两步。铺路的石头已经被磨得光滑，究竟是因为时光的流逝还是出于德莱尼人的手工呢，杜隆坦说不出来。他们继续前进，杜隆坦能看到城市在整个山脊上铺开。通向一幢幢曲线柔和的建筑的石阶持续向上延伸着。他看到长长的街道，用同样的白石铺就，似乎从来没有染上过灰尘——尽管德莱尼人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至少有兽人的十代那么长了。被猎杀动物的皮啦，角啦，在这里统统不见踪影；德莱尼人似乎更好地运用了大地的礼物。四处都是闪耀的宝石，还有那种杜隆坦从没见过的浅棕色金属。兽人一向了解金属；他们令金属为自己服务，杜隆坦自己也曾手持斧与剑去狩猎。但是这个……
　　“你们的城市是用什么做的啊？”奥格瑞姆问。这是自从两人跟德莱尼人踏上这场神奇的旅途以来他说的第一句话。
　　“很多东西，”雷斯特兰和善地说。他们现在走进城门了，城中居民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们，其中却也毫无敌意。“我们是旅行者，到你们的世界来还不久。”
　　“不久？”杜隆坦说，“你们的族人二百多年前就到这里了。二百年来我们变了好多好多呢。”
　　“不错，”雷斯特兰柔和地同意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看着兽人在力量、技巧、天资上都变得愈加进步。你们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杜隆坦知道这是一句赞扬，但不知怎的，这话令他感到一阵刺痛。就好像……好像德莱尼人认为他们比兽人要上等似的。这个念头一闪即逝；令他羞耻的是，当他继续环顾四周的时候，他开始怀疑那是真的——没有哪个兽人的建筑能这么华丽，这么复杂。不过，话说回来……兽人又不是德莱尼人。他们毫无必要，也不会选择像德莱尼人一样生活。
　　“对于你的问题，奥格瑞姆，当我们到达这里时，用上了一切我们带来的东西。我知道你的族人造船来渡过河流与湖泊。而我们也有一艘船，它能带我们渡过天空……它带我们来到了这里。它的材料是金属和……其它的一些东西。当我们意识到这里将成为我们的新家，我们便卸下了船的一部分，用来造了我们的建筑。”
　　那就是那种巨大、柔色、有旋转的波纹，在他看来好像是红铜和皮肤所构成的金属了吧。杜隆坦屏住了呼吸。
　　在他身边，奥格瑞姆一皱眉。
　　“你说谎！金属又不会飞！”
　　如果是一个兽人的话，肯定会为这种态度大吼一声再狠狠给奥格瑞姆一个大耳刮子。但德莱尼人只是咯咯笑了起来。
　　“当然，有人会这么想。不过嘛，如果有人事先不知道的话，他大概也会认为召唤元素击败食人魔是不可能的喔。”
　　“那不一样，”奥格瑞姆嗤鼻，“那是魔法。”
　　“所以喽，这也一样是某种魔法。”雷斯特兰说。他对他的一个人做了个手势，用他的语言说了几句。那个德莱尼点点头，迅速向前跑走了。
　　“我想让你们见一个人，如果他不是太忙的话。”雷斯特兰说，然后沉默了下来。杜隆坦的心中充满了上千个疑问，但是不敢问出来，怕显得自己太愚蠢。奥格瑞姆看起来已经接受了雷斯特兰对魔法的解释。不过两个年轻人仍然好奇地东张西望。
　　在街道上，他们时不时地从许多德莱尼人身边走过。其中有一次，他看到一个跟他俩差不多同样年纪的女孩。她身型纤细，个头挺拔；当杜隆坦与她四目相交时，她似乎很惊讶。随即一个微笑浮上她的嘴角，她腼腆地低下了头。
　　杜隆坦感到自己也在微笑。他不假思索地问，“在我们的营地里有许多小孩，那德莱尼的小孩又在哪里呢？”
　　“我们的小孩子并不是很多，”雷斯特兰说，“我们的族人非常长寿，所以我们不经常有孩子。”
　　“有多长寿？”奥格瑞姆问。
　　“非常长寿，”雷斯特兰只说了这么一句。“这么说吧，我还记得我们来到这里的那天。”
　　奥格瑞姆瞪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雷斯特兰看。杜隆坦想捅他一肘，但是够不到。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可能根本就不是他的年纪。这个时候，雷斯特兰派出的那个斥候回来了，飞快地说着什么。雷斯特兰似乎对斥候的回报很满意。他转过身来，对两个兽人微笑。
　　“带领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人，我们的先知维伦，正要在这里待几天。我想他会希望见见你们的。我们可不常有这样的访客呢。”雷斯特兰的微笑更大了，“我非常愉快地告诉你们，维伦不仅同意见你们，他还邀请你们共度今晚。你们要和他共进晚餐，睡在他的客房里。这可是非常高的荣誉哟。”
　　两个男孩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与先知，所有德莱尼人的领袖共进晚餐？
　　杜隆坦开始怀疑，如果他被食人魔的大棒拍扁，是不是会更好。
　　雷斯特兰领着他们走过蜿蜒上升的街道，穿过丘陵，走向山上建造得最高的那幢庞大建筑。方方正正的坚实石阶似乎永无止境，爬着爬着，杜隆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终于到达了顶端，正饶有兴趣地端详着面前那形似蜗牛壳的建筑时，雷斯特兰开口：“往后看。”
　　杜隆坦和奥格瑞姆向后看去，顿时，杜隆坦屏住了呼吸。德莱尼的城市像嵌在牧草上的无数珠宝一样，完完整整地在他们下方展开。最后一点余晖把它们染成了火红的颜色，然后那一点余晖也褪去了，整座城市都沐浴在柔和的紫灰色中。灯光从各家各户透了出来，一时间，杜隆坦有一种天上的群星都落在了地上的错觉。
　　“我不是想要吹嘘，但我真真切切为我的族人和我们的城市感到骄傲。”雷斯特兰说。“我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我们爱德拉诺。而我从来没想过会有机会与一个兽人分享我们的骄傲。命运的道路有时真的很奇异呢。”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坚强的蓝色脸孔上似乎现出了一丝深沉、几乎是远古的悲伤。他摇摇头，甩脱他的思绪，微微一笑。
　　“来吧，我们会照料好你们的。”
　　杜隆坦和奥格瑞姆说不出话来。他们年轻的头脑已经被这彻头彻尾陌生的地方的一切景象、声音和气味牢牢吸引住了。他们安静地走进先知的宅邸。二人被引进一间装饰繁芜的房间，这房间确实很漂亮，却奇怪地令他们有种受限制的感觉。弧形的墙壁在里面看起来一样那么迷人，却像是在禁闭他们一般。房里摆着盛在碗里供他们品尝的水果、给他们换穿的奇怪衣服，房间中央还有一盆滚热的水冒着蒸汽。
　　“这水用来喝的话太烫了，用来泡叶子也太多了呀。”杜隆坦说。
　　“这是用来洗澡的。”德莱尼人回答。
　　“洗澡是什么？”
　　“就是把身体上沾的灰尘洗下去，”雷斯特兰说。奥格瑞姆瞪了他一眼，但雷斯特兰好像是认真的……
　　“我们从来不干这洗澡事儿，”奥格瑞姆低吼一声。
　　“我们夏天在河里游泳，”杜隆坦指出，“也许这跟那差不多。”
　　“你们不必做任何令你们感觉不舒服的事情。”雷斯特兰说，“这个浴盆、这些食物和衣服都是给你们享受用的。先知维伦希望在一小时后见你们。到时我会来接你们的。你们还需要什么吗？”
　　他们摇摇头。雷斯特兰点点头，退出去把门关上了。杜隆坦转向奥格瑞姆。
　　“你觉得咱们有没有危险？”
　　奥格瑞姆看看房间的奇怪材质，又看看洗澡水。“没有，”他说，“就是感觉……好像被关在洞里一样。我更喜欢在帐篷里待着。”
　　“我也是。”杜隆坦走向墙壁，犹豫地伸手摸了摸弯曲的墙面。摸起来很凉很光滑。他突然发觉他其实在期待着它有种温暖，和……有生命的感觉。
　　杜隆坦转过身，指指洗澡水。“要试试吗？”
　　“不要！”奥格瑞姆说。两个兽人都放声大笑起来，但最后他们还是拿水泼了脸，发现热水其实比他们想象的要舒服得多。他们吃了水果，喝了水，然后决定放在那里的几件布质背心可以用来换下身上脏兮兮、被汗浸硬了的外衣，不过自己的皮裤还是留着为好。
　　时间过得比预想的要快得多。两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挑战折弯一条金属椅子腿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他们跳了起来，一阵愧疚：奥格瑞姆刚刚把那条椅子腿掰弯了一点，现在椅子有点扭扭歪歪地站不直了。
　　“先知已经准备好见你们了。”雷斯特兰说。
　　他是一位长者。这是杜隆坦与先知维伦四目相交的一刻，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近距离地看其他德莱尼人已经很令人惊奇了，但看到维伦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德莱尼的先知比城里最高的守卫还要高半个头，但身体不似那般强壮。在柔软的浅黄色长袍之下，他看起来甚至有点文弱。还有他的皮肤！那是一种温暖的雪白色。他的双眼是那么深邃，那么睿智，闪耀着明亮的蓝色光芒；周围满是岁月深深的刻痕，暗示着他不仅仅是个长者，更像是个……古人。他银色的头发不像其他人一样披散在身后，而是编成繁复的发辫盘在头上，暴露出他苍白的头颅。银白的胡须像瀑布一样直垂到他的腰际。
　　他不仅仅是个长者。甚至不仅仅是个古人，杜隆坦心想。几乎……超越了时间本身。
　　他想起了雷斯特兰说过的话，说自己已经度过了至少二百个夏天。
　　维伦比那还要老得多得多。
　　“欢迎你们，”维伦用圆润的声音说，同时起身点头致意，他的发辫随之舞动。“我是维伦。我很高兴我的人民今天发现了你们，但我毫不怀疑，不出几年，你们就能轻而易举地单独对付一只食人魔，甚至一两只戈隆也没有问题呢。”
　　杜隆坦不知自己是怎么感觉到的，但再一次，这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的评论。奥格瑞姆也感觉到了；他挺直了腰板，平视着德莱尼的双眼。
　　维伦挥手示意二人就坐，他们照办了。坐在这么华丽的桌旁、这么精致的椅子上，杜隆坦不自在得要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好。当食物端出来的时候，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塔布羊的腰腿肉、烤白羽鸟、一轮轮的面包，还有盛在盘里的一堆堆蔬菜——都是他了解的食物。不知怎么的，他刚才还以为上来的会是些完全陌生的东西。不过为什么呢？德莱尼人的建筑和生活方式可能和兽人截然不同，但他们与兽人一样，也靠着这片土地生存。他们做菜的方式有点不寻常——兽人喜欢把食物煮着吃，或是在篝火上烤，更多的时候则干脆直接生吃——但不管怎么说，食物就是食物，况且，德莱尼人端上来的这些食物美味极了。
　　维伦是个极出色的主人。他问了他们许多问题，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回答。男孩要多大年龄才可以狩猎食人魔？多大年龄可以寻找伴侣呢？他们最喜欢吃什么？最喜欢用什么武器？奥格瑞姆比杜隆坦还热衷于这段谈话，开始大谈特谈起自己的勇猛来。值得称赞的是，他一点也不用给自己的故事添油加醋。
　　“等我父亲去世后，我就会继承他的毁灭之锤，”奥格瑞姆骄傲地说，“那是一柄受人景仰的古老战锤，由父亲传给长子，代代相传。”
　　“它在你手中定然威猛无比，奥格瑞姆。”维伦说，“但我相信，离你继承毁灭之锤之名，还有许多年的时光。”
　　年轻的兽人一时间似乎忘了自己只有在父亲死后才能冠上毁灭之锤这个姓氏的事实。听到维伦这句话，他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维伦微微笑了一下，那是带着一丝忧伤的微笑，让他光滑苍白的脸上显出了丝丝皱纹。
　　“还是跟我说说这柄战锤吧。它一定是件强大的武器。”
　　奥格瑞姆的脸色又明亮起来。“它特别大！石制的锤头又黑又坚硬，锤柄是用木头精心制作的。这么多年以来，锤柄换过很多次，但锤头一点划伤都没有！它被称作毁灭之锤是因为一个预言——只要它的主人带着它投入战斗，就必定给敌人带来毁灭！”
　　“我明白了，”维伦仍然微笑着。
　　奥格瑞姆越说越兴奋。“不过，还有另外一个预言，”他继续道，“传说毁灭之锤的最后一个传人会用它给兽人族带来救赎，接着又带来毁灭。然后它会被传给黑石氏族以外的人，一切会再次改变，它也将再次被用于正义的事业。”
　　“确实是很强大的预言。”维伦说。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杜隆坦却不由颤抖了一下。这个人被他的人民称作“先知”。那么，他是否知道毁灭之锤的预言会不会成真？杜隆坦能鼓起勇气问吗？
　　奥格瑞姆仍在继续，热烈地描述着毁灭之锤的每个细节。杜隆坦见过那把锤子，所以他不再听奥格瑞姆的长篇大论，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维伦身上。这个人为什么对他们这么感兴趣？
　　杜隆坦是个敏感的年轻人，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曾经无意中听到过父母与卡舒尔宗母谈话的只言片语。他父母说，他们担心他太敏感了；而卡舒尔宗母则对此嗤之以鼻，还告诉他们，多关心点重要的事情，“让那个男孩走自己的路吧”。杜隆坦能看出一个人脸上假装出来的兴趣，就算对方是个德莱尼也一样。但是维伦那双闪耀着光芒的明亮蓝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他那慈祥（尽管有点奇怪）的脸上毫无伪装，他的每一个问题都那么真诚。他是真心想要了解兽人。而且他听得越多，就显得越忧伤。
　　要是卡舒尔宗母能代替我在这里就好了，杜隆坦突然想到，她会比我和奥格瑞姆都更珍惜这样的机会。
　　奥格瑞姆终于说完了他的毁灭之锤。杜隆坦开口问道，“你能给我们讲讲关于你的族人的事吗，先知？我们对你们了解得太少。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我看到的已经比几百年来我的任何一个族人了解得都要多了，我想。”
　　维伦明亮的蓝眼睛转向了杜隆坦。那目光令杜隆坦忍不住想退缩，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之前从未有过如此……被看透的感觉。
　　“德莱尼人从不吝惜知识，年轻的杜隆坦。不过……我相信，你是第一个向我们询问的人。说吧，你想要知道什么？”
　　一切，杜隆坦想说，但他还是具体了他的问题。“兽人直到二百年前，都从没有遇到过德莱尼人。雷斯特兰说，你们是坐着一个能穿越天空的大容器来的。说说这个吧。”
　　维伦啜了一口美如夏日的酒，微微一笑。“这要从‘德莱尼’这个名字说起。实际上，它不是我们真正的名字。它的意思是……‘被流放者’。”
　　杜隆坦的嘴巴张大了。
　　“我们与我们世界的其他人产生了分歧。我们选择不把我们的人民卖作奴隶，为此我们被流放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来寻找一个合适的居所——一个我们能称作家的地方。我们爱上了这片土地。我们叫它德拉诺。”
　　杜隆坦点点头。他曾经听过“德拉诺”这个说法，他也很喜欢说出这个词的感觉。兽人从来没有给这片土地起过名字，他们只叫它“我们的世界”。
　　“这是我们的说法，我们并没有自大地认为兽人也会使用它。但我们是如此称呼这个世界的，并且，我们深爱着德拉诺。在我们见过的许许多多世界中，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世界。”
　　奥格瑞姆倒吸一口气，“你们还见过别的世界？”
　　“的确。我们也见过许许多多的人。”
　　“像兽人一样？”
　　维伦轻柔地微笑。“我们没有见过与兽人一样的人，”他说，声音中饱含尊重。“你们是独一无二的。”
　　杜隆坦和奥格瑞姆互相看了看，在椅子上挺得更直了。
　　“不过，我们确实是旅行了一段时间才找到这片土地的。我们最终来到了这里，我们也会留在这里。”
　　杜隆坦迫切地想问更多问题——他们旅行了多久？他们的故乡是什么样子？他们为什么要离开那里……但维伦那张不受时间侵蚀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告诉他，尽管维伦欢迎他提出问题，这个问题，德莱尼的领袖是不会回答的。
　　于是他改口询问他们是怎么运用武器和魔法的。“我们的魔法来自大地，”杜隆坦说，“来自萨满和先祖之魂。”
　　“我们的魔法有不同的来源，”维伦说，“不过就算我解释，你们也不一定能够明白。”
　　奥格瑞姆气愤地说：“我们可不笨！”
　　“请原谅我，我并没有那个意思。”维伦立刻说。他道歉的语气既得体又真诚，杜隆坦不由得再次佩服起他来。“你们的族人都很有智慧，你们两个也非常聪明。只不过，我不确定我懂得你们语言里正确的词语。只要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词汇，就一定能向你们解释明白，这点我毫不怀疑。”
　　就算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也似乎在费力挑选着用词。杜隆坦想到那隐藏一座城市的魔法，想到那些柔软奇异的金属与宝石融合在一起的方式，他明白维伦是对的。没有哪个兽人能用仅仅一夜时间就理解这一切，不过卡舒尔宗母可能对这种东西有天生的灵感。他又不禁暗自疑问两个种族之间为什么不多交流交流。
　　谈话转到了更平常的话题上。维伦讲道，在泰罗卡森林深处有一处德莱尼的圣地，叫做奥金顿。那里是他们安葬死者的地方。德莱尼人并不实行火葬，而是把死者葬于地下。杜隆坦觉得这可真够奇怪的，但很聪明地没这么说出来。泰摩尔是离那座“死者之城”最近的城市，而维伦这次来这里，是为了安葬几位被食人魔——就是那只差点砸扁了奥格瑞姆和杜隆坦的食人魔——杀死的战士。
　　维伦说，他平时住在卡拉波神庙，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德莱尼人还有不少城市，而最大的城市在北边，名为沙塔斯。
　　晚餐终于结束了。维伦叹了口气，目光还停留在面前的空盘子上。杜隆坦能看出他的心思肯定不在那里。
　　“请原谅，我必须走了。”维伦说着起身，“我已经很累了，在睡前还必须要冥想。很荣幸能见到你们，霜狼氏族的杜隆坦和黑石氏族的奥格瑞姆。希望你们在这里能睡个好觉。”
　　杜隆坦和奥格瑞姆也站了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维伦微微一笑，在那微笑中，杜隆坦又感到了那丝奇怪的忧伤。
　　“我们会再见的，年轻人。晚安。”
　　两个兽人很快也离开了。他们被护送到各自的房间，也的确睡了一个好觉。不过杜隆坦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老兽人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他也搞不明白。
　　“把他带来，”老兽人对卡舒尔宗母说。
　　卡舒尔宗母，霜狼氏族最年长的萨满，正沉沉地睡着。她的帐篷的豪华仅次于族长加拉德，显示了她在族中的地位之高。厚重的裂蹄牛皮毯保证了她那把老骨头不受寒冷的侵袭，还有一个深爱她的孙女侍候着她，为她做饭、清洁，在冬天把火烧旺。而卡舒尔宗母的职责，则是聆听风、水、火、草木的声音，每晚饮下那帮助她向先祖之魂敞开心灵的苦涩草药汁。她从元素之灵和先祖之魂那里得到教诲，一如其他人从树上收集水果和木柴——它们对氏族来说，同样都是必不可少的食粮。
　　那个老兽人并不在她的帐篷里，但她知道他确实存在。他存在于她的梦中，对她来说，这便已经足够。在梦里，她年轻而有活力，健康的皮肤闪着红润的光泽，光洁的身体布满结实的肌肉。那个老兽人则是他去世时的年纪，他的智慧达到顶峰时的年纪。他活着时的名字觉塔尔克拉，不过她现在只叫他祖父——尽管他已经是好多好多代前的长辈了。
　　“你收到了消息，”祖父对梦境中年轻健壮的卡舒尔说。她点点头，黑发随之飘动。
　　“他和那个黑石氏族的男孩在德莱尼人那里，”她说，“他们会安全归来，我能感觉到。”
　　“不错，他们很安全。把他带来。”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卡舒尔不是很确定他是什么意思。
　　“几个月之后，树叶纷纷落下的季节，他就会来到山上，”她说，“所以是的，我自然会带他来。”
　　塔尔克拉猛摇头，棕色双眼恼火地眯缝了起来。卡舒尔的微笑被憋了回去；在所有造访过她的先祖之魂中，塔尔克拉祖父无疑是最没有耐心的一个。
　　“不，不，”塔尔克拉吼道，“带他到我们这里。带他到沃舒古的洞穴里来。我要亲眼看看他。”
　　卡舒尔吸了口气，“您……希望我带他去见先祖之魂？”
　　“我不是刚刚才说完吗？你这个笨女孩！我们的萨满现在都怎么啦？”
　　他总是这么训人，所以卡舒尔并没有在意。真正令她震惊的是他的指示。确实有些时候，先祖之魂会要求见某个孩子；这很不寻常，但也的确发生过。通常，被召见的孩子都是命中注定要走上萨满的路。她从来没想过杜隆坦也会走上那条路；氏族的领袖之中少有萨满。这样的人往往在元素之灵和氏族事务之间分身乏术，很难做好一个合格的领袖。几乎没有哪个兽人能把两边都处理好。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兽人出现，那可就真是个伟人了。
　　卡舒尔沉默了一会。祖父咆哮了一声，把手杖狠狠往地上一杵，卡舒尔吓了一跳。
　　“我会在他成年仪式那天带他来。”卡舒尔向先祖之魂保证。
　　“这就对了，你终于听懂话了。”塔尔克拉说，向她挥舞着手杖。“你要是敢令我失望，这手杖下次就要杵你的头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没能完全隐藏住一丝微笑。梦中的卡舒尔闭上眼睛，也笑了。虽然塔尔克拉总是气势汹汹又脾气暴躁，但他非常睿智善良，也深深地关爱着她。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在他活着的时候认识他啊，可是他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卡舒尔张开双眼，叹了口气。她又回到了她真实的身体之中，就像塔尔克拉去世时那样老迈，手脚萎缩，关节疼痛，身体虚弱，头发雪白。她深知她很快就会最后一次离开这身体，离开这尘世的躯壳，加入圣山的先祖之中。那时，德雷克塔尔就将是加拉德和霜狼氏族的建言者了。她对他有着十足的信心。事实上，她已经开始期待自己成为完全的灵魂能量的那一天了。
　　不过，她想，她会怀念生命赐予她的一切，一切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东西——像是啾啾的鸟鸣，温热的食物，还有她孙女充满爱意的抚摸。她沉思着；点点阳光渐渐渗了进来，鸟儿也开始歌唱了。
　　把他带来，祖父这么说。
　　她会的。
　　第四章
　　昨夜，在满月与群星愉悦的辉映下，一名年轻男子完成了他的成人仪式。这是我第一次见证这个仪式，奥穆瑞戈。我小的时候，完全无缘于族人的一切仪式和传统……事实上，那时所有的兽人都远离这些传统好久好久了。而自我踏上命运的道路的那一刻，我就陷入了无尽的战火之中，为战争所吞没。讽刺的是，那将我的族人从燃烧军团手中解救出来、给他们一个能重建传统的安详之地的信念，促使我不断地战斗，反令我自己远离了那和平。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有了杜隆塔尔和奥格瑞玛；现在，我们有了和平，尽管是有些脆弱的和平。现在，萨满们找回了先祖之道，现在，那些即将成年的年轻男女再也不必经历那苦涩的战争——如果元素之灵也如此期望。
　　昨夜，我参与的是一场历史悠久、却已被遗忘了整整一代的仪式。
　　昨夜，我的心中满是欢愉，那渴望已久的归属感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幸福。
　　杜隆坦望着塔布羊，心砰砰直跳。那是只强壮的野兽，它的双角不仅给它的英姿增色，更是锐利危险。杜隆坦曾见过不止一个战士被刺穿致死，那拥有十二枚叉的角色就像长矛一般迅捷有力。
　　而他现在要猎杀它，不穿盔甲，只带一件武器。
　　当然，有人在他耳边嚼过舌头。任何一只成年塔布羊都足以完成仪式，他被蒙起双眼在帐篷里等候时，有人这么对他耳语。它们战斗起来都很凶猛，不过在这个季节，雄羊已经落了角。
　　还有这样的话：你只允许携带一件武器，加拉德之子杜隆坦；但你可以在野地中没人能发现的地方藏匿盔甲。
　　最可耻的则是：萨满是根据你脸上的鲜血判定仪式的完成与否的，而早就死掉的羊血味和新杀的没有什么不同。
　　他统统没有理会。也许有些兽人曾经禁不住这些诱惑吧，但他绝对不会。杜隆坦会去寻找一只雌羊，她的角在这个时节正值锋利；他会只携带一件武器，而沾染他双颊的，将是他亲手杀死的野兽那在寒风中蒸腾的鲜血。
　　现在，杜隆坦站在毫无预兆地降落的雪中，手中大斧每时每刻都显得愈加沉重。冷气袭来，他不禁颤抖。但他永远不会退缩。
　　他已经跟踪了塔布羊群两天，两天来，他仅靠野外能找到的少得可怜的食物生存，在暮色降临时生起将雪地映成浅紫色的微弱营火，夜晚则睡在简陋的遮蔽处。奥格瑞姆早已完成了成人仪式——说来杜隆坦挺羡慕他的，因为他出生在夏天。杜隆坦原本觉得自己的初秋也不是太差，不料冬天提早降临，把天气变成了一片苦寒。
　　就连塔布羊群都好像在嘲弄他。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到它们留下的痕迹，它们的排泄物、蹄子拨开积雪露出干草的痕迹、啃掉的树皮……但它们似乎总能躲过他，他连一片羊毛都见不到！第三天傍晚，先祖之魂终于决定报答他的决心。其时黄昏即将降临，杜隆坦正沮丧地想着自己又该找个宿处来结束这一无所获的一天——他突然发现几球没有被冻住的羊粪，还很新鲜。
　　它们就在附近。
　　他跑了起来，雪在皮靴下吱嘎作响，暖意流遍全身。他轻车熟路地跟着痕迹，爬上一座小坡——
　　看到了一群美丽的生物。
　　他迅速蹲下，躲在一颗巨石之后，探出头来张望。它们的皮毛仍然是深棕色，在雪地上看起来极为明显——冬天来得太急，它们还没来得及换上白色的伪装。这一群至少有二十只。或许更多。而且大部分是雌性。找到羊群固然是一个进步，他却又面临新的难题——怎样才能猎杀其中的一只？塔布羊不同于寻常猎物，它们会保护羊群里的每一份子。一旦一只被攻击，其余的羊都会来保护它。
　　在狩猎队中，萨满们负责帮助猎手分散猎物的注意力。而杜隆坦只有独自一人。他突然有种无力感。
　　杜隆坦皱皱眉，重新打起了精神。他找了这群羊将近三天，现在它们就在他面前。夜幕降临之时，年轻兽人便会大啖生肉……或者变成雪地上一具僵硬的尸体。
　　他观察着它们。它们的影子随日落越拉越长，但他不能急躁……他可不想一着急犯下致命的错误。塔布羊是日间行动的生物，现下它们正忙着在雪地上刨坑，以供蜷身休息之用。这是他们的习性，他知道。它们紧紧挨在一起，一只接一只地躺下来。杜隆坦越看越沮丧。他怎么能单独逮到一只呢？
　　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一只年轻的雌羊，被一夏的鲜草和莓果喂得健健康康，充满活力。她似乎很兴奋，跺跺脚，扬起嵌有美丽双角的头，在羊群周围欢快地舞蹈般跃动。她似乎并不想加入那一大群，而是与一两个兄弟一样选择睡在比较宽敞的外面。
　　杜隆坦不禁咧嘴笑起来。这真是元素之灵赐予的绝美礼物啊！这是个好兆头。羊群中最活跃、最健康的雌性，不像其它羊一样盲目跟从，而是选择她自己的道路。虽然这种选择很可能会导致她的死亡，但它同时也给了杜隆坦一个赢得荣誉和成人权利的机会。元素之灵懂得这种平衡。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说。
　　杜隆坦耐心地等待着。黄昏来了又去，日头渐渐西沉，没入群山之中。当最后一缕阳光褪去，它散发的那一点点温暖也随之消隐无踪。杜隆坦把持着猎手的耐心，继续等待着。终于，羊群中最不安份的一只也折起长腿，与其它羊一道沉沉睡去。
　　终于，杜隆坦开始行动。他四肢已经麻木，差点跌倒。他缓缓从藏身之处溜出来，走下斜坡，双眼始终不曾离开那只熟睡中的雌羊。她低垂着头，呼吸均匀，吐气在冷空气中结雾。
　　他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挪向他的猎物。他甚至感觉不到冷；他的期盼是如此的热切，他的心神是如此的集中，驱走了肉体的一切不适。他越靠越近，塔布雌羊仍沉睡在梦中。
　　他举起斧子，一挥而下。
　　她的双眼猛然张开。
　　她挣扎着想起身，但致命一击已然落下。这一刻，杜隆坦是多么想学他父亲那样喊出一声战呼啊，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喊出口，毕竟，他可不想被满怀复仇怒火的羊群践踏至死。经他细细打磨的斧刃锋利无比，它切过她厚实的脖颈和脊柱，好似切割奶酪。鲜血喷射而出，温热黏稠的液体溅了杜隆坦一身。他微笑起来；用首次独立杀死的猎物的鲜血沾染身体是仪式的一部分，现在这一部分由她为他完成了。又是一个好兆头。
　　他已经尽可能地保持安静，但他还是听到了群羊惊醒的声音。他迅速旋身，喘着粗气，吼出了那声渴望已久的悚人战呼。闪亮的斧刃已被鲜血染得黯淡，他捏紧斧柄，再度吼叫。
　　塔布羊群犹豫了。他们告诉他说，如果这一击干净利落，羊群便会选择逃跑而非进攻，因为它们会本能地知道它们已经无法帮助倒下的姐妹了。他希望这话是真的。如果它们进攻，他也许能放倒一两只，但最终定然无法逃脱倒在羊蹄之下的命运。
　　它们移动了。它们迈着一致的步调后退，转身，奔跑。他看着它们奔上小坡，越过坡顶消失，只在雪上留下一串串蹄印，作为它们曾出现在这里的证明。
　　杜隆坦放低斧子，喘着气，又把斧子高举，发出了胜利的吼叫。今夜，他空空如也的肚腹将被血肉填满，塔布羊的灵魂将进入他的梦境。明晨，他将作为一名成人回到族人身边，做好承担职责、服务氏族的准备。
　　做好有朝一日领导氏族的准备。
　　“为什么不能骑狼？”杜隆坦不耐烦地问，瞪着她的眼神简直像个小孩。
　　“因为这就是先祖之道。”卡舒尔宗母简短地说，恼火地给了男孩一掌。杜隆坦年轻力壮，前往圣山的漫长路途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而她不一样；她年老体衰，若能骑乘她巨大的黑狼“梦行者”代步，她会感激不尽。但古老的传统神圣不可侵犯，只要她还能走路的一天，她也一定会坚持步行。杜隆坦认可地低下头，一老一少继续前行。
　　尽管近些年来，她每次走上这条路都感到愈发力不从心，这次卡舒尔宗母却被一种兴奋驱走了肉体的疼痛与疲惫。她曾经引领不计其数的少男少女走过这段路途，完成成人仪式的最后部分，但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青年被先祖之魂点名召见。她年事已高，却仍没有失去好奇心。
　　对于年轻人来说，到达目的地只需几个小时，而老者则要花将近一个白天。当暮色渐渐降临，圣山终于出现在视野。卡舒尔宗母抬头望着圣山熟悉的轮廓，不禁微笑。沃舒古的山脊不像其它山脉一样参差不齐，它的山尖是一个完美的三角形。它精致的表面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像水晶一样闪耀，与周边地貌迥然不同。很久很久以前，它从天空中降临，先祖的灵魂随即被吸引而至；因为这样，兽人才在它神圣的阴影下建起居所。那些先祖的灵魂们无论生前有怎样的争执和分歧，在这座山中，他们都是一体。她知道，她很快就会返回这里，但不再是作为一个蹒跚而行、垂垂老矣的妇人。这会是她最后一次在这老朽不堪的躯壳中造访；下一次，卡舒尔将作为魂灵的一员前来，如鸟儿般凌空ＳＢ病毒连接，心中无牵无挂，灵魂荡涤一新。
　　“怎么了，宗母？”杜隆坦问道，年轻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她眨眨眼，将神游的思绪拉回现实，朝他微微一笑。
　　“没什么。”她真诚地向他保证。
　　他们到达山脚下时，夕阳已被深沉的夜影取代。他们准备今夜在此宿营，明日破晓时分开始登山。杜隆坦裹着前不久刚猎杀的塔布雌羊的毛皮，率先坠入梦乡。卡舒尔宗母慈爱地望着他。他的梦境一定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才有的纯真。而她呢，她今晚不会做梦；若想明日接受先祖们的教导，她的头脑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沿着绵长山路的攀登，比从家到山下的漫长旅程还令人疲惫；卡舒尔为拥有自己坚实的手杖和杜隆坦强壮臂膀的支持而欣慰不已。不过今天，她的步履似乎比平日更加稳健，呼吸也更加顺畅，好像先祖之魂在拉她前行，用灵魂的力量支持她苍老的肉体。
　　他们在神圣的洞穴前停住脚步。洞口是完美的椭圆形，嵌在圣山光洁的表面上。卡舒尔感到自己好似走进了大地的子宫中，一如往常。杜隆坦努力想显得勇敢一些，最终却只是显得有点紧张。她没有笑。他就应该紧张。他是应一名去世已久的先祖点名召唤来到圣地，就连她，也无法对此无动于衷。
　　她点燃一束干草，草束散发出辛辣香甜的气息。她挥动手中草束，让烟雾笼罩杜隆坦，以示对他的净化。随后，她取出一只带塞子的小皮袋，里面妥善保管着杜隆坦的父亲为这仪式所奉献的鲜血。她将鲜血涂在他身上，枯瘦的手搭上他平整低垂的眉，低声施念了祝福，点了点头。
　　“你也清楚，被召唤到先祖面前的人，几乎无一不走上萨满之路。”她严肃地说。杜隆坦张大褐色的双眼，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待会会发生什么。也许什么也不会发生。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该懂得留意自己的举止，对我们挚爱的逝者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杜隆坦吞了口口水，又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这一刻，卡舒尔从他尚未经锤炼的身形之中，看到了未来族长的影子。
　　他们一同进入洞穴，卡舒尔走在前面，点燃墙壁上排列的火把。橙黄的火光映出盘旋下降的道路，这条路已被多年来踏过的兽人脚掌磨得平滑。路上不时出现几个台阶，以使朝圣者的脚步更加安稳。这条穴道总是凉爽宜人，又比冬日的户外要温暖。卡舒尔的手抚过墙壁，忆起多年以前自己初次来到这里的情景，忆起自己是如何脸上沾着母亲的血进入隧道，双眼惊异又期待地大张着，心则狂跳不已。
　　终于，道路不再下降。再向前，墙壁上便不再有火把。杜隆坦迷惑地看着她。
　　“我们不必带火去见先祖。”卡舒尔解释道。他们走上前方业已平坦的道路，向黑暗中前行。杜隆坦没有害怕，但当他们走出火焰的温暖时，他的脸上确实显出了一丝疑惑。
　　他们已经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卡舒尔牵起杜隆坦的手，引领他前进。他粗短有力的手指轻轻握着她的手。就算是在这种情形下，他也没有紧紧攥我的手，惟恐把我捏疼呢，她想。霜狼氏族的下一任族长有一颗体贴的心。
　　他们在沉默中前行。接着……就像漫漫长夜过后的曙光一般，微弱的光亮悄然将两人笼罩。卡舒尔能隐约看到身边年轻人的轮廓，他比她年轻了不知多少岁，却早已有了成人的雄伟身躯。他们继续向前，每走一步，光就更强一分。卡舒尔看着杜隆坦。先祖之魂深居的洞穴中的奇异景象，她已再熟悉不过；现在，她更想看看杜隆坦的反应。
　　他瞪大眼睛，看向四周，猛吸了一口气。光从洞穴中的一潭池水中发出，好似将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洞穴里的每件事物都光滑而柔美，闪着淡淡微光，没有任何突兀的隆起，没有一片粗糙的表面。卡舒尔感到那种熟悉、纯粹的平和流遍她的全身，一如往常。她静静地让杜隆坦看个够。洞穴极为巨大，比科什哈格节的鼓场和舞场还要大，四壁无数隧道通往卡舒尔从来未敢涉足的地方。它就应该这样大吧，否则怎能容下每个曾活在世上的兽人的灵魂呢？她向池边走去，他跟着她，留心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放下身上携带的包裹，示意他也照做。卡舒尔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水袋，一一打开，喃喃念了一句祷文，将袋中水注入闪着幽光的水池。
　　“我们出发时，你问过为何带这些水袋。”她轻声告诉杜隆坦。“因为这个地方的水不属于这里。从很久以前，我们就开始为先祖之魂奉献圣水了。每一次我们来到这里，都要为圣池作出贡献。但圣池的水也从不像普通洞窟中的水那样蒸发，我也说不清楚原因。这就是灵魂之山的力量。”
　　水袋倒空之后，她在池边坐下，向深邃的池水中凝视。杜隆坦学着她的动作。她看着水中的倒影，确保二人都处在正确的位置。一开始，她只能看到自己和杜隆坦的脸；他们的五官倒映在发光的池水中，看起来好似幽灵一般。
　　随后，另外一个身形加入了他们。塔尔克拉祖父凭空出现在她身旁，他在水中的倒影与他们两人一样清晰。她与他的倒影四目交汇，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她抬起头看向他。杜隆坦却仍盯着池水，仿佛想从里面找出答案。卡舒尔的心略略一沉，但立刻又暗暗斥责起自己。如果杜隆坦不能成为萨满，这件事情就无法改变。即使他不走萨满的道路，生来就注定成为领袖的他，也一定会前途无量。
　　“我不知多少代的曾孙女啊，”塔尔克拉道。他的语气从来没这么温柔过。“应我的要求，你把他带来了。”
　　老人虚无的灵魂倚着一根同样虚无的手杖，缓缓绕着杜隆坦走动。年轻的兽人两眼仍然盯着水池。卡舒尔专心地看着他们，一个是霜狼氏族的已故先祖，一个是将继承族长之位的青年。杜隆坦打了个冷战，四下看去，显然在疑惑空气陡然变冷的缘由。卡舒尔默默地笑了。尽管他看不到先祖的灵魂，但他能感觉到塔尔克拉的存在。
　　“你看不到他，”她略带哀伤地说。
　　杜隆坦猛然抬头，鼻翼翕动。他飞快地起身，在洞穴的幽光中，他的獠牙看起来有点儿蓝，皮肤则染上了一层绿。
　　“是的，宗母，我……看不到他。先祖之魂……他就在这里？”
　　“没错，他就在你身边。”卡舒尔道。她转向塔尔克拉的灵魂，“如您所要求的，我把他带来这里。您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什么？”
　　杜隆坦使劲咽了口口水，笔挺而立。先祖之魂满怀思索地绕着他踱步。
　　“我感觉到了……某些东西。”塔尔克拉道。“我原以为他会成为一名萨满，但既然他现在无法看见我，他便永远走不上这条路。不过，虽然他无法与先祖之魂沟通，也不能呼唤元素之灵的援助，他仍是生来便背负着不同寻常的使命。他会成为霜狼氏族的伟人……整个兽人族的伟人。”
　　“他会成为一个……英雄？”卡舒尔问道，屏住了呼吸。每个兽人都会努力遵从英勇与荣耀的准则，但能把名字刻在历史中，为后世所传颂的，只有极少数。听到她这句话，杜隆坦吸了口气，脸上现出了期待的表情。
　　“我说不出来，”塔尔克拉道，微微蹙了蹙眉。“好好教导他，卡舒尔，因为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的血脉将带来救赎。”
　　塔尔克拉伸出一只虚无的手，以从未有过的温柔轻抚着杜隆坦的面颊。杜隆坦睁大眼睛，卡舒尔能看出他在努力抗拒后退的本能，控制自己不在灵魂的碰触之下瑟缩。
　　随即，塔尔克拉就像蒸气一样消失了。卡舒尔趔趄了一下－－她总是忘记先祖之魂的力量是如何帮她支持老朽的躯体。杜隆坦一个箭步跨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她为年轻人的强壮而感激不已。
　　“宗母，您还好吧？”他问。她抓住他的手臂，点了点头。他首先关心的仍然是她，而不是先祖对他评论了什么。她斟酌着语句，决定不要把那些话说给杜隆坦。尽管杜隆坦头脑理智，心地又善良，她仍不敢冒险。这样一句预言，足以腐化最最纯真的心。
　　他的血脉将带来救赎。
　　“我没事，”她宽慰道，“只不过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先祖的力量又是那么的强大。”
　　“真希望我能看到他，”杜隆坦的声音里有丝渴望，“不过……不过我知道，我感觉到了他。”
　　“的确。这已经是大多数人所无法达到的高度了。”卡舒尔道。
　　“宗母……您能告诉我他说了什么吗？关于－－关于我成为英雄的事情？”
　　他想表现得镇定成熟，但话里还是不自觉地透出了恳求的味道。她并不责怪他，毕竟，谁不想青史留名呢？谁不想让自己的故事被传颂呢？若他没有这种想法，他就不是兽人了。
　　“塔尔克拉祖父说，他也不能确定。”她坦言。杜隆坦点点头，巧妙地隐藏起自己的失望。她原本只想说这么一句，但某些东西促使她再度开口：“你有使命要完成，加拉德之子杜隆坦。在完成使命之前，可不要在战斗中傻里傻气地死掉。”
　　他咯咯笑了，“傻瓜才帮不了氏族什么忙，而我可是打算好好为人民服务的哪。”
　　“既然这样，未来的族长大人，”卡舒尔也笑了，“你最好开始考虑找对象的事情了哦。”
　　于是自打两人出门，杜隆坦第一次露出了彻底慌张的表情。卡舒尔大笑起来。
　　第五章
　　德雷克塔尔告诉我：现在想起来，我们历史上的这个时候，就像是初夏的晴空一般完美。那时我们兽人拥有所需的一切：美好的世界，指引我们的先祖之魂，适时予以帮助的元素之灵。我们有充足的食物，有凶恶却远非无懈可击的敌手，有这片土地的祝福。而德莱尼人……他们即便不算我们的盟友，也绝不是我们的敌人。只要我们开口，他们从不保留自己的知识，也从不吝惜自己的资源；真正不愿去分享的，其实一直是我们兽人。也正是我们兽人，在不知不觉中，被扭曲成了某人所利用的工具。
　　仇恨可以异常强大。仇恨可以永无止境。仇恨可以被利用，可以被操纵。
　　仇恨，也可以被创造。
　　在肉眼可见、无穷无尽的永恒黑暗中，基尔加丹潜伏着。力量在他体内奔涌、脉动，比血液还要真实，比食物和饮水更加滋润，既使人迷醉，又给人平静。他还并非无所不能，至少现在如此……不然成千上万个世界便会在他一转念间灰飞烟灭，他的征服也不必再借助武力。但总体来说，他对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满意。
　　除了一件事。他们还活着，那些流亡者还活着。基尔加丹能感受到他们；尽管对于那些仍受时间影响的愚蠢生物来说，已有无数个世纪过去了，他仍能感受到他们。维伦和其余那些白痴们，他们现在躲了起来，不敢面对他和阿克蒙德。阿克蒙德在那……转折中……作为朋友和同盟与他协作，一如许久许久以前，他们都还是单纯的生物时一样。然而维伦……
　　基尔加丹、阿克蒙德和其他同胞，早已不再称自己为“艾瑞达”。维伦会叫他们“曼阿瑞”，但他们自称为燃烧军团。萨格拉斯的军队。神选之人。
　　他伸出一只修长优美的绯红手臂，带爪的巨手探进蕴涵一切的虚空，感受着它在他探查下的波动。自敌人再次逃脱的那一刻，斥候便源源不断地被派出，又都带着失败的消息返回。阿克蒙德想要处死他们以惩罚他们的无能，但被基尔加丹否决了。那些害怕了的，逃跑了的，他当然有理由知道；而那些嗅到奖赏的气息、感到主人的赞许而留在他身边，渴求着报偿的，他也都看在眼里。所以，尽管基尔加丹从不掩饰他对失败者的不满，他也往往给他们第二次机会。甚至第三次，如果他相信他们已经尽了全力，而并不是只在浪费他的好意的话。
　　阿克蒙德毫不赞赏基尔加丹的这种狂热。
　　“我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世界去征服、去毁灭，以侍奉我们的主人萨格拉斯。”阿克蒙德的声音轰响，穿透环绕在二人周围的黑暗。“就别管那个蠢货了。如果他胆敢对咱们构成威胁，咱们会感觉到的。就让他在某个世界上孤苦零丁地烂掉好了。他永远也体会不到什么是真正的力量，这已经是足够的惩罚。”
　　基尔加丹魁伟的头缓缓转向另外一个恶魔领主。
　　“我不是要剥夺他的力量。”基尔加丹轻声说，“我是要彻底摧毁他，还有那些愚蠢地跟随他的人。我要碾碎他，我要让他为他的不信任、他的顽固，和他拒绝为我们大家着想的行为付出代价……”
　　巨手紧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熔岩般的火焰喷涌而出，在他隐藏于黑暗中的形体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基尔加丹的身上有许多这样的伤痕，并且，他以此为傲。
　　不错，阿克蒙德很强大，优雅、圆滑而充满智慧。但是，他身上没有基尔加丹那种对毁灭的热切渴望。关于这件事，他已经向他解释过无数次了；这次他只是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继续讨论下去。他们这样争论已经有无数个世纪，毫无疑问，在接下来的无数个世纪，他们仍会一直争论下去……直到基尔加丹成功地摧毁那个曾是他最亲密无间的朋友的存在为止。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吧，基尔加丹突然想到。阿克蒙德对维伦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仅仅把他当作领导艾瑞达的同僚而已。而他基尔加丹，曾经是那么地爱维伦。他爱他，就像爱一个兄弟……不，比那更甚。他爱他，就像爱另外一个自我。
　　然而……
　　巨掌再次握紧，在本应渗出鲜血的地方，又一阵不洁的火焰涌了出来。
　　不行。
　　他永远无法容忍让维伦躲在某个不开化的世界、藏在某个洞穴里，舔着自己受伤的自尊的想法。这远远不够。从前，基尔加丹会说他想要鲜血……但现在，鲜血已经无法使他满足。他要羞辱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彻彻底底的耻辱。这比单纯地让生命从维伦和他愚蠢的追随者身上消逝还要甜美。
　　阿克蒙德侧了一下头。基尔加丹认出了这个姿势：是他的一个仆从在与他说话。与基尔加丹一样，阿克蒙德也有自己的计划和密谋；当然，这全都是为了服务他们黑暗的主人，以及他征服一切的终极目标。阿克蒙德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去，步履灵巧而敏捷，与他高大魁梧的外表极不相配。
　　同一时刻，基尔加丹的脑海中也传来一阵波动。他立刻认出了这个信号：是他的副官，塔加斯。从他的思想中，基尔加丹读到了谨慎的希望。
　　什么事，吾友？说吧！基尔加丹在精神链接中命令道。
　　大人，我无意播撒不实的期望。但……我可能找到他们了。
　　基尔加丹心中一阵愉悦。在他的傀儡中，塔加斯总是谨慎的那个……就像他正试图猎杀的那个人一样。塔加斯的地位仅在基尔加丹之下，这么多世纪以来，他始终如一地证明着他的忠诚。基尔加丹了解他，知道就算是这样一句谨慎的话，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也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在哪里？你又是如何找到的？
　　一个很小的世界，尚未开化，毫不起眼。我感觉到那个地方沾染了他们特殊的魔法气息。可能他们去过那里，又离开了。这样的事情，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基尔加丹点点头——尽管塔加斯看不到他的动作。他的一部分过去依然残留了下来，他想着。想到几乎每一个他曾遇到的智慧种族都用点头这种古老的肢体语言来表示同意，他浅浅微笑起来。
　　你说得没错，他同意道。之前有很多次，基尔加丹的大军跟随着艾瑞达魔法的甜美气息兵临某个世界，却只发现维伦和他该死的追随者不知怎么早已得到风声逃跑了。但我仍抱有希望。我会找到他们，随我所欲地折磨他们。我总是有永恒的时间……来做这件事的。
　　他有了一个想法。有太多次，基尔加丹向维伦的某个藏身之处大举进军，结果却总是被他逃跑。每当这个时候，基尔加丹就会暴怒地摧毁他扔在身后的这个世界，以安抚自己受辱的自尊。但不管怎么说，宰杀那些低等种族虽然畅快，也远远不能满足他复仇的渴望。
　　这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像往常一样，派塔加斯打前锋，率领燃烧军团席卷大地……维伦曾是他们中最坚强、最睿智，最与魔法和知识亲近的人。他永远也不会放松警惕，尤其是现在，距他上一次逃离并没有过多久的情况下。维伦一定会随时保持警醒，一旦感到明显的威胁，便会立即逃之夭夭。
　　不过……如果是个不那么明显的威胁，会怎样呢？
　　塔加斯……我要你侦察这个世界。
　　大人？塔加斯细腻镇静的声音里掺进了一丝迷惑。
　　我们武力侵袭了那么多的世界，却至今一无所获。也许这次，我该只派一个人。只派一个人……一个我能够完全信任的人。
　　基尔加丹感到不安和骄傲在塔加斯的思绪中交汇。
　　摧毁敌人的方式远远不止武力一种。有时，其它的方法反而更好。
　　那么您——您是希望我找一种更好的方法了？
　　正是。独自前往这个世界，塔加斯。观察它，了解它。告诉我，流亡者是否真的在那里，他们的状况如何。告诉我他们靠什么过活，他们是富足安定，还是贫穷困苦。告诉我那个世界的样子，那里有何种住民，何种生物，何种季节。记住，你的任务是侦察，塔加斯。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绝不可逾越指示。
　　当然，大人。我马上去准备。他仍有些迷惑，但一如既往地顺从。塔加斯一直都完美地侍奉着曼阿瑞的主人。这次，他也定然会完美地完成任务。
　　基尔加丹的脸庞，尽管与他投靠伟主萨格拉斯之前的那张脸已无任何相似之处，却仍然能扭曲出一个微笑。
　　与所有族人一样，杜隆坦在六岁时，便开始练习使用武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是身躯挺拔，肌肉发达；当然，操练兵器也是兽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十二岁时，他加入狩猎队。如今，他已完成成人仪式，获得了猎杀食人魔和它们邪恶的主人——戈隆的资格。
　　这年，当秋季的科什哈格节到来时，他也能在孩子们被送上床之后加入成人的圈子中了。就像他和奥格瑞姆几年前发现的一样，作为成人加入篝火旁的圈子里，其实并不是那么有趣。
　　不过，至少他觉得有一件事是有意思的——那就是与那些他已经知晓了很多年，却一直因为他的年少而从不肯与他多说话的人交流。杜隆坦敏锐的棕眼环视着围坐的众人。他首先看到卡舒尔宗母，当然，她是他的氏族的一员。他知道她在其他氏族的萨满中也享有极高的声誉，他为此感到骄傲。他看着她蜷缩在火边，瘦削的身体裹在一张毛毯里。他知道，这是她的最后一个科什哈格节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就是知道。这个想法带给他的悲伤，比他预料的还要深得多。
　　卡舒尔宗母身边坐着她的学徒，德雷克塔尔。他比她年轻许多，不过仍比杜隆坦的父母要年长。杜隆坦与德雷克塔尔之间从未有过多少交流，但平日，他很难不留意年长的兽人直率的话语和锐利的目光。他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杜隆坦继续扫视着人群。明天，萨满们就该启程去圣山的洞穴中与先祖之魂会面了。杜隆坦回想起自己的那趟旅程，想起洞穴里那奇异幽凉的风，不禁颤抖了一下。
　　他看到了格罗姆·地狱咆哮，战歌氏族年轻而略有狂热的族长。格罗姆比杜隆坦和奥格瑞姆大不了几岁，是新近才走马上任的。不少人窃窃私语说上一任族长死得蹊跷，但战歌氏族并没有对格罗姆的领导权提出任何异议。现在看着他，杜隆坦觉得，这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格罗姆尽管年轻，却有着惊人的威慑力。篝火跃动着的光芒投在他身上，更给他增添了一份压迫感。他厚实的黑发披散在背后，下颌上纹有黑色的刺青，以表明他的族长身份。他的脖颈上戴着一串白骨制成的项圈。杜隆坦知道它的含义：在战歌氏族的传统中，年轻的战士必须佩戴他首次击杀的猎物的骸骨，并在其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格罗姆旁边是黑岩氏族魁梧的首领黑手。黑手身边安静地咀嚼食物的，是碎手氏族的族长卡加斯·刃拳。他的左手自腕部以下都被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长柄镰刀，在火光映照下反射着耀目的光。即便是现在，看到那锋刃，杜隆坦也不免心存不安。再旁边是基尔罗格·死眼，血窟氏族的族长。他的姓氏并非承继自某一家族，而是他自己取的。他的一只眼睛轻盈地浮在人群之上，而眼窝里的另一只眼业已毁损。如果说格罗姆作为族长太年轻，那么基尔罗格就实在是太老。但杜隆坦清楚，尽管基尔罗格上了年纪，头发也已花白，他的领袖生涯还远远没有结束，他余下的时日更为长久。
　　杜隆坦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德雷克塔尔的左边是一个着名的人物——影月氏族的耐奥祖。从杜隆坦记事起，耐奥祖就一直领导着所有的萨满。有一次杜隆坦获准参加的狩猎中，耐奥祖也在场。那次，这名萨满展示出的惊人技巧让杜隆坦叹为观止。他不像别人一样花很大工夫与元素之灵交流，费力地导引它们的力量。耐奥祖对于元素的掌握，无论何时何地，都非常轻松自然。他一开口，大地便在脚下震颤；他一挥手，闪电便从天而降，落在他指点的方向。火焰之灵、空气之灵、水之灵、大地之灵，以及难以捉摸的野性之灵，都视他为同伴和挚友。当然，杜隆坦没有见过耐奥祖与先祖之魂沟通时的样子——只有萨满才有资格见证与先祖之魂的交流。不过在杜隆坦看来，先祖之魂定然是眷顾耐奥祖的，否则，他也不能随时将强大的力量运用得易如反掌。
　　然而，耐奥祖的学徒，杜隆坦却一点也不喜欢。奥格瑞姆正坐在杜隆坦身边，看到杜隆坦的眼神，倾身过来轻声说：“我看古尔丹那家伙，扔出去钓猎物都比现在有用得多。”
　　杜隆坦侧过头，不让别人看见他的微笑。他不知道古尔丹是一个什么水平的萨满，就耐奥祖把他收为学徒和继任者这点看来，他的天赋应该不会低。但他的相貌实在无法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他个头很矮，而且比大多数兽人都要孱弱，留着浓密的短胡须，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一个兽人战士的样子。不过杜隆坦觉得，人要作出贡献，不一定非得成为英雄。
　　“哎，看那边！她才真是个天生的战士啊！”
　　杜隆坦顺着奥格瑞姆的手指看去，眼睛立刻睁大了。奥格瑞姆说得没错。那名女子站得笔挺，一身强健的肌肉，火光映在她光滑的棕色皮肤上。她正伸手从火上切下一块烤塔布羊肉。她简直就是杜隆坦眼中兽人所有美德的化身。她的一举一动都有黑狼般的野性优雅，她的獠牙小而精致，磨得尖锐锋利。她长长的黑发在脑后编成一个简单的辫子，却仍然美得撩人。
　　“她——她是谁？”杜隆坦喃喃地说，心沉了下去。这样完美的女子，一定是别的氏族的了……如果他自己的氏族中有这么一个强壮、敏捷、优雅的尤物，他不可能不留意到的……
　　奥格瑞姆放声大笑，使劲拍了拍杜隆坦的后背，引得许多个脑袋转向他们的方向……那名女子也在其中。奥格瑞姆俯身耳语了一句话，让杜隆坦的心情一下亮堂了起来。
　　“你个不长眼的白痴！她是个霜狼！如果她是我们氏族的，我早就把她收归己有喽！”
　　是个霜狼？但是……杜隆坦怎么可能忽视自己氏族中这样的珍宝？他把视线从奥格瑞姆坏笑着的脸上移开，又望向那个女子。她正瞪着他。他们四目相交。
　　“德拉卡！”
　　女子一惊，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杜隆坦眨眨眼，似乎刚刚清醒过来。
　　“德拉卡，”他轻声说。难怪他没认出她。“不，奥格瑞姆。她不是天生的战士。她是个造就的战士。”
　　德拉卡出生时又病又弱，皮肤是浅褐而非健康的深棕。杜隆坦记得幼时大人们是如何小声议论她，好象她一只脚已经迈上了加入先祖之魂的道路上一样。他的父母曾经哀伤地提起她，说不知她的家人造了什么孽，元素之灵要给他们一个这样脆弱的孩子。
　　想到这里，杜隆坦忆起，在那之后不久，德拉卡一家就搬到营地外围去住了。从那时起，他几乎没见过她——毕竟他也忙于自己的事务。
　　此时，德拉卡已经切下了几大块烤羊肉，拿去与她的家人分享了。杜隆坦看到她族里的两个小孩坐在她的父母身边。他们看起来都十分幸福安康。德拉卡感到他在注视她，转过头来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她挺了挺身，那表情似乎在看他是否胆敢对她投以同情和怜悯的眼神。
　　他当然不会。她不需要任何怜悯。在元素之灵的庇佑、萨满的照料和她坚强的意志下，她已经脱胎换骨，从一个体弱多病的幼儿成长一名成熟的女性……一个兽人女子的完美形象。
　　奥格瑞姆突然给了他一肘，他肺里的空气顿时全被挤了出去。杜隆坦瞪了奥格瑞姆一眼。
　　“把嘴巴闭上，你嘴张得那么老大，简直让我想往里塞点东西把它堵掉。”奥格瑞姆嘟囔道。
　　杜隆坦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张着嘴……而且已经被很多人看到了。许多人都朝他露出坏笑。他赶紧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筵席，那晚没再看德拉卡一眼。
　　但夜里，他梦见了她。醒来时，他知道，她一定会是他的。毕竟，他可是一个最受尊敬的氏族的族长继承人。
　　哪个女子能对他说不呢？
　　“不，”德拉卡说。
　　杜隆坦愣住了。那天过后的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德拉卡，邀请她明天与他共同狩猎。只有他们两人。两人都知道这个提议意味着什么：一男一女结伴狩猎，是求爱的仪式。而她竟然拒绝了他。
　　这太出乎意料了。杜隆坦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用几乎是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地翘着。
　　“为什么？”杜隆坦终于挤出一句。
　　“我还没到能找伴侣的年纪，”她说。那语气好象把这当作借口，而不是理由。
　　但杜隆坦才不会轻言放弃。“我邀请你狩猎，确实是为了向你求爱，”他坦率地说。“但如果你没到年龄，我会尊重这一点。不过，我仍然希望与你作伴——但不是作为求爱者，而是邀你参加一场两个骄傲的战士所分享的狩猎。仅此而已。”
　　这回，轮到她意外了。杜隆坦想，德拉卡大概是以为自己会要么穷追不舍，要么拂袖而去吧。
　　“我——”
　　她顿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她咧嘴笑了。“好啊。我愿意参加这样的狩猎，霜狼氏族族长加拉德之子杜隆坦。”
　　杜隆坦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如此开心过。这趟狩猎与平常的大不相同。他和德拉卡一路用轻快平稳的步伐前行。从前与奥格瑞姆的那些挑战锻炼出了杜隆坦的耐力，有那么一会，他甚至担心自己是不是走得太快了。然而德拉卡，出生时那么柔弱、如今却这样强壮的德拉卡，毫不费力地跟住了他。两人都没有说什么；没有什么话可说的。这是一场狩猎，他们要寻找猎物，杀死猎物，带回猎物。沉默，是再好不过的。
　　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缓下脚步，开始查看地面。地上没有积雪，追踪便不若冬日时那般容易。但杜隆坦知道他该留意些什么：被踩乱的草丛，折断的灌木枝，土壤上留下的或深或浅的零星脚印……
　　“裂蹄牛，”他说。他站起身，向前方扫视。德拉卡蹲在地上，手指灵活地拨开落叶。
　　“有一只受伤了，”她宣告。
　　杜隆坦转向她。“我没看到有血。”
　　她摇摇头。“没有血。是脚印告诉我的。”她指向他刚才察看的地方。他还是没看出任何野兽受伤的迹象，困惑地摇摇头。
　　“不是只看这一只脚印啦……看下一只。再下一只。”
　　她沿着蹄印的方向行进，小心地挪动着步伐。突然间杜隆坦明白了：一只蹄印的深度，比另外三只要浅。
　　那动物跛了脚。
　　他用钦佩的眼神看着她，她脸有点红。“很简单的，”她说，“就算我不指出，你也能找到的。”
　　“不是的，”他实话实说，“我可找不到。我是看到了脚印，但压根没仔细检查细节。而你做到了。你总有一天会成为最优秀的猎人。”
　　她挺起胸膛，骄傲地看着他。霎时间，一股暖意流遍全身，随之而来的，还有某种既令他兴奋，又让他有些不安的感觉。看着德拉卡站在他的面前，从不祈祷的他，头一次向元素之灵默念了一句祷言：请让我给这名女子留下个好印象吧。
　　两名猎手跟随着猎物的踪迹。杜隆坦自觉放弃了领导地位，因为她的追踪技巧和他一样棒。他们互相赞扬对方：他的眼神更加敏锐，但她能比他看得更加深入。他真想知道与她并肩作战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一边前行，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他们沿路转了一个大弯。他真想知道——
　　那头巨黑狼蹲伏在地，正对着那只裂蹄牛的尸体咧嘴咆哮。听到脚步声，它猛然旋身。时间凝固了，三个捕猎者面面相觑……在那只狼有所动作之前，杜隆坦早已冲了上去。
　　利斧在他手中轻如鸿毛。他一斧挥下，砍中巨兽的身体，但泛黄的牙齿也同时深深陷进他的胳膊。一阵剧痛，他赶快扯离手臂。伤处汩汩流血，举起斧子变得异常困难，但他还是做到了。狼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杜隆坦身上，明黄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张嘴怒声咆哮。它的呼气温热，散发出腐肉的味道。
　　巨颚咬向他的脸之前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战吼。他眼角瞥到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接着德拉卡出现在他的视野，手握她漂亮的长矛跃向黑狼。长矛直刺而入，狼猛然扭头，就在这一瞬间，杜隆坦又一次举起斧子，狠命砍下，斧刃贯穿狼身，接着砍进地面，力量太大，他一时间竟无法把它拔出来。
　　他后退一步，喘着粗气。德拉卡站在他身边。他感到她的温暖、她的活力，还有与他一样强的对狩猎的渴望。二人盯着合力杀死的巨兽——今天，他们出乎意料地遇到这只得好几个经验丰富的兽人才能放倒的生物。然而他们还活着。他们的敌人死在血泊之中，被杜隆坦的斧头砍成两半，而德拉卡的长矛穿透了它的心脏。杜隆坦发现，谁也说不清究竟是哪一个给了它致命一击——这想法竟让他荒谬地开心起来。
　　他重重地坐在地上。
　　德拉卡在他身边，麻利地清理他受伤的手臂，洗掉上面的血。她为他涂上药膏，绑上绷带，又弄了些苦味的草药，加到水里令他喝下。过了一会，他的晕眩感消失了。
　　“谢谢。”他轻声道。
　　她点点头，没看他。一个微笑悄然爬上她的嘴角。
　　“我站不起来有那么好笑？”
　　他本来没打算用这么苛刻的语气。她猛然抬头，有些惊讶。
　　“没有。你战斗得非常勇敢，杜隆坦。很少有人能挨了那样的一击还不丢掉武器的呢。”
　　她的话是叙述事实而不是做作的奉承，他知道。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那……你笑什么？”
　　她一咧嘴，镇定地与他平视。“我笑，是因为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不过呢……现在呢……我想我可以告诉你啦。”
　　他感到自己也在微笑。“我很荣幸。”
　　“昨天，我告诉你我还没到找伴侣的年纪。”
　　“没错。”
　　“嗯……在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其实我已经马上要到年龄啦。”
　　“这样啊，”他说，尽管还不太明白。“那……你什么时候到年龄？”
　　她的微笑更宽了。“今天。”她简短地说。
　　他望着她许久，然后一言不发地把她拉进怀里，吻了她。
　　塔加斯已经观察了两个兽人很长时间，此刻，他厌恶地走开了。他们兽性的本能简直是种侮辱。做一个曼阿瑞要好得太多。曼阿瑞发泄欲望的方式向来是暴力，而非交配……除了那些长翅膀和尾巴的雌性生物之外。他更喜欢曼阿瑞的方式。实际上，他更想当场干掉那两个发情的低等生物，可惜主人那道“观察”的命令下得再清楚不过。如果这两个东西没有回到族中，免不了会激起疑问；尽管他们对他来说连蝼蚁都不如，但有时候，蝼蚁也是会坏事的。基尔加丹要他观察、报告，不得擅自行动。
　　塔加斯一定会遵从主人的命令。
　　复仇，基尔加丹沉思着。复仇就像是树上的果实，只有在成熟时才最为甘美。在无穷无尽的岁月之中，曾有些日子，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找到那些背叛的艾瑞达。但现在，随着塔加斯说出的每一个字，他的希望都在不断上涨，他的喜悦都在不断增加。
　　塔加斯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完美。他发现了曾经强大的维伦和他那帮可怜的手下创建的所谓“城市”；他观察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如何像那些称自己为“兽人”的低等生物一般狩猎，如何亲手种下谷物。他看到他们与那粗野、毫无文明可言的种族交易，并且还礼貌相处——简直太好笑了。在他们的建筑和仅剩的那点科技之中，塔加斯感到了一些曾经的影子……但总体上说，塔加斯觉得，基尔加丹看到他从前的朋友堕落到这种份上，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们现在称自己为“德莱尼”——被流放者。他们还给这个世界起名为德拉诺。
　　基尔加丹发现塔加斯很困惑——因为自己没有把话题集中在维伦本人身上，而是问了更多关于兽人的问题。他们的社会是怎样的结构？他们有什么样的传统？他们的领袖是谁，又是怎样被选出来的？他们最看重社会的什么特性，又最看重个人的哪些品质？
　　但塔加斯的职责是报告而不是评判，所以，他尽职尽责地回答。当基尔加丹终于消化了所有情报——连那两只杀戮后发情的动物的名字都没有放过——之后，他终于满足了……至少现在如此。
　　已经这么久了，他终于可以得到那应许的复仇。维伦和他的追随者会受到惩罚……但这惩罚不会是痛快的死，不会是被高阶的艾瑞达军队撕成碎片的命运。那样对他们来说，太仁慈了。没错，基尔加丹想让他们死……但他更想让他们首先崩溃。让他们遭受彻底的凌辱。让他们如靴底的昆虫那般无助，再将他们毫不留情地踩碎。
　　现在，他已经有了完美的方案。
　　第六章
　　过去的教训是苦涩的，充满鲜血、死亡与痛苦。但讽刺的是，那几乎毁灭了我们的东西，却又在最后拯救了我们——那就是团结。曾经，每个氏族都只忠于自己，狂热地为自己的人民而献身，完全不管他人。当我们第一次团结起来，那团结的原因和目的，却又是可怕的错误——为这，我们至今仍在赎罪。不仅是我们，我今后的几代人，都会为这错误而付出代价。但那团结本身，是辉煌的。那就是我希望从历史的灰烬中得到的教训。它促使我与那么多外表迥异的种族的领袖们交谈，让我们能一起追求我们共同的、骄傲的目标。
　　团结。和谐。这，是过去教给我的好的一课。我学得很棒。
　　耐奥祖抬头望向黄昏的天际，心满意足。今晚的日落美得眩目。先祖之魂一定会很愉悦，他想，感到一丝骄傲。
　　又一个科什哈格节来了又去。近来，他感到时间的流逝愈加迅速。而每一个节日中，都有欢喜，也有哀伤。
　　他的老朋友，卡舒尔——他知道霜狼氏族都尊称她为“宗母”——已经加入了先祖之魂的行列。他听说她死得非常勇敢。她坚持参加一场狩猎，尽管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做过剧烈的运动。他们追踪一群裂蹄牛，年迈的宗母成为了所有战士的前锋。她被牛群践踏而死，没人来得及救她；而耐奥祖知道，她的氏族在为她悲伤的同时，也在赞美她的生命和她选择离开这个尘世的方式。这就是兽人的风格。他不禁好奇今晚是否能见到她，又立刻暗暗责骂起自己。当她希望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自然会见到她。对于萨满来说，亲朋的死亡并不会带来巨大的悲痛，因为他们仍然可以看到他们挚爱的死者，聆听他们的智慧，感受他们的爱。
　　这段时间，霜狼氏族经历了不止一个悲剧。在两次科什哈格节之间的一天，他们的领袖加拉德也惨遭不幸。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霜狼氏族的狩猎队竟遭遇了整整三只食人魔和一只戈隆－－食人魔头脑不足但力量有余，而那只戈隆又异常狡猾。最终，兽人胜利了，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所有的医者尽了全力，也没能挽回加拉德和其余几个人的生命。
　　不过，耐奥祖感到的不止是失去一个自己熟悉且尊敬的领袖的悲伤，还有对年轻血液赢得新身份的欢乐。卡舒尔对杜隆坦的评价很高，就耐奥祖的眼光看来，这名年轻人会成为极佳的领袖。当杜隆坦被授予族长之位时，耐奥祖也在场，并且注意到了观众中那位美丽火热、带着别样的兴趣注视着仪式进行的女孩。耐奥祖敢肯定，在下一个科什哈格节，德拉卡便会真正成为霜狼氏族新族长的伴侣。
　　他叹了口气，望着金光满溢的落日，脑中思索着一幕幕影像。一年又一年就这样过去，带来祝福，并索取牺牲。
　　他走进他的小屋－－他曾经与一个伴侣分享这间小屋，而她在几年前去世，加入了先祖之魂的行列。这些年来，露坎时不时会造访；她从来不说什么警世真言，只是每一次她的灵魂与他的相触，他的心便仿佛融化，他的全部便更彻底地向他的族人所敞开。他想念她沙哑的笑声，想念她夜晚在他身边的温暖，但他现在，已经很满足。也许，他想，也许露坎今夜会来。
　　他调好一服药剂，轻声念了咒语，缓缓饮下。药剂并不会起到助人看到先祖之魂的作用－－如果他们不愿出现，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点；而有时他们又会在他最未曾预料到的时刻现身。不过在漫长的岁月中，老萨满学到，某些草药可以助人敞开心灵，这样当先祖之魂当真决定造访时，第二天一早，被访者会更清楚地记得他所看到的一切。
　　耐奥祖闭上双眼……立即又睁开。他知道，他已经在睡梦里了。
　　他们二人站在山顶，他和他深爱的露坎。起初，他以为他们是在观看日落；然后他发现太阳在升起，而非落入夜晚的睡眠。霞光映照下的天空美得惊人，却是一种奔腾激荡的美，而非安详与平静。那是绯红、深紫与明橙的颜色，如此热烈，让耐奥祖心潮澎湃。
　　露坎转向他，微笑。自从她呼出在这尘世间的最后一口气以来，她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
　　“耐奥祖，我的伴侣。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倒吸一口气，由于激动，身体开始颤抖。他的心完全被对她的爱所占据，充满了日出造就的绚烂天空所带给他的喜悦。一个新的开始？
　　“你很好地领导了我们的人民，”她说，“但现在，该是拓展古道的时候了。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什么东西烦扰着他的思绪。露坎没有做过萨满。她也没有当过领袖。她一直都只是她自己，完美的自己，对于耐奥祖来说，这已经足够；但她生前并没有任何权威的地位，能让她足够说出这样的话……耐奥祖甩开这个念头，暗骂自己不够虔诚。他可从来没当过灵魂，他只不过是血肉之躯。尽管他对于灵魂之道的了解几乎无人能企及，他也知道，在他真正成为灵魂的一员之前，还有更多是他永远不可能了解的。既然露坎开口，怎么可能不是代表先祖之魂说话呢？
　　“我在听。”他说。
　　她微笑。“我知道你会。”她说。“兽人将会迎来一段黑暗危险的时期。从前，我们只在科什哈格节时才走在一起……如果我们想作为一个整体、一个种族生存下去，这种各自独立的现象，必须消除。”
　　露坎望向缓缓升起的太阳，脸上蒙了一层阴影，冥思着什么。耐奥祖好想碰碰她，为她分担忧愁，就像她活着的时候一样。但现在，他知道他无法碰触到她，也不能强令她开口。所以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一边沉醉于她的美丽，一边竖起耳朵捕捉她的声音。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污点。”她静静地说，“那是个威胁，必须清除。”
　　“说吧，我定会照办。”耐奥祖热诚地发誓。“先祖之魂的决定，我永远尊从。”
　　然后她转向了他，她的双眼看进了他的。天空更亮了。
　　“当这个污点被清除后，我们的人民便会挺胸抬头，站得更高……比现在还要好得多。力量和荣耀将属于我们。世界将属于我们。而你……你，耐奥祖，会成为所有族人的领袖。”
　　她话中的某种语气让耐奥祖的心砰砰直跳。他早已很强大，早已受人尊敬，甚至崇拜。实际他已然是所有兽人的领袖，尽管只能说是有实无名。但现在……他心中涌起了更多的欲望。还有恐惧，厚重而漆黑，但这，他也必须面对。
　　“那么，这个在兽人得到应有的东西之前所必须清除的威胁，是什么？”
　　她告诉了他。
　　“这是什么意思？”杜隆坦问道。
　　他正与族中他最信任的两人共进早餐：一个是他的未婚妻德拉卡——下一个满月时，他便会与她举行婚礼；另一个是族中新的首席萨满，德雷克塔尔。
　　杜隆坦为卡舒尔宗母的离世而哀伤，所有的族人也一样。杜隆坦打从心底知道，她早已计划好要在那天死去，并且要死得光彩。人们会想念她的。而德雷克塔尔，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一个称职的继任者。在宗母死去的那一刻，他克制住自己的哀伤，立即接管了狩猎队主医者的位置，并且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表现丝毫不马虎。卡舒尔一定会为他骄傲的。现下，三人正坐在族长的帐篷里――这就是杜隆坦现在居住的地方。
　　就在刚才，杜隆坦收到了一封信。带信的信使身材瘦削，骑在一匹同样瘦削的黑狼上。他一边往嘴里送血麦粥，一边又细读了一遍信的内容。
　　致杜隆坦，霜狼氏族族长：萨满耐奥祖向您致意。先祖之魂为我带来了预言，与我们所有人相关；这预言是给我们整个兽人族，作为一个整体，而非独立的氏族成员。在本月的第十二天，我要与所有氏族的族长，以及所有的萨满谈话。到圣山脚下来，我会备妥饮食。若您因故无法前来，我会认为您不关心我族的前途，从而忽视我的召唤。请原谅我的粗鲁，但这件事确是十万火急。请让我派去的信使给我回话。
　　杜隆坦让信使等一等，给他点时间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信使看起来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同意稍候。也许是那一大锅散发浓厚香气的粥说服了他吧。
　　“我不知道。不过显然，耐奥祖认为这事至关紧要。”德雷克塔尔道。“这样的聚会从来没在科什哈格节以外的时间发生过……只有节日期间，萨满们才聚在一起，而且还是在先祖之魂的陪同下。节日之外，从来没有过。我也从来没听说过任何人能把所有族长召集在一起。但我认识了耐奥祖一辈子，他是个睿智强大的萨满，如果先祖之魂当真要说什么关系到整个兽人族的生存的话，一定会对他说。”
　　德拉卡哼了一声。“他‘召唤’你，就好像你是他宠物呢，屁颠屁颠就去了。”她嘟哝道，“我可不喜欢这个，杜隆坦。这信里尽是傲慢。”
　　“这点我也不反对。”杜隆坦说。信的语气让他恼火得要命，直想当场拒绝，但他又读一遍，领会着那些文字背后的内容。一定有什么事情烦扰着这位受所有人景仰的萨满……这样的事绝对值得上几天行程。
　　德拉卡注视着他，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看她，微微笑了笑。
　　“好吧，我会去。我所有的萨满也一样。”
　　德拉卡皱起眉，“我跟你一起去。”
　　“我觉得你最好——”
　　德拉卡又哼一声，“我是德拉卡，拉基什之子克尔卡之女，你的未婚妻，你未来一生的伴侣。你无权阻止我的陪同！”
　　杜隆坦仰头大笑，为德拉卡的精神而温暖不已。好吧，他的眼光果然没错。从一个天生弱质的生命中，诞生了力量与激情――有她在身边，霜狼氏族会生生不息。
　　“那就把信使叫进来吧，如果他吃完了的话。”杜隆坦说，粗厚的声音里还带着笑。“跟他说我们会参加耐奥祖这个奇怪的聚会，不过到时候，他最好能让我们觉得没白去喔。”
　　那一天，霜狼氏族的族长和萨满几乎是头一个到达的。耐奥祖亲自迎接他们，而杜隆坦只看了他一眼，就明白自己来对了。耐奥祖本就不年轻，这几个月来，他更是显得老了好几年。他变瘦了，一副无力的样子，好象许久没有进食一般。他的眼神里满是思虑。他用颤巍巍的双手搭上杜隆坦的肩膀，郑重地感谢他的前来。
　　这绝对不是什么傲慢的权力游戏，耐奥祖一定感到了某种真正的威胁。杜隆坦点头致意，然后走开去安顿他的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渐渐向地平线移去的太阳下，杜隆坦看着各个氏族的兽人一拨一拨地走来，走向圣山脚下那平坦的草原。这几乎像一个科什哈格节。他看着每个氏族的鲜亮旗帜在风中飘扬，当他看到黑石氏族――奥格瑞姆的氏族的徽记时，不禁翘起了嘴角。自打成年以来，两个孩提时代的朋友便很少有机会碰面，他们上次聚在一起，已经是奥格瑞姆出席杜隆坦升任族长的典礼时的事了。杜隆坦高兴地看到奥格瑞姆紧跟在黑手的身后，距离那威武雄壮的族长只有一步之遥。这么说，老朋友现在已经成了族长的副手了。其实一点也不令人吃惊。
　　德拉卡顺着未婚夫的眼神看去，哼了一声表示满意。她与奥格瑞姆相处得十分融洽，为此杜隆坦非常感激。他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人能成为朋友，他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耐奥祖迎接黑手时，奥格瑞姆偷瞧了杜隆坦一眼，朝他挤挤眼睛。杜隆坦咧嘴笑着回应。耐奥祖的状态让他心神不宁，不过至少，这次聚会给了他和奥格瑞姆一个见面的机会。杜隆坦还在想着，黑手已经不耐烦地转身走了，挥手让奥格瑞姆跟上。杜隆坦的笑容消失了。如果黑手命令奥格瑞姆整个集会期间都随侍在他身边，那么，就连那点快乐都会被剥夺了。
　　德拉卡抓住他的手，捏了一下。她太了解他了。她什么都没说；她也不必说什么。杜隆坦看向她，笑了。
　　还是那个瘦削的信使带口信来，说耐奥祖要等到明天才举行会议，因为今夜还有许多氏族的代表要陆续到来。霜狼氏族的宿营地比大多数要小些，但也温馨得多。他们带来了帐篷和皮毯，而信使提供了足够的肉、鱼和水果。现下，烧得旺盛的营火上正缓缓转着一块塔布羊的腰腿肉，诱人的香气即使在他们大啖生鱼时也让人垂涎不已。他们一共有十一人——杜隆坦、德拉卡、德雷克塔尔和他的八个萨满。其中几个看来非常年轻，但萨满们的技巧总是会随着时间而成长的，而一旦先祖之魂在梦中造访他们，他们便都能得到相同的荣耀与尊敬。
　　火光旁边出现了一个黑影。杜隆坦站起身，以防来者是喝多了来找抽的。接着风向一变，他嗅到奥格瑞姆的味道，大笑起来。
　　“欢迎啊，老朋友。”他喊道，上前拥抱了对方。杜隆坦已经很高，奥格瑞姆却还比他更胜一筹，就和年轻的时候一样。杜隆坦上下打量着这位黑石氏族酋长的副手，不禁暗自揣测起自己之前是怎么在任何方面胜过他的。
　　奥格瑞姆哼了一声，狠狠拍了拍杜隆坦的肩膀。“你这一群真够小的，不过气味比别家都强太多啦。”他说，看着烤肉，赞许地嗅了嗅。
　　“那就来我们的火边，撕一块羊肉，把你的责任暂时抛开一会嘛。”德拉卡说。
　　“要能那样就好了，”奥格瑞姆叹气，“但我不能待太久。如果霜狼氏族的族长能陪我走走，我会感到荣幸之至。”
　　“那我们就去走走吧。”杜隆坦应道。
　　他们离开营地，默默地走了一段时间，直到一团团营火都成了远处闪烁的微光，没人能看到听到他们为止。两个兽人都嗅了嗅空气。奥格瑞姆静静地站了一会，而杜隆坦以一个真正猎手的耐心等待。
　　奥格瑞姆终于开口了。“黑手本不想让我们来。”他说。“他认为这是侮辱，他觉得耐奥祖就像喊他的小宠物一样把我们叫来……”
　　“我和德拉卡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我们现在来了，并且，我们很高兴我们来了。你也看到耐奥祖的脸了。只要看他一眼，我就知道，我们来得对。”
　　奥格瑞姆嘲弄地哼了声。“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当我离开营地时，黑手还在那发脾气使劲吼那个萨满的不是呐……他看不到咱们看到的东西。”
　　杜隆坦可不能随便说其他氏族领袖的坏话，但大多数兽人对黑手怎么想，也早已不是秘密。当然了，他是个强大的兽人，正值壮年，比杜隆坦见过的所有兽人都要高要壮。当然他也不笨。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让杜隆坦汗毛直竖。杜隆坦决定不要把这些说出来。
　　“啊，即使是在这样的黑暗中，我也能看到你内心的争斗呢，老朋友。”奥格瑞姆轻声说，“其实你不必开口，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黑手是我的族长。我发誓效忠于他，不会违背誓言。但我……也有疑虑。”
　　杜隆坦有点吃惊。“你？”
　　奥格瑞姆点点头。“我觉得我被撕成两半了，杜隆坦。一边是忠诚，一边是我的心灵告诉我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体验。我是他的副官，我能够尽力纠正他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他是氏族的领袖，他有最大的权力……我只能希望他明天能听听别人的话，别老顽固地守着他那点自尊。”
　　杜隆坦也如此希望。如果事情真的像耐奥祖的表情暗示的那样糟糕，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事就是一个最强大的氏族族长表现得像个被惯坏的小孩。
　　他的视线落在了奥格瑞姆背后的什么东西上。当他开口时，骄傲与悲伤一起涌过他的全身。“你现在拥有毁灭之锤了。我……还不知道你父亲的去世。”
　　“他死得很勇敢，很英雄。”奥格瑞姆说。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你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被食人魔追赶，又被德莱尼人救了的那天吗？”
　　“我永远也不会忘。”杜隆坦说。
　　“那位先知说到我将继承毁灭之锤的那一天。”奥格瑞姆说。“当时我非常激动，一心只想着我拿着它狩猎的场景。但与他谈话后，我第一次明白——我是说，真的明白——我拿到毁灭之锤的那一天，也会是我失去父亲的日子。”
　　他从背后解下锤子，举在手中。他就像是个舞者啊，杜隆坦想。那武器在他手中，既有力，又不失优雅。奥格瑞姆移动起来，蹲踞，起跳，挥舞。月光照耀在他壮实的躯体上。终于，奥格瑞姆放下了那件传奇的武器，呼吸急促，汗流浃背。
　　“这是一件伟大的武器。”奥格瑞姆低声说，“一件充满力量的武器。一件预言中的武器。我的血统的骄傲。而我愿意亲手把它折成一千块碎片，只要那样能唤回我的父亲。”
　　奥格瑞姆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大步走向远方的篝火。杜隆坦没有跟上。他坐在那里许久许久，抬眼望着天上的群星，心里深深地感觉到他明天一早看到的世界，将会与他整个一生所熟悉的，大不相同。
　　第七章
　　我从心底明白，我们兽人失去的，远比我们得到的更多。那个时候，我们的文化美好、简单而又纯洁；我们就像是母亲臂膀中的孩子，总是被关照、被宠爱、被保护。但孩子总归要长大，而我们，作为一个整体，却太容易被操纵。
　　是的，信任是必要的，没有人可以说我不懂得这一点。但，我们也必须谨慎。即便是最动人的脸庞，也可能会欺骗；而即便是我们用整个身心信任的人，也可能被蛊惑。
　　当我想象我们曾经的日子的样子时，我深深为我们失去的纯真而悲哀。但也正是那种纯真，引领了我们的堕落。
　　族长们看到一张张严肃的脸，转向他们的方向默默审视。杜隆坦站在德拉卡身边，臂膀以保护的姿态环着她的腰，尽管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觉得她需要保护。他与德雷克塔尔四目相对，这位朋友和建言者脸上的表情让他不寒而栗。
　　他真希望他能和奥格瑞姆站在一起。虽然来自不同的氏族，拥有迥异的传统，奥格瑞姆却是杜隆坦除了自己的未婚妻之外最信任的人。可奥格瑞姆必然要站在黑手族长身边――眼下这位族长正四下打量着集结的萨满，毫不掩饰脸上的恼火。
　　“他是太久没打猎了吧，这家伙。”德拉卡咕哝着，向黑手的方向点了下头。“我看他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干一架。”
　　杜隆坦叹口气，“他这愿望差不多能实现了。你看他们的脸。”
　　“我从没见过德雷克塔尔这个样子，就连卡舒尔宗母的身体支离破碎时也没有。”德拉卡说。
　　杜隆坦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继续观察周围的情况。
　　耐奥祖大步跨进人群正中。每个人都退后为他留出空间。他开始沿顺时针方向绕圈，一边喃喃地念着什么。然后他停下步子，举起双手。火焰从他身前窜出，跃入天空，华丽得连几个无数次见过这般景象的人都发出赞叹的声音。高耸入云的火柱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渐渐消散，变成了普通的篝火――只不过那是由魔法造就的。
　　“当黑暗伴着夜晚降临，你们便落座火旁。”耐奥祖下令道。“每个氏族都和自己的萨满坐在一起。时间一到，我便会召你们上前。”
　　“你八成还想召我们给你奉上供品吧！”一个恼火的声音喊道，“我们是不是还得在夜里温顺地趴在你的脚边？”
　　杜隆坦认得那个声音，无论是幼时科什哈格节上扬起的坚定声调，还是狩猎场上那令人寒彻骨髓的战吼。那种声音独一无二，绝无仅有。他转头看向格罗姆·地狱咆哮，战歌氏族年轻的领袖，心里暗暗希望他的爆发不要太耽误耐奥祖的讲话才好。
　　地狱咆哮站在他的氏族最前头。他比大多数兽人都要瘦削一些，但他的身高及气质同样让人印象深刻。战歌氏族的颜色是黑与红；尽管格罗姆没穿盔甲，那黑红相间的简单皮衣也给他增添了几分威慑力。他交叉双臂，盯着耐奥祖。
　　耐奥祖没有回应地狱咆哮的挑衅，仅仅叹了口长气。“我知道，你们之中的许多人，觉得自己遭到了侮辱。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吧。你们会庆幸你们现在在这里的。你们的子孙后代都会庆幸你们现在在这里的。”
　　地狱咆哮喉咙里低吼了一声，眼睛阴郁地闪了一下，但没再说什么。有那么一会，他就站在那里，然后他耸耸肩，好象在表示：好吧，我同意了。他坐了下来，他的氏族随后。
　　耐奥祖等到人们都安静下来，然后开口。
　　“先祖之魂拜访了我。”他说，“那一位先祖，我对她的信任，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达。她向我揭露一个威胁，像潜伏在茂密灌木下的毒蝎一般危险的威胁。所有的萨满都可以作证。我，为我们曾受到如此的欺骗，感到深深的悲哀和愤怒。”
　　杜隆坦揣度着老萨满的话，心砰砰乱跳。这个神秘的威胁到底是什么？这样黑暗的敌人，为何从来未被发现？
　　耐奥祖叹口气，看着地面，颤抖起来。当他开口时，声音低沉平稳，似乎还略带一点哀伤。
　　“我所说的敌人，”他沉重地说，“是德莱尼人。”
　　一片混乱。
　　杜隆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珠。他四下张望，与奥格瑞姆四目相交，看到老友双眼里同样的震惊。德莱尼人？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就算这敌人是戈隆，他都能相信――也许它们无意间发现了什么秘密武器，想用来对付它们的老仇人呢。但是德莱尼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的战斗技巧甚至还不如兽人。他们确实也打猎，但那只是因为他们和兽人一样需要肉来生存罢了……不过他们能够面对戈隆，还曾经协助过狩猎队一两次。杜隆坦回想起那一天，两个小兽人在一只把大地跺得直颤的食人魔脚下没命地逃跑，而那些蓝色皮肤的高挑生物不知从哪儿现身救了他们。
　　如果他们真的像耐奥祖说的那样一直暗藏恶念，为什么又要冒着危险去救两个兽人男孩？这根本说不通。这一切都太疯狂了。
　　耐奥祖高声喊着让人们安静，但喧闹的人群根本不以为意。黑手已经站了起来，粗厚的颈项上青筋暴突，而奥格瑞姆正尽力想使他的族长平静下来。突然，一阵可怕的吼声撕破了空气，几乎震破了他的鼓膜，差点令他的心脏停止。是格罗姆·地狱咆哮。格罗姆也站了起来，昂头挺胸，张着血盆大口，那漆成黑色的下颌都好象要掉下来了。世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地狱咆哮的战吼。人们安静下来，接着是死寂。
　　格罗姆睁开双眼，对耐奥祖咧嘴一笑――刚才的反对者这么快就变成了盟友，耐奥祖一脸不可思议。
　　“让萨满说下去。”地狱咆哮说。尽管语调很随意，但所有人，在如此彻底的安静中，都听得清清楚楚。“关于这个新的……老敌人，我还想了解更多。”
　　耐奥祖感激地微笑。“我知道这件事令你们很惊讶。我自己也很震惊。但先祖之魂是不会说谎的。那些表面和善的人，一直在等待进攻我们的时机，已经有好多好多年了。他们安坐于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材料做成的奇怪建筑中，把无数有助于我们的秘密藏匿起来……”
　　“但是为什么呢？”杜隆坦不由得脱口而出。无数双眼睛看向他，但他没有退缩。“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如果他们当真藏着那么多秘密，他们又能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呢？而且，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又怎么可能打败他们？”
　　耐奥祖看起来有些心烦意乱。“这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先祖之魂很担心。”
　　“我们比他们人多。”黑手吼道。
　　“没那么多。”杜隆坦吼回去，“和他们先进的知识比起来，多这些人毫无意义。他们是乘坐一艘在世界间旅行的船来到这里的啊，黑手，你认为他们能倒在斧子和箭矢之下吗？”
　　黑手粗壮的眉毛拧成一团。他张嘴准备反驳……
　　……却被耐奥祖打断了。“他们的计划，就像火上炖着的肉，已经酝酿了几十年了。”耐奥祖道，果断地阻止了二人之间的争吵。“我们的决心，以及最终的胜利，都不是一夜之间能够成就的。我不要你们现在发起战争，我只要你们保持警醒。我要你们去准备。去与你们的萨满商议正确的行动。我要你们敞开心扉……接受一个联合，一个会给予我们胜利的联合！”
　　他张开双臂。“我们来自于不同的氏族，没错，有着迥异的风俗与传统。我并不是要你们抛弃各自的骄傲历史，而是要你们接受联合的可能！我们每一个氏族已然很强大，一旦联合起来，更是会成为不可阻挡的力量。我们都是兽人！不管是黑石氏族，战歌氏族，还是雷王氏族，龙喉氏族……这些差异，微不足道！重要的是，我们是同一种族的兄弟！我们所有人的最终目标，不都是温馨安全的家园、满载而归的狩猎、深爱我们的伴侣，以及先祖之魂的尊敬吗？我们之间的相同之处，比相异之处要多得太多！”
　　这句倒是真的。杜隆坦看向他的老友。奥格瑞姆站在他的族长身后，高大而威严。当他感觉到杜隆坦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迎上他的目光，点点头。
　　这两个热爱冒险的——好吧，也是爱惹麻烦的——年轻人之间的友谊，曾经被这里的许多人反对过。但，如果没有奥格瑞姆，杜隆坦便不可能成为现在的他——他也从心底知道，奥格瑞姆对他，也是同样的感觉。
　　可是，德莱尼人？……
　　“我可以说话吗？”
　　是德雷克塔尔。杜隆坦惊讶地转身。德雷克塔尔似乎不仅仅是在询问他的族长，更是在征求那位曾是他们所有人导师的萨满的意见。耐奥祖看看杜隆坦。杜隆坦点点头。
　　“我的族长，”德雷克塔尔道。令杜隆坦震惊的是，萨满的声音竟然在颤抖。“我的族长，耐奥祖说的是真的。卡舒尔宗母证实了他的话。”
　　另外一个霜狼氏族的萨满点点头。杜隆坦瞪着他们。卡舒尔宗母？如果世界上杜隆坦只剩一个人可以信任，那就是这位睿智的老兽人了。他想起那天他站在那奇妙的洞穴中，感受着那似风非风的凉爽气流，用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组织、每一个部位去聆听，去观察，而卡舒尔宗母在他身边，正对着某个他看不见，却知道它存在的人说话……
　　“卡舒尔宗母说，德莱尼人是我们的敌人？”他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德雷克塔尔点点头。
　　“现在，氏族领袖们该听听他们的萨满的话了……就像杜隆坦那样。”耐奥祖道。“我们在黄昏时继续，到时，族长们要告诉我你们的想法。这些，是你们都了解并信任的人。问问他们，他们看到了什么。”
　　人群渐渐散开了。霜狼氏族的成员们慢慢走回营地，一路上谨慎地交换着眼神。回到营地中，他们围圈而坐，每个人都把注意力转向了德雷克塔尔。
　　“德莱尼人绝非我们的朋友。”他缓缓开口，谨慎地遣词。“我的族长……我知道您和黑石氏族的毁灭之锤曾在他们的屋檐下留宿。我知道您对他们评价颇高。我知道那天他们似乎救了您的命。但请容我问一句……您真的没有感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杜隆坦回想起那只气势震天的食人魔，一边怒吼一边挥舞手中大棒。他回想起，德莱尼人是如何凭空出现，解救他和奥格瑞姆……出现得那么、那么及时……在暮色即将降临之际，他们却没有回家……如此碰巧……这想法令他一阵不舒服。
　　他皱皱眉。这样想，未免太尖刻了……可是……
　　“您在皱眉啊，我的族长。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您对他们那种天真的信任，已经开始动摇了？”
　　杜隆坦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的首席萨满。他只是盯着地面。他不想这样，但仍然无法阻止怀疑爬进他的心，好似清晨的雾霜那冰冷的手指……
　　在记忆中，他再一次与雷斯特兰对话。“二百年来，我们变了好多好多呢，”他说。
　　“不错，”雷斯特兰回答，“这段时间以来，我们看着兽人在力量、技巧、天资上都变得愈加进步。你们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再次感到一痛。就好像那句赞美是句精心包装的侮辱。就好像德莱尼人认为他们高人一等……尽管他们的皮肤是怪异的蓝色，腿跟塔布羊的腿没两样，还有长尾巴和闪亮的蓝蹄子，根本没有兽人那样正常的脚……
　　“说吧，族长大人，您想起了什么？”
　　杜隆坦声音粗重地讲了德莱尼人恰到好处的现身，讲了雷斯特兰那近乎傲慢的言辞。“还有……还有维伦，他们的先知。他问了好多关于我们的问题，而且绝对不只是闲聊而已。他看起来真真正正想要了解兽人。”
　　“他当然想了解我们，”德雷克塔尔道，“那正是绝无仅有的大好时机！自从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在谋划着要进攻我们了。那么，找到两个――请原谅，杜隆坦――两个天真幼稚的小孩，来说出他们所需的一切……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巧合啊！”
　　先祖之魂是不会对他们说谎的，尤其是在事情如此重要的时候。杜隆坦明白。现在，回想起那一天一夜发生的一切，维伦行为的可疑之处，越来越明显。可是，可是……难道奥格瑞姆和杜隆坦感受到的那种强烈的信任，都是假的吗？维伦真的善于伪装到那种程度吗？
　　杜隆坦低下了头。
　　“我的一部分仍然心存怀疑，朋友们。”他静静地说，“但，我不会因我个人的想法，而把整个种族置于危险之中。耐奥祖并没有要求我们明日开战……他只要求我们训练，观察，做好准备，并且，更加团结。我会这样做的，为了霜狼氏族，为了兽人的未来。”
　　他依次看过每一张忧虑的脸。有些只是朋友，而有些，像德雷克塔尔和德拉卡，是挚交，与爱人。
　　“霜狼氏族将准备迎接战争。”
　　第八章
　　恐惧，会多么轻易地被转化为仇恨啊――不错，这是天生的、本能的自我保护反应。我们忽视了人和人之间的共同之处，眼中只看得到差异：我的皮肤是绿色，而你的是粉色。我有獠牙，你却长着长耳。我的皮肤光滑，而你披着皮毛；我呼吸空气，你并非如此……如果我们一味执着于这种事情，燃烧军团就不会被击败；因为如果那样，我便永远不会与吉安娜？普罗德摩尔联合，也不会与精灵并肩战斗。如果那样，我的人民便不可能存活至今，更别提与牛头人和被遗忘者结盟。
　　我们就是那样对待德莱尼人的。我们的皮肤，那时是红棕色，而他们的是蓝色。我们长脚，他们则长着蹄子和尾巴。我们习惯在空地生活，他们却住在封闭的空间里。我们的生命很短暂，而德莱尼人的寿命有多长，谁也说不清……
　　没人在乎他们对我们的态度只有礼貌和坦率，没人在乎他们曾经与我们交易，教我们知识，分享一切我们要求的事物。这些事情，统统不重要了，因为我们听到了先祖的声音，因为我们看到了他们究竟有多么不同。
　　每天，我都祈求智慧，让我引导我的人民。在那祷文中，还有一句祈求：永远，不要被那些无关紧要的差别，所迷惑。
　　训练开始了。几乎每个氏族的传统，都是在孩子们六岁时开始训练，但从前，训练尽管很严肃，却也很轻松。从前，武器是用来狩猎的，而非对抗拥有同样武器和技巧，还有技术优势的智慧生物。从前，许许多多的猎手都可以轻易搞定猎物，而年轻兽人们都以自己的频率去学习，有大把的时间来玩耍，甚至单纯地享受年轻的时光。
　　那种景象，再也没有了。
　　耐奥祖联合整个种族的请求得到了回应。信使在氏族间来来往往传递消息，狼儿们跑得精疲力竭。有一天，某个聪明的家伙提议训练血鹰来传递信件。实行这个计划确然费了一番时间和精力，不过渐渐地，杜隆坦已经习惯看到血红的鸟儿飞向德雷克塔尔和氏族里的其他人了。他赞赏这个主意，为了战争计划的顺利实施，他们需要每一个人手。
　　长矛、弓箭和斧头对动物很有效，但若要对付德莱尼人，他们还需要其他的武器和装备。护甲是至关重要的，从前，铁匠和制皮师都致力于制造抵挡利爪与尖牙的护甲，现在他们则必须造出抵御刀剑的盔甲。从前，懂得锻造技术的人屈指可数，而如今，每个铁匠大师都在同时教导数十个学生。铁锤敲打声、淬火的咝咝声，日夜不停地在铁匠铺里鸣响。无数人整天挥舞着矿工锄，从大地中掘出制造武器和盔甲所必须的材料。从前只在需要的时候才进行的狩猎，现在变成了日常的工作，因为他们需要晒干食物以作储备，剥下毛皮以制造护甲。
　　站成一排准备受训的孩子们，在作为教师之一的杜隆坦看来，真的异常年轻。他想起他的父亲教导他使用斧子和长矛的场景。如果父亲看到这些手持从没有人用过的武器、几乎要被闪亮的板甲压垮的孩子们，他会怎么想呢？
　　德拉卡轻触他的后背。今天，二人见面时只是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因为他不愿浪费一点用于战争训练的时间。但无论何时，她总能看透他的心。
　　“如果我们生在和平年代，一切都会更好的，”她同意道。“即便是最最嗜血的战士，也明白这一点。但现状无法改变，我的伴侣。我知道，你不会逃避你的责任。”
　　他朝她悲伤地笑笑。“是啊，我不会逃避。我们是战士。我们在狩猎中，在挑战中，在胜利的吼声中成长，繁荣……这些孩子是很小，但绝对不弱。他们会学好的。他们属于霜狼氏族。”他顿了顿，又激烈地补充道：“他们是兽人。”
　　“时间在流逝呢。”露坎道。
　　“我知道……但你不会让我们的人民毫无准备地上战场的。”耐奥祖应道，“现在德莱尼人远胜于我们。”
　　露坎不开心地哼了声，然后露出微笑。耐奥祖看着她。是他的错觉吗？她的微笑看起来像是硬挤出来的。
　　“我们已经以力所能及的最快速度进行训练了。”耐奥祖迅速补充。他可不想冒犯曾是他生命伴侣的先祖。
　　露坎一言不发。显然，这是在说：还不够。
　　“也许你们可以帮我们，”他说，发现自己几乎语无伦次了。“也许你们有别的知识，是……是……”
　　露坎皱皱眉，昂昂头。“我已经把我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她道。“但，还有其他的力量……其他的存在……生者所不知晓的存在……”
　　耐奥祖差点跌倒。“除了元素之灵，和先祖之魂以外，难道还有别的存在？”
　　她向他微笑。“你仍是生者，还有呼吸，我的伴侣。不，你还不能与他们相见。我们能帮助你们，帮助那些我们留在身后的挚爱，是因为那些存在，一直在指引我们……”
　　“可是，拜托……”耐奥祖意识到自己在乞求，但他顾及不了那么多了。“拜托你们……如果我们要保护我们的下一代免受德莱尼的阴谋的伤害，我们必须要得到直接的帮助啊！”
　　他没有说的是，他已经在享受那种成为所有氏族的所有兽人注意力的焦点的感觉了。他没有说的是，她之前所说的力量，让他有了这样的想法，让他渴望得到……但，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一点一滴地在他的脑海里注入了太多对德莱尼人的恐惧，现在她却突然拒绝他的请求，让他极度不安……
　　露坎打量了他一番。“也许你是对的。”她道。“我会问问他们愿不愿与你谈话。他们之中，有一个我最信任的存在，他深深关心着我们的种族，始终如一。我会问他的。”
　　他点点头，为她的话而开心不已……开心得异常。然后他眨眨眼，醒来了。微笑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很快，他就能见到这个神秘的存在，这个全心帮助他们的人。很快。
　　古尔丹端着早餐的水果和鱼肉进门，微笑。“又一次造访吗，师傅？”他道，深鞠一躬，呈上食物和冒着热气的饮料。近来，在露坎的建议下，耐奥祖开始饮用一种用特殊的草药调制而成的药酒。露坎向他保证，这种饮品可以让他的意识和精神保持向先祖之魂敞开。一开始，耐奥祖觉得这东西难喝得要命，但他一句话也没说。而现在，他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享用一杯，在接下来的一天之中还要再饮三次。他接过杯子，啜一口，对古尔丹点点头。
　　“不错……而且我知道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听着，古尔丹。从兽人出现在世界上的那一刻开始，萨满教便存在了。萨满教与兽人共生，萨满们与先祖同行，与元素协作。”
　　古尔丹的表情有些困惑。“是的，当然……”
　　耐奥祖抑止不住自己的笑容。“当然，这些始终是对的。但，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先祖之魂能看到，而生者却无法得见的存在。露坎告诉我，她一直在与那些存在交流，他们睿智而博学，拥有连先祖之魂都不曾涉足的知识，现在，他们会来到我们身边，帮助我们。露坎说，有一个特别的存在，他已经决定给兽人以他的庇护，很快……很快他就会向我现身了！”
　　古尔丹眼睛闪亮。“那么……我也能见证这一景象吗，师傅？”
　　耐奥祖微笑道，“你是一个强大的萨满，古尔丹。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选你作学徒。没错，我想会的。只要他认可了你的价值，就像认可我的价值一样。”
　　古尔丹谦卑地垂下头。“但愿如此。”他道。“我真荣幸能为您服务。这会是兽人最光辉的一刻。能活在这一刻，真是我们的幸运。”
　　黑石氏族请求率先出击，黑手亲自打前锋。群众中有一些恼火和不满的声音，但黑石氏族的狩猎技巧之高是举世闻名的，而且他们的住所离泰摩尔――德莱尼人一座相对孤立的小城市――很近，这也使他们成为了自然而然的第一选择。他们被配给了最好的护甲，长剑，铁箭头，还有更多用来对付德莱尼人的武器。
　　奥格瑞姆骑行在族长身侧，毁灭之锤背在背后，从头到脚裹在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板甲里，皮肤被金属磨得难受。他胯下的狼似乎也同样不喜欢他这身重甲，几次回过头来作势咬奥格瑞姆的腿，好像那是什么烦扰它的昆虫。他们穿过软软的牧草场，狼似乎疲累起来，粉红的舌头伸在外面，不停地喘息。
　　奥格瑞姆低声嘟囔了几句。发动战争，对抗他们险恶的新敌人，这话听起来可真容易。但当他们所有人――包括奥格瑞姆自己――一同起身，为这个决定喝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想过，单单是准备战争，就会有多么困难。如果他们想要坐骑背负本来就肉厚骨头沉的兽人又外加那么一套盔甲，他们得养更大体型的狼。
　　他们手中的武器已开光过了。他们数次进攻食人魔，得到的结论是，尽管那帮家伙动作笨拙，头脑愚蠢，与敏捷聪颖的德莱尼人完全两码事，但比起猎塔布羊来，和食人魔战斗总算还更接近于对付新敌人。最开始时，他们甚至还失去了一些同伴――他们为死者举行了合乎礼节的火葬礼，以纪念这些光荣的牺牲。他们对手中全新的武器非常陌生，沉重的盔甲减缓了他们行动的速度，不过，每次攻击都比前一次更加顺利。最后一次进攻中，他们面对的不止是两只食人魔，还有一只戈隆，它不仅有食人魔的凶猛蛮力，还有食人魔所没有的智力，让它变得更加难缠。在两个勇敢的黑石战士倒下之后，奥格瑞姆挥舞着他的预言之锤，给了怒吼着的戈隆最后一击。
　　黑手站在他身边，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满脸是血，有他自己的血，也有他们刚刚杀死的怪物的血。他用戴着链甲手套的手抹抹脸，舔舔手上的血，哼了声。
　　“两个食人魔，还有它们的主人。”他喃喃道，伸手拍上奥格瑞姆的肩膀。“德莱尼人在我们的力量面前，必将毫无反抗之力！”
　　奥格瑞姆流着汗站在太阳下，明亮的阳光照在盔甲上，闪闪发光，几乎晃花了他的眼睛。他默默同意了族长的话。他体内充盈着对鲜血的渴望。他相信耐奥祖和自己氏族的萨满。还有，他和杜隆坦谈过，二人也达成了共识：尽管很久以前的那天，德莱尼人救了他们，还热情招待了他们，但，那些蓝皮肤的家伙确实表现得有点奇怪。先祖之魂从来没有指错过道路，这次也绝对不会。
　　可是，当他骑行在他的族长身边，向他们的目的地――斥候回报的一支小型德莱尼狩猎队所在地――前行时，奥格瑞姆心中又升起了疑虑。德莱尼人表现得很奇怪，又怎么了？他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肯定还觉得兽人很奇怪呢。仅仅因为他们是异类，他们就该死吗？德莱尼人曾经对兽人动过一次手吗？甚至侮辱过他们一句吗？然而现在，十八名全副武装的黑石战士却要前去屠杀一群毫无威胁的德莱尼人，而那几个蓝皮所做的一切仅仅是在给族人猎食而已。不知怎的，奥格瑞姆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曾对他们羞怯地微笑的德莱尼女孩的影像。在这晴朗得眩目的日子里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之中，会不会就有她的父母？
　　“奥格瑞姆啊你溜什么号啊！”黑手粗哑的声音传来，吓了奥格瑞姆一跳。“你在想什么呢，我的副官？”
　　一张孤儿的脸，奥格瑞姆心想。他粗声说出来的却是，“我在想，德莱尼的血会是什么颜色？”
　　黑手仰头大笑，惊起一群乌鸦，刺耳的嘎嘎声和惊慌的拍翅声此起彼伏。
　　“哈，我保准弄你一脸！”黑手道，仍然笑个不停。
　　奥格瑞姆下巴紧绷，一语未发。先祖是不会说谎的，他严肃地想。孩童总是无罪的，但她的父母欲对我们不利，他们便是罪有应得。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支队伍，甚至压根没有费心隐藏行踪。据斥候回报，狩猎队一共十一人，六男五女，在追踪一群裂蹄牛。这种巨大长毛的野兽力气很大，很难杀死，但它们没有塔布羊群那样好战；兽人们看到狩猎队时，他们已经成功围住了一头小牛。牛咆哮着刨地，低头将独角指向进攻者，但谁胜谁负显然已见分晓。
　　如果兽人没有出现的话。
　　在一座小山脊上，黑手号令队伍停下。奥格瑞姆能嗅到族人的兴奋。他们身披崭新盔甲的身体在激动中颤抖，手指开开合合，一心只想握住刚刚熟悉的武器。黑手举起一只裹着链甲的拳，小眼睛注视着下方的情况，等待出击的最佳时机。
　　黑石族长转向后方的萨满们。他们也穿着盔甲，但没有佩戴武器。他们不需要武器。他们的工作，是治疗倒下的兄弟，以及导引强大的元素之力攻击敌人。
　　“准备好了吗？”他问。
　　最年长的萨满点点头。他的眼中闪着强烈的光芒，嘴唇勾成一个微笑。他也一样想在今日看到德莱尼的鲜血。
　　黑手满意地嗯了声，挥拳向下。黑石战士们发起了狂野的冲锋。
　　他们喊出了战吼。蓝皮肤们转过身。起初，他们的脸上只有惊讶。无疑他们是在想，为何有这么多骑狼的兽人战士来帮助他们狩猎……直到他们的领袖被黑手的双手阔剑麻利地切成两段，德莱尼人才明白，兽人的目标不是裂蹄牛，而是他们。
　　值得称许的是，他们并没有吓得不知所措，而是立即采取了行动。几个声音同时念出那种好似潺潺流水声的陌生语言，声音中只有最细微的恐惧。奥格瑞姆不记得那些词语，杜隆坦有记忆这种东西的天赋，他可没有。但他认得那种声音。他还记得很久之前德莱尼人救了他和杜隆坦的那一天，知道德莱尼人会出什么招数，所以早就让族人们做好了准备。当超自然的蓝色和银色闪电划过天空，萨满们自己的闪电便迎了上去。闪电相撞，晃得人睁不开眼，奥格瑞姆迅速把目光移开，转向面前握一把闪光手杖的德莱尼战士。他怒吼一声，举锤过头，猛力砸向对方。德莱尼的盔甲承受不住这一击，被砸得稀烂，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奥格瑞姆抬头寻找下一个目标。几个黑石战士被困在德莱尼那污秽的闪电形成的魔法网中，他们都是骄傲勇敢的战士，但魔法网一路烧进他们的皮肤，令他们痛苦地尖叫。烧灼血肉的气味、鲜血和恐惧的味道混在一起，钻入奥格瑞姆的鼻孔，让他感到无比狂热。
　　一阵轻风抚过他的脸，赶走了战斗的气息，给他的肺充满新鲜空气。奥格瑞姆选定了下一个目标，一个没带武器、全身环绕着脉动着的蓝色能量的女性。他冲上去，出乎意料的是，毁灭之锤打到能量场上被狠狠弹开，震得他双臂麻痹，闷哼出声。一个萨满见此情景迅速上前，闪电噼啪，与德莱尼神秘的能量纠缠在一起；最终自然的闪电战胜了蓝色的能量场，奥格瑞姆大声喝彩，再次挥起武器，这次，毁灭之锤令人满意地碾碎了蓝皮的颅骨。
　　很快就结束了。只有两个德莱尼还站着，一秒之后，便淹没在一片披甲戴盔的棕色身体之中。几声叫喊，几声闷哼，然后是一阵再清楚不过的刀刃陷入肉体的声音。接着，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被包围的裂蹄牛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奥格瑞姆屏住了呼吸。他能感到血液在耳中欢快地流淌，为杀戮的快感而沸腾。他一向喜爱狩猎，但，今天……没有任何一场狩猎能和今天的经历相提并论。有时，被他盯上的动物会试图反击，但像德莱尼人这样的猎物――拥有智慧和强大的力量，像他一样去战斗，而不是用牙齿和爪子来攻击――这样的对手，带给他的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他仰头大笑。难道他已经为刚才的战斗而沉醉了吗？
　　林子里只剩下兽人们的欢呼声和粗哑低沉的笑声。黑手大步跨向奥格瑞姆，在盔甲所允许的范围内尽其所能地拥抱了他。
　　“我看见毁灭之锤啦，可那东西挥得如此之快，我就只看得到一片模糊喽！”黑石酋长笑道，声音隆隆。“干得好，奥格瑞姆。我任命你为副官真是再明智不过了。”
　　他在奥格瑞姆最后杀死的那个法师面前俯身，摘下链甲手套。法师的头颅已经粉碎，蓝色的血液洒得到处都是。黑手将手指伸进德莱尼的血泊里，然后一丝不苟地涂在奥格瑞姆脸上。这唤起了奥格瑞姆心中的某些东西。他想起他杀死第一个猎物之时，将温热猩红的鲜血涂在自己脸上的一刻；他想起他在奥穆瑞戈仪式中，前往圣山的旅途上，有人将父亲的血抹在自己脸上的情景。现在，他的领袖，再次为他施洗――用的是敌人的鲜血。
　　一抹暗蓝色的液体从面颊上流下，流到他的嘴角。奥格瑞姆舔了一下，尝到液体的味道。那感觉，甜美无比。
　　血鹰栖在主人的臂膀上，利爪深深嵌入皮革护臂之中。耐奥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驯鹰者展开信件递上。他迅速浏览了一遍手中小小的羊皮纸片。
　　太容易了，一切都进行得太容易了。他们一员未损，尽管无可避免地有几人受伤。兽人的第一次突袭，就取得了彻彻底底的成功。黑手写道，他们是如何如何迅速地向德莱尼进攻，如何如何利落地砸碎他们的脑袋，语气相当之鄙夷。一切都在照露坎承诺的那样发展。现在，与露坎结盟的那个存在，一定一定该出现了吧。耐奥祖领导的兽人，赢得了这次决定性的胜利，一定已经证明了他们的价值。
　　他又读一遍信。看来，派黑手和他的黑石氏族去攻击德莱尼人，果真是个正确的决定。他们既强大又狂热，但和战歌氏族和其他某些氏族不一样的是，黑石氏族的每个人都完全处在族长的控制之下。
　　那夜，他为影月氏族准备了一席庆功宴。他们大吃大喝，欢笑歌唱，直到耐奥祖终于挪回床上休憩，陷入深深的睡眠。
　　然后，“他”来了。
　　“他”美丽无比，散发着荣耀的光辉，如此眩目，即便这是在梦境中，耐奥祖都无法直视。他跪倒在地，狂喜和敬畏流遍全身，令他颤抖不止。
　　“您来了，”他耳语，泪水涌入眼眶，滑下面颊。“我就知道，只要我们让您满意，您就会来的……”
　　“你确然取悦了我，萨满耐奥祖，兽人的灵魂抚慰者。”声音直入骨髓，耐奥祖闭上眼睛，几乎为这种感觉而兴奋得眩晕。“你完美地号动了你的族人，让不同的氏族联合在一起，共同追寻荣耀的目标……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那都是因为您的指引啊，伟主。”耐奥祖喃喃道。一霎时，他想到了露坎，为什么她没有出现？他迅速赶走了这个思绪。面前的存在，毫无疑问，比他的伴侣要强大得多，即便她属于先祖之魂的一员。耐奥祖是多么渴望这伟大的存在能多讲几句话啊。
　　“是您来到我们身边，带给我们真相。”耐奥祖继续道。“而我们，只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们做得很好。我很满意。只要继续跟随我的指引，力量、荣耀和甜美的胜利便将永归于你们。”
　　“我一定会的，但……伟主大人，您谦卑的仆从有一个请求。”
　　耐奥祖斗胆向上看了一眼。那个存在巨大无比，赤红的身体散发着力量，强壮的身躯，还有双腿，那双腿的末端，是两只偶蹄，向后弯曲着，就像塔布羊一样……
　　……就像……德莱尼人一样……
　　耐奥祖眨了眨眼。他提出请求之后，紧随而来的是一段沉默，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然后那个声音又同时在他耳中和脑海里响起，仍然圆滑无比，甜似蜜糖。
　　“说吧，如果你配，我自会回答你。”
　　耐奥祖的嘴巴突然干涩起来，不知如何组织词句。他定了定神，勉力开口。“伟主大人……您可有能让我等称呼的名字？”
　　一声轻笑，耐奥祖全身战栗。“呵，这真是再简单不过的恩惠。不错，我有一个名字。你可以叫我……基尔加丹。”
　　第九章
　　我的众多同龄人，都更愿永远也不要提起那段历史――我想，这很容易理解。让那段历史就那么悄然湮没，轻轻滑进时间的湖水中，直到水面再看不到一丝涟漪，没有任何人能知道湖底藏着怎样的耻辱。是的，耻辱――我也感受到同样的耻辱，尽管那一切发生时，我还没有出生。但，我从德雷克塔尔的脸上看到了，当他用颤抖的语调复述这段故事的时候；我从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身上看到了，看到了它给他带来的沉重负担；而格罗姆·地狱咆哮，先是朋友，再是背叛者，最后又成为朋友的人，正是被它所毁灭。
　　但，假装它没有发生，也就代表着忘记它给我们带来的一切可怕的后果；也就代表着，我们把自己变成了受害者，拒绝承认自己亲身参与了自己的毁灭。是我们兽人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我们自己走上了这条道路，直到一切都太迟，直到我们再也无法回头。然而，因为我们曾经那样选择过，知道那条黑暗耻辱的路尽头是什么，所以，现在，我们有了不去走上错误道路的机会。
　　也正是为此，我希望听到那些一步一步走上那条几乎导致我们整个种族毁灭的道路上的人所说的话。我要弄清楚，他们走出每一步的理由，我要知道为什么那些所作所为看起来都是那么合理，那么美妙，那么正确。
　　我要了解这些，为了当我再看到同样的迹象时，能认出那下面隐藏的危险。
　　人类有两句警语，其中的智慧是无可比拟的。
　　第一句是：“不从历史中吸取教训者，必将重演历史。”
　　第二句则是……“了解你的敌人。”
　　雷斯特兰犹犹豫豫地走近时，维伦正在深深地冥想。他坐在卡拉波神殿正中的庭院里，并非在那矩形水池四周舒适的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冰冷的硬石地上。空气中充满了繁茂花园中开花灌木的气味，池水旋转着轻声细语，树叶也在微风中沙沙摆动。这是一片祥和的景象，然而维伦却毫不留意，深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德莱尼人和纳鲁互相信任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了。那些光辉的、几乎没有固体形态的存在，起初是艾瑞达被流放者们的看护者，接着是良师，再接下来又成了益友。他们一直一起旅行，见过了许许多多的世界。每一次，当曼阿瑞发现他们的所在，都是纳鲁――特别是那个自称为克乌雷的纳鲁――帮助德莱尼人逃跑。而每一次，基尔加丹和那些曾经是艾瑞达人的怪物们，都离抓到他们更近一步……每一次，维伦和他的人民不得不为了拯救自己而离开某个世界的时候，他都悲伤不已，因为他知道，他们留在身后的任何生物都会像艾瑞达人一样被永远改变。基尔加丹一向热衷于让更多人加入他为他的主人萨格拉斯所创造的军团，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人选。
　　克乌雷和维伦一样悲伤。但它在维伦的脑海中对他说话，说基尔加丹、阿克蒙德和萨格拉斯摧毁另外某个世界，也只需要相同的时间；所有的世界，所有的生物，所有的种族，在萨格拉斯的眼里都是平等的――他们的作用，全部只是在鲜血与烈火的可怖盛宴中被彻底消灭。维伦若是死在他曾经最好的朋友手上，更是改变不了任何事，拯救不了任何人；只有他活着，也许某天，才会出现一丝希望。
　　“这是为什么？”维伦曾经发怒过一次，对着纳鲁吼叫。“我的生命究竟是哪点比他们的重要，比他们的有价值？”
　　我们的集结很缓慢，克乌雷应道。但集结仍在继续。宇宙中还有其他像我一样的纳鲁，在与年轻的种族接触。当他们准备好了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召集到一起。萨格拉斯最终会倒在那些始终坚信宇宙的永久平衡，坚信真、善与和谐的人的信念之下。
　　维伦别无选择。若不相信这个已经成为挚友的存在，便只有背弃那些信任他的人，成为曼阿瑞一途。他选择了相信。
　　但，现在，他很迷惑。兽人近来开始攻击单独行动的狩猎队，并且，似乎没有任何原由。震惊的守卫们也说不出任何反常的情况。可至今已经有三个狩猎队惨遭杀戮，无一生还。雷斯特兰检查过事发地点后回报，遇难者们并不是简简单单地被杀死……而是被残忍地屠戮。
　　所以维伦来到了神殿，这座德莱尼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里建造的神殿。在这里，在四块阿塔玛水晶的环绕下，他可以听到他老朋友微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动。但这次，直到现在，克乌雷还没有给他答案。
　　这次，如果事情有不对，他们肯定逃不掉了。因为……克乌雷快要死了。它送给他们的那艘飞船，二百年前，坠落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它就被禁锢在那容器里了……
　　“先知大人，”雷斯特兰道，声音柔软而疲倦。“又有一次攻击发生了。”
　　维伦缓缓睁开那双看过几万年风云变幻的眼睛，哀伤地凝视着他的朋友。“我知道。”他说。“我感觉到了。”
　　雷斯特兰粗厚的手指理了理他的黑发。“我们该怎么办？每次进攻似乎都比上一次更加狂暴，检验遇害者遗体的结果，能看出他们的武器在升级……”
　　维伦一声长叹，摇摇头，白色的发辫随之轻轻跳动。“我听不到克乌雷的声音了，”他轻声道，“至少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我怕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雷斯特兰垂下头，脸上明显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纳鲁实际上是为他们而牺牲了自己，所有的德莱尼人都知道，也都懂得这一点。它的存在，尽管奇异又神秘，德莱尼人已经渐渐开始关爱它。而它被困在飞船里，慢慢死去，已经有两个世纪了。不知为何，维伦本以为那个存在不会这么早地死去……如果它会死的话。
　　他坚决地起身，浅黄色长袍在身后飘动。“它还有话要告诉我，但以我的能力，已经听不到了。我必须去找它。也许离它更近一些，我们之间的交流就会更容易一些。”
　　“您――您要到飞船那里去？”雷斯特兰惊问。
　　维伦点点头。“我必须去。”
　　“先知大人……我没有质疑您的智慧的意思，但――”
　　“但你还是质疑了。”维伦大笑，湛蓝的双眼诙谐地眯了起来。“继续说吧，老朋友。你的质疑对我总是有重要的价值。”
　　雷斯特兰叹气。“兽人已经把那飞船当作他们的圣山了。”他道。
　　“我知道。”维伦应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那里，激起他们的反感呢？”雷斯特兰问道，“无论何时，他们都必定把此举看作挑衅，尤其是现在。您这样做，等于是给他们一个继续攻击我们的理由啊。”
　　维伦点点头。“我想过这些，想得很苦很久。但也许，该是说出真相的时候了，告诉他们我们是谁，他们的圣山又是什么。他们相信他们先祖的灵魂居住在那里，而那，很可能是真的。如果克乌雷的时间真的不多了，难道我们不该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尽可能地运用它的智慧和力量吗？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或是任何事能在兽人和我们之间筑造和平，那就是这个存在了，这个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强大得多的存在。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克乌雷说过，纳鲁要找到其他的种族，其他的存在，加入它们，为平衡与和谐的目标而奋斗，反抗萨格拉斯和他创造的庞大邪恶的势力。”
　　维伦将一只苍白的手搭上老友那披着盔甲的肩膀。“在我的冥想之中，我已经知晓了一件肯定的事情。那就是：事情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了。兽人和德莱尼人再也不可能像这两百年来一样，距离不远不近地生活。我们之间，要么是战争，要么是和平共处；我们要么成为朋友，要么就成为敌人，不会再有中间地带。而如果我不尽我全部的力量去寻求和平，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你明白了吗？”
　　雷斯特兰有些不快地看着维伦的脸，然后点点头。“是啊，是啊，我大概明白吧。但我一点也不喜欢。至少让我派一个武装护卫和您一起去啊，因为那些兽人肯定在您说话之前就会攻击您的。”
　　维伦摇摇头。“不行，不能带武器。不可以惹恼他们。在他们的心中，他们是高贵的存在。我能窥到那两名几年前曾在我们这里留宿的年轻兽人的内心。那里没有懦弱，也没有邪恶，只有谨慎，还有因我们不知晓的某种原因而出现的恐惧。至少目前，他们进攻的只是狩猎队，而没有市民。”
　　“没错，只是狩猎队，”雷斯特兰反驳回来，“只不过是在人数上处于极大劣势的狩猎队而已。”
　　“在那些事发现场洒下的血液，也有不是我们的。”维伦提醒他。“他们把尸体带回去火化，但土壤里已然流淌了太多兽人的血。据我所知，一小队德莱尼可以轻松面对许多兽人。不，我不能同意你的话，这次，我必须冒这个险。若我明显毫无防守之力地前去，并尊敬地向他们道明来意，他们不会当场杀死我的。”
　　“真希望我能有您的自信，我的先知。”雷斯特兰认输地深鞠一躬。“好吧，我只派一支小队护送。不带任何武器。”
　　伟主基尔加丹与耐奥祖的沟通更加频繁了。起初，他只是在梦里前来，就像先祖之魂一样。在深邃的夜里，当耐奥祖沉沉睡去，体内充盈着使灵魂向基尔加丹的声音敞开的药剂之时，他便会出现在他面前，向他耳语他的赞赏，他的祝贺，还有为兽人更进一步的胜利所制订的计划。
　　此刻，耐奥祖心头狂喜无比，因为血鹰带来的每一封信中都满溢着热切与欢乐。
　　我们碰到了两个孤立无援的斥候。碎手氏族族长如此写道。我们这么多人，解决他俩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另一封信则是这样的：血窟氏族骄傲地向耐奥祖大人汇报，我们严格遵守大人的一切命令，与嘲颅氏族合兵一处，使兵力至少提高了一倍。我们认为雷王氏族在寻找盟友，明日我们将派信使去他处。
　　“不错，就是这样。”基尔加丹微笑道，“你看到他们是如何为正义的事业而团结起来了吗？在从前，这些氏族若是碰到一起，定然只会互相挑战。而如今，他们共享所知，共用资源，为了击败企图毁灭你们的敌人而并肩战斗。”
　　耐奥祖点点头　　　　　　　　，心里却有什么东西猛然动了一下。终于看到了美丽强大的伟主，确是无比荣耀的经历――尽管他的样貌太像他们所痛恨的德莱尼人。可是，耐奥祖已经很久没见到露坎了。他发觉，他非常想念她。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来找他了。
　　他犹豫着开口道，“露坎――”
　　“露坎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那就是指引你来到我身边。”基尔加丹安抚着他，“你已经见过她，知道她很好，很幸福。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她来做中间人了，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你的能力，因为我信任你，信任你能够成为我在你人民之中的代言人。”
　　耐奥祖的心中再次盈满欢乐，与之前的每次一样。但这次，尽管基尔加丹的话语一如既往地使他安心、给他激励，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丝牵动，依然希望着能与伴侣交谈。
　　古尔丹带进那封信时，耐奥祖正在沉思。学徒鞠一躬，呈上一张沾满凝固的蓝色液体的羊皮纸。
　　“这是什么？”耐奥祖接过纸片，问道。
　　“从一个南边来的德莱尼身上扒下来的。”古尔丹答。
　　“是一支小队？”
　　“是一个信使。单独一人，没有武装，连坐骑都没有。那个蠢货是走路来的。”古尔丹嘴角扬起，咯咯笑了起来。
　　耐奥祖低头看看手上的羊皮纸。看来那些蓝色的印迹是信使的血。真是个白痴，究竟是什么使他单独一个人，不带武装，走路到影月氏族的领土来的？
　　他小心地打开信，以免撕坏。他迅速地浏览着上面的文字。棕色的双眼扫视信函的同时，房间里突然被光芒笼罩。两个萨满同时匍匐于地。
　　“大声念出来罢，耐奥祖大人。”基尔加丹圆润的声音响起。“让我和你忠实的学徒都听一听。”
　　“是的，请念吧，师傅。”古尔丹急切地道。
　　他念了。于是，自从与深爱的露坎首次谈话以来，耐奥祖第一次感觉到了怀疑。
　　致耐奥祖，影月氏族首席萨满：德莱尼的先知维伦献上问候。
　　近来，我们的多名族人遭到兽人的进攻，我不能明白个中原因。许多世代以来，您的族人与我的族人一向在和平与相互宽容中共存，各取所需。我们从没有向兽人举起过武器，并且，我们还曾经救过两名无意间陷入危险的年轻兽人的性命。
　　“啊，”古尔丹插嘴，“我记得那两个小子……杜隆坦，霜狼氏族现任族长……和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耐奥祖心不在焉地向古尔丹点点头，理了理纷乱的思绪，继续读信。
　　我们只能认为这几次攻击行为是一场可怕的误会。我们希望能与您交谈，来保证不会再有更多的生命――无论是兽人的，还是德莱尼的――遭受这种无谓的牺牲。
　　我知道，被您们称作沃舒古的那座山，是您族人的圣山，是您们睿智的先祖之魂所居住的地方。实际上，一直以来，那里对德莱尼人也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但我们也始终尊重您们将那里称为您们的圣地的决定。但，我想，现在是我们走到一起，真正认识到我们相似多于相异的时候了。我的族人称我为先知，因为有些时候，我能够幸运地被赐予洞悉未来的智慧……我希望能做一个好的领导者，领导我的人民过上和平的生活。我知道，您与您们所有氏族的领袖，也都对您们的人民怀有同样的希望。
　　让我们和平地会面吧，在那个对我们彼此都怀有深重意义的地方。在第五月的第三日，我与一小队德莱尼人将前往圣山中心，进行朝圣之旅。我们都不会携带任何武器。我请求您，和任何愿意前来的人与我同行，一同进入那充满魔法与力量的洞穴深处，向那些远比我们睿智的存在寻求智慧，寻求填平我们之间沟壑的答案。
　　以圣光与祝福的名义，愿您平安。
　　古尔丹第一个开口讲话。更准确地说，是放声大笑。
　　“真大胆啊！伟主基尔加丹大人，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他们的领袖跟裂蹄牛崽子一般跑来待宰，还不带武器，蠢到以为我们还半点不知道他的邪恶计划。他还意图亵渎沃舒古！他想都别想靠近圣山。他那恶心的蓝蹄子踏上山脚之前，他就死翘翘了！”
　　“我喜欢听这话，古尔丹。”基尔加丹声音隆隆，语调一如既往的柔似水。“耐奥祖，你学徒的话很睿智哟。”
　　耐奥祖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巴开开合合两次……第三次张开嘴时，终于嘶哑地说出口。
　　“我不否认德莱尼人的危险性，”他犹犹豫豫道。“但……我们不是戈隆。我们不杀没有武装的敌人。”
　　“信使我们都杀啦，”古尔丹指出，“那白痴不但没武装，连坐骑都没。”
　　“我就后悔这事！”耐奥祖厉声呵斥，“你们应该当场抓住他，把他带到我面前来，不应该干掉他！”
　　基尔加丹沉默着，周身发出的血红色光芒笼罩耐奥祖全身。萨满继续说下去，试图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绝不会允许维伦玷污我们的圣地，”耐奥祖续道。“这点你不必担心，古尔丹。但我也不会让他没说一句话就死。谁知道，也许我们能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呢。”
　　“不错，”基尔加丹道，声音圆润而温暖。“当人处在痛苦中时，必然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的。”
　　耐奥祖吃了一惊，但明智地没有表现出来。伟主大人想让他拷打维伦吗？他心中的一部分为这想法而兴奋，另一部分却在退缩。不行。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我们会严阵以待。”他向伟主大人和学徒保证。“他绝对逃不掉的。”
　　“大人，”古尔丹缓缓道，“可否容我提个建议？”
　　“说吧。”
　　“离圣山最近的氏族是霜狼氏族。”古尔丹指出，“何不派他们去把维伦一行擒来？他们的领袖曾经受过德莱尼的招待。现在嘛，虽然他没妨碍我们，但我印象中，他也不曾领导过任何一次对德莱尼的进攻。派他去擒维伦，则是一石二鸟：我们不仅能俘虏维伦，还可以让霜狼氏族的杜隆坦证明他对我们的忠诚。”
　　耐奥祖感到两双眼睛看向了他，学徒那双小小的黑眼，还有他主人基尔加丹那双闪耀着光芒的眼珠。古尔丹的建议听起来再好不过。可为何，为何他耐奥祖，会如此犹豫？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感到眉上渗出的汗水。最终，他开口了，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而有力。
　　“我同意。这个计划非常妙。拿纸笔来。我要让杜隆坦知道，什么才是他的职责。”
　　第十章
　　德雷克塔尔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是我一生中最为我父亲骄傲的一刻。我的经历让我深知，有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决定是多么困难。父亲做出了那个选择，意味着他会失去太多太多，却什么也得不到。
　　不。
　　他保住了他的荣誉。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失去荣誉。
　　信的语气不容反对。杜隆坦盯着信看了一阵，深深叹气，把信递给伴侣。德拉卡迅速看过信上的文字，喉咙里不满地低吼。
　　“把这东西就这么扔在你脚下……耐奥祖真是个懦夫。”她声音很轻，以免被等候在外的信使听到。“德莱尼是请他，又不是请你。”
　　“我发过誓要遵从他的指令的，”杜隆坦同样轻声道。“耐奥祖是先祖之魂的代言人。”
　　德拉卡偏偏头，思索着。一束阳光从帐篷某个开线的地方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强壮的下颌和高高的颧骨被映得愈加鲜明。杜隆坦望着爱人，不知不觉忘记了呼吸。在这毫无防备地降临在他，和他的人民身上的混乱――甚至是疯狂――之中，他为能有她在身边而深深地感激。他尖利的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她浅浅一笑。
　　“我的伴侣……我不知道我是否相信耐奥祖。”她道，几乎是耳语。
　　他点点头。“但我们都相信德雷克塔尔，而他说耐奥祖的话都是事实……德莱尼人在计划消灭我们。耐奥祖在信上说，维伦甚至坚持要进入沃舒古……”
　　霜狼族长的目光又回到信上。“欣慰的是，至少耐奥祖没有让我当场格杀维伦。或许一旦我们控制住他，就能说服他放弃他邪恶的计划，让他解释清楚他们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伤害我们……或许，我们可以谈和。”
　　他突然发觉这个想法紧紧抓住了他的心。他与德拉卡共度的时光是那么美妙，他是那么为自己的氏族骄傲，但如果他能简简单单地像父亲一样生活，在林中野外狩猎，在科什哈格节的月光下跳舞，沐浴在先祖之魂慈爱的温暖之中，听着古老的故事……那该多好啊。他没有对德拉卡说他一直在为她还没有怀孕而暗自庆幸。现在这个时代，孩子们的生活可不轻松。他们的童年被剥夺了，他们还不够宽阔的肩膀上背上了成人的重担……如果德拉卡有了孩子，杜隆坦会毫不犹豫地让他的儿子或是女儿接受和所有孩子一样的训练。他永远都不会要求其他的父母做他自己作为父亲不愿做的事情。幸好他目前还没有面对这样的情况，这总算是一件让他高兴的事。
　　德拉卡双眼眯起，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的思想。
　　“你曾经见过维伦一次，”她说，“当他们意图毁灭我们的消息传来，你试着在心里重新审视那次见面，我都看到了。我知道，那对你来说，很不容易。”
　　“现在也不容易。”他应道，“也许这正是他们派我完成这个任务的原因罢。我敢肯定维伦还记得那晚。他也许能愿意与我交谈，却未必情愿与耐奥祖对话。要是我能看见他那封信该多好……”
　　德拉卡叹口气，站起身。“如果那样的话，我们都不会像现在这么迷惘了。”
　　杜隆坦也叹气起身。“我去告诉信使，让他主子放心。我不会逃避责任的。”
　　他走出去的时候，感觉到她担忧的目光一路跟随着他的背影。
　　维伦将紫色的水晶紧贴于胸口，红色和黄色的水晶则置于身体两侧。他席地而坐，静静冥思，水晶的光芒柔柔地投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另外四颗水晶如今分别放置在德莱尼领土的四处，以它们各自的强大力量服务于他的人民。只有紫色的这颗，他从不离身。
　　这颗水晶的力量能助他敞开身心，某些时候，甚至让他觉得他是直接在与纳鲁对话。每当维伦带着紫色水晶冥想，总会感到自己愈加坚强，愈加纯净，灵魂经受洗礼。七块水晶都十分珍贵，拥有的力量也都无比强大。但紫色的这块，是他最最珍爱的。
　　他竭尽全力想听到克乌雷那轻轻耳语的声音，但他失败了。维伦的心疼痛不已，低下了头。
　　嘈杂声传来，维伦睁开眼，看到雷斯特兰正与一名学徒交谈。维伦招手示意他过来。
　　“有什么消息，老友？”维伦询问，一手指了指一壶热茶。
　　雷斯特兰挥手示意不必。“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先知。”他道。“我很遗憾，您派往萨满首领耐奥祖处的信使被一队兽人杀死了。”
　　维伦闭上双眼。贴在身上的紫水晶一时间变暖了，仿佛想给他安慰。
　　“我感到了他的死亡。”维伦沉重地说。“但我多么希望那是一场意外……你确定他是被故意杀害的？”
　　“耐奥祖就是这么说的，而且，不作任何道歉。”雷斯特兰的声音满是怒火与愤慨。他跪在维伦身边，红水晶旁。维伦深蓝色的眼睛看过去，水晶脉动了一下，应和着雷斯特兰的情绪。
　　“看来你那‘他们不会攻击没有武装的人’的理论不攻自破了。”雷斯特兰苦涩地续道。
　　“我是那样希望的。”维伦静静地说。“不过你刚才说，也有好消息？”
　　雷斯特兰一脸厌恶的表情。“其实很难称得上有多好。耐奥祖说他会派一个兽人代表来与我们在山脚会面。”
　　“他……不亲自来？”
　　雷斯特兰垂下视线，摇摇头。“他不会来，先知。”他轻声说。
　　“他派了谁？”
　　“信上没有说。”
　　“给我。”维伦伸出一只雪白的手。雷斯特兰把羊皮纸放在他手心，他展开纸卷，迅速浏览。
　　你的信使已经没命了。你应该感谢干掉他的人们没忘记搜尸体。信，我看了。我同意派一个代表和你谈话。但我不作出任何保证。我不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我也不保证能与你达成任何协议。重申，我不作任何保证。但我们会听听你能说出些什么话。
　　维伦一声长叹。这与他内心渴求的回复相去实在太远。兽人究竟怎么了？究竟为什么他们突然如此执着于加害德莱尼人，加害从未动过兽人一根手指的他们？
　　我不作任何保证。耐奥祖强壮有力的手写下的字句在维伦眼前不断回放。
　　“好吧。”维伦轻轻地说，“那么，我们便得不到任何保证咯。”他向雷斯特兰笑笑。“真像是人生。”
　　今天天气……明亮晴朗得真不是时候，杜隆坦这样想着。耀眼的夏日晨光从空跃下，晃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心里又沮丧又难过，这天气却专门和他作对。这个时候天就该下点阴冷的细雨，至少来点云啊！但老天丝毫不照顾一个兽人沉重的心灵，甚至丝毫不在意他们整个种族的命运。太阳仍然欢快地闪耀，好像它照到的地方全部安定如常。而沃舒古，它那水晶般的多棱表面反射的光芒是如此强烈，在这样的阳光里，它看起来就像着了火。
　　杜隆坦选择了一个强势的位置。从他布置士兵的方向，他可以在德莱尼发现兽人之前就清清楚楚地看到维伦的小队。他决定采取等待的方式，让德莱尼来找他。他巧妙地布局，确保德莱尼人一旦进入他们的包围圈，便无路可逃。在这荣耀之日，每个执行任务的兽人都全副武装，萨满在战士身边作好了一切准备。
　　拥有敏锐的目光和卓越的战斗技巧的德拉卡是他再好不过的斥候。他把她安排在第一线的士兵中，作为哨兵的一员。只要维伦一现身，她便会通过德雷克塔尔的一个法术把信息通知给她的伴侣。
　　德雷克塔尔本人站在杜隆坦身旁。作为氏族的首席萨满，他的职责是保护氏族领袖。两个兽人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就在闪耀着的圣山入口的正上方。他们前方，数十名持着弓箭、手斧、投枪的战士默默等待。其他士兵则已花了几天的时间布置巨石，只要杜隆坦一声令下，一个动作便会引数吨巨石倾泄而下，碾死所有德莱尼人。
　　……好吧，事实上，在这晴朗的日子里，在这美丽的山峰上……死亡的威胁，到处都是。
　　轻风吹动杜隆坦的黑发，一只鸟欢快地鸣唱起来。德雷克塔尔看向族长，眼神中，有一丝担心。
　　“族长，您是在执行命令。”德雷克塔尔严肃地说，“德莱尼族是我们的敌人。”
　　杜隆坦点点头，暗自希望自己能像其他兽人一般轻易地去相信。
　　又一阵轻风抚过他的脸颊，时间比上次更长了些。这一次，他听到了风中的细语。是德拉卡通过德雷克塔尔的元素之力传来的消息。他们来了。五个。没人穿盔甲，没有可见的武器。他们步行。显得很平静。
　　风把她的话语带走了，他知道，那些话正被传往所有聚集的兽人耳中。当时机到来，德雷克塔尔便会御起风，向杜隆坦的军队传令。杜隆坦挺了挺身，心跳得越来越快，手指紧握战斧柄。
　　“来了。”德雷克塔尔正色道。杜隆坦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德拉卡的报告丝毫没有疵漏。五个德莱尼人没有穿着他印象中那种蓝银相间的怪异盔甲。他们穿的是晚餐上的盛装，色彩斑斓的长袍，衣角在风中猎猎飞舞。走在这支小小队伍最前方的，就是先知维伦本人。他是绝对不会被认错的。他着一袭简单的棕色长袍，与随行的德莱尼形成鲜明对比。他奇异的白色皮肤则是绝无仅有。尽管目前的形势很严峻，杜隆坦还是微微笑了笑。德莱尼人那花哨的装束，只有瞎子不能在大老远处一眼看见。
　　但，想到那所代表的意义，他的微笑消失了。德莱尼人想让兽人看见他们，想让兽人知道他们没有武装，想要表达他们这趟行程是一次……卡舒尔宗母会称之为“朝圣”。
　　这会不会是精心策划的陷阱？萨满毁灭敌人可不需要长矛，德莱尼人也一样。杜隆坦忆起德莱尼的魔法网，由能量构成的网，凭空而生，烧焦血肉……
　　不，即便没有武装，德莱尼人也远不安全。
　　他已经向他的战士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也知道他们会严格遵令。他们得到指示，没有杜隆坦的直接命令，不得开火威胁，甚至不得出言侮辱。但他们也知道了德莱尼的战斗方式，如此便不会被偷袭。杜隆坦能嗅到离他最近的战士的紧张。不知德莱尼人是否也可以。
　　杜隆坦看着他安置在最远处的小队解除了隐蔽，集结，封锁了德莱尼的后方。他们在德莱尼现在的位置很远的后方了，杜隆坦希望德莱尼不会注意到。但就算他们注意到了，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他们只是继续前进着，步调一如既往地稳健，自信……以及沉静。
　　杜隆坦和德雷克塔尔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漫长的几分钟过去，维伦扬起头，直视杜隆坦的双眼。杜隆坦没有移开目光，仍然巍然挺立，等待敌人继续前进。他们到达了山脚下，还没再向前迈出一步，几十名兽人便跳出隐蔽将他们团团包围。
　　维伦没有丝毫惊讶。他环视四周，轻轻笑笑，又把目光锁定在杜隆坦的脸上。杜隆坦缓缓走下，直到与德莱尼先知的视线平齐。
　　“自从你和我上次面对面，已经过了很久啊，维伦。”杜隆坦用平静的语调说，有意去掉了先知的头衔。
　　“确实很久了，霜狼氏族族长，加拉德之子杜隆坦。”维伦的声音如杜隆坦记忆中的一般丰润悦耳。“你和奥格瑞姆还是朋友吗？”
　　“的确。”杜隆坦答道。“他现在是毁灭之锤的持有者，是他的氏族族长的副官。”
　　一丝悲伤闪过维伦苍白的面庞，深切而不可质疑地诚挚。杜隆坦又一次想起了太久之前的那晚，维伦和他们坐在一起，谈论兽人的传统，谈到毁灭之锤，以及奥格瑞姆要得到它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希望他父亲的逝去充满荣耀。你的父亲也一样。”维伦静静道。
　　“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过去的。”杜隆坦不知不觉地加强了语气。他不想回忆那一晚。“我们今天来，是因为你公然发出信息，宣称你要擅闯我们的圣地！”
　　就是这样了，他想。直奔主题，让那些假惺惺的啰啰嗦嗦见鬼去吧。
　　维伦迎上杜隆坦的目光，点点头。“我送信给耐奥祖，而不是给你，杜隆坦。而他拒绝与我会面。我想知道……他把信给你看了吗？”
　　“我没有看的必要。”杜隆坦回答。“他命令我代替他来。我遵从命令。”
　　维伦宽阔的肩膀垂了下去，深深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他道，“他也许没有告诉你我今天前来的原因。”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目的，德莱尼。”杜隆坦道。
　　“你需要。否则我和你今天的对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维伦的声音清晰明亮，尽管他年纪古老，却没有一丝苍老虚弱。杜隆坦扬起一边眉毛。维伦是个睿智的长者，无庸质疑。可是这一刻，杜隆坦第一次瞥到了一丝，那种在无尽的日子里支持维伦的纯粹的精神力量。
　　“这艘――这座山峰，是你的人民的圣地。我们知道这点，我们也尊重这点。但，它对我们，也有神圣的意义。”维伦向前一步，目光始终锁定着杜隆坦的双眼。他身边那些兽人战士不安地动动，低声喃喃，但总归没有采取行动。
　　“在山的深处，有一个存在，一个呵护了德莱尼人很久很久的存在。”维伦继续道，“它的古老，是你我都无法想像得到的。它的力量也一样。可即使是再古老再强大的存在，也会死亡……它正在死去。但，从它那里，我们可以得到它的智慧、它的教诲，我们可以得到和解，你的人民，还有我的人民。我们――”
　　“亵渎！！！”
　　杜隆坦一个激灵。刺耳的吼声并不是从人群中某个暴躁脾气的战士那里发出……而是来自他的身边。德雷克塔尔双眼大睁，身体在狂怒中不断颤抖，脖子上青筋暴凸，紧紧攥拳向维伦威胁地挥舞。杜隆坦大吃一惊，没来得及阻止，德雷克塔尔已经继续下去――
　　“沃舒古是我们的！这是我们挚爱的死者的家，是先祖灵魂温馨的居所！你那卑劣的蹄子根本不配碰到圣山的山脚！”
　　维伦似乎也对德雷克塔尔的爆发吃了一惊。他转向萨满，恳切地伸出一只手。
　　“你们的死者的灵魂确实居住在此，我永远也不会否认的！”维伦急切地呼喊，“可，他们是因为这个存在，而被吸引至此的。它在寻求――”
　　维伦这下可完全说错了话。德雷克塔尔怒吼起来。接着，怒吼声一浪接一浪地掀起，杜隆坦还模模糊糊地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战士们已经一涌而上。德拉卡迅速移向他们，喊着要他们不要进攻，但她大概也在奋力抑制自己心中攻击的渴望。杜隆坦旋身，狠狠扇了德雷克塔尔一巴掌。德雷克塔尔转向他，愤怒地咆哮。
　　“保护他们！”杜隆坦厉声吼道，“执行我的命令！必须活捉他们！保护他们，你这个该死的！”
　　德雷克塔尔眼中闪过狂暴的怒火，但仅仅是一瞬间。他举起双手，闭上眼睛，一圈火焰瞬间从地面升起，围住了五个德莱尼人。风鼓了起来，吹打着火圈外的兽人，把火焰扬得更高。战士们后退数步。接着，杜隆坦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几个弓箭手开始弯弓搭箭……
　　“不准开火！！”杜隆坦大吼，风把他的命令带到每一个战士的耳中。“谁敢开火，我就毙了谁！”
　　在他的命令和德雷克塔尔那不情愿地使出的强大力量的保护下，德莱尼人终于没有受伤。杜隆坦迅速沿山脊跑下，跑向他现在的囚犯。德雷克塔尔紧随其后。
　　“熄灭火焰吧，”杜隆坦对德雷克塔尔说。立时，几乎灼到杜隆坦眉毛的烈火消失了。他与维伦相对而立，这一刻，他意识到德莱尼长者即便在这样性命攸关的时刻，仍然与谈话时一般镇定沉静。某种不知名的情感在他体内涌了上来。
　　“维伦，你和你的随从现在是霜狼氏族的囚犯了。”杜隆坦用轻柔而危险的语调道。
　　维伦微笑，甜美而哀伤。“我没有奢望过更好的结果。”他说。
　　当杜隆坦下令剥光他们的衣服搜身的时候，维伦和他的四个随从保持着沉着。华丽的长袍给了杜隆坦最好的战士们，德莱尼人则被套上了被汗水浸硬的破烂外衣。眼见德莱尼遭受如此羞辱，兴奋的兽人战士们大声嘲笑，放言侮辱，甚至向他们吐痰。杜隆坦的胃一阵翻搅，但没有出手阻止。只要囚犯不受到肉体的伤害――杜隆坦警惕地看着，以确保这点――他的战士们想怎么嘲弄，就随他们去吧。身边的德拉卡似乎对族人的举动很生气，向他耳语道：“我的伴侣，你不能让他们静静吗？”
　　他摇摇头。“我想看看德莱尼人的反应。而且……战士们渴望杀戮的时候，我让他们停手了。我不能再让他们停嘴。”
　　德拉卡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离开了。他知道她一点都不赞同他的话。他自己也不喜欢眼前的场景。但他也知道，他现下的处境犹如踩在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上。
　　“族长！”杜隆坦的副官罗卡大叫，“快看啊！看他们带了什么！”
　　杜隆坦走到罗卡身边，看进他手上打开的布袋。他睁大了双眼。袋中是两块奇美无比的水晶，用柔软的织物包裹着；一块红色，另一块黄色。杜隆坦极度渴望触碰它们，但克制住了。他抬头，正对上维伦的眼神。
　　“很久以前，雷斯特兰曾经给我们看过一块类似的水晶。”他道，“那块水晶保护着一座城市。这两块又是做什么用的？”
　　“每块水晶都有它自己的力量。这些水晶是我们祖先留下的遗产的一部分，是圣山中的那个存在赠与我们的。”
　　杜隆坦咕噜一声。“你最好别再提那个存在不存在的了。”他道，又转向罗卡：“先给他们吃喝，然后绑上他们的手，让他们上狼。萨满们负责监视他们。把宝石给德雷克塔尔。我们带德莱尼人走，把他们交给耐奥祖。今天来的该是他，不是我。”
　　他转身大步离开，没有回头。他不想看到维伦那双奇异发光的湛蓝双眼，也不想看到德拉卡失望的眼神。
　　骑行返回的长长道路上，杜隆坦的思绪万般纠结。一方面，他和德雷克塔尔一样愤怒。沃舒古是兽人的圣山。而维伦竟然声称，除了先祖之魂以外，还有别的东西住在那里，而且是它把先祖的灵魂吸引过去的……这种想法让他毛骨悚然。而萨满对这样的话会有什么感受，他甚至有点不敢想象。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表明耐奥祖的话是对的。德莱尼人是世界的威胁，必须清除。
　　但烦扰他的是……这是为什么。今晚，他就会知道答案。
　　他们的速度很快，因为每个人――包括五名俘虏――都是骑行。回到住所时，太阳才刚刚开始落山。杜隆坦早先已派了侍从回来通知好消息，现下整个氏族都在热切地等待他们的回归。德雷克塔尔和罗卡站在他右手边，和整个氏族一样情绪激昂。他左手边的德拉卡却少见地沉默，整场庆祝中都一语不发。杜隆坦知道他是不想听到她会说的话的，他早已经心乱如麻了。
　　五个囚犯被粗鲁地塞进两个帐篷，杜隆坦安排了一圈守卫寸步不离地看管他们。四名老到的战士和德雷克塔尔最信任的萨满组成了这个守卫圈，他们为得到这个岗位而骄傲无比，笔直挺立。杜隆坦下令把维伦单独隔离起来。他想和德莱尼先知一对一地谈话。
　　周围的兴奋终于平息了一些。杜隆坦深吸了一口气。他一点都不期待这场对话。但他必须去。他向守卫点头示意，走进关押先知维伦的小帐篷。
　　他先前下令把维伦绑起来，他以为会看到老者被缚着双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清楚表明了执行这个命令的家伙的过度狂热的情景。
　　帐篷围绕一棵坚实的树立起，而维伦被紧紧绑在树干上。两条胳膊被向后掰成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太紧，即使在昏暗的暮光下，杜隆坦都能看清那里原本白皙的肉渐渐变黑。一条绳子松散地环在他的脖子上，逼迫他抬头，不然便会窒息。他嘴里被塞了块脏兮兮的布，双膝着地，两只蹄子也被绑在了身后。
　　杜隆坦狠狠骂了一句，拔出一把匕首。维伦看着他，深邃的蓝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但当杜隆坦的匕首割断绳子而非德莱尼的喉咙的时候，他注意到维伦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维伦一声没出，但血液回到四肢之时，他苍白的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疼痛的表情。
　　“我叫他们把你绑起来，没说把你像待宰的塔布羊一般捆上啊。”杜隆坦喃喃道。
　　“看来，你的人民充满了热血。”
　　杜隆坦递给老者一个水袋，仔细看着他喝。眼下维伦坐在他面前，衣衫不整，大口吞着温热无味的水，苍白的皮肤上还有深深的勒痕，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威胁。如果他接到消息说德莱尼人这样虐待卡舒尔宗母，他又会怎样想？太不对了，这一切都太不对了。可正是卡舒尔宗母本人向德雷克塔尔保证说德莱尼人是个威胁，是个几乎无法想象的危险的啊……
　　地上放着一碗冷掉的血麦粥。杜隆坦用右脚把碗推向维伦。维伦看了看，没有吃。
　　“跟你在泰摩尔请奥格瑞姆和我吃的那顿大餐是没法比了，”杜隆坦道。“但这东西能让你恢复体力。”
　　维伦微笑起来。“那真是难忘的一晚。”
　　“那晚你达到目的了吗？你得到你想从我们身上得到的东西了吗？”杜隆坦厉声喝问。他又气又恼，但不是因为维伦。他气的是事情居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恼的是自己居然把一个一直对他彬彬有礼的人抓作囚犯……无处宣泄的他，把气都撒在了维伦身上。
　　“我不明白。我们想要的，只是做两名爱冒险的孩子的好招待罢了。”
　　杜隆坦一跃而起，踢翻粥碗。半凝固的粥缓缓渗进土里。“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维伦没有被激，只是平静地说：“我说的是事实，而是否相信是你的选择。”
　　杜隆坦双膝跪地，猛然把脸贴近维伦的脸。“你们为什么要计划毁灭我们？我们究竟对你们做过什么？”
　　“或许这个问题该我问你，”维伦道，苍白的脸上爬上一抹红晕。“我们从来没做过任何伤害你们的事，你们却已经杀死了二十多个德莱尼人了！”
　　这句话是事实。杜隆坦更加气恼了。“先祖之魂不会对我们说谎的，”他怒喝，“他们警告我们，说你们不是表面上那样――他们说你们是我们的敌人。说，如果你们不想攻击我们，为什么要带那些水晶？”
　　“我们觉得它会帮助我们更顺利地与山中的那个存在交流。”维伦迅速道，好像想在杜隆坦阻止他之前把话全说完。“它不是兽人的敌人，我们也不是。杜隆坦，你又聪明又睿智，很久之前的那晚，我就已经看出来了。你不是那种像野兽一样嗜杀的人！杜隆坦，我不知道你的领袖为什么要对你说谎，但他们说的的确不是事实啊。我们一直都在努力与你们和平共处。你不该是现在这样，加拉德之子。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杜隆坦深棕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你错了，德莱尼。”他轻蔑地说，“我为我是一个兽人而骄傲。我爱我的种族。”
　　维伦大吃一惊，“你误会了。我不是在污蔑你的种族，我只是说――”
　　“说什么？说我们能见到我们深爱的先祖，只是因为你那被束缚在山中的……神？”
　　“它不是神，它是我们的朋友，如果你们愿意，也会成为你们的朋友。”
　　杜隆坦咒骂一句，站起身，在帐篷中一圈一圈地踱步，手指开开合合。最终，他深深长叹，心中的气恼逐渐平息。
　　“维伦，你今天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他静静地说，“你宣称的事情不但显示了你们的傲慢，而且还是对我们的侮辱。那些早就准备好要在先祖的命令下对你们大开杀戒的兽人听了这些话，更是会迫不及待。我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你现在在逼我从我信任的人民、生我养我的传统，和你的话之间作出选择！”
　　他转过身，面对德莱尼人。“我选择我的人民。记住，如果你和我在战场上碰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维伦只是显得有些好奇。“那么……你不带我去见耐奥祖了？”
　　杜隆坦摇摇头。“不会。如果他要抓你，该自己动手。他委托我处理你，我就选择我认为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你是要带给他一个囚犯的。”维伦道。
　　“按官话说，我要做的是与你会面，听你要说的话。”杜隆坦道。“如果我在战场上俘虏你，从你手中打落武器，把你按倒在地，那么，你就是我的囚犯。但绑起一个主动伸出双手的敌人实在毫无荣誉可言。我们现在陷入僵局了，你和我。你坚持说你们对兽人没有恶念，但我的领袖和我的先祖告诉我的完全相反。”
　　杜隆坦再一次跪在德莱尼面前。“他们叫你先知，那么，你知道未来吗？如果你知道，告诉我，你我能做什么来阻止我害怕会发生的事情。我不会草菅无辜之人的性命的，维伦。告诉我些什么，什么都可以，给我一个能向耐奥祖证明你所言非虚的证据啊！”
　　他意识到他正在恳求，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爱他的妻子，他的氏族，他的人民，他痛恨现在所看到的一切，痛恨那种整整一代年轻人没有体验童年就进入成人世界，心中只有盲目仇恨的场景。如果求面前这个奇怪生物能改变这一切，那他心甘情愿。
　　那双奇异蓝眼中出现了一种说不出的同情。维伦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按在杜隆坦的肩膀上。
　　“未来不像书，翻翻页就能读到。”维伦轻轻地说，“未来一直都在变，就像流动的河水，旋转的飞沙。有些时候，我会得到一些指引，别无其它。就像今天，我非常强烈地觉得我该不带武装地来。结果，瞧，迎接我的不是最伟大的萨满，而是一个曾在我屋檐下安然入眠的人。我不认为这是巧合，杜隆坦。如果有什么能够避免你所害怕的事情发生，那也只能由兽人去寻找，而不是我们德莱尼。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说了我要说的话。时间之河的走向可以被改变，但现在能改变它的，只有你们。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我祈祷这些足够拯救我的人民。”
　　那张古老怪异的脸上的表情，和那声音的语调，告诉了杜隆坦那些话里不曾说出的东西：维伦对于那最后一句，丝毫不抱希望。
　　杜隆坦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后退一步。“宝石归我们了。”他道，“不管它们有什么力量，萨满会试着驾驭它们的。”
　　维伦哀伤地点点头。“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他道。“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必须带它们来，我必须相信我们能找到一个共同度过这一切的办法……”
　　为什么呢，杜隆坦不禁想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会感到对这个被称作敌人的存在，比对他自己民族的精神领袖更亲密？也许德拉卡会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自始至终不发一语，因为她那种他无法理解的智慧使她明白，他该自己面对这一刻。但他今晚就会与她谈话了，就他们两人，在他们自己的帐篷里。
　　“起来。”他粗声道，掩盖了所有的情感。“你和你的随从可以安全离开。”他突然咧嘴一笑，“不过嘛，在黑暗里，没有武器，你们能如何安全，我就不敢说喽。如果你们在我们的领地之外不幸挂点，那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如果那种事真的发生，对你的确是再方便不过了。”维伦同意道，站起身。“不过我想，那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杜隆坦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出帐篷，对等候在外的守卫说：“安全护送维伦和他的四个随从到我们领地的边境，在那里释放他们，让他们自己走回自己的城市。不准伤害他们。明白了吗？”
　　守卫看起来就要抗议，旁边另一个战士聪明地狠狠给了他一个眼神。
　　“明白，族长。”第一个守卫小声咕哝。　两个守卫去带其他的德莱尼人，这时，德雷克塔尔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杜隆坦。
　　“杜隆坦！你在做什么啊？耐奥祖可是期望你给他带囚犯的！”
　　“耐奥祖可以自己抓囚犯。”杜隆坦冷冷哼一声，“不过现在处理这件事的是我，而这就是我的决定。你质疑我的决定吗？”
　　德雷克塔尔四下看看，拽杜隆坦到没人听得到的地方。“我确实质疑！”他嘶声道，“你也听到他说的话了！他说我们的先祖就像――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向他这个神聚集！这实在无法容忍！耐奥祖是对的，他们就该被处死。先祖之魂也是这样告诉我们的啊！”
　　“事情该是那样，我们就会那样做的。”杜隆坦道。“但不是在今晚，德雷克塔尔。今晚不行。”
　　维伦和同伴缓步走在沾满露水的牧草上，走过泰罗卡森林高耸巨木的剪影，走向最近的城市，一颗心无比沉重。
　　两块阿塔玛水晶如今在兽人手里了，他毫不怀疑，尽管他也知道萨满们不会像杜隆坦说的那样迅速解开它们的秘密。不过，他们漏掉了一块水晶。
　　他们没有发现它，因为它不希望被发现。当水晶被搜出来的时候，紫色水晶令光线偏折，从而逃过了兽人的眼睛。现在他把它紧紧握在胸前，感到它的温暖渗入他古老的躯体。
　　他孤注一掷，结果输了。并没有输得彻彻底底，他和朋友们还能活着走向安全的住所就是证明。但他希望的是兽人能听听他的话，至少和他一起进入圣山的中心，看到那些不但没有否认他们的信仰，反而让那种信仰更进一步的事物……
　　形势非常严峻。他走进兽人营地时，留心了周围发生的一切。孩子们受着严苛的训练，已经精疲力竭得几乎要倒下。铁匠铺夜以继日地工作。尽管现在获得了自由，维伦也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丝毫没能改变即将发生的一切。整个兽人族――甚至也包括了睿智沉着的杜隆坦领导的那部分――都不仅是在为可能的战争做预防，而是已然坚信战争的到来。明日，当太阳露出她金黄的脸庞，她便会看到，一切已无法挽回。
　　贴近心脏的水晶脉动了一下，想是感到了他的思绪。维伦转向同伴，哀伤地看着他们。
　　“兽人不会被劝服了。”他道。“所以，如果我们想活下去……我们也必须走上战争的道路。”
　　很远很远的地方，支离破碎、濒临死亡，在圣池深深的水下尽可能平和地生存着的克乌雷，发出了低沉而痛苦的吼声。
　　维伦猛然一惊。他认出那个声音，深深地垂下了头。
　　＊　＊　＊
　　霜狼氏族的兽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看向那拥有完美三角形轮廓的圣山沃舒古。
　　“先祖之魂生气了！”一个年轻萨满叫道，“我们放走了维伦，惹得他们生气了！”
　　杜隆坦摇摇头。他该训这个小子的。如果明天类似的话再出现，他真的会训人。可是现在，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悲伤。圣山传来的声音，不是气愤的怒吼。那声音是撕心裂肺的极度痛苦。想着先祖之魂究竟为何如此、如此悲痛，他的整个灵魂，都不禁颤抖。
　　第十一章
　　耐奥祖、古尔丹。玷污过我们种族历史的名字之中，最黑暗的两个。不过，德雷克塔尔告诉我，曾经，耐奥祖为人民所仰慕，甚至热爱；作为族人的精神领袖，他曾是那么真心关爱着自己的人民。从耐奥祖现在的样子看来，德雷克塔尔所说的这些，太难想象。但我试着去接受。因为我想要去理解。
　　我试了。但我做不到。
　　“什么？！”
　　耐奥祖暴怒的尖叫令他的学徒古尔丹不禁瑟缩。杜隆坦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我释放了先知维伦。”霜狼氏族族长平静地说。
　　“我的命令是，把他和其余德莱尼统统抓起来！”耐奥祖的声调越来越高。这太明显了，太容易了，杜隆坦到底在想些什么？把这大好机会像啃剩的骨头一般随随便便地扔掉！他们本可以从维伦那里得到多少信息？把维伦作为人质，又能得到多少对付德莱尼人的筹码？
　　但想到基尔加丹会如何反应，无尽的恐惧就把其他的一切都淹没了。如果伟主大人知道了维伦逃走的消息，会怎么做？当耐奥祖说出这个计划时，美丽无上者看起来非常满意。耐奥祖为自己的聪慧自豪得满面春风，认为胜利已是唾手可得，甚至向基尔加丹提出将维伦作为礼物奉上――现在会怎么样？他意识到，对于失败的消息，他感到更多的是恐惧……而不是气愤。
　　“您给我的任务是俘虏他，我做到了。”杜隆坦应道，“但，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自愿卸除武装走到你面前的囚犯，毫无荣耀可言。您说过，让我们作为一个整体发展壮大，而非各自独立；但这一切必须建立在一个荣耀的起点上，一个不可侵犯的行为准则，也就是说——”
　　杜隆坦粗哑深沉的声音仍在继续，但耐奥祖已经不在听了。有那么一刻，时间似乎静止的一刻，一个闪电般的意识掠过耐奥祖的脑海：也许基尔加丹并不是他自己所宣称的那样好心的灵魂。杜隆坦全神贯注于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丝毫没有留意到萨满的分心。但耐奥祖感到了古尔丹的目光。又一阵恐惧涌上心头：古尔丹看到了师傅的那一点点怀疑。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我究竟怎样才能最好地服务我的人民？
　　为什么露坎再没有来找过我？
　　他意识到杜隆坦已经停止讲话。他眨眨眼，将思绪拉回现实。霜狼氏族高大壮硕的族长正专注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杜隆坦在众多氏族中都声名远扬。如果耐奥祖惩罚杜隆坦，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为霜狼氏族鸣不平，耐奥祖费劲心思织造的整个兽人联合，这个紧紧连接的部落，就可能出现裂隙……但若他就这样放过杜隆坦，就等于自己扇自己一耳光。那会是对他的支持者的侮辱。
　　他犹豫着，眼神一直没从杜隆坦的身上移开。杜隆坦皱起了眉头。
　　“师傅他已经愤怒得说不出话来了。”古尔丹轻巧地打圆场。杜隆坦和耐奥祖都转头看着年轻的萨满。古尔丹继续道：“你，杜隆坦，加拉德之子。你违反了你的精神领袖的直接命令。回到你的营帐去。师傅随后会送信告知你的处分。”
　　杜隆坦回瞪耐奥祖，毫不掩饰对古尔丹的厌恶。耐奥祖定定神，站起身来，这次，终于找到了要说的话。
　　“下去吧，杜隆坦。你让我很失望。更严重的是，你让那个给我们如此恩惠的存在也失望。回营帐去，我会很快联系你的。”
　　杜隆坦鞠躬，但没有即刻退下。“至少，我为您带来了一件东西。”他道，递上一个小包裹。耐奥祖接过，手却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心下希望杜隆坦和古尔丹二人都把他的颤抖看作愤怒，而非恐惧。
　　“这是我们从囚犯身上搜到的，”杜隆坦续道，“我们的萨满相信，它含有能帮助我们对抗德莱尼人的力量。”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待耐奥祖的答复。沉默渐渐升级为尴尬，他便又鞠一躬，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师徒二人都没有说话。
　　终于古尔丹开口了。“师傅，请原谅我刚才的插嘴。我看到您气愤得说不出话，恐怕霜狼小子把您的愤怒当成犹豫，便自作主张代您开口了。”
　　耐奥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的话语非常诚恳，表情也非常诚恳。可是――
　　若是从前，耐奥祖会把他的疑惑告诉给学徒听，毕竟他已经训练他、信任他很多年。但现在这一刻，尽管疑虑越来越深，耐奥祖却清楚一件事：他不会让古尔丹看到他的任何弱点。
　　“我确实被愤怒占据了心灵。”耐奥祖说谎道，“若荣耀二字为人民带来伤害，便不是荣耀。”
　　他意识到自己正紧紧地握着杜隆坦给他的小包裹。古尔丹盯着它，表情几乎是饥渴。
　　“杜隆坦为平息您的愤怒而献上的是什么物事呢？”古尔丹询问。
　　耐奥祖看着古尔丹，故意作出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自然会检视它，然后将它与基尔加丹大人分享。”他冷冷地说。他想看古尔丹的反应……却又害怕看到它。
　　在几乎捕捉不到的一瞬间，愤怒划过古尔丹的脸庞。但只有那么一瞬间。年轻兽人深鞠一躬，歉意地说：“当然了，师傅。期望参与如此重要的事务对我来说确是越界的行为，师傅，我只不过是好奇，想知道霜狼族长究竟有没有贡献任何价值罢了。”
　　耐奥祖安心了些。无论如何，古尔丹已经忠诚地服务他好些年，也总有一天会继承他的衣钵。自己刚刚该是多虑了。
　　“当然了，若我了解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也会让你知道的。”耐奥祖道，语调温和了许多。“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学徒啊，不是么？”
　　古尔丹的脸色亮起来。“无论何时，我都愿服侍您，师傅。”他鞠躬退下，看起来高兴了不少。
　　房间里只剩耐奥祖一人。他沉重地坐在铺床的毛皮上。他将小包裹安放在大腿上，轻轻地向先祖之魂祷告：若杜隆坦没能带回德莱尼的领袖，那至少让他取得些有用的东西吧。
　　他深呼吸，打开小包裹，惊得倒吸一口气。柔软的皮毛上躺着的是两颗夺目的宝石。他小心翼翼地触了触红色的那块，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气。
　　能量，兴奋，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流动。他的双手想要握住武器，尽管他已经多少年不需要武器，但他渴望挥动它们的感觉。不知怎么，他知道，只要这颗水晶在他身上，他的攻击就一定会命中――这真是给兽人族绝美的礼物啊！他真期待这红色火热的战斗激情为自己所用的一刻。
　　他好不容易才放下红色水晶。他深深吸气，平静自己的心情，理清自己的思绪。
　　接下来是黄色的那颗。
　　耐奥祖将它握在手中。这次，他隐约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又一次感到了水晶散发出的温暖，以及力量。但这次，没有了兴奋，没有了对战斗的强烈渴望。黄色水晶在手中之时，他感到心灵似被涤荡，清澈一如明镜；自己之前一生所见，与现在相比，全如隔着一层厚雾，从未触到本质。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好像一切事物都变得纯净、清晰而透明。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耐奥祖意识到，这样如此彻底的敞开心灵，已经变成了疼痛。
　　他放开手，水晶落回腿上。那匕首般锐利的明晰感消退了。
　　耐奥祖微笑。即便他不能把维伦带给基尔加丹，他至少还能用这些宝物来取悦伟主大人。
　　基尔加丹勃然大怒。
　　耐奥祖颤抖着，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上，一边喃喃念着：“请原谅……请原谅……”他紧闭双眼，等待着从未经历过的痛苦贯穿他的身体。但，突然，伟主大人的怒火消失了。
　　耐奥祖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主人，基尔加丹，又恢复了平静、镇定、安稳，周身笼罩着光辉的模样。
　　“我……很失望。”美丽无上者轻声说。他移移重心，续道：“但我知道两件事。第一件事：这次的事情，是霜狼族长的责任。第二件事，你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再让他执行任何重要的任务。”
　　耐奥祖大松一口气，几乎晕眩。“当然，大人。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还有，大人……我们确实为您找到了这些水晶。”
　　“这两块石头对我一点用也没有。”基尔加丹道。耐奥祖心痛得一缩。“但我想，你的人民或许会让这些水晶在你们和德莱尼的战争中派上用场罢。这是你们的战争吧，是么？”
　　耐奥祖的心又被恐惧紧紧攫住了。“当然，大人！这是先祖之魂的意愿。”
　　基尔加丹看了他一会，双眼中燃烧着火焰。
　　“这是我的意愿。”他简单地说。
　　耐奥祖近乎歇斯底里地点头，“当然，当然，大人，这是您的意愿，而我，您谦卑的仆人，服从您的一切命令。”
　　基尔加丹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点点头，然后他的影像便消失了。耐奥祖重重坐回地上，抹了抹满脸的汗。
　　他从眼角看到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古尔丹看到了一切。
　　我们计划进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昨夜，苍白女士不在天空上闪耀的夜晚，我们降临在那个熟睡中的小镇。没留一个活口，我们找到了几个小孩子，也都杀死了。他们的物资――食物，盔甲，武器，还有一些不知用途的奇物――被我们两个联合的氏族共同分享。德莱尼人蓝色的血液在我们的脸上渐渐干涸，我们围着尸体舞蹈庆贺。
　　信还在继续，但耐奥祖没有往下读。没那个必要。尽管细节有所不同，但每封信的主旨都是一样的。成功的进攻，杀戮的荣耀，鲜血飞溅的美景。耐奥祖瞥了眼今早收到的一摞信件。一早上就有七封。
　　每个月过去，兽人都越擅长屠杀德莱尼人――即便是漫长而寒冷的冬季也不例外。而每次胜利，他们都学到更多。杜隆坦给耐奥祖的石头果真派上了用场。一开始，耐奥祖独自一人使用两块水晶，随后其余的萨满也加入其中。他们称红色的水晶为“愤怒之心”；他们发现，每次战斗，只要领军之人将它带在身上，不但他自己的力量和技巧都能提高一个档次，他麾下的所有士兵也都受到了增益。这块水晶在氏族间轮流传递，以每个新月到来为一个周期。每个人都渴望得到它，不过耐奥祖知道，没有人敢真正动手把它占为己有。
　　第二块石头，他称它“璀璨之辰”。他发现，当一个萨满将它带在身上，他或她的集中力和洞悉力便会提升至一个极深的层次。若说愤怒之心是鼓舞斗志，那璀璨之辰便是平静心绪。携带璀璨之辰的人，思想传递得更快更准确，集中力更是不会轻易被打断；这也直接提升了他们法术的力量，强大的法术在他们手中被完美地操控，更加稳固了他们胜利的基础。还有，他们正在使用德莱尼人的力量对抗德莱尼人自己这个讽刺的事实，也给兽人军带来了不少士气。
　　但所有这些都没能给耐奥祖带来半点愉悦。那次和杜隆坦的谈话中，一闪而过的疑虑，居然根植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努力把怀疑赶出心绪，生怕基尔加丹能阅读他的思想。但那些思绪总是回来，好似尸体上滋生的蛆虫般驱赶不尽，扰乱他的冥想，烦惹他的梦境。基尔加丹和德莱尼人的外形是那么，那么的相似。莫非他们是同一种族？而他，耐奥祖，是在某种内战中被利用了？
　　这些想法无时无刻不充斥他的脑海，有一晚，他终于无法忍受。他轻手轻脚地爬起，穿好衣服，唤醒他的狼――寻天者（注：原文Ｓｋｙｃｈａｓｅｒ，数据库译为“逐星”，个人觉得这里“寻天者”比较符合意境，就这么译了……）。它伸个懒腰，睡眼朦胧地向他眨眨眼。
　　“来，朋友。”耐奥祖亲昵地唤，爬上巨狼的背。照传统，他一向是走路去圣山的，骑行前往这还是头一遭――但他必须在任何人发现他失踪之前回来，他知道先祖之魂不会把事务紧急之时不得不采取的举动看作冒犯的。
　　现在已经接近春天了，科什哈格节很快就会到来。但寒风不住地撕扯着耐奥祖的耳朵和鼻子，又让他觉得春天如此遥远。他身子贴紧巨狼，为它的温暖而感激不已，一边尽量躲避寒风――现在又添了雪。
　　狼在风雪中前进，速度不快，但步履稳健。终于，耐奥祖抬头看到了灵魂之山那完美的三角形剪影，心赫然释然了许多。几个月以来头一次，他真正感到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寻天者很难爬上山，他便命它原地等待。它钻进一堆雪，紧紧团起身子。耐奥祖开始爬山。他的身手已经好多年没有这般灵巧；沉甸甸的水袋坠着他的包裹，他的心里满满的全是期待。
　　他早就该这样做了，他早就该来了。他早就该来寻求先祖智慧的指引，如每个萨满应该的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何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总算走到了洞口。他在那完美的椭圆面前停下，尽管心急如焚，却也没有忘记必须执行的仪式。他点燃带在身上的那捆干草，让散发的甜美气息平静他的心绪，涤荡他的灵魂。随即他踏前一步，轻念咒语，点亮道路两边的火矩。这条路耐奥祖走过多少次，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他的双脚好似有自己的意志一般稳健地移动。小路向下蜿蜒，蜿蜒，耐奥祖终于踏进黑暗，心脏狂跳，盈满希望。
　　他似乎花了比平常更长的时间来适应这里的光线。耐奥祖迈进洞穴……圣池发出的光，似乎比过去黯淡了，他想着。这个想法让他很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责备自己。他只是把自己的恐惧带到圣地来了而已，一定是这样。他走向圣池，从包裹中取出水袋，注水入池。一时，潺潺水声成了唯一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当所有水袋都倒空，耐奥祖坐于池边，望进发光的池水深处，等待。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没有慌张。有时先祖之魂并不急于回应。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耐奥祖不安起来。他焦急地呼唤：
　　“先祖之魂，我们挚爱的逝者啊……我，耐奥祖，影月氏族萨满，前来寻求……不……乞求您们智慧的教导。我――我已经无法看到您们的指引。时局黑暗，处处险恶，即便我们正变得愈加强大，愈加团结……我不知我走的路是否正确，我恳求您们的指引。求求您们，若您们爱过、关心过那些跟随您们脚步的人们，请您们现身，给我建言，让我更好地领导我的人民！”
　　他的声音颤抖着。他知道，刚刚那番话听起来悲惨又可怜，一刹时某种顽固的骄傲让他一阵羞耻，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间。他知道，他关心他的人民，他想要做正确的事……而现在，他甚至不知道正确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所以，他必须如此。
　　圣池的光芒增强了。耐奥祖急切地倾身，双眼扫视着池面。
　　他看到一张脸，在池中回望着他。
　　“露坎，”他轻声道，突然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仁慈地遮挡住了她的面容。他眨眨眼，当他看清她的双眼的那一刻，心脏仿佛被狠狠捅了一刀。
　　那双眼中的神情，是恨。
　　耐奥祖像被击中一般猛退，而此时，更多的脸庞开始浮出水面。几十张熟悉的脸孔一一浮现，每一张都是同样的表情。耐奥祖只觉胃一阵翻搅，大喊出声：“求求您们！救救我！赐我您们的指引吧，让我重新得到您们的青睐……”
　　露坎那冷酷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些，当她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一丝怜悯。“不可能了，现在不可能，再过一百年也不可能。你不是你的人民的救世主……而是一个背叛者。”
　　“不！”他尖叫，“不，告诉我该做什么，什么我都会做！现在还不是太迟，一定还不是太迟――”
　　“你不够坚强，”另一个声音隆隆地说，这次是个男性的声音。“如果你足够坚强，你永远都不会在这条路上走得这么远。你永远都不会被那么轻易地欺骗，去完成某个对我们的人民毫无感情的人的意愿。”
　　“但――我不明白，”耐奥祖喃喃，“露坎，是你来找我的！我亲耳听到你的话！还有你，格雷克沙尔――你给了我建言！基尔加丹是你们让我去全心接受的人！所有兽人最伟大的朋友！”
　　她什么都没有说；她也什么都不必说了。话语从嘴里吐出的同时，耐奥祖就明白了。他是多么完美地被操纵了啊。
　　先祖之魂根本就没有来过。这些全都是基尔加丹设计的骗局，不管他是谁――是什么东西。是了，他耐奥祖活该不被信任。一个能如此轻易地受骗的萨满，先祖们如何还能相信他？如何还能允许他去纠正一切？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张网，一张谎言、欺骗与操纵编制而成的精细无比的网。而他耐奥祖，便是那第一个撞上去的蠢笨昆虫，再无回转的机会。
　　他们已经杀死了将近一百个德莱尼人。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更不可能得到先祖之魂的帮助。他再也无法相信梦中所见的任何影像，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它们大多是谎话。而最糟糕的是，他亲手把他的人民送到了一个英俊宏伟、甜言蜜语，心中却丝毫没有他们任何利益的人的手中。
　　他望进爱人的双眼，她却已转身离去。一个接一个，水中无数脸庞随她一同消失。
　　只剩耐奥祖一人，在空荡荡的洞穴里恐惧地颤抖。他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他再做什么，都弥补不了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在基尔加丹如此仔细地为他设计的路上走下去。他只能向再也不会聆听他话语的先祖之魂祈祷，祈祷一丝不知会否出现的转机。他双手捂脸，哭泣起来。
　　古尔丹蹲伏在隧道某个黑暗的拐角，听到师傅抽泣的声音，满意地微笑。
　　基尔加丹会喜欢这个情报的。
　　第十二章
　　我们都在某些方面有所欠缺，这与种族无关。有时候，弱点是一种被掩盖的力量，有时候则会导致我们的完全毁灭，有时候两者都是。明智的人了解他的弱点并且试图从中吸取教训，而愚蠢的人则被他的弱点所控制和毁灭。有时候，明智的人就是愚蠢的人。
　　当他骑在寻天者背上，手冷得他怀疑还能否从厚厚的黑皮毛里抽出来，耐奥祖希望黑夜把他吞噬。在知道他对他的人民所做的一切后，他怎么能面对他们呢？又或者，　他又怎么能逃避——而且他逃到哪里基尔加丹才找不到他呢？他渴望自己有勇气拿起一直带着的仪式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但他知道他不能那样；这是对他所面对的　问题的一种懦弱的回答。如果他在面对恐惧时采用了这种诱人的方法逃避，他将不被允许以灵魂的形式继续存在。
　　他可以继续假装他什么都不　怀疑，甚至或者继续为基尔加丹服务。除了基尔加丹的强大力量，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那个所谓的美丽的存在有能力读取思维。这种想法使耐奥祖一定程度地打起精神　来。是的…他可以减轻这个入侵者试图对他的人民造成的伤害，这也是他继续为基尔加丹服务的方式。
　　黎明前，精神和体力的疲惫，使耐　奥祖跌跌撞撞地回到他的帐篷。他渴望就那样躺在皮毛上，忘记——即使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他所带来的痛苦，并以此睡上一觉。但迎接他的是几乎刺瞎他双眼的　耀眼光芒，他跪到了地上。“你要背叛我？”美丽的存在说。耐奥祖举起手徒劳地试图保护自己的双眼不被那可怕的光芒刺瞎。恐惧，令他肚子一阵翻滚。光芒稍微　暗了些，他放下双手。在基尔加丹旁边站着耐奥祖的门徒，阴暗地在偷笑。“古尔丹，”耐奥祖无力地小声嘟囔。“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向基尔加丹告发了一只老鼠，”古尔丹平静地说。那可怖的笑容从未离开他的脸。“而他会决定怎么处理背叛他的害虫。”
　　古尔丹的肩上还有雪。迟钝的耐奥祖这才　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的门徒，那个耐奥祖瞎了眼这么久都没发现对力量充满渴望的古尔丹，跟踪了他，也听到了先祖之魂的话。那他听到了和耐奥祖听到的一样的　话，他还依附于基尔加丹？有那么一瞬间，耐奥祖的恐惧和自私都不见了，他只是为一个如此堕落的兽人感到惋惜。
　　“我很伤心。”基尔加丹说。耐奥祖惊愕地看着基尔加丹。“我选择了你，耐奥祖。我给了你我的力量，我告诉了你为了你的人民进步你该做的事，而且确保这些事绝不是次要的。”
　　耐奥祖不假思索地说：“你欺骗了我。你让我看到了假的景象。你诋毁先祖之魂和他们所代表的精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这决不是爱我的人民的表现。”
　　“但现在他们繁荣，团结。这是多少个世纪以来的第一次。”
　　“团结在一个谎言之下，”耐奥祖说。他为他的背叛和反抗感到欣慰，这种感觉很好。或者如果他继续这样，基尔加丹会对他丧失耐心并杀掉他，这样耐奥祖的难题就　解决了。但基尔加丹并没有像耐奥祖所希望地那样报以致命的愤怒，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并摇了摇头，像一个家长对着自己任性的孩子。
　　“你可以重新得到我的信赖，耐奥祖，”基尔加丹说，“我有个任务，如果你完成了，你对信念的这次缺失可以被忽略掉。”
　　耐奥祖的嘴唇动了下。他想再一次把他的反抗喊出来，但这次这些话并没有说出口。他意识到这已经过去，他不想死，就像任何一个智能的生物一样不想死，所以他保　持了沉默。“霜狼的族长的行为让我感到很不快，”基尔加丹继续说，“尤其是他并不是唯一的对现在的事有微词的人。还有其他人——那个持有毁灭之锤的人，刃风氏族和赤行氏族的一些人。如果这些反对的声音并不会有什么后果，那就随它去了，但很多有看法的人并不是那样。我的计划的　成功不能有任何风险，所以，我必须要保证他们的服从”。
　　“他们光是声称忠诚是不够的，”基尔加丹继续说。他长长的红色的手指轻轻拍着他　的脸，仔细地在考虑。“太多人似乎沉迷于改变‘荣耀’和‘誓言’的意义。我们必须……确保他们的合作，永远的合作。”古尔丹的小眼睛闪了一下。“那您的建议是？伟大的主人？”
　　基尔加丹对古尔丹笑了。耐奥祖已经看到了他们之间的联系，看到了古尔丹如何地像基尔加丹。基尔加丹不得不用诱人的谎言和花招把耐奥　祖拉进他的计划中，但对古尔丹他却可以坦陈。
　　“是有一种办法，”基尔加丹对两个兽人萨满说。“一种让他们永远和我们束缚在一起的办法，永远忠诚的办法。”
　　耐奥祖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先祖之魂展现给他的景象所带来的恐惧，但现在当他听到基尔加丹的计划纲领时他认识到他所感到的震惊完全是另一个档次。永远的束缚。永远的忠诚。
　　永远的奴役。
　　他看着基尔加丹燃烧的眼睛，没有说话。他知道，只要点下头就行了，但他甚至不能允许自己那样做。他只是盯着基尔加丹，被震慑如同蛇面前的一只小鸟。
　　基尔加丹深深地叹息。“那么，看来你拒绝了你赎罪的机会？”
　　就在他听到基尔加丹说话的时候，好像一个魔法从耐奥祖身上移除了，卡在他喉咙里的话一涌而出，尽管他知道这样就意味着他自己的末日，但他并没有试图抵抗这种冲动。“我全然拒绝永远让我的人民陷入被奴役的生活，”他喊道。
　　基尔加丹听了，然后点了点他巨大的头。“这是你的选择。你同时也选择了结局。要明白这些，萨满，你的选择无法改变任何东西。我的意愿仍旧会被执行。你的人民仍会成为奴隶。但你将被迫成为一个无助的观察者，而不是原计划地领导　他们和延续我的宠爱。我想那样会比简单地杀掉你有趣得多。”
　　耐奥祖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是他说不出。基尔加丹眯起他巨大的眼睛，耐奥祖甚至动都动不了。甚至他胸腔里乱跳的心脏，也只随着基尔加丹大人的意愿跳动，而且耐奥祖知道这一点。
　　他怎么会成为如此容易受骗的笨蛋？他怎么会没有看穿这些谎言？他怎么能够把这个……这个怪物发送给他的幻象当成是他所深爱的伴侣的灵魂？眼泪涌出他的眼睛，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知道，仅仅是基尔加丹没有阻止他流泪。
　　基尔加丹对他微笑，然后慢慢地，从容地把他的注意力转向古尔丹。即使在这种悲剧的境地下，耐奥祖也为他没有像古尔丹现在那样——像渴望褒扬的小狗一样向着基尔加丹——而感到最微弱的宽慰。
　　“没有必要用漂亮的谎言来诱骗你，是吧，我的新傀儡？”基尔加丹几乎是深情地对古尔丹说，“你并没有在真相面前退缩。”
　　“确实没有必要，主人。我活着就是为了等待您的命令。”
　　基尔加丹轻声笑了。“如果我确实不再编造谎言，你也必须这样。你活着是为了力量。你渴望力量。过去的几个月，你的能力已经增长到可以被我利用的地步了。我们的关系不是崇拜和尊敬的伙伴，而是各自自私和方便的利用而已。但这种关系意味着很可能持续下去。”
　　古尔丹的脸上闪现过各种感情。他似乎不知道对这些话应该如何反应，而耐奥祖则为他以前的徒弟的窘迫而感到一丝欢愉。
　　“如……如您所愿。”古尔丹终于结结巴巴地说，进而又稍微自信了些，“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吧，我发誓我会做的。”
　　“你肯定察觉到我希望灭绝掉德莱尼。至于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则不是你要关心的了。你只要知道我希望那样。现在兽人正在做这件事，而且做得不错，但他们能做得更好，他们也应该要做得更好。一个武士的强大必然需要强大的武器。而，古尔丹，我意欲给你和你的人民一种你甚至不曾想象的武器。这需要一些时间。你必须先学　会，然后才能去教其他兽人。你愿意并且准备好了么？”
　　古尔丹的眼睛仿佛发出闪光，“开始上课吧，荣耀而伟大的主人，你会看到我将会是一个多么好的学生。”
　　基尔加丹大声笑了。
　　杜隆坦浑身是血，很多是他自己的。出了什么事？
　　所有一切都如常进行。他们发现了那个狩猎小队，然后突袭了他们，展开了攻击，然后等着萨满用魔法去攻击德莱尼。
　　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是一个接一个的霜狼兽人倒在了德莱尼人闪耀的刀刃和蓝白的魔法之下。有一刹那，杜隆坦为了存活而战斗，他看到德雷克塔尔正在绝望地战　斗，仅仅是用他的法杖而别无他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萨满们没有帮忙？德雷克塔尔在想什么？他挥起法杖来不比一个小孩子好多少——为什么他不用魔法　呢？
　　德莱尼抓住这个不知道原因的机会，那些萨满不作为的机会愤怒地战斗着。他们的攻击比杜隆坦所见过的都要更凌厉，他们的眼睛仿佛因第一次他们感受到胜利而闪耀。草地上到处流淌着鲜血，杜隆坦脚下一滑，他倒下了，而攻击他的德莱尼举起了武器。
　　就是这一刻，他将死在荣耀的战斗中。除非他并不认为这是荣耀的战斗。凭着本能，他举起了他的斧头去格挡攻击，尽管他的手臂在护甲的链接处伤得很深，而且他的手在颤抖。他盯着那个即将杀掉他的人的眼睛，然后，他认出了那是雷斯塔兰。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德莱尼的卫队长的热情的蓝眼睛因为认出了杜隆坦而瞪大了，他停住了他的攻击。杜隆坦喘着气，试图聚集起力气站起来并继续战斗。雷斯塔兰低声用杜隆坦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什么，然后所有德莱尼都停止了攻击，武器举在半空。
　　当杜隆坦站了起来，他意识到只有少数他的战士活了下来，战斗再持续两刻的话德莱尼就会把他们整个队伍屠戮殆尽了，而德莱尼则仅仅损失了两三人。
　　雷　斯塔兰转向杜隆坦，丑陋的脸上呈现出多种表情：同情，厌恶，惋惜，决断。“出于怜悯，以及你对我们先知的尊敬，杜隆坦，加拉德之子，你和那些你们氏族还幸存的人被赦免了。治疗你们的伤员然后回家吧。但不要指望再一次获得如此怜悯了。我们互不相欠了。”
　　杜隆坦摇晃着，仿佛太多的鲜血从深深的伤口里流出，他需要补充的太多了。但德莱尼转身离开并最终消失在地平　线的时候，意志支撑着他继续站立着。而当他们离开了视线，他就再也不能让自己的脚支撑住自己，他跪到地上。几根肋骨裂了或者断了，每吸一口气都让他感到如　刀割般疼痛。
　　“杜隆坦！”
　　是德拉卡。她同样也受了重伤，但她的声音很大。杜隆坦感到全身一阵宽慰。感谢先祖，她　还活着。德雷克塔尔赶到杜隆坦跟前，把手放在杜隆坦的胸口，在呼吸中低吟着。暖流流入杜隆坦，疼痛停止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至少他们让我去治疗，”德　雷克塔尔说地如此轻以致杜隆坦都不肯定他听到了。
　　“去治疗其他人，然后再说，”杜隆坦说。德雷克塔尔点了点头，避开了酋长的目光。他　和其他萨满快速地用魔法治疗他们所能治疗的伤痛，用药膏和绷带辅助治疗他们魔法所不能及的。杜隆坦仍然带有伤痛，但没有生命危险，他也在帮助萨满们。杜隆　坦做完他所能做的后，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至少有十五具尸体在草地上变得僵硬，包括洛卡，他的副手。杜隆坦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
　　他会用担架带着这些阵亡的人的尸体回去他们的土地。他们会燃起火堆，他们的尸体将被火化，他们的骨灰将会撒到空气中，被水和土吸收。他们的灵魂会走到沃舒古，萨满会和他们谈论深刻而重要的事情。
　　他们会么？一些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是时候去找出发生了什么了。
　　就在荒地上，突如其来的愤怒淹没了他。杜隆坦心底有个声音不顾先祖之魂所告知他的东西而不断地在他脑海里低语，说这次对德莱尼的攻击是个严重的错误。他转向德雷克塔尔，一阵低沉的咆哮吓得正坐着大口喝水的兽人站了起来。
　　“这是屠杀！”杜隆坦喊道，愤怒地颤抖着。“十五个我们的同胞死在了我们面前！土地深深地吸允了他们的鲜血，而我却没有看到你或者其他人出手用你们的法术战斗！”
　　有那么一刻，德雷克塔尔不能说话。每个霜狼兽人都看着这场冲突，草地一片死寂。然后，德雷克塔尔微弱地说，“那些元素——它们这次没有回应。”
　　杜隆坦眯起眼，仍然紧紧抓住德雷克塔尔的轻皮上衣，他质问瞪大了眼睛却沉默着的萨满，“真的？它们不肯帮我们战斗了？”
　　萨满点了点头。有人用颤抖的声音说：“是真的，伟大的酋长。我逐个地向它们发出请求。它们说……它们说这有悖于平衡，它们不再允许我们运用它们的力量了。”
　　杜隆坦的震惊被一阵恼怒的嘶嘶声打断。他转过去看见德拉卡一脸怒容。“这不仅仅是一个标志！是一声呼喊，一声战争怒吼，责怪我们做错了！”
　　慢慢地，杜隆坦试图理解所发生的一切的重要性，他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雷斯塔兰的怜悯，他和每个剩下的战斗队伍的队员都已经躺在地上了，他们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元素们拒绝了帮助，它们责难萨满所要求的事。
　　杜隆坦深深地吸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想要甩掉脑海里那些黑暗的想法。“我们尽快把伤员送回他们家吧。然后……然后我会写封信。如果我所担心的是事实——被元素们回绝对德莱尼攻击的不仅仅是霜狼的萨满的话——那么我们必须质问耐奥祖。”
　　第十三章（上）
　　我们怎么会没有看见？我们很容易把我们的堕落归咎于基尔加丹的魅力，或者耐奥祖的软弱，或者古尔丹的对力量的渴望。但他们叫我们每一个兽人把热当成冷，把甜当成酸，甚至我们的内心尖叫着反对我们所被告知的事物时，我们仍然听从了他们。我没有经历这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我也会像被鞭笞着的狗一般遵从。或者是由于过于恐惧，又或者是由于我们如此习惯于遵从我们的领导。
　　或者。
　　又或者，我会像我父亲和其他人一样，开始看到问题。我更愿意这么想。
　　布莱克汉在浓密的眉毛下往外看，皱着眉头。他看起来总是皱着眉，或者他确实是。
　　“我并不知道这些，古尔丹。”他隆隆道。他那大号的手伸去握住剑柄，带着不安摩挲着。
　　当古尔丹十四天前要求见布莱克汉以及他的最有潜质的萨满，并且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们将要做什么时，他同意了。相比耐奥祖，布莱克汉总是更喜欢古尔丹，尽管他并不知道为何。当古尔丹坐在丰盛的筵席对面并解释着目前的形势时，布莱克汉为古尔丹的到来感到很是高兴。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喜欢古尔丹了，这个以前的学徒，现在的大师，与布莱克汉他自己很像。他不需要理想，只要现实。力量，食物，强大的护甲，和屠戮，正是这两个兽人都渴望的。
　　布莱克汉是黑石氏族的酋长。他无法再升到更高的位置，至少到目前为止不能。过去氏族之间是分离的，最大的荣耀是领导自己的氏族。但现在……现在各氏族在一起　了。现在布莱克汉能够从古尔丹眼中看出贪婪的光芒。他几乎能闻到面前这个兽人所散发出来的渴望，那种他自己也有的渴望。
　　“耐奥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智者，”古尔丹嚼着水果说，并伸出一只手剔牙。“他有杰出的智慧。但……从这一刻起，我代替他领导兽人将会是一个更好选择。”
　　布莱克汉粗野地咧开嘴笑笑，现在哪里都看不到耐奥祖的踪影。
　　“一个明智的领导者身边总是他所信任的盟友，”古尔丹继续说。“那些强壮而听话的盟友，那些会履行他们职责的盟友，他们的忠诚，将给他们带来高度的赞赏和丰厚的奖励。”
　　布莱克汉开始对“听话”这种说法感到生气，但在听到古尔丹提到“高度的赞赏”和“丰厚的奖励”时又平息了。他扫视了一下他带来的八个萨满。他们围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团火堆边，被古尔丹的仆从监视着。他们看起来很不高兴，但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布莱克汉说，“你要我带上萨满。我想你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古尔丹叹了口气，他拿起一只塔布羊腿，一口咬下去，肉汁沿着他的脸流下。他心不在焉地擦了擦下巴，咀嚼然后吞下羊肉，然后回答。“是的，我听说了。元素们不再听他们的了。”
　　布莱克汉盯着他，“有人说这是因为我们做错了。”
　　“你也这么想么？”
　　布莱克汉耸了耸他宽大的肩膀。“我不知道该想什么。这是以前没遇到过的。先祖之魂所说的，元素们却不同意。”他也心怀着对先祖之魂的越来越大的疑虑，但他没有说。布莱克汉知道很多人认为他是傻子，他宁愿让他们认为他有的仅仅是强力的身体和强力的剑，这给了他另一种优势。
　　古尔丹看着他，布莱克汉怀疑这个兽人的新精神领袖是否从眼光接触中察觉到更多别的什么。
　　“我们是骄傲的种族。”古尔丹说。“尽管有时候承认我们不是什么都知道有点困难。基尔加丹和他领导的那些……啊，布莱克汉，那些他们深藏的秘密！他们所拥有的力量——他们愿意与我们分享的力量。”
　　古尔丹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布莱克汉的心开始狂跳。古尔丹身体前倾并继续带有敬意地低声说：“我们在他们面前就像愚蠢的小孩子，即使是你——即使是我也一样。但他们愿意教我们，给予我们他们的力量，一种并不依靠空气、土地、火和水之灵的力量。”古尔丹做了个轻蔑的手势。“那些元素力量是无力的，而且不可靠，很可能在战斗中弃你于无助和绝望而不顾。”
　　布莱克汉板起脸，他早已认识到这些。而且在萨满们开始恐惧地喊道那些元素再不帮助他们的时候，他的战士们花光了每一分力气去攫取胜利。
　　“我正在听，”他轻轻地发出低沉的声音。
　　“想象一下如果你带领的是一队拥有它们力量之源的萨满，而不是向它们乞求力量的，”古尔丹继续说。“想象一下如果这些萨满还有自己的仆从，这些仆从也为你而战，这些仆从能够，比如说能够让你的敌人无助地恐惧地逃跑，或者像夏天的虫子吸血那样吸光敌人的魔法，或者把敌人的注意力分散而不专注于战斗……”
　　布莱克汉抬起眼眉，“我能够想象在那样情况下的胜利，而且几乎总是能胜利的。”
　　古尔丹点头，咧开嘴笑着：“没错，确实！”
　　“但你这么知道这能够实现，他没有给你空头承诺？”
　　古尔丹嘴咧得更宽了，“因为……我的朋友……我已经感受过这些了。而且我要教给你的萨满我所知道的一切。”
　　“很好，”布莱克汉隆隆道。
　　“但我不仅仅能提供这些。战士们——我知道一种方法可以让所有为你而战的人更强大，更凶残，更致命。如果我们索要的话这些都能成为我们的。”
　　“我们的？”
　　“我不能再把我的时间浪费在和每个氏族的领导谈话和听他们的抱怨上。”古尔丹说，自大地摆着手。“有些人同意你和我所想的，并且同意执行……而那些不同意的……”
　　“继续”布莱克汉说。
　　但古尔丹没有，至少没有马上继续说。他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布莱克汉抓起一根柴火扔到火堆里。他很清楚大部分兽人，甚至包括他氏族里的那些，都认为他冲动而鲁莽，但他知道耐心的价值。
　　“我设想有两个兽人的领导组织。一个是简单地管理和为族群做决定，他们选举他们的领导，他们的事务公开。而另一个组织……则是一个影子，秘密，隐藏，而负有权力，”古尔丹平静地说。“这个……这个影子议会将由认同我们的观点并愿意为实现它而做出必要牺牲的兽人组成。”布莱克汉点头，“是的……是的，我知道了。一个公开的领导……还有一个秘密的。”
　　古尔丹的嘴角拉起一个弧线。布莱克汉注视着他一会，然后继续问问题。
　　“那我属于哪一个呢？”
　　“两个都属于，朋友，”古尔丹流畅地回答。“你是天生的领袖。你有魅力，有力量，甚至你的敌人也知道你是战术大师。这会让你被选举为兽人的领导。”
　　布莱克汉眨了眨眼，“我不会做傀儡的。”他低声咆哮着说。
　　“当然不会，”古尔丹说。“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两个领导组织都属于你。你会成为这个新群体的领导，这个……这个部落的领导，如果你愿意的话。同时你也会加入影子议会。除非我们相互信任，否则我们无法一起做事，不是吗？”
　　布莱克汉凝视着古尔丹那闪耀着智慧的眼睛，然后笑了。他不相信这个萨满，一点也不，而且他觉得古尔丹对他也是这样。但这不重要。他们都想要权力和力量。
　　布莱克汉知道他没有天赋和能力去运用古尔丹所觊觎的力量，而且古尔丹也不准备让布莱克汉获得。他们并不是在竞争，而是在合作，试图实现双赢，而不是从对方的损失中获利。
　　布　莱克汉想起了他的亲人——他的伴侣，乌鲁卡，他的两个儿子，雷德和麦姆，还有他的女儿格丽泽尔达。他不想像软弱的杜隆坦溺爱德拉卡那样溺爱他们，不过他当然也关心他们。他希望看到他的伴侣穿戴　着珠宝，他的儿子和女儿作为布莱克汉的孩子而被尊敬。
　　在他的眼角之外，他发现了一些东西在动，他发现了耐奥祖，那个曾经强大现在被抛弃的萨满，正慢慢地走出帐篷。
　　“那他呢？”布莱克汉问。
　　古尔丹耸耸肩，“他？他现在什么都不是。那个美丽的存在想让他多活一会。他似乎对耐奥祖有些……特别的想法。耐奥祖仍然会是个傀儡首领，兽人对他的爱戴实在太习以为常了，以致不能就这么把他搁到一边。但你不用担心，他无法威胁到我们。”
　　“那些黑石萨满……你说你会教他们新的魔法？你已经学会了的？那些能让他们所向披靡的魔法？”
　　“我会亲自教他们，而且如果他们学得好的话，我会把他们列入我的新术士之中。”
　　术士，这就是这种新施法者的名字。而黑石术士们则会首先被选中。“布莱克汉，黑石氏族的酋长，你还要对我的计划说些什么么？”
　　布莱克汉慢慢地转向古尔丹，“我说，为部落欢呼——为影子议会欢呼。”
　　圣山脚下出现的是愤怒的兽人人群。杜隆坦给其他他相信的人发信，从而确认了其他氏族的萨满也遭到元素的回绝。一个尤其可怕的报告来自嚼骨氏族，他们整个小队在面对德莱尼的时候覆灭了，而这个消息直到几天后一个在战斗中一直躲在后方的萨满试图治疗一个病了的孩子的时候才为人所知。
　　现在氏族的首领和萨满们来了，来见耐奥祖并寻求解释。
　　耐奥祖出来向大家致敬，挥着手要求大家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今天为什么来，”他说。杜隆坦皱起眉头。耐奥祖离他这么远，他只能看到一个小点，但他的声音却那么清晰完美。他知道这并不寻常，耐奥祖能做到这样是寻求风带着他的话语去传播。但是，如果元素们确实回绝了萨满，那现在这些又怎么可能呢？他和德拉卡交换了眼神，但两人都保持了沉默。
　　“确实，元素们不再回应萨满的请求。”耐奥祖一直在说，但他的话语被愤怒的呼喊淹没了。他往下看了一会，杜隆坦走近了些去看着他。这个兽人的精神领袖看起来比杜隆坦所见过得更为虚弱，杜隆坦想。
　　过了一会，吵闹声音小了。虽然兽人们因为愤怒而聚集，但是相比发泄愤怒，他们更需要答案。
　　“发现了这些情况后，你们中有些人认为我们做错了。但这个结论并不正确。我们所做的是为了获得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力量。我的门徒，高贵的古尔丹，已经学会了这种力量。下面让他来回答你们的问题。”
　　耐奥祖转过身，重重地倚着他的法杖，一步步走到旁边。古尔丹向他的老师深深地鞠躬。耐奥祖似乎没有看见，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看起来又老又虚弱。
　　相反的是，杜隆坦从未见过古尔丹这么精神。这个兽人有一种全新的能量，他的举止和言辞带有一种强烈的自信。“我将要告诉你们的东西你们可能有点难以接受，但是我对我的人民有信心，你们不是闭塞的人，尤其当面对能让我们变得更好的方法的时候，”他说。他的声音清晰而响亮。“正如我们惊诧和敬畏地发现，除了我们的先祖之魂和元素之灵之外还有其他强大的存在，我们也发现了除了与元素合作的方法之外的驾驭魔法的方式。一种并非基于恳求和施舍的力量……一种由于我们足够强大而能够要求出现的力量。一种在出现时我们可以控制的力量，我们可以要求它们服从我们，遵从我们的意志，而不是以其他方式在我们周围存在。”
　　古尔丹停了下，他环顾周围聚集的兽人们，让下边的人慢慢接受刚才所说的话。杜隆坦看了眼德雷克塔尔。
　　“这可能么？”杜隆坦问他的朋友。
　　德雷克塔尔无助地耸耸肩。他看起来完全被古尔丹的话震慑住了。“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所知道的是，上次战斗之后……杜隆坦，那个萨满在做本该是先祖之魂做的事！元素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回绝我们？先祖之魂又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说着，声音变得苦涩，震惊和羞愧仍然在他身上。杜隆坦明白，萨满的感觉就像一个战士自信地拿起斧头却发现斧头在他手里变成一阵青烟——一把他信任的朋友给他的斧头，一把被要求用于好的事业的斧头。
　　“是的，是的！我相信你们明白了我——明白了那个伟大而美丽的存在，那个把我们带到他的羽翼下的存在，所能提供给我们的东西的价值。”古尔丹说，连连点头。“我已经向这个强大的存在学习了，这几个高贵的萨满也学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几个萨满，穿着杜隆坦所见过的最华丽的彩绘皮护甲，走到前面。
　　“他们是黑石兽人，”德拉卡低声说，她的眉头拧到一起。杜隆坦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所学的，”古尔丹继续说，“会教给每一个愿意受到指导的萨满，我向你们保证这一点。现在跟我到你们所能记起的喀什哈格仪式举行的开阔地上来，我会让他们展示他们那令人敬畏的技能。”
　　由于某种不能理解的原因，杜隆坦突然感到不舒服，德拉卡发现了他的突然不适，抱住了他的手臂。
　　“我的伴侣，怎么了？”她轻声问，一边扶着他随着人流走向喀什哈格节的场地。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说，“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
　　德拉卡嘀咕道：“我有这种感觉很久了。”
　　杜隆坦努力抬着头，他要为他的氏族人民的繁荣负责，他在耐奥祖，或者现在古尔丹那里的地位似乎不稳固了。杜隆坦很清楚现在两个萨满比以前更容易不信任他或者他的氏族。为了氏族联合这一清晰明确的目的，霜狼氏族的任何背离或脱离都会导致氏族的灭绝。杜隆坦并不想事情像现在这样发展，但是他所能反对的并不多。就他自己而言，他无所谓，但是他不能让他的氏族遭受苦难。
　　此时，他的血脉加快，心跳加速，他的身体因不祥的预感而颤抖。他迅速地向先祖之魂祷告，希望他们继续用他们的睿智指引他的人民。
　　第十三章（下）
　　他们来到了几代人曾经举办喀什哈格节庆典的河谷。当他的双脚踏到这片神圣的土地时，杜隆坦感到轻微地放松。他想起了过去，回忆冲刷着他的心灵的时候他笑了。　他想起了那个命运的夜晚，他和奥格瑞姆一起决定不顾传统习俗而去偷听大人们的谈话——以及他们听到那些无聊的谈话时感到多么的失望。现在他知道了，他和奥　格瑞姆不是第一个这么大胆的，尽管当时他们以为是，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还记起了，他第一眼看到那个会成为他终生伴侣的女兽人的情景，他在这些茂盛的　草丛里打猎的情景，围着火堆随着那颤动着他的血脉的鼓声起舞的情景，还有歌颂月亮的情景。只要他的人民仍然拥有这些，他想一切都还好。
　　他看着见过去通常用于舞蹈的地方，搭起了一个小帐篷。他很好奇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和德拉卡在离帐篷几码远的地方停下，认为这也是展示的一部分。太阳照耀着越来越多的兽人聚集过来。杜隆坦注意到今天来的大部分是各氏族的酋长和萨满，因而这个地方并不像以往过节时候那样拥挤。
　　古尔丹等每个人都到了以后，大步径直走向帐篷。那些经过神秘魔法训练的萨满们跟着他，他们的步履中带着自信和骄傲。古尔丹在帐篷前停下，召唤几个黑石战士上来待命。
　　这个时候，随着风向的转变，杜隆坦闻到的气味让他瞪大了眼睛。
　　德莱尼……
　　他周围的窃窃私语告诉他并不是只有他闻到了气味。这个时候，古尔丹向待命的战士点了点头。战士们进了帐篷一小会。
　　八个双手被紧紧绑着的德莱尼从帐篷里被带出来。
　　他们的脸被打得肿胀，他们的嘴里塞着碎布，他们的血沾满了他们蓝色的皮肤和仅剩的衣物。杜隆坦盯着他们。
　　“当黑石氏族用我即将和你们分享的魔法去战斗的时候，胜利变得如此轻易，他们甚至可以抓住几个俘虏。”古尔丹骄傲地说。“这些俘虏将帮助我展示新魔法的能力。”
　　杜隆坦感到义愤填膺，对战中杀掉武装的敌人是一回事，屠杀无助的俘虏是另一回事。他张开了嘴，但他感到一只手握到他手臂上，阻止了他说话。他带着恼怒看了一眼奥格瑞姆。毁灭之锤那灰色的眼睛。
　　“你知道这一切。”杜隆坦嘶嘶道，他说的话只有他的老朋友能听到。
　　“小声点，”奥格瑞姆也低声道，环顾四周看有没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留意他们，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古尔丹和德莱尼俘虏身上。“是的，我知道。抓他们的时候我也在场。这种事就是这样的，杜隆坦。”
　　“兽人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杜隆坦回应说。
　　“现在是了。”奥格瑞姆说。“这可悲却必要。我并不认为我们会习以为常。我们的目的是杀掉德莱尼，而不是折磨他们。”
　　杜隆坦盯着他的老朋友。奥格瑞姆和他对视了一阵，然后移开了视线。杜隆坦感到他的恼怒一定程度削弱了。至少奥格瑞姆明白这样做有多么残酷，尽管他支持这样　做。何况奥格瑞姆还能怎么做？他只是布莱克汉的副手，听命于布莱克汉。他发誓要效忠和支持他的酋长。而杜隆坦，他对其他人负有责任而不能逃避，生命中第一　次，杜隆坦希望他仅仅是一个氏族的普通成员。
　　他看着他的伴侣的眼睛，她先盯着杜隆坦，然后看着奥格瑞姆。然后他看到悲哀和顺从爬到她的脸上，她低下了头。
　　“这些生物在这个时候对我们有些价值，”古尔丹在说。杜隆坦的身体感到异常沉重，但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古尔丹上。“我们会用他们来演示我们的新魔法。”
　　他　向队列中的第一个黑石萨满点点头。那个萨满鞠了个躬，看起来有点激动。这个女兽人闭上眼睛集中精力。狂风般的声音充斥着杜隆坦的耳朵。她脚下出现了一个奇　怪的发着紫光的图案，围绕着她。在她头顶，一个紫色的方块慢慢地转动。然后，突然一个矮小的，尖叫着的生物出现在她脚下。那个生物跳跃着，它的眼睛燃烧着　红色，它那小却尖利的牙齿露在外面似乎在笑。杜隆坦听到了周围的低语，还有一些恐惧的嘶嘶声。
　　其他萨满也照样召唤了紫色的可怕的圆圈　和方块，清晰可见的生物似乎凭空出现。有些看起来很大，一团没什么形状的不同明暗的蓝色和紫色，不祥地漂浮着。有些的外表则还算好看，除了她们像畜生的蹄　子和像蝙蝠的翅膀。大大小小的这些召唤出来的生物都平静地站或者坐在召唤他们的人旁边。
　　“颇小的宠物，”与众不同的声音来自格罗姆。地狱咆哮，带着讥讽，“但他们能做什么？”
　　古尔丹放肆地笑了，“给点耐性，地狱咆哮，”他几乎是傲慢地说，“这是一种力量，而不是孱弱。”
　　地狱咆哮的眉头拧到一起，但他仍然保持沉默。杜隆坦想，他大概像所有人一样很好奇。布莱克汉站着，带着一点微笑，看起来像个自豪的父亲。只有他看起来并不对这里发生的事感到惊奇，杜隆坦意识到布莱克汉应该已经知道这些新萨满的能耐，知道，而且同意了。
　　一个德莱尼被推向前，他的双手仍被绑着，他踉跄地走了几步，然后站直了，目无表情。只有他那慢慢摆动的尾巴让人感觉到压力。
　　第　一个萨满走上前，摆手并低声吟唱，那个她身边的小生物尖叫着跳动着，然后它带爪的手中突然燃起的火焰冲向无助的德莱尼。与此同时，一个……黑暗的　球……在萨满的指尖形成然后冲向了俘虏。疼痛让他咕噜着，蓝色的肌肉被那个小生物的攻击烧得焦黑，而当那个黑球撞到他的时候他带着极大的痛苦跪到地上。
　　萨满又低吟了什么，被折磨的德莱尼的肌肉上又燃起了火焰。德莱尼原先还忍受着痛苦保持着沉默，而现在他在折磨中尖叫起来，他的叫声被塞在他喉咙的东西阻隔了　一些，但还能听见。他倒在地上抽搐着翻滚着，就像一条刚钓上来的鱼，最后他不动了。烤焦了肉的味道充满空气。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杜隆坦听到了他从未想过　会听到的声音：赞同的声音，和看到被束缚的敌人无助地被折磨致死的欢愉的呼喊。
　　杜隆坦恐惧地看着一切。另一个俘虏也由于演示而被杀死　了。这一个被那个萨满的有着好看外观的仆人用皮鞭抽打，在火雨中和黑暗的吞噬中站得直直的。第三个德莱尼被带上前，他的魔法精华被一只像变形的狼狗的怪物　用它背上的触手吸干了。杜隆坦看着这片神圣的土地上撒满蓝色的鲜血和燃烧肢体的灰烬，仿佛胆汁涌到喉咙一般感到恶心。这片土地曾经如此富饶，甚至现在也照　样，尽管它深远的宁静被如此粗暴地亵渎。在这里，他曾经在月下唱歌跳舞，曾经和他童年的朋友一起搞小计谋，曾经遇到他深爱的人。在这里，很多代的兽人庆祝　他们的团结，这里如此神圣以致任何打斗都会被立即制止，那些争斗者会被命令平静下来或者被分开。杜隆坦不是萨满，他不能感受到土地之灵，但这不妨碍他感受　到土地的伤痛，如同他自己的伤痛一样。
　　宗母卡舒尔，这些肯定肯定不是你所想要的，他想。欢呼声充斥着他的耳朵，鲜血的恶臭和焦肉的气味刺激着他的嗅觉。而最可怕的是他看着他的同胞们，甚至有些他自己氏族的同胞们，他们因那些甚至都无法对他们怒吼的生物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而疯狂。
　　他隐约感觉到手很疼，迷茫中他看到德拉卡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就像要折断他的骨头。
　　“向萨满致敬！”有人喊道。
　　“不对！”古尔丹的声音在喧闹的欢呼中传播，“他们不再是萨满，他们被元素遗弃了——他们不再召唤它们并乞求帮助。看看这些掌握着力量的人，看这些不惧怕运用这些力量的人。看啊……他们是术士！”
　　杜隆坦的手和他的伴侣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但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圣山上，圣山一如既往地突兀地伸向天空，侧面反射着阳光。很长一段时间，杜隆坦好奇为什么圣山没有破碎，就像有感知的生物的心，在自己的阴影下被正在发生的事所带来的恐怖所征服。
　　当晚有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杜隆坦没有参加任何活动，也不许他的氏族成员参加。德雷克塔尔坐在他们的小火堆旁，沉默地吃着东西，他提起胆量问杜隆坦那个杜隆坦也心知的问题。
　　“酋长，”德雷克塔尔很快地说，“你会允许我们学习术士之道么？”
　　沉默了很长时间，只有火堆劈啪作响。终于杜隆坦说话了。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说，“你赞同今天对俘虏做的事么？”
　　德雷克塔尔看起来很不自在。“我……我们在光明正大的战斗中攻击他们会更好些。”他承认道。“但他们是我们的敌人。这一点已经证实了。”
　　“　证实了他们在遭受攻击的时候会反击而已。”杜隆坦反驳道，“证实的仅仅是这一点。”德雷克塔尔想要反驳，但杜隆坦摆摆手让他别说话。“我知道，这是先祖之　魂的意志，但今天我看到了我从未想过会看到的东西。我看到了在我们并不久远的历史上一直都和平相处的圣地被那些甚至不能举起手来自保的人的鲜血所污染。”
　　他看到圈子外延有人在动，他闻到了奥格瑞姆的气味。杜隆坦继续说，“在沃舒古的阴影下，今天屠杀德莱尼的人并不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土地免遭威胁。他们屠杀俘虏是为了炫耀他们的新……技能。”
　　奥格瑞姆这时轻轻咳了下，杜隆坦让他坐上前来。在座的人都认识奥格瑞姆，大家都熟悉并且欢迎他坐到火堆旁来。
　　“奥格瑞姆，”德拉卡说，轻轻地碰到她朋友的手臂，“第一个……术士……来自你们氏族的。你怎么看？”
　　奥格瑞姆盯着火光，他整理着想法的时候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如果我们和德莱尼对战——即使你们霜狼氏族并不认为这有必要——那么我们必须为胜利而战。元素们已经遗弃萨满了。它们变化无常，也绝不是最可靠的盟友，不像一个朋友。”
　　他看了眼杜隆坦，稍微笑笑。杜隆坦虽然心中的沉重，但也笑了笑。
　　“这些新的生物，这些奇怪的陌生的魔法——它们似乎更可靠，也更具破坏性。”
　　“　但它们让人感觉有点……”德拉卡的声音被打断了。德雷克塔尔插嘴说，“德拉卡，我知道你所担心的。那些绝对不是自然的力量，至少不是我们萨满所熟知的自　然力量。但谁说那就是错的呢？它们存在，那么它们就有存在的道理。火就是火。不管它是来自指尖的舞蹈还是来自火焰之灵的祝福。它们一样地灼烧肉体。我同意　我们客人的看法。我们既然发动战争，我们就不是为了失败而战！”
　　德拉卡仍然摇头，她漂亮的眼睛看起来很不高兴，她的手挥动着似乎想抓住一些言辞。
　　“这不仅仅是召唤火焰，或者是奇怪的黑暗箭，”她说，“我曾经和德莱尼打斗过。我也杀过德莱尼。但我从未见过他们在这样的痛苦中翻滚抽搐，或者因为折磨而发出任何声音。那些伺服术士的东西似乎……对此很享受。”
　　“我们享受狩猎的过程，”杜隆坦指出，他不喜欢和他的伴侣拌嘴，但就如他一直以来那样，他需要看到事物的所有方面才能为他的氏族作出最恰当的选择。“而狼也享受蒸肉的盛宴。”
　　“渴望胜利有错吗？”奥格瑞姆挑衅道，他眯起灰色的眼睛，“享受胜利的欢愉有错吗？”
　　“就狩猎而言，就胜利而言，没错。但我说的是折磨。”
　　德雷克塔尔耸耸肩，“或者那些被召唤的生物以此为生，或者只有这样它们才能存在。”
　　“　那我们的存在需要这样么？”德拉卡的眼睛折射着火光，杜隆坦感到悲哀，他知道那闪耀的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失望的眼泪。“德莱尼一直都有比我们高超的魔法，　即使有元素的帮助也是那样。”德雷克塔尔说，“我一直都是萨满。我天生如此。但现在我告诉你我会拥抱术士之道，如果我们氏族的领导允许的话。因为我和元素　打交道这么久，使我明白那些力量能为我们做些什么。我会说，德拉卡，对不起，但，是的，这也是我们存在所必须的。如果我们不能召唤元素的力量，那德莱尼就　会把我们灭掉。”
　　德拉卡叹了口气，把她的脸埋在手臂中。火堆旁这些人沉默着，只有火在劈啪作响。杜隆坦觉得少了些什么，现在他知道　了，他听不到夜行生物的声音，鸟或者虫子或者其他活物，它们的轻微的声音以前充满了空间。它们被这里早些时候发生的事赶跑了。他试图不把这些看做凶兆。
　　“我会允许霜狼氏族学习这些技能的，”他沉重地说。
　　德雷克塔尔低下头致敬，“谢谢你，杜隆坦，你不会为此后悔的。”
　　杜隆坦没有回答。
　　第十四章
　　德雷克塔尔一边告诉我这些，眼泪一边从那双现在已经看不见东西，但对过去却看得过于清晰的眼睛里流出来。我无法给予他安慰。元素再一次听从他的召唤——或者我的——事实上每个兽人萨满都见证了元素之灵的怜悯和宽恕，以及它们对恢复平衡的渴望。
　　这片大陆上不再有藏匿黑暗的尖塔。我们确实没有再被它的恶意所控制，但是我们也都没有走出它的阴影。很久很久以前在那片我们曾经的圣地上投下的阴影。
　　布莱克汉的阴影。
　　熟睡对杜隆坦来说并不容易。从德拉卡不时地辗转和叹息他知道她也睡不着。终于他放弃尝试睡觉，躺着，回想这天发生的事。接受这种公然以折磨别的生物为乐的魔法让他感到浑身不适，内心在呼喊着这样做的错误。但是，还能怎么做呢？元素之灵遗弃了萨满，即使这些萨满只是遵照先祖之魂的指引。没有魔法作为辅助武器，兽人会被拥有高超技术和知识的德莱尼灭掉的。
　　他起身离开就寝的帐篷，点起火堆来驱除黎明的寒冷，安静地吃冰冷的生肉。吃完早饭，天慢慢亮起来，他看见一个信使正向他赶来。信使没有停歇，抛给杜隆坦一个卷轴又骑着坐骑走了。杜隆坦打开卷轴，然后停在了目录，他闭上了眼睛。
　　两天后又将有一个会议，到时所有氏族的族长将选出一个代表他们全体意志的领导，并由他决定重要的事情。这个领导被称为“大酋长”
　　一只柔软的手捋着他的头发，他转头看见德拉卡从他背后看着卷轴。
　　“你还是留在家里吧，”她粗声说，“反正结果都已经定好了。”
　　他对她苦笑，“亲爱的，你以前没这么多疑的。”
　　“以前不像现在。”她只说这句话。他心里知道她是对的。兽人里只有一人足够知名，足够具有领导魅力，可以在酋长的选举中赢得足够的支持。格罗姆。地狱咆哮可能会对布莱克汉有点威胁，但地狱咆哮为人太冲动了。
　　为了这个目标，布莱克汉从一开始就很引人注目，起先反对耐奥祖到后来支持，他的萨满又是第一批术士，他也比任何人赢得了更多攻击德莱尼的战斗。
　　德拉卡的观点通常都是对的，这次也不例外。两天后，杜隆坦麻木地看着氏族的族长们选举，最终选出了黑石氏族的布莱克汉。当古尔丹宣布布莱克汉的名字的时候，布莱克汉感受到周围的瞩目，这个魁梧的兽人站起来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这个头衔。杜隆坦甚至都没必要反对，没什么意义。他已经仔细地留意整个选举，甚至说不出可能改变任何东西的话。
　　这时候他看了眼奥格瑞姆。在所有人眼里，这个黑石氏族的副官看起来很坚定地支持他的领导。但杜隆坦比所有人都更了解奥格瑞姆，他看得出他的朋友轻轻地皱着眉，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奥格瑞姆也如杜隆坦一样对选举结果有点不快。但是他同样没有反对的立场。杜隆坦希望奥格瑞姆在如此接近布莱克汉的位置，可以稍微减轻布莱克汉所必然会造成的损害。
　　布莱克汉现在站到前排，笑着对欢呼中的大家挥手。杜隆坦无法反对，同样也无法为这个代表着所有他鄙视的东西的兽人欢呼。
　　奥格瑞姆站在布莱克汉的右后方，古尔丹则站在后面带着敬意看着布莱克汉。杜隆坦肯定古尔丹操纵着这一切，尽管他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　兽人兄弟姐妹们！”布莱克汉叫到，“你们给予了我荣耀和尊敬，我决不会辜负这里的无数尊贵的勇士们的。我们正一天天强化我们的武器和护甲。现在，我们舍弃了那些反复无常的元素，而拥有了真正的力量——不用向任何人任何东西卑躬屈膝去乞求，而由我们的术士掌握和驾驭着的力量。这才是力量！我们有明确的目标，我们会把德莱尼从我们的土地上消灭掉，他们将无法抵抗这战士和术士的狂潮，这扫荡一切的部落，我们将是他们最可怕的恶梦！战斗吧！”
　　他举起他的双手大喊，“为了部落！”
　　成千上万激情的声音在呼喊，“为了部落！为了部落！为了部落！”
　　杜隆坦和德拉卡在选举完成后就很快回家了，留在那里让他们感到厌恶。萨满们留下进行学习和训练。当他们几天后回到氏族的时候，杜隆坦发现他们重现了往日的骄傲。这些新的法术让他们找回了自信——元素遗弃他们时，如同早晨的薄雾般散去的自信。对此，杜隆坦感到很高兴，他热爱他的氏族，也知道他们都是善良的，他不想看到他们灰心沮丧。
　　他们起先是在野兽身上练习他们的技能，参加狩猎队，向裂蹄牛和塔布羊派出他们奇怪的召唤生物。杜隆坦仍然受不了野兽们遭受的极大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野兽们遭受得痛苦少了些——不是因为疼痛少了，而是术士们学会更快更有效地杀戮。那些严格受他们控制，有些术士喜爱地称为“助手”或者“宠物”的奇怪生物，看起来也大不相同了。
　　布莱克汉似乎对自己新的地位很满意。衣饰和狼骑越来越华丽的信使几乎每天都给杜隆坦送来卷轴。杜隆坦不得不承认，知道其他氏族在做什么是很有用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并非信使的兽人进入了营地。杜隆坦认得那服饰，批着特别精致的黑披风的兽人骑着狼向他走来，这是布莱克汉的术士之一，克库尔。他拉住狼骑，下来，在杜隆坦面前鞠躬。
　　“　族长，大酋长有话要我跟你说，”他友善地说。杜隆坦点了点头示意术士跟他走。到了他确信没有别人听到的地方，“什么事，布莱克汉让他最器重的术士之一来告诉我？”他问道。
　　克库尔笑了，露出獠牙。“我给所有氏族传话，”他说，明显是叫杜隆坦摆正自己的位置，霜狼的族长并未受到特别的尊重。杜隆坦咕噜着抱着手，等着。
　　“我们最终荣耀地战胜德莱尼的最关键因素是人数，”克库尔继续说。“他们人少，而我们多，但我们需要更多。”
　　“那布莱克汉想怎么样？”杜隆坦隆隆道，“我们不练习搏斗了，交配去？”
　　克库尔没有眨眼，“不是不练习搏斗，但…是的…鼓励生育。你的氏族每多出生一个孩子都会受到嘉奖，这会有些用。但不幸的是，我们马上就需要更多的战斗力，而不是六年后。”
　　杜隆坦有些震惊，盯着术士。他刚才不过是想说个粗俗的笑话。布莱克汉究竟想怎么样？
　　“孩子们六岁就开始参加训练，”克库尔继续说，“他们十二岁就足够强壮可以战斗了。召集你们的孩子们吧。”
　　“我没明白，”杜隆坦说，“叫他们干什么？”
　　克库尔叹了口气，仿佛杜隆坦是个愚昧的孩子，“我有能力加速他们的发育，”他说，“我们会…迫使他们迈出这一步。如果现在我们能召集齐所有六至十二岁的孩子，再让他们长到十二岁，我们将把全族的战士数量提高将近一半！”
　　杜隆坦无法相信他所听到的，“决不！”
　　“恐怕由不得你，这是命令。任何拒绝的氏族将被视为部落的叛徒。整个氏族将被流放，而首领及其配偶将被…处决。
　　杜隆坦目瞪口呆，克库尔交给他一个卷轴，他打开来，看到术士所言属实，气愤得发抖。他和德拉卡将被处死，而霜狼氏族将被流放。
　　”你们这样会夺去了他们的童年，“他冷冷地说。
　　”为了他们的将来的话，没错。我会稍微吸取一点他们的生命力…六年而已。这对他们无害的，黑石的孩子们就没有。布莱克汉坚持他自己的三个孩子要首先获得这样的荣耀。而他们现在能够为部落的荣誉而战了，他们也是关键力量了。“
　　杜隆坦对布莱克汉肯对自己孩子这么做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他第一次为氏族里并没有很多孩子而感到高兴。六到十二岁之间的孩子只有五个。他再读了一遍信，既厌恶又气愤，孩子们只是孩子。术士平静地等着，最终杜隆坦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悲痛说，”做你所必须做的吧。“
　　”为了部落！“克库尔说。
　　杜隆坦没有回答。
　　随后发生的事野蛮而残忍。
　　当克库尔对那五个霜狼孩子施法的时候，杜隆坦努力地使自己保持镇定。随着骨头的拉伸、皮肤和肌肉不自然地疯长，孩子们疼痛得尖叫着在地上翻滚。邪恶的绿线连接着术士和孩子们，仿佛他就是从这条绿线上吸取孩子们的生命的。从克库尔的表情看他很似乎痴迷。只要孩子们在遭受痛苦，杜隆坦是绝对不会痴迷的。有那么一些时间，杜隆坦担心术士不会在孩子们十二岁的时候停下，而是继续从孩子们身上吸取生命直到他们衰老腐朽。
　　幸亏克库尔还是停下了。年轻的兽人们——不再是孩子了——仍躺在刚才被吸取生命的地方，很久都无法站起来。而当他们站起来的时候，呼吸声中带着轻轻的啜泣，仿佛他们对任何事情都再没有力气。
　　杜隆坦转身对着克库尔，”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现在滚吧。“
　　克库尔像被冒犯了似的，看来很不快，”杜隆坦族长，你——“
　　杜隆坦抓起他血红的法袍前襟，克库尔脸上闪过一阵恐惧。
　　”　马上滚！“杜隆坦猛地推了克库尔一下，克库尔向后踉跄几步，差点跌倒，他恶狠狠地盯着杜隆坦，”布莱克汉听到这些会不高兴的，“他嚷道。杜隆坦不怕直言，但是如果从他嘴里说出了别的什么话，他知道那会导致他氏族的末日。他没有说话，转过身，仍气愤得颤抖着，走向那几个不再是孩子的孩子。
　　那以后的一段时间，再没有人要求霜狼氏族进行大强度训练，也没有过问训练的情况。杜隆坦既感到解脱又有些担心。他知道，一旦布莱克汉和古尔丹想起他，交给他的任务将会异常困难。
　　他想得没错。
　　狼骑大步跑进霜狼营地的时候，杜隆坦正在看着铁匠刚编好的一种新铠甲。狼骑没有停步，骑兵抛给杜隆坦一卷羊皮纸就掉转坐骑走了。杜隆坦展开羊皮纸看了眼，瞪大了眼睛，然后迅速抬头远望那个狼骑远去的背影——那不是正式的信使。
　　老朋友——
　　我相信你被监视着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闻。他们会给你个任务，一个他们知道你有能力完成的任务。你必须要完成，我不知道如果你拒绝他们会做什么，恐怕会很糟糕。
　　没有落款，这信件也不需要。杜隆坦认得奥格瑞姆的粗犷字迹。他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扔到火堆里，看着它像活物一样在火焰的噬咬下卷曲变形。
　　奥格瑞姆的警告很及时。就在哪个下午，一个穿着正式信使制服的骑兵前来交给了霜狼族长一张羊皮纸。杜隆坦接过羊皮纸放到一边，点点头，他并不想马上就看。
　　但信使看起来有些不安。她没有下坐骑，也没有调转坐骑离去。
　　”我要带回去回复，“尴尬的停顿过后她说。
　　杜隆坦点了点头，打开羊皮纸。字迹很精致，杜隆坦知道布莱克汉是让人笔录他的口头命令的，因为这个酋长尽管聪明狡猾，但是几乎不识字。
　　情况比杜隆坦想象得要遭，他小心地保持脸色不变，尽管他眼角看到德拉卡正看着他。
　　致杜隆坦，加拉德之子，霜狼氏族族长，部落大酋长布莱克汉致以问候。
　　你现在有机会看到新训练的术士在行动中运用他们的技能了。是时候去进攻敌人了，德莱尼城市泰摩尔离你的领地很近。现在命令你组织一支队伍前去进攻。奥格瑞姆告诉过我你们两个小时候进去过那个城市，你们知道德莱尼如何让他们不被看见的秘密。奥格瑞姆同样告诉了我你的记忆很好，你会记得如何让城市现形，而让我们的勇士进行突袭。
　　为了部落！
　　落款是布莱克汉用右手打的手印，蘸满墨水。
　　杜隆坦很气愤，奥格瑞姆怎么能透露这些消息呢？他到头来是不是真心地追随布莱克汉，而把这件事告诉大酋长，让杜隆坦陷于如此境地？但是杜隆坦意识到布莱克汉提到的信息——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的造访，城市隐藏的方式，杜隆坦过人的记忆——这都是可以从这些年来任何对话中提取出来的，想到这里，杜隆坦的恼怒消减了些。布莱克汉这么聪明，能轻易提取出信息的碎片，拼凑着直到用得着的时候。杜隆坦想过撒谎，说他记不起那用来保护城市安全，让食人魔…现在是兽人…看不见城市的幻像，雷斯塔兰是用什么咒语去除的。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而且他也只听过一次，换了其他人肯定忘记了。但那封烧掉的信里的警告那么朦胧就像是个笑话。如果杜隆坦同意协助进攻，他就可以证明自己对部落，对布莱克汉，对古尔丹的忠诚，至少现在是忠诚的。而如果他拒绝，或者他声称他记不起布莱克汉想要的那些音节…那么，如奥格瑞姆一样，杜隆坦担心结果会很糟糕。
　　信使仍在等着。
　　杜隆坦别无选择。他目无表情地看着信使，”当然，我会按酋长的要求做的。为了部落！“
　　信使看起来松了口气，又有点诧异。”酋长知道的话会很高兴的。我的命令还包括给你这个。“她从皮包里找出一个小包裹，交给杜隆坦。”你的战士和术士们会用的着这个的。“
　　杜隆坦点点头。他知道这是什么：他下命从维纶那夺来的愤怒之心和璀璨之辰。那次他惹怒耐奥祖的时候大概就是因为这两块宝石让他保住了性命。现在，他又要用它们来对抗它们原来的所有者。
　　”酋长很快会再联系你的，“信使说，稍微低头致意，然后调转坐骑。杜隆坦看着她离去，德拉卡轻轻地走到他旁边。他把信件递给她，然后走进帐篷。
　　过了一会她也进来了。他把脸埋在手臂里，为刚才他不得不作出的可怕决定而感到悲哀。她从后面抱住他。
　　几天后战斗队伍在霜狼营地前集合。大部分成员是黑石氏族的战士和术士，人群中也有脸上涂有颜料的战歌兽人，和几个碎手兽人。最不敏感的霜狼兽人都能感受到来者的不屑与轻蔑。杜隆坦对大部分成员来自最军事化的氏族并不感到奇怪，他们是来监督霜狼兽人以防他们在最关键时刻退缩的。杜隆坦有点好奇他们中的哪一个接到命令，在他稍有迟疑的时候就割开他的喉咙。他希望不是奥格瑞姆，这两个老朋友只是谈了几句话，杜隆坦从奥格瑞姆的表情里看出了难过，至少，对此他感到欣慰。
　　此前有过信使来通知准备大量的营火和饮食，很多霜狼兽人把自己的营帐让了出来，这样那些次日上战场的兽人就能尽可能地充分休息。杜隆坦去找了奥格瑞姆和其他将指挥突袭的人，尽他和奥格瑞姆所能回想并草拟出城市的结构。
　　次日天刚亮的时候，战斗小队——小型的兽人军队——已经在行军。他们穿过泰罗卡森林边上的草丛，那片很久以前奥格瑞姆和杜隆坦赛跑、和被突然出现的食人魔吓坏了的草丛。
　　这个早上，没有笨重的巨人来打扰这股流向目的地的兽人大潮。杜隆坦在队伍前面，骑着黑夜追猎者和奥格瑞姆并排。他们沉默着，但是杜隆坦注意到奥格瑞姆灰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两个孩子被德莱尼救起的地方。
　　”离我们上次经过这里已经很久了，“杜隆坦说。
　　奥格瑞姆点点头，”我甚至不肯定我们的方向对不对，森林和草地都长了许多也变了许多，原来还有些地标的。“
　　杜隆坦沉重地说：”我认得路。“他希望他不记得。这里的一堆石头和一块裸露的地表就足够指引他了，尽管其他人看来并无特别。布莱克汉跟他的部队说过德莱尼能够伪装他们的城市，尽管如此，杜隆坦敏锐的听觉还是听到周围窃窃私语，他皱了皱眉。
　　”我们越来越近了，“他说，”安静些。我们很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队伍又安静下来。奥格瑞姆用手势指挥几个骑兵去侦察这片区域。杜隆坦脑海里回想起那个傍晚，他同样也在疑虑他们要去哪，以及德莱尼会怎么对他。
　　他拉住坐骑，下了狼。黑夜追猎者甩了甩头，心不在焉地挠了挠耳朵。这里…或者这里附近…杜隆坦很希望德莱尼或者记得他们向他展示过这个秘密，从而改变了那块魔法宝石的位置。
　　藏有秘密的那块绿水晶上面并没有标记石头，杜隆坦无法根据标记来找。他集中精神，慢慢地踱步，听着其他人身上兵器和护甲发出的轻微声音。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雷斯塔兰跪在地上，拨开落叶和松针的情景——
　　杜隆坦睁开眼，往左边移动了几步。他快速地向先祖之魂祷告了几句，自己也不肯定是祈求找到还是找不到那块宝石。穿着锁甲的手扫开地表的风化了的杂物，碰到了又冷又硬的东西。
　　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杜隆坦拿起那块绿水晶。
　　即使在他这种焦虑的心境下，他仍然感受到水晶散发的平静的能量。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仿佛它就属于那里。杜隆坦左手食指划过水晶，在一切都不可挽回之前记住了这一刻。
　　”你找到了，“奥格瑞姆静静地跟着他的老朋友，低声说。杜隆坦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一时说不出话，他仅仅点了点头，把盯着这块美丽得令人心动的石头的目光抽回，看着老朋友那张同样盯着宝石的严肃的脸。
　　奥格瑞姆粗鲁地点点头，”就位，“他说，”我们很幸运，没有警报。
　　“
　　拿着宝石让人如此平静，杜隆坦什么都不想做，就想简单地站着，盯着它看，但他知道他早已作出了选择。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念出了很久以前雷斯塔兰在这个地方念出的音节。
　　”Ｋｅｈｌａ　ｍｅｎ　ｓａｍｉｒ，　ｓｏｌａｙ　Ｕｉｍａａ　ｋａｈｌ。“
　　他很希望他厚重的兽人口音不能启动这块宝石。这样他履行他的义务就不需要入侵一个满是平民的城市作为代价。但是，显然那串音节还是被控制绿水晶的神秘力量理解了。幻象散去，树和闪着微光的砾石变得虚无，兽人队伍面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石路，伸展着仿佛邀请他们进入。
　　不需要驱策，德莱尼荣耀的城市就在眼前，随着无数哭喊，兽人突袭了它。
　　第十五章
　　德雷克塔尔的声音里带有荣耀逝去、美好的东西被摧毁、孩童被屠戮的悲伤，尽管他告诉我这些故事的时候有些理由没有明说：这一切在当时来看都是那么的正确。我能够想象那确实是看起来很正确，很正义的。我只能向先祖祈祷不要让我站到我父亲那样的位置——夹在保护我的人民和内心的正义之间。这也是为什么我仍在努力地维持着我们和联盟之间的脆弱和平。
　　因为这里或那里的一点骚扰和进犯，都能给屠杀孩童以充分的理由。
　　晚些时候，杜隆坦觉得有些奇怪，泰摩尔城事先怎么不能发现一波兽人骑兵呢。他再也没有机会去问德莱尼，只能猜测是德莱尼对自己的幻象魔法太有信心，从未想过会被破除。
　　安静的空气载着战斗怒吼和狼嚎的声音，狼骑们冲过城市的街道。进攻刚开始就有几个没有武装的德莱尼被砍倒，白色的路面瞬间被流淌的鲜血染成蓝色，但很快城市的卫兵展开反击。
　　杜隆坦用完宝石就把它塞到包里，和维纶的红黄宝石放在一起。他狠下心，迅速骑上坐骑，准备好斧头，暗自立誓绝不攻击无武装的敌人或者儿童的同时，他也准备好了为此杀戮或者被杀。
　　第一波冲击淹没了城市，兽人大潮分成细流，涌向主街道两旁的大型圆形建筑，漫上宽阔的石台阶。术士们负责断后，他们的召唤生物安静而顺从，除了小型的那种不停地在嘟囔着什么。他们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召唤出火雨，暗影箭，和各种折磨的诅咒。战士们从建筑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鲜血随着他们的步伐流下台阶，然后又进入下一座建筑，再下一座。
　　德莱尼卫兵在街上施放着他们的魔法。杜隆坦转过坐骑招架一把闪着蓝色能量的剑的砍削，剑与他的斧头相交，震痛直入骨髓，但比起他认出攻击者时的震惊，那也不算什么。
　　杜隆坦第二次与雷斯塔兰在战斗中相遇了，杜隆坦曾经放过维纶一条生路，作为报答，雷斯塔兰也曾经放走过杜隆坦。杜隆坦看到对方的眼睛，知道对方也认出了他，然后这双闪着蓝光的眼睛眯起了。
　　他们之间再不相欠什么，这次他们谁都不会再有怜悯。
　　雷斯塔兰用他富有韵律的语言喊了些什么，他把杜隆坦拉下了他的坐骑，而不是再次攻击。这出乎杜隆坦意料，在他反应过来前，他就躺在了地上。雷斯塔兰挥起剑的时候杜隆坦正试图伸手去够他的斧头，他想，即使他的手指能握住斧柄，他也赶不及挥起来了。
　　黑夜追猎者，这只基本上是和他的主人一起训练的猛兽，在他感觉到主人被雷斯塔兰拉离他背脊的瞬间，就扑上前去，巨牙咬着德莱尼的臂膀，嘎嘎作响，如果不是雷斯塔兰穿着护甲，臂膀瞬间就会被咬断。即使是穿着护甲，巨大压力也使雷斯塔兰手臂一阵酸麻，握不住剑。杜隆坦发出一声咆哮，猛烈地挥起他的斧头。斧头砍进了雷斯塔兰的上腹部，锋利的斧刃切开了护甲，深深地切入了他的身体。
　　雷斯塔兰跪到地上，他无力的手仍然被黑夜追猎者紧紧地咬着。白色的狼咬得越来越狠，喉咙里发出咆哮声，开始拉扯德莱尼的手臂，仿佛那就是一只小动物。用不了多久雷斯塔兰的手臂就会被狼扯下来，鲜血从他的体侧涌出，尽管受到持续的极大的痛苦，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杜隆坦站稳了然后再挥出一击，这次是致命的——也是带着恻隐之心的。雷斯塔兰倒下了，黑夜追猎者也马上放开了他的手臂。泰摩尔的卫兵队长死了。
　　杜隆坦并不允许自己悲伤。他迅速骑上黑夜追猎者，寻找下一个目标，而目标并不少。这个城市虽然没有德莱尼首都沙塔斯的规模，但也已经足够大了，有足够多的德莱尼，足够多的屠杀目标。空气中充满了嗜血的咆哮、疼痛和恐惧的哭叫、刀剑和盾牌碰撞的巨响，还有施法的噼啪声。各种气味刺激着杜隆坦的嗅觉，有鲜血的腥膻，也有他绝不会认错的恐惧的气息。
　　身体里沸腾的愤怒让他感觉很好，他的感官从未如此敏锐，他的每个动作都似乎不需要思考。奥格瑞姆在不远处正与另一个卫兵搏斗着。杜隆坦绷紧了神经，想冲过去帮助他的老朋友，但毁灭之锤在空中挥舞，隔着对方的头盔把对方的头颅砸得粉碎。杜隆坦咧开嘴大笑，奥格瑞姆根本不需要帮助。
　　在他闻到气味或者听到声音之前，他就感觉到有人靠近他，他迅速转身，发出氏族的战争怒吼，举起那沾血的斧头准备挥向来者。来者是一个几乎刚到青春期的孩子，但是她一边愤怒地尖叫着一边撕扯着他穿着护甲的腿，眼泪沿着她淡青色的脸流下。蓝色的鲜血，多得不像是她自己的鲜血，浸透了她的衣服，贴着她的身体。她无力地拍打着他，充满泪水的眼睛里燃烧着痛苦和应有的愤怒。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像是杜隆坦和奥格瑞姆多年以前遇到的那个女孩，让他感到不安。这不可能——那个女孩应该成年了。还是…或者她就是？这都无所谓了，这个既勇敢又愚蠢的女孩，正在试图用空手攻击武装的兽人骑兵。
　　杜隆坦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斧头停在空中。他不会伤害孩子，这不符合传统，这不是兽人的作为。
　　突然小女孩不动了，瞪大了眼，张开嘴，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杜隆坦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身上，看到了矛尖刺穿了浸透鲜血的衣物。杜隆坦反应过来之前，杀掉小女孩的碎手兽人猛甩一下长矛，把尸体甩到地上。他一脚踩到她的肩上，发出一声咆哮，松开长矛，对着杜隆坦咧开嘴笑。
　　”你欠我的，霜狼兽人。“那个兽人说着，消失在被杀和杀人的人流之中。
　　杜隆坦甩过头，向先祖们呼喊出自己的极大痛苦。
　　兽人大潮流过之处，留下无数尸体。绝大部分是德莱尼的，但也能看到零星有些棕色兽人尸体。有些倒下的兽人还活着，大叫着请求帮助，但却没有人听。萨满也许会用魔法治疗他们，但明显术士的魔法并没有治疗的技能。所以他们只能躺在原地，在不可阻挡的兽人大潮朝前涌去的时候，有些兽人在他杀死的德莱尼旁边，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们沿着道路穿过丘陵，闯进每一个建筑，杀掉每一个看见的德莱尼。肯定有些德莱尼藏起来了，杜隆坦想，并且祈祷他们不被找到。他并不指望这个祈祷有回应，第一波杀戮过后，他们会去掠夺战利品，并且搜索第一次突袭中逃脱的人。他知道这些，因为这是计划。
　　他们已经到了最后一个建筑前，在最高的山上。杜隆坦马上认出了这座建筑，那是他和奥格瑞姆与先知共进晚餐的地方。他有点苦涩地想，维纶如果没预见到现在这个黑暗的时刻，也不算什么先知。黑夜追猎者跑上了台阶，杜隆坦没有阻止。他伸长脖子往回看，就像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走上这些台阶的时候那样，往后看着脚下的整个城市。
　　那时候，德莱尼的城市像草地上的珠宝一样在他脚下伸展开来。而现在，这个城市如他所见——一个破碎的、被占领的城市，洒满了鲜血和死亡，死去的不仅仅是它是市民，还有任何和平、停战或者协商的希望。杜隆坦带着悲伤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我为我的人民和城市感到骄傲，“雷斯塔兰曾经对杜隆坦说过。雷斯塔兰，现在已经僵硬地和数不尽的其他德莱尼一起躺在白色的街道上。”我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我们爱德拉诺。而我从来没想过会有机会与一个兽人分享我们的骄傲。命运的道路有时真的很奇异呢。“
　　比两个兽人小孩，以及德莱尼卫兵想象的都要奇异。
　　那个多年前曾经让两个兽人小孩稍稍感到有点禁闭的房间现在塞满了几十个成年兽人战士，看起来很拥挤。这里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有足够的时间供这里的德莱尼撤离，除了那些要誓死保卫这个城市的，而他们现在也确实死了。华丽的家具被用来作为武器，砸碎了卫兵的头颅，破坏加强了战斗的快感。兽人们带着十足的兴致在光滑的弯曲的墙上凿洞，床铺被刀剑劈开，水果盘和精致的雕像被扫下家具，然后家具被斧头和锤子砸得稀烂。
　　杜隆坦受够了。”住手！“他喊道，但没有人听他的。术士控制下的召唤生物似乎对这种行为很满意。但是进行破坏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泰摩尔的住民不是死了就是逃了，兽人们没必要继续进行野蛮的破坏。
　　”住手！“杜隆坦又喊了一遍。这次奥格瑞姆听到了，停下了手。战歌氏族的代表也摇摇头，似乎想弄清楚一些隐晦的东西，然后他也试图让他的战士们冷静下来。德雷克塔尔，并没有像其他术士一样迷失于嗜血之中，他还能够去阻止其他人施法。
　　”听我说！“杜隆坦咆哮道。大部分人来到维纶招待他们的房间，房间是空的，毫无生气的桌椅散落一地，撕开的墙纸拖到地上。
　　”我们已经占领了这座城市，现在我们该从这里拿走我们所需的东西。“
　　兽人们都在听着，他们急促的呼吸让房间里充满焦躁的声音，但至少他们不再把武器挥向任何会动的东西…或者任何不会动的。
　　”首先我们要救治伤员，“杜隆坦命令道，”我们不会让我们的同胞就这么躺在街上受苦。“
　　有些兽人开始为此有负罪感。杜隆坦厌恶地想到，这些战士们很多都完全忘记了就在他们享受着破坏的快感的同时，还有一些自己人仍然在外面躺着，痛苦地翻滚。他把自己的情绪按下，对德雷克塔尔点点头。术士们虽然已经不再会治疗法术，但他们曾经是萨满，知道怎么更有效地救治战场伤员。德雷克塔尔带着几个术士，快速往他们来的路上走去。
　　”然后，这座城市有我们所没见过的供给，有大量的食物，武器和护甲，还有别的我们所不了解的东西，这些都可以服务部落去——“
　　他说不下去：服务部落去灭绝德莱尼。他生生地改成，”服务部落。我们是军人，需要补给的军人。我们需要受到好的领导，好的饮食，治疗，保护。奥格瑞姆——你带一队人从这边开始。古索尔（Ｇｕｔｈｏｒ），你带一队人回到入口那开始，沿着主要的街道搜索补给，直到你与奥格瑞姆的队伍会合。其他人如果有任何治疗方面的知识，去向德雷克塔尔报到，听他指挥。“
　　”如果我们找到没死的德莱尼怎么办？“有人问。
　　嗯？确实是个问题。我们没有关俘虏的设施，而且事实上，抓俘虏的唯一目的就是谈判。既然我们很清楚部落的唯一目标是完全灭绝德莱尼这个种族，那也就没有关押俘虏的必要了。
　　”杀掉。“杜隆坦刺耳地说。他希望他声音的破裂感会被认为是没有掩饰的愤怒，而不是因为极大的悲痛。”全都杀掉。“
　　接到他命令的兽人迅速去执行了。杜隆坦发现他很希望黑夜追猎者没有这么迅速地保护他，死在雷斯塔兰手里比说出刚才的话要容易多了。
　　如果运气好，在这场要灭绝一个从未向他们动手的种族的战役之中，死亡会尽早地降临到杜隆坦身上。
　　第十六章
　　影子议会，过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我们对其成员和其作为还是知之甚少。古尔丹把太多太多的秘密带进了他的坟墓。他在那里面受尽折磨而腐朽。想明白一件事，一些人怎么能如此堕落，为了他们有生之年的力量而把后代葬送，对我来说足够困难了；而有这么多——具体多少还不知道——秘密则更是我有限的想象力所不能企及的。
　　而如果不是因为把这许多秘密握在手里的恶魔们，这些秘密也许并不要紧。我为他们的痛苦而欣慰；他们对因为信任而服从他们的人们所做的一切，我对此的愤恨和诅咒来自每一个毛孔。
　　”一次杰出的试验　“，基尔加丹表示认可，对他面前的人微笑着。古尔丹鞠了一躬，他的眼睛随着基尔加丹的认可而亮了起来。耐奥祖盘坐着，眼睛盯着地面，但他还是听着。
　　”我不明白。我很惊讶杜隆坦能够执行我们的命令　“，古尔丹说。”我以为他会拒绝，或者至少约束他的兽人以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但那个城市被占领和破坏了，吾主。所有在那里生活的德莱尼都消失了——大部分是死了。“
　　”‘大部分’并不足够，古尔丹，你知道的。“
　　古尔丹听到这个指责轻轻抖了下。他不是第一次对基尔加丹和德莱尼之间的联系感到好奇，还有为什么这伟主如此鄙视他们。”这是我们第一次尝试正式与他们交战，而不仅仅是攻击狩猎小队，伟大的吾主。“术士回答道，对自己的胆量稍稍有点震惊。基尔加丹侧着他那带角的红色的头，思考着，然后点点头。
　　”是的。还有机会。“
　　泰摩尔沦陷几天了。古尔丹对杜隆坦的表现很满意，想把这个城市送给霜狼氏族作为奖励，但杜隆坦拒绝了。霜狼的兽人们，他说，将会继续生活在先祖们的土地上。
　　而黑石氏族则不那么愚昧。布莱克汉和他的家人现在正睡在这个城市的魔导师曾经睡过的地方。起先，兽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德莱尼的装潢，但现在他们开始把这些受害者的生活方式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之中。他们坐椅子，在桌上进食，分析和利用德莱尼的武器，把护甲改成适合兽人体型的。黑石氏族的一些女性和少量男性穿起了德莱尼的衣饰，和兽人传统的饰品，长袍和裤子搭配起来。
　　古尔丹知道很多人奇怪为什么他或者耐奥祖不把这城市占为己有。这很吸引，但古尔丹接受了他主人的建议。衣食是很好，但力量更重要，而且古尔丹公开占有的东西越少，他所秘密得到的东西就越多。只要古尔丹把主人的事完成好，基尔加丹是不会让他失望的。少量的几件东西带到了这个他称为家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镶嵌着闪着柔光的贝壳和宝石的木桌子，以及几张漂亮的椅子。
　　古尔丹站到大桌子旁，摩挲着桌子光滑的表面，自顾自地笑了。剩下所要做的只是召集那些古尔丹有理由相信会回应的人。他立即想到几个名字，还有一些名字稍微延展一下思维也想到了。他现在有了一个名单，足够长的名单可以囊括各方面，也足以…操纵。
　　很快，比他所想地要快，影子议会成立了。与此同时，对外界，古尔丹继续倡导兽人是一个统一的种族，教给他们力量，还有消灭”敌人“——德莱尼。一些几乎和他一样堕落和渴望力量的兽人将在幕后操纵这些。
　　这与兽人作为一个种族无关。
　　这从来和兽人这个种族没有关系。
　　这只与力量有关——获得它，驾驭它，还有保存它。耐奥祖从未明白这些。他喜欢力量，但并不愿意喂它以它渴求的东西——基尔加丹所要求的终结。
　　欺骗，谎言，操纵——即使是布莱克汉，自以为参与了古尔丹的最终阴谋的人，也没有领会古尔丹的野心之大。它就像基尔加丹想毁灭德莱尼的愿望那么强烈，如同天空、海洋，广阔深邃，如同饥渴，如刀锋利。
　　古尔丹轻蔑地看着耐奥祖，老兽人坐在角落里。古尔丹的目光又移到基尔加丹燃烧着的眼睛上，然后伟主点了点头。
　　”召集他们。“基尔加丹说。他的微笑着，露出锋利的白牙。”他们会在你召唤的时候到来。他们会对你所说的亦步亦趋。我会确保这些。“
　　同盟。
　　他们需要同盟。
　　古尔丹很奇怪基尔加丹为什么会没有预见到这一点。兽人确实很强大，尤其是被恰当地控制和引导时。长时间——现在超过一年了——的战争只是让他们更为强大。他们中最聪慧的头脑已经在尽其努力理解德莱尼的技术。建筑从一个中央要塞开始，古尔丹称之为堡垒，这里面一支部队可以方便地住宿，训练和装备。兽人以前从未尝试过做类似这样的事，古尔丹为提出这个建议而感到骄傲。有战士，有萨满——当然现在是术士，有治疗者，还有工匠。前三个角色很明确，也不乏履行他们职责的机会。而工匠则在另一个层面作出贡献，制造护甲和武器，还有建造建筑来支援那些屠戮德莱尼的兽人战士们，荣耀的战士们。
　　有人把这些工人称为低级兽人，古尔丹私下也这么认为。但他足够明智，知道他们的工作，虽然不怎么吸引人也不怎么可能获得认可，但却像战士杀戮的欲望，或者术士对诅咒的掌握那样必要。那些提供食物，庇护所，武器的人——战士和术士没了他们走不了多远。所以古尔丹做了一场戏去褒扬工匠，令人愉快的结果是他们更努力地工作并不断地进行改良。
　　即便是每个氏族的每个成员都尽可能地努力着——而且古尔丹在每个氏族都安插了间谍去确保这一点——，也还是不够。攻陷泰摩尔轻易得让人惊奇，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古尔丹知道部落的胜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运气。那个庇护城市里没有人曾想过会被发现，并且城市被占领只是几个小时的事。他们以为他们在那块绿宝石的魔法——古尔丹称之为”繁叶之影“，起先用来躲避食人魔后来是兽人——的保护下，是完全地彻底地安全的。
　　这种轻易的胜利不会再有，怎么可能会再有——
　　”食人魔　“，他大声说，思索着。他带有尖利指甲的手指叩着突出的下巴。”食人魔…“
　　”绝对不行！“布莱克汉喊道。他两步靠近古尔丹，魁梧的身型立在这个较矮小的兽人面前。古尔丹鼓起每一分勇气才没有避开那张靠得很近的可憎的脸。
　　”来，布莱克汉　“，古尔丹平抚道，”冷静下来听我说。到头来你会是从中受益最多的一个。“
　　这话触动了他。布莱克汉大声咆哮，然后退开两步。古尔丹尽力不把从威胁中解脱的感觉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们那么恶心　“，布莱克汉咕隆道，”他们这么久以来都是兽人的敌人。比德莱尼都久，而且比德莱尼更有理由被视为敌人。我怎么能从中得益？“终于到点子上了，古尔丹满意地想，他对布莱克汉的判断很准确。
　　”现在还有人私下认为你的当选是不公正的。“古尔丹说，”如果你把这件事办成了，你的名字将会更加荣耀。“
　　布莱克汉眯起眼。”也许吧　“，他承认，”但兽人们会同意么？“
　　古尔丹笑起来，”他们会同意的，只要我们要他们同意　“，他回答说。
　　布莱克汉扬起头大笑着咆哮。
　　奥格瑞姆看到他的领导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拉住坐骑。布莱克汉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奥格瑞姆立即表示反对。他这几年参与了有限的几支狩猎队去清除食人魔的威胁。不像其他大部分兽人，他对食人魔的仇恨更为个人一些，他从来没有停止为当年他从一个那样的巨大的笨重迟钝的生物那里逃脱而感到愤恨。而现在布莱克汉却提出这个。
　　但奥格瑞姆知道，不管他的首领在其他方面怎么样——其他很多方面奥格瑞姆都不喜欢——他都是一个好的战略家。只要不从感情方面考虑，这个计划其实很好。所以他同意给以支持。
　　获得消息是很棘手的事。黑石兽人抓了三个食人魔，然后花了很多个夜晚去表达他们的意思，终于这些愚钝的胖家伙才弄明白，并且开始合作。现在整个氏族的每一个战士、术士和治疗都整装待发，准备战斗。
　　食人魔告诉兽人们他们的首领在哪里，并且带领他们去——在刀锋山脉脚下的一个山洞里。他们没有试图隐藏自己，外围到处都是乱扔的垃圾，还有很多巨大的食人魔的脚印，进进出出。即使在奥格瑞姆的探视下，一队食人魔也笨重地走到洞外的阳光下。毫无疑问，他们认为他们很安全，就像泰摩尔的德莱尼以前认为的一样。确实，在一年以前，他们是对的。但这段时间以来很多东西都变了，兽人不再是一群松散的氏族，而是一支团结的武装力量，愿意为了新的仇恨而抛弃前嫌。
　　布莱克汉走在前面，旁边是那三个食人魔。他后面是他的儿子，雷德和麦姆，两个人在低声地交谈，不时地发出刺耳的笑声。奥格瑞姆曾经反对让这两个孩子去战斗，但孩子们证明了他们出人意外地强壮。他们没有他们父亲的狡猾，但明显他们继承了父亲的嗜血。格丽泽尔达，同样参与了战斗训练，但她并不像另两个孩子那么有资质。他们都对得起他们家族的名字。他们父亲恼怒地盯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即安静下来。
　　奥格瑞姆在想布莱克汉会不会发表讲话。他希望不会。布莱克汉善于行动，不善于言辞，而他的氏族随时都准备着追随他。奥格瑞姆放下心，布莱克汉只是看了一眼这战士的海洋，点点头，就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他们发起了第一波冲锋，狂野地咆哮着，冲出他们埋伏的丘陵。起先食人魔们看到三个他们自己族的人和兽人在一起很困惑，就那么站着被屠戮。然后，他们的驽钝的脑袋慢慢明白过来他们正遭受攻击，他们才集结起来。他们没有攻击那三个食人魔，而那三个食人魔笨重地穿过食人魔的队列跑进洞里跟卫队的首领谈话。
　　奥格瑞姆决定好好享受最后一次准许的对食人魔的屠杀，他兴奋地挥着毁灭之锤。他的狼骑带着他在那些食人魔树干粗的脚下转来转去，食人魔愤怒却只能胡乱地挥着木槌。他想起了小时候食人魔看起来多么巨大。他们现在还是那么巨大，但他也长大了，他娴熟地挥舞着传说中的武器，砸碎一个食人魔的胫骨，食人魔痛苦的大叫起来。奥格瑞姆的狼骑华丽地躲开那个巨大的东西的倒下，食人魔砸到地上大地微微颤动，他试图再站起来，用粗大的手把身体撑起，但其他黑石兽人从他身上冲过，奥格瑞姆还没反应过来食人魔就死了，身上二十几个伤口都在流血。
　　奥格瑞姆转过身刚好看见一个兽人战士飞过，被一个食人魔的巨大球棒一下砸死了。奥格瑞姆大声咆哮，积蓄着力量准备去挑战这个杀人的生物，此时连声的叫喊”停手，停手！“打断了他。
　　这是布莱克汉个人领导能力的又一次明证，即使这时候大部分黑石兽人都被嗜血控制，正在屠杀着长久以来的敌人，他们也立即停下了手。而食人魔却没有，至少不是马上。奥格瑞姆骑着狼骑和队伍离开战场，直到那些迟钝的食人魔脑袋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想法刺痛了他，这是为了大家好，奥格瑞姆，他告诉自己。
　　他望了一下食人魔，黑石兽人们相互说着话，有时候喊叫，偶尔相互拍拍。食人魔们至少被兽人的突然转变分散了注意，没有来追击撤退的兽人，似乎在听他们说话。食人魔中身型更大的一个，穿着像是官员的衣饰，看起来似乎有点头脑。奥格瑞姆搞不明白这些恶心的东西，他利用这个间隙喘了口气，喝了口水。
　　”我等不到再一次能杀他们的时候　“，雷德说。奥格瑞姆看了酋长的长子一眼。
　　”如果我们成功了，他们就是站在我们这边　“，奥格瑞姆回答说。”你不会被允许杀他们的。“
　　麦姆争辩道：”嗨，对的，那我们秘密地杀。“
　　奥格瑞姆表情很难看。他自己也很想这样，但…”为了让你父亲的计划成功，有几个人已经死了。他不会让你们破坏他的努力的。“
　　雷德嘲笑说：”谁会告诉他？“
　　”我会。如果这成功了，而且他们听我们的——那如果他们有谁死了，我首先会提及你们的名字。“
　　雷德咆哮了一声。现在，他还太年轻，看起来像是发小孩子脾气。但奥格瑞姆内心似乎被不祥的感觉所触动。他从不喜欢布莱克汉，同样也不喜欢他的孩子，除了小格丽泽尔达，稍微好点。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教养，或者是加速成长的原因，但他们中有一种奥格瑞姆无法信任的黑暗。总有一天，如果他们活下来，并且开始利用他们的头脑而不仅仅是强有力的肌肉，雷德和麦姆将会变得比他们父亲更危险和致命。
　　”我都说了他不会听的，雷德。“麦姆气愤地说。”老家伙忘记了嗜血的欲望流满全身的感觉了。走吧。“
　　雷德最后讥笑了奥格瑞姆一下，然后跟上了他的兄弟。奥格瑞姆叹了口气。他现在有比两个自负的小孩子更重要的问题要考虑。他把注意力转回那场协商上，尽管他怀疑那些食人魔能不能听懂他们的话。攻击看起来是停止了。布莱克汉，现在已经逃离了战场，就如他叫他的氏族所做的那样。现在他又驾驭着狼骑径直跑回食人魔集结的地方，奥格瑞姆就在酋长旁边，听到卫队长在说：”我们不喜欢戈隆，戈隆伤害我们。“他示意另一个食人魔转过身来给奥格瑞姆和布莱克汉看他的背。奥格瑞姆看到那个食人魔背上有交错的伤疤。他一点也不为这个生物感到怜悯，他们几十年来对兽人做的比这些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些信息还是有用的。那些抓来的食人魔也说过这些，现在他们点点头，好像他们非常非常聪明似的。
　　”我们结盟的话，你能给我们什么？“卫队长提出。
　　布莱克汉咧开嘴笑笑。”首先，我们不会再攻击你们。“奥格瑞姆想起了布莱克汉自己的儿子，但什么也没说。”我们可以照顾你们的食物，提供合适的武器。“奥格瑞姆松了口气，布莱克汉没有保证护甲，保护一个食人魔的护甲的用料足以武装三个兽人了。而且，幸运的是，那个卫队长——显然是这群食人魔中最聪明的一个——也没有聪明到想到护甲这事。
　　”你们会有食物，有庇护所，还可以开心地在草地上把德莱尼砸成小碎块。“
　　其他食人魔专心地听着，这时其中一个一边叫喊一边兴奋地跳起来，”我要砸东西！“然后其他几个食人魔注意到了这句简单但显然很有趣的话。布莱克汉等他们的热情冷静下来才继续。”那么，我们达成协议？“
　　食人魔队长点点头。”不再伤害食人魔　“，他咆哮道，然后转过身看着他带领的食人魔。他眼睛里闪着泪光。这一次，奥格瑞姆再看到这些食人魔背上爬满的伤痕，感到了一点点难过，非常少的一点。
　　”你叫什么？“奥格瑞姆突然问队长，把他的目光吸引过来。
　　”克罗“，他说。
　　”那么克罗“，布莱克汉在他副手说别的之前快速地说，”你认为我们什么时候该发起我们的联合突袭？“
　　”现在“，克罗说，而且在布莱克汉和奥格瑞姆都没来得及反对之前，他用难听的方言大声喊了些什么。其他食人魔雀跃起来，跳起来落到地上仿佛地震。然后他们都跑进洞口。布莱克汉看了眼奥格瑞姆，奥格瑞姆耸耸肩。他怀疑阻止涨潮都比阻止这群笨蛋要容易些。
　　”召集他们“，布莱克汉说。奥格瑞姆拿出裂蹄牛单角做的号角吹起来。兽人们听到后欢呼起来，并且走下来。
　　没时间再次提醒黑石兽人计划怎么安排了。奥格瑞姆希望他们都记得，尤其是过于狂热的麦姆和雷德。食人魔的大屠杀在等着他们，但他们最好别乱杀。因为如果他们乱来，如果他们给以食人魔任何怀疑这个突然而奇怪的结盟的理由，那么留在营地的老兽人和妇孺将会是黑石氏族的所有成员。
　　奥格瑞姆并没有太乐观。黑石氏族曾经在攻击食人魔时那么凶狠。布莱克汉也不比一个狡猾野蛮人好多少，而且奥格瑞姆最近总是察觉到一种狂躁在所有氏族中蔓延。当他驾驭着他的狼骑转了一圈带着他的氏族伙伴进入洞穴时，他怀疑眼睛看到了幻觉。
　　当然，他周围那些兽人的皮肤上绿色的光泽无疑只是光线造成的幻觉罢了。
　　第十七章
　　家园，无论对什么种族，它都是能让你心头涌起渴望的一个词，一个概念。家园可以是先祖传承下来的土地，也可以是新开拓的地方。家甚至可以从挚爱的人眼中找到。我们都需要它，渴望它，我们都知道如果没有某种意义上的家，我们就是不完整的。
　　多年以来，每个氏族都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圣地，自己的大地、空气、水、火之灵，自然之灵。而家园的破坏和被迫的迁徙开始了，并不断在继续，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彻底，家变得更支离破碎，直到我们来到卡利姆多。这里，我为流浪的人民建立了新的家园。一个休憩和提供庇护的地方，我们可以在这里重整旗鼓。
　　一个对我而言还有另一层意义的家，用我父亲的名字来命名的家：杜隆坦尔。
　　杜隆坦抬起头嗅着风中的气息。充满他鼻息的是一种尘土和干燥的味道，带有一点腐臭，一种刺激性的气味。不是什么东西在燃烧的味道，不完全是，但有点像。曾经，德雷克塔尔比他更善于捕捉气味中的信息。但那已经是过去了，他不再是萨满，而是一个术士。空气不再带着如同写在羊皮纸上那样清晰的信息去回应他。而更糟糕的是，德雷克塔尔，还有霜狼的其他术士们，似乎对此并不特别在意。
　　相当一段时间没有下雨了，夏天似乎比寻常更热。这已经是第二个没怎么下雨——如果算是有雨的话——的夏天了。杜隆坦突然想起什么，跪下来把手指插到泥土中。曾经，这是一片沃土，深褐色，散发着富饶的气息。而现在，他的手指很轻易地就插进了尘土，干燥的泥土在他的手指下碎裂，变成沙子，草和作物都无法在上面生长，任何东西都不能。沙土在他指间像水一般流走。
　　他感觉到德拉卡靠近，但他没有转身。她从他背后环抱着他的腰，紧贴着他。他们就那样站着，过了很久，然后她用力紧抱一下他，松开手走到他面前。杜隆坦把手上的尘土抖落。
　　”反正我们从来都不怎么依赖种植的东西，“他平静地说。
　　德拉卡用她浓黑的，理解的眼睛看着他。他希望能面对她，她在很多方面都比他优秀，但她是酋长的伴侣，而不是酋长，她并不需要作出他要作的决定。
　　他所能作的决定。
　　”我们基本上是依赖狩猎而生活，“德拉卡说。”而我们狩猎的动物要靠土地上的植物而活。我们和所有东西都联系在一起，萨满知道这些的。“
　　一个年轻的术士跑过，她停止了说话，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生物跟在后面。他们经过的时候，那个小东西转过来看着德拉卡笑，露出满嘴尖牙。德拉卡不禁打了个冷颤。
　　杜隆坦叹了口气，递给她一个卷轴。”我刚收到这个。我们要远行了，要离开我们的家园了。“
　　”什么？“
　　”布莱克汉的命令。他迁移到了那个为他而建的新堡垒那里，他要他的部队也到那里去。先汇合然后再一起进攻的方式已经不行了，布莱克汉要我们在一起生活，随时准备追随他的领导。“
　　德拉卡疑惑地盯着他，然后目光移到卷轴上。她很快读完，然后卷起来递给他。
　　”我们最好准备一下，“她平静地说完，然后转身大步走回他们的帐篷。他看着她离去，觉得眼前有什么让他感到心碎。
　　堡垒并未完工，但杜隆坦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他呆住了。他旁边不断有惊叹的声音。
　　”多么强大！“
　　”多么宏伟！“
　　”不愧是大酋长！“
　　如果要杜隆坦说什么，他会说：这是对神圣的亵渎，大地上的污点，与我们的存在一点都不谐调。
　　霜狼氏族的迁徙队伍离堡垒还很远，但堡垒像个秃鹰一样落在地平线上。它从设计上没有任何一点能说得上是兽人建筑。这种结构，这个建造出来的梦魇，这种对眼睛和灵魂的震撼甚至比德莱尼的建筑都强烈。杜隆坦当然知道这个建筑的作用，它要长期给兽人精英战士们居住就必须要足够巨大，但他原来还是期望见到的不是这样的建筑。
　　不像德莱尼建筑那样，线条柔和而富有光泽，这座要塞显得粗犷而棱角分明。它不仅和地貌极不协调，而且看起来非常突兀。它由黑色的石块、参差的木头和金属组成，屹立着把天空切开。杜隆坦知道隔着这么远，在这里他只能看见堡垒的主体，但这已经够了。他站在那里，仿佛脚下生根，极不情愿地一步步挪向那个骇人的庞然大物。
　　他和德拉卡沉默着交换了下眼神。只有他们看到它后停下来么？其他的霜狼兽人继续向前，从他们的酋长旁边经过。杜隆坦终于不情愿地抱着他的坐骑继续向前。
　　靠近这个要塞并不让它显得比先前更引人注目。现在杜隆坦看到了其他附属建筑——兵营、仓库，平坦的训练场上堆着他从未见过的大型武器。它们看起来和堡垒同样暗淡、危险，同样致命。
　　神气的黑石氏族成员和其他人随意地向杜隆坦致意，然后把霜狼氏族领到这个复杂的建筑西边的一块平地上开始搭帐篷。快天黑的时候杜隆坦和他氏族的成员才被叫去到堡垒中的场地那去报。二十人左右的小队步行过去，在那里等着。
　　他首先听到远方的鼓声。杜隆坦神经绷紧了。他们被明确地要求不准带武器，只要过来然后等着…并没有人告诉他们等什么。德拉卡不安地看着他。他无法向她确保什么，他也和她一样仿佛在黑暗中等待着一切的显露。
　　鼓声更近了。杜隆坦脚下的大地开始颤动。如果在附近敲鼓，颤动并不奇怪，但是在这么远？他听到其他人关注地窃窃私语，知道他并不是唯一对此感到担忧的。
　　大地仍然在震动，越来越剧烈。两骑黑石氏族的狼骑到达了，看起来很兴奋。”不用怕，那是部落的尊贵成员！“其中一个喊道。”我们新的盟友，强大的布莱克汉把他们纳进了我们的队伍，他们来了！欢迎他们！“
　　这种大地震动的感觉有点熟悉。杜隆坦对这种感觉的记忆是和战斗联系在一起的，对手是——
　　”食人魔！“有人尖叫道。确实，现在杜隆坦能看见他们了，几十个，巨大而步伐坚定，大步向集结的兽人走来。更多黑石氏族的狼骑在来回跑动，一边大喊一边威武地吹着号角。人群变得兴奋而疯狂，狂野地大叫着，欢跳着，欢呼着。
　　这些是新的盟友？杜隆坦无法相信。正当他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出现了他所见过的体型最大的食人魔。布莱克汉他自己就在那个庞然大物旁边大步走着，趾高气昂地，仿佛在那个巨大的东西旁边并不显得自己像个小孩子的玩具。
　　”我们会毁灭德莱尼！“布莱克汉大叫，那群行进中的食人魔仿佛就等着这句暗号，这时一起大喊，”毁灭！毁灭！毁灭！“
　　有那么一段短暂的时间，杜隆坦仿佛变回了小孩子，在那样一个怪物面前逃走。他眨眨眼，眼前又浮现出他父亲无力的身躯，鲜血带着生命一点点流入大地，加拉德的头骨被食人魔的球棒一下砸碎，仿佛砸一个果子。
　　兽人和这群弱智的怪物站在一起，意图毁灭一个智慧的，和平的种族。
　　世界陷入了疯狂。
　　维纶颤抖着。他的助手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饮，但先知挥挥手示意拿开。饮料现在无法带给他平抚，真正的平抚不会再有。
　　听到泰摩尔沦陷的消息他很伤心，尤其是城里还有他的挚友雷斯塔兰。而得知进攻是如何展开的时候，他感到更为伤痛。维纶曾在年轻的杜隆坦身上看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而他落在兽人手里时所受到的待遇则更让他坚定对霜狼酋长的信念。但现在，杜隆坦和奥格瑞姆是仅有的知道那块绿宝石如何保护城市的两个兽人。他们中的一个甚至还记起了解除宝石的保护性幻觉的咒语。小部分德莱尼从那个城市逃脱来到这里，卡拉波神殿。他们的伤口都被包扎好了，但是维纶和其他人却无法平抚他们被惊吓的灵魂。
　　更糟糕的是，难民们不仅仅提及了简单的弓和箭，或者斧头长矛锤子之类的破坏性武器，他们用低沉得吓人的声音描述了墨绿色的骇人的魔法球，在萨满所用过的任何打击敌人的方式之外的，折磨和痛苦的魔法，以及描述了那些驾驭这种痛苦魔法的人脚边，那跳跃着不停地叽里咕噜着什么的生物。
　　他们描述的是曼阿瑞。
　　很多事突然看起来合情合理。兽人意外的无理由的进犯，他们突飞猛进的技术和技能，还有他们背叛萨满之道——那种根据维纶的理解，是一个驾驭者与元素之力之间建立起一种要求与给予的关系的宗教——的事实。指挥曼阿瑞的人并不寻求力量之间的平衡，他们只要支配。
　　就像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那样。
　　兽人不过是艾瑞达手里的棋子，维纶知道，他和其他德莱尼，这些”流亡者“，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兽人部落现在正在扩张，强大的生物正在加入，这些都是基尔加丹所寻找的毁灭他的途径而已。有那么一瞬间，维纶在想也许部落的新领袖会听他说这些；也许明白了他们如何被基尔加丹利用，他们就会立即倒戈，站到德莱尼这边，去推翻基尔加丹。但他立即驱散了这种想法。很可能那些被基尔加丹利用的兽人们已经知道艾瑞达的真正本性和目的了，而他们所得到的力量的保证，看起来既可靠又充满诱惑。对这些诱惑，当初的阿克蒙德和基尔加丹都已经抵挡不住，他们可是比任何兽人都要远远年长，强大，和聪慧。
　　而现在，他看到了更糟糕的景象，笨重的食人魔与兽人结盟的景象——那种他曾经会当作吃撑了乱想出来的梦境而驱散掉的景象。现在他知道这是真的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兽人的本性，这样彻底而不可挽回，以致他们会和世代仇恨的生物结盟，来对抗德莱尼这些世代都试图和他们建立友谊的人。
　　如果这在其他地方发生，处理方式就很清楚了。维纶会集结他的人民并在纳鲁的保护下逃逸。但那飞船已经坠毁了，克乌雷也正在死去。除了和部落交战，并且祈祷他们能够幸存下来，他们别无逃脱的可能。
　　啊，克乌雷，我的老朋友。此刻我多么需要你的智慧，多么为你在敌人手里而感到不是滋味，他们甚至都不能理解你的存在。
　　他把那块叫灵魂之歌的宝石靠在自己的心口，感受到正在走向死亡的纳鲁最微弱的闪耀。维纶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古尔丹环顾一眼整个房间，感到非常满意，一切都在依计划进行。影子议会已经运作了一些时间，到目前为止，古尔丹对他挑选的人感到非常满意。他们都准备好——不对，是渴望——去背叛他们的人民，以追逐他们渴望的力量。他们现在做得很好，通过那个傀儡来实现他们的目的，而那个扯线木偶还笨到自以为是议会真正成员，而不是他们的传声筒。让他当选大酋长很容易，而且只要在他参与会议的那不多的时间里，议会都带着认同对他笑言相对，他就不会怀疑自己的地位。但事实上，布莱克汉总是在真正的会议开始前被支使开，给他一些任务或者别的能把他的胸腔填满骄傲的东西。
　　”大家好，“古尔丹说着，滑进首席的椅子里。像往常一样，耐奥祖在角落里待着，从未被邀请过来和其他人坐在一起，但允许听他们的讨论，基尔加丹是这么要求的，虽然古尔丹并不清楚为什么他的主人希望这样，但他现在所想的只是保持基尔加丹的宠爱而不想多说什么。
　　议会成员们嗡嗡地致意，而古尔丹接着直入正题。”各个氏族对与食人魔结盟怎么看？卡加斯，你先说。“
　　碎手氏族的酋长咧开嘴笑了。”他们都准备着血腥屠杀，对于是谁来帮他们切开德莱尼的喉咙并不介意。“议会点头赞同的声音，夹杂着粗犷的笑声充满整个洞穴。在火把的昏黄光线下，古尔丹似乎看到他们的眼睛闪着橘黄色的光辉。不过也有一些人脸上呈现出不悦之色，并不像大家那样兴奋。
　　”我听说白爪氏族有些人对此有异议。“有人说，”而霜狼的杜隆坦，他的态度还要再看看，毕竟他领导了对泰摩尔的进攻。“
　　古尔丹举起一只手。”不用担心，我留意杜隆坦很久了。“
　　”为什么不除掉他？“卡加斯愤怒地咆哮道。”把他换成别的赞同我们计划的人，这很简单的啊。杜隆坦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了，就因为他质疑布莱克汉的地位，还有你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还有留他性命了，“古尔丹一边说，一边看着大家，想看看有谁不需要进一步解释就能明白的。他只看见有几个脸上表现出理解的神情，而其他人则还是一脸疑惑和愤怒。
　　”就因为他在温和派中的知名度，“古尔丹继续说，他不得不给议会中的有些人明说个中理由，对此他感到有些失望。”如果我们最终争取到他，那些心存疑虑的人都会追随他的。他代表着很多不惮表达自己思想的人。如果杜隆坦也接受了，那就表示他们都接受了，那就解决问题了。就像卡加斯提到的，霜狼氏族并不是唯一一个对此保留意见的氏族。“
　　”但…如果他不同意呢？如果有些界限他不愿意越过呢？“
　　古尔丹冷冷地笑了。”那我们就用对我们最有利的方式处理掉他，正如我们一贯所做的那样。“古尔丹觉得是时候换个话题了，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说起那些保留意见的人，我听说还有人在试图和元素之灵或者先祖之魂交流。“
　　一个议会成员看起来有点不安。”我试过劝阻他们，但我不知道为此我能怎么惩戒他们。毕竟是对先祖的信仰才让他们相信是先祖之魂叫我们攻击德莱尼的，否则这一切都不存在。“
　　他的声音里有一些挑衅的意味。古尔丹笑笑，”是的，确实是。这个鱼饵把他们钩得太深了。“他扫了一眼耐奥祖，老萨满看到他的目光，迅速垂下眼睛。这也是钓起耐奥祖的诱饵——而在古尔丹眼中则是完全不一样的诱饵。
　　”但这鱼饵已经不再有必要留着了，“古尔丹继续说。”我们必须保证不再回到老路上。这场战役到现在为止我们确实都是很幸运的，而联合了食人魔，我们的成功很可能仍在继续。但如果出现任何挫折，任何挫败的战斗，那些仍把心灵紧贴萨满之道的人就会找到听众去继续宣扬的。绝不能让这些发生。“他思索着敲着自己的下巴。”我们不仅要促进术士训练，我们必须主动地阻止萨满教义的传播。如果先祖之魂真的与他们的后代联系上，那将会很糟糕。“
　　他又一次扫了耐奥祖一眼，耐奥祖只是自己去到圣山，才能够和先祖之魂交流，并且发现事实。在那之前，即使像他那样强大的萨满也被幻象所欺骗。因此，他们要做的看起来并不复杂。
　　由光组成的灵魂深深地在脱离实体的梦境里漂浮。他们记得那些逝去的事，他们也能够看到将来。他们徘徊在这里很久了，依靠那个存在而存在，那个既像他们又不像他们的存在，那个他们感觉到正深陷于缓慢的死亡中的存在。长久以来他们都在以这种若有若无的状态和平而宁静地存在着。但现在，污秽、仇恨和危险来临了。他们再无法联系到熟睡的挚爱的生者。而他们挚爱的生者也不像以前那样前来造访，带着水来补充圣水池，并以此无意中延续那个存在的生命。只有那个被严重欺骗了的兽人来过，哭泣着乞求着，但他在骗局中迷失得太深，已经挽回不了什么了。
　　突然地，他们深深的梦境被侵扰了。一种震颤从他们身上传过，痛苦侵蚀着他们，他们大叫着向那个存在请求帮助，但那个存在帮不了他们，也帮不了自己。那些曾经美好而现在黑暗邪恶的生物来了，先祖之魂感觉到了它们的靠近。它们冷冷地到来，汇聚着它们力量，形成一个黑暗的圆圈，划在山脚把山和周围隔开。极度的黑暗在舞蹈，来自追随萨格拉斯的扭曲生物，它们被力量所诱惑，现在又渴望毁灭一切。先祖之魂感觉到这炽烈的仇恨聚集成墨绿色的能量，像几根可怕的触手一般在周围挥舞，试图聚合在一起。慢慢地，不可阻止地，它们聚合起来并不断增强束缚，直到形成一个暗影能量的屏障封闭起整座山，不让任何迷失的兽人进入，也不让任何怨愤的灵魂出去。
　　而屏障闭合的时候，那个存在也发出悲鸣。再没有萨满给它带来水，它甚至都无法继续尝试自我治疗。而没有了那个存在，最终先祖之魂也会消失掉。
　　而在远处，那仅有的仍秘密地把自己当萨满看的兽人在他们的睡梦中颤抖哭泣，他们的梦境腐化成梦魇，充满了无尽的折磨和无可逃避的毁灭的诅咒。
　　第十八章
　　我参与了萨满之道再度复兴，正如我领导了兽人的复兴。我祈祷我能做得更好，变得更明智，更能够代表部落。我和元素之灵交流过，我也曾多次与它们和谐地合作，只是我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想要借助它们的力量　。
　　但我从未看到先祖之魂，在梦里也没有。我的灵魂渴望这种交流。曾经走在萨满之道上的人们甚至都没有指望能再一次回归，而最近，他们却真的回归了。也许有一天，我们和挚爱的死者之间的隔阂，也会消失。
　　也许。
　　但我想，如果他们真的知道我们背离他们慈爱的教导有多远，如果他们看到我们在德拉诺所做的，对德拉诺所做的一切…也许即使是现在他们也会转身离我们而去，让我们自己面对自己的命运。而如果他们真的选择这样做，我也无法为此责怪他们。
　　”我不明白。“古恩说。他是氏族术士中最小的一个，而且仍然是——杜隆坦悲哀地想到——一个理想主义者。他看到古恩在对抗德莱尼的战斗中，被迫利用那些奇怪的召唤生物时，鼻头眉间的皱纹。他也看到这个年轻人看着敌人在他面前痛苦地翻滚时，脸上充满了懊恼。古尔丹颁布完公告后德雷克塔尔就把这个男孩带到杜隆坦跟前。”希望有朝一日元素之灵能再度与我们合作有什么错？还有为什么不让我去沃舒古？“
　　杜隆坦无法真正意义上地作出回答；练习萨满技艺已被明令禁止，违者将会受到严惩——流放，再犯则处死，但这个法令看起来却是毫无根据。诚然，大部分曾经走在萨满之道上的人们自从元素之灵背弃他们之时起，他们也远离了萨满之道。但先祖之魂呢？在这个恐慌的时期，需要指引的时期，古尔丹到底为什么禁止兽人们去他们最神圣的地方？
　　这个少年理应得到答案，而杜隆坦却给不了他，这让杜隆坦很懊恼。他的声音低沉而生硬。
　　”为了战胜德莱尼，我们的大酋长结交了一些同盟。这些同盟带给我们你所掌握的术士之力。不要撒谎，我知道你对效果很满意。“
　　古恩一边听着，用他修长的，带着尖利指甲的手指在毫无生气的土地上挖出一块石头。他把它抛起来把玩着。杜隆坦皱起眉，看着这个孩子的皮肤。这地方很干燥，他们在这严酷的环境下劳作了将近两年了，这些现在看来对他们都有所影响，或是侵蚀。正常的棕色光滑的皮肤，紧紧地包裹着肌肉，现在有点干燥并且起屑脱皮。古恩心不在焉地抓着皮肤上的死皮。杜隆坦看见死皮下面新生的皮肤。
　　浅绿色的。
　　那一瞬间，杜隆坦被无意识的原始的恐慌所淹没。他迫使自己保持镇静，再看了一遍。没有弄错——新生的皮肤确实是带有浅绿色。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种情况从未遇过，很陌生也很奇怪，他本能地觉得不喜欢。古恩看起来还没有发觉。他大喝一声，用力把石头扔出去，看着它飞向远处。
　　如果古恩更年长一些，他就会更早地注意到他的酋长声音中的告诫之意。但他还年轻，沉浸在自己关注的东西之中，没有听到警告。
　　”那魔法…那服从我的生物…我喜欢那种效用。但不喜欢它起作用的方式。感觉——感觉很不好，酋长。杀就是杀了，元素之灵以前也给我力量去杀敌。它们给我力量的时候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们参与这场战争是因为先祖之魂告诉我们，我们应该去杀德莱尼，“古恩继续说。”那为什么古尔丹现在说我们不能去和他们交谈？“
　　杜隆坦内心一阵触动。他发出一声狂吼，抓住古恩的衣襟把他拉到跟前，盯着这个吓呆了的年轻术士。
　　”这些都无所谓！“他喊道。”我会作出对霜狼氏族最有利的选择，而现在最有利的就是照着古尔丹和布莱克汉说的去做，服从他们的这个命令！“
　　古恩盯着他看，炽烈的狂怒瞬间又消失了，正如它瞬间的出现，只留下悲伤。杜隆坦用刺耳的声音在这个孩子耳边补充道，”如果你不服从的话，我也保护不了你。“
　　古恩看着杜隆坦，眼中闪过一阵奇怪的橘黄色的光辉，然后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知道了，酋长。我不会丢霜狼氏族的脸的。“
　　杜隆坦松开了手。古恩退回几步，整了整衣服，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杜隆坦看着他离去，内心充满矛盾。古恩也和他一样感觉到事情发展得不对劲。但仅有一个试图联系元素之灵的年轻人并不能改变什么。
　　杜隆坦无奈地想到，仅有一个氏族酋长也是无能为力。
　　一个圣地将陨落在部落的权威之下。
　　紧随着严禁萨满技艺的公告之后，又颁布了一条出征的命令，去征伐一个德莱尼称之为卡拉波神殿的地方。尽管神殿座落在影月谷附近，那个峡谷也是耐奥祖的氏族的祖传之地所在，他们氏族也以此命名，但是却没有兽人见过神殿。那是一块圣地，兽人对此也满是敬重，至少在布莱克汉对着他的部队大声嚷嚷着指摘德莱尼所谓的”精神信仰“之前，是敬重的。
　　”目前我们所占领的城市仅仅是一些练习，“布莱克汉宣告道，”很快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会毁掉他们的都城。但在我们粉碎他们最重要的城市之前，我们要粉碎他们这个种族。我们要突袭这个地方，砸碎他们的雕像，毁掉所有对他们有意义的东西，杀掉他们的精神领袖。他们会心无所依，丧失勇气，然后…然后占领他们的城市将会像杀一只瞎了的幼狼一样简单。“
　　杜隆坦和其他武装的骑兵站在一起，看着奥格瑞姆。几乎每次，他的老朋友都站在布莱克汉旁边。奥格瑞姆越来越善于保持呆滞麻木的表情了，但他无法向杜隆坦完全隐藏自己的情感。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神殿是维纶的家。那天先知只是恰巧出访泰摩尔，奥格瑞姆和杜隆坦才能见到他。他在神殿里冥思和祈祷，担当他的人民的先知和引导者。他们很有可能杀掉他，如果他在的话。杀掉雷斯塔兰已经很难下手了，杜隆坦肯定也在祈祷不要被迫亲手杀掉维纶…还会有谁这样祈祷。
　　六个小时后，当杜隆坦站在德莱尼神殿基座的楼梯顶端，刺激着他鼻息的气味让他喘不过气来，有渐已熟悉的德莱尼鲜血的味道，有排泄物的臭味，有浓重的恐惧的气息，也有令人腻烦的焚香。他们到处冲杀的时候他的鞋底沾满了血，散发出恶心的气息，某种程度上让其他气味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杜隆坦弯下腰吐了，嘴里酸酸的，一直吐到肚子里空空如也，他才颤抖着漱了口。
　　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他脸红了。转过身，他看见是布莱克汉的两个儿子，雷德和麦姆，在嘲笑他。
　　”这就是他们的精神信仰，“雷德仍在笑着说，”就配得到这些——我们的呕吐和唾沫。“
　　”对啊，“麦姆附和道，”我们的呕吐和唾沫。“
　　麦姆踢了一脚身边的穿着淡紫色祭服的牧师尸体，朝尸体吐了一口唾沫。
　　杜隆坦厌恶地转过身，但没用，目光所至兽人们都在对尸体做同样的事情：侮辱他们，搜索掠夺他们，穿上他们沾血的长袍嘲弄地走来走去。还有一些则有条理地把雕饰的碗碟塞到自己的包里，把用来供奉兽人从未不，也不准备了解的神祗的水果踩在脚下。布莱克汉又赢得了一场令他骄傲的胜利，他发现了一种含酒精的饮料，一饮而尽，一些绿色的液体撒出来溅到了他的护甲上。
　　我们变成了什么？屠杀手无寸铁的祭祀，掠夺对他们有神圣意义的东西，侮辱它们的尸体？卡舒尔宗母…某种意义上我很庆幸我们被禁止去找你…我不想你看到这些。
　　”他们占领了神殿，“基尔加丹说，”但他们没有找到我要的东西。“
　　基尔加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但他的尾巴却焦躁地抽打着。古尔丹感觉自己肚子因害怕而缩成一团。
　　”背叛者维纶肯定是以某种方法事先知道了，“古尔丹说。”他被人叫做‘先知’呢。“
　　基尔加丹巨大的头摆了摆，古尔丹不得不强迫自己不要抖得太厉害。然后基尔加丹慢慢地点点头。
　　”你说的对，“他说。”如果他是个简单而愚蠢的敌人，我现在在这里就能找到他了。“
　　古尔丹松了口气。他很想问维纶究竟对他的主人做了什么，才能让他有这样专注的仇恨。但古尔丹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在这个问题上他并不靠好奇心而活着。
　　”我们攻占了他们的神殿，伟主，那幸存的德莱尼肯定都逃到了城里。他们会觉得在那里很安全，但其实就是被困住了。“
　　基尔加丹合拢手指，笑着说，”嗯，是的。神殿该是你的了。布莱克汉坐在堡垒里挺舒服的。在你命令你的小傀儡们去进攻德莱尼的大本营前，我有点…礼物要给他们。“
　　耐奥祖等着，半睁的眼看着古尔丹写完一封又一封的信，把又短又粗的手指都染上了墨水，又用这些手指去抓起一片水果或是一块肉扔进嘴里。看来这些信件很重要，一般的话古尔丹会叫抄写员来做。
　　神殿被…净化了，这是古尔丹的原话。留下来勇敢而愚蠢地对抗兽人大军的祭祀也已被杀死。耐奥祖听说他们的尸体遭到侮辱，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足够的怜悯之心，想到这些还会感到恶心和厌恶。那些遭到侮辱的尸体早已处理掉，还有他们的圣物也拿走了。神殿很多地方都关闭了，影子议会和他们的仆从不需要这么多地方。有些器具被留下来为议会服务，剩下的都被毁坏或者移走了，换上了深色的邪恶带刺的装饰物，这些装饰物已经迅速地与部落联系在一起，代表着部落。整座建筑改名为黑暗神殿，不再为祭祀和先知服务，而为撒谎者和背叛者服务。而他——耐奥祖苦涩地想到——也是其中一员。
　　终于古尔丹完成了。他撒了些墨粉来避免污损，然后靠在椅背上。他看着他以前的导师，隐约带着些厌恶。
　　”写上地址然后把它们带给信使，动作利索些。“
　　耐奥祖侧着头，他仍然无法对自己以前的学徒鞠躬，而古尔丹也清楚耐奥祖有多懦弱无能，并没有要求这一点。他坐到古尔丹让出来的椅子上，这时古尔丹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他马上开始阅读。
　　古尔丹当然知道他会读信。而事实上信里面也没有什么耐奥祖不知道的。他参与了所有影子议会的会议，尽管他只能坐在黑暗神殿冰冷的石地板上，而不是和其他真正有权力的人一起坐在巨大的石桌旁。他不清楚为什么让他参加会议，只是基尔加丹出于某种原因希望这样而已。否则的话，他肯定古尔丹会立即解决掉他。
　　他的眼睛扫过那些文字，他感到很厌恶。但他无能为力，就像被奥雷巴树皮上往下流的粘液粘住的苍蝇一样。或者说，像以前被粘住的苍蝇一样，因为他听说，这些出产甜美花蜜的树几乎都被砍了去打造武器，剩下的也都死了。耐奥祖定定神，开始吧信件卷起，目光慢慢飘到空白的羊皮纸和笔上。
　　冒险的想法让他心脏都停止跳动了片刻。
　　他快速地环顾四周，确实只有他一个，而且古尔丹也没理由回来。古尔丹，基尔加丹，议会——他们都认为他懦弱无能，就像先祖之魂那样够不成威胁，就像没牙的老狼那样垂死前在火堆旁暖和着他那副老骨头。基本上，他们是对的。
　　基本上。
　　耐奥祖承认他的力量被剥夺了，但只是力量，而非意愿。如果意愿也被剥夺了，他就完全不会抵抗基尔加丹了。耐奥祖不能太直接地行动，但他可能可以与一些能直接行动的人联系上。
　　他颤抖着拿过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他强迫自己停下来冷静一下，然后他才能写些易懂的东西。终于他潦草地写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然后卷起来。老狼是没有牙了，但还记得怎么战斗。
　　更多出征的命令。杜隆坦的厌恶感越来越发自内心。他们不再有停歇，只有战斗，修理护甲，吃些越来越粗糙难啃的肉，在地上睡睡，然后是另一场战斗。时间在鼓声、庆功宴、笑声和仪祭中流逝。地平线上那圣山的完美的棱角现在被幽深的令人生畏的尖塔般的轮廓所替代，偶尔还冒出黑烟。有人说山里面有东西在长眠，而有朝一日会醒来。杜隆坦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该相信了。
　　信使走后，杜隆坦展开信件麻木地开始阅读。但他的眼睛马上瞪大了，而读完的时候他已经颤抖着汗流浃背。他抬起头，担心有没人能够从他阅读的样子猜到信的内容。兽人来来往往，粗糙起屑的皮肤和伤痕累累的护甲上风尘仆仆。除了不经意地扫他一眼外没人注意到他。
　　他赶回去找德拉卡，这世上他唯一敢告诉的人。她读信的时候眼睛也瞪大了。
　　”还有谁知道了？“她低声说，努力使自己的情绪不形于色。
　　”只有你，“他同样低声地说。
　　”你要告诉奥格瑞姆吗？“
　　杜隆坦摇摇头，心里很难过。”我不敢，他依誓言是要告诉布莱克汉的。“
　　”你觉得布莱克汉知道吗？“
　　杜隆坦耸耸肩。”我不清楚还有谁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保护我的人民，我会的。“
　　德拉卡盯着他看了良久。”如果我们整个氏族都不做这件事…我们会引起注意的。你要冒着遭受惩罚的风险，可能会是流放或者处决。“
　　杜隆坦指着信，”无论如何都比我们听从这个要好。我发过誓要保卫我的氏族。我不会让他们向——“
　　他意识到声音有点大，有些人开始往他们这边看。”我不会让他们向这些妥协的。“
　　德拉卡眼里噙满泪水，她牢牢地抓住他的手，指甲嵌到他的肉里。”这，“她激动地说，”就是为什么我会成为你的伴侣。我为你而骄傲。“
　　第十九章
　　我为我的血统而自豪。我为我能说杜隆坦和德拉卡是我的父母而自豪。我为奥格瑞姆。毁灭之锤把我称为朋友，并对我领导他所爱的人民充满信任而自豪。
　　我为我父母的勇气而自豪…同时，我也希望他们能改变更多。但我没有站在他们的位置，出言指责当然很轻松。在我这安全的位置和舒适的生活里，在几十年之后的现在，指手画脚地说，”你们应该这样做，“或者”你们应该那样说。“
　　我不能对救下一些人的人作出评判，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知道他们在用短暂的愉悦来换取他们人民的生存和命运。
　　而对其他人…我只能摇摇头，对我并不必须作出他们所要作的决定而心存感激。
　　古尔丹激动得不能自已。自基尔加丹第一次提出以后，他就一直在期待。他甚至比他的主人更热切地希望快些进一步行动，但基尔加丹只是笑笑并建议耐心等待。
　　”我观察了他们，他们还没完全准备好。时机很重要，古尔丹。同样一下打击，过早或者过晚都杀不了人，只能伤人。“
　　古尔丹把这话看作是一个奇怪的隐喻，但他明白基尔加丹说的是什么。现在，终于基尔加丹认为兽人已经准备好走出最后一步了。
　　黑暗神殿有个中央庭院，向黑夜的天空敞开。神殿还属于德莱尼时，这块地方是个绿色的花园，中间有个方形的水池。侵占者们过去几周一直在尽情饮用这里甜美清澈的水，却没有想过要补充它。现在池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石头和瓦片。周围的树和花草很快就枯萎死去了。应基尔加丹的要求，耐奥祖和古尔丹现在正站在这个空池子旁。他们都知道他们在等的是什么。
　　他们一言不发地站了很久。古尔丹怀疑是不是他哪里得罪了他的主人。这个想法让他浑身直冒冷汗，然后他不安地看了耐奥祖一眼。他又想，今晚这个反叛的老萨满会不会因为其叛逆而被杀掉，这个想法让他稍微高兴起来一点。他的思维在漫游，考虑着各种可以用在耐奥祖身上的折磨方式，这时突然一声响雷把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古尔丹抬头看着天，刚才还是满天星斗，现在只有黑色空旷的一片。他艰难地吞了下口水，牢牢地盯着那片黑暗。
　　突然那片黑暗开始翻滚，看起来像一片雷雨云，黑暗而不时闪烁。然后它开始盘绕成漩涡状，越绕越快。风吹起了古尔丹的头发和长袍，起先还很轻柔，接着越来越剧烈，直到他觉得风如刀割。他脚下的土地隆隆作响，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耐奥祖的嘴唇在动，但他听不见说什么，风声太大了。脚下的大地抖动地太剧烈，他越来越站不稳了。
　　天空裂开了。
　　明亮而炽热的东西直冲古尔丹和耐奥祖眼前的大地，冲击之大把古尔丹都震倒了。过了很长时间，他都被吓的喘不过气。他就那样躺在地上，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地呼吸，终于他的肺记起了该如何运作，他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他站起来，身体还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然后又为眼前所见屏住了呼吸。
　　它矗立在他面前，抖动四条带蹄的脚拍打巨大的皮质翅膀时，尘土飞扬。它的头发，更像是鬃毛，绿色而蜷曲，从它脖子一直延伸到背上。绿色的眼睛像炽热的星辰一样闪烁着，它张开嘴的时候巨大的獠牙反射着微弱的光，似乎有一排又一排尖利的牙齿，而它的吼叫让古尔丹想扑倒在地上恐惧地嚎啕大哭。但他设法让自己仍然站着，在这个庞然巨兽面前保持沉静。它举起它紧握的拳头残暴地乱挥一阵，然后低下头看着这两个缩成一团颤抖着的兽人。
　　那是什么东西？古尔丹在内心尖叫。
　　突然基尔加丹出现了，看着古尔丹然后张开嘴狂暴地笑了。
　　”看看我的副将，玛诺洛斯。他一直很好地为我服务，也会继续很好地服务下去。在其他世界，大家称他为破坏者。但在这里他将是救世主。古尔丹，“基尔加丹轻声说，古尔丹突然有觉得无力而不适。”你知道我要给你的人民什么。“
　　古尔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不敢看耐奥祖，他感觉到他的目光正刺在他背上。
　　是的，他很清楚基尔加丹要给什么。想象之外的力量…和永恒的奴役。基尔加丹曾给耐奥祖前者来换取后者，而耐奥祖，这个懦夫，退缩了。他不想带给他的人民永恒的厄运。
　　古尔丹没有这种顾忌，他只想着基尔加丹保证过的奖励。”我知道，伟主，“古尔丹说，他为自己声音这么平稳有力而感到惊讶。”我知道，而且我接受了主人你最慷慨的给予。“
　　基尔加丹笑了。”很好，“他说。”你比你的先行者要聪明。“
　　古尔丹幸灾乐祸地转身看着耐奥祖，眼中充满自信和得意。老萨满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以前的学徒。他当然不敢说出口，也不用说。即使在暗淡的星光下，他的表情也清晰可辨。
　　古尔丹翻了翻獠牙边的嘴唇，转身注视着玛诺洛斯。它仍是那么吓人，但古尔丹的恐惧被脸上洋溢的对力量的渴望所替代。他看着那个生物，知道它像他一样被他们共同的主人所看重。他们是战友。
　　”只有特殊的刀刃才能完成我叫你做的事，古尔丹，“基尔加丹隆隆道。他摊开手，一把小刀在他巨大的手掌中躺着，看起来很微小，但古尔丹握起来的时候觉得它其实很大。
　　”这把东西在那边的山里面熔铸的，“基尔加丹说着，指着冒烟的山。”我的仆人努力工作了很久才铸造了它。你知道该怎么做，玛诺洛斯。“
　　那个庞然大物点点他巨大的头。它的尾巴保持着它巨大身躯的平衡，它前腿跪下，伸出臂膀，把手弯向上，露出手腕相对柔软的地方。
　　古尔丹犹豫了一瞬间，如果这都是一种诡计，或者一种测试怎么办？如果基尔加丹真不想让他这么做怎么办？如果他失败了呢？
　　如果耐奥祖是对的呢？
　　”古尔丹，“基尔加丹说，”玛诺洛斯在很多方面都很出色，但不在耐性。“
　　玛诺洛斯轻轻地咆哮了一声，眨了下绿色的眼睛。”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你所有的人…来吧。“
　　古尔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举起刀，把它的利刃对准玛诺洛斯露出来的腕部，然后尽可能地用力划下。
　　玛诺洛斯疼痛的吼叫的力量让他往后飞开。他抬起眩晕的头眨着眼睛，想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液体的火焰从伤口流出，闪耀着恶心的黄绿色，慢慢注满了德莱尼祭祀的池子。对玛诺洛斯巨大的体型来说那个伤口很小，但血液就如瀑布一般稳定地流出。古尔丹隐约地感觉到耐奥祖那个软弱的东西在哭泣。古尔丹无法把目光从眼前的景象移开，邪恶的鲜血正在涌出，不停息地涌出，从一个因疼痛而不停地咆哮蹦跳的生物身上涌出。他站起来走到池子边缘，非常小心地不去触碰那从他划开的伤口里流出的液体。”看看这破坏者的鲜血，“基尔加丹满意地看着，”它会把不服从你的一切烧尽，古尔丹。它会洗尽所有犹豫、迷惑或者不确定的想法。它会产生一种可以由任何你选择的方式引导的饥渴。你那小傀儡以为他牢牢地统治着部落，他错了。影子议会以为他们统治着部落，他们都错了。“
　　古尔丹把目光从那池闪着绿光的，从玛诺洛斯手腕伤口里涌出的液体上移开，专注地看着基尔加丹。
　　”古尔丹…很快就是你来统治部落。他们都准备好了，他们渴望着你将要给他们的东西。“
　　古尔丹再一次看回那涌动的液体。
　　”把他们叫来你这，给他们所渴望的…“
　　日渐熟悉的号角把整个部落叫醒，召集他们在天亮前集合。杜隆坦并没有睡，他已经不怎么睡得着了。他和德拉卡一言不发地起来穿衣服。
　　突然他听到她快速地吸气声。他马上转身看见她正瞪大眼睛盯着他。
　　”怎么了？“他问。
　　”你…你的皮肤，“她低声说。他低头看了看裸露的胸膛。他的皮肤干燥起屑，他抓了两下，下面的皮肤看起来是…绿色的。他记起不久以前在古恩的皮肤那也看到一样的颜色。
　　”只不过是灯光罢了，“他说，试图说服他自己和德拉卡。但她并不那么容易被平抚。德拉卡举起自己的手臂抓了几下。她的皮肤，也变绿了。她深色的眼睛看着他。他们都看见了，不是灯光在作怪。
　　”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德拉卡问。
　　杜隆坦不知道答案。他们继续安静地穿衣服。他走出去庭院等着的时候，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手臂，奇异的绿色调藏在伤痕累累的金属护甲之下。
　　集合的公告昨天下午在训练中由几个年轻的兽人发出。杜隆坦仍然不习惯看到几个月前才刚刚能走的小孩子现在正出奇有力地挥舞着刀斧。他们看起来对自己的状态很满意，甚至是高兴。但杜隆坦每次看到他们都不得不克制自己摇头的冲动。
　　杜隆坦发现他甚至都不对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感到好奇。总是跟之前一样的——杀戮，破坏，然后侮辱尸体。而近来连部落的尸体都留在了原地，只把他们的武器和护甲拿来继续用。有时候死者的朋友或者家人会在尸体旁弯身静默一阵，但这种情形也越来越少了。以前会把光荣战死的尸身带回家，在隆重的仪式中把尸体放在柴火上面点燃，他们的灵魂会正式地加入到先祖之魂的行列，那些日子一去不返了。而现在，没有时间管仪式、柴火，或者是先祖。没有时间管死者。没有时间管任何东西了，除了杀戮德莱尼，还有修补武器和护甲以便部落能够继续杀戮下去。
　　他站着麻木地看着庭院，等着命令。布莱克汉骑着坐骑走到堡垒的大门，那里大家都能清楚地看见他。今天很大风，没有什么东西阻挡风吹进这个荒凉的地方，把各氏族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我们要进行一次远征，“布莱克汉大叫道。”我叫了你们带好补给。我希望你们都听到了。战士们，把你们的武器准备好，把你们的护甲准备好。治疗者们，把你们的药膏、药剂和绷带带好。在我们向战争进发之前，我们要向荣耀进发。“
　　他抬起手指着远方，那里阴沉的山指向天空，偶尔冒出黑烟。
　　”那是我们的第一站。我们会站在山上…那里即将发生的事将会流传千年，将会开启一个新的时代，兽人将会认识一种我们从未尝试过的力量。“
　　他停下来等这些话被大家听进去，然点点头，明显很得意，人群中窃窃私语。
　　杜隆坦很紧张。那…就是今天了…
　　没有人多说什么。布莱克汉结束了这次集结讲话，”走吧！“
　　整个部落带着渴望、好奇和布莱克汉激起的兴奋行进着。杜隆坦快速地看了看德拉卡，她只是点点头表示她对他计划的支持。然后他强迫自己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上了部落的大潮。
　　冒烟的山上有一条狭窄陡峭的小路通向一个广阔的高地。在杜隆坦看来像用刀利落地把山的一块切开一般，完美得如此不自然。这想法让他毛骨悚然。最近发生的事没有哪件看起来是自然的。三块巨大的黑色磨光的石头排成一排，嵌在土里。石头看起来很漂亮，也很不祥。兽人们穿着全副盔甲，带着武器和补给在太阳下爬了这么久的山，都很疲累。杜隆坦对此很奇怪，战前消耗战士们的体力似乎没什么意义。也许战斗会晚一点，在他们休息完后第二天才进攻。
　　令杜隆坦惊奇的是，当每个兽人都站到位好并安静下来，不是布莱克汉来引导他们，而是古尔丹。
　　”　在不久以前，“古尔丹说，”我们还是松散的民族。我们每年才聚首两次，而且只是歌舞、敲鼓和打猎。“他的声音里充满轻蔑。杜隆坦看着地面。数百年来，各个氏族在科什哈格节的时候聚在一起。这不是什么愚蠢的事，不像古尔丹的音调里暗示的那样，这是神圣而有力的事，长久以来避免了氏族之间的争斗。他周围的兽人的反应却让他觉得这是上辈子的事。他们同样地，不满地咕隆着，粗暴地挥着武器，看起来似乎对他们以前的愚蠢很不齿。即使那些曾经是萨满的兽人也这样。
　　”看看现在的我们！我们肩并肩站着，一个氏族挨着一个氏族。嘲颅氏族旁边是龙喉氏族，雷王氏族旁边是战歌氏族，所有人都在布莱克汉强有力的、英明的领导之下。你们选举了他来统一你们，向布莱克汉致意！“
　　一阵欢呼，杜隆坦和德拉卡并没有参与。
　　”　在他英明的指导下，还有我们的盟友的祝福下，我们变得强大。我们为此而自豪。过去两年里我们技能和技术的进益比过去两个世纪都要大。笼罩在我们头顶的威胁打破了，而现在只需最后一击就能让它永远毁灭。但首先…首先，我们要把我们自己交付其中，从而换取祝福。“
　　他弯身拿起一个奇怪的高脚杯，看起来是由某种动物的角雕镂而来，杜隆坦从未见过裂蹄牛长过这么大的角。它也是棕黄色弯曲的，上面刻着奇异的雕文，随着夜幕降临，那些雕文似乎微弱地闪着光。杯子里装的东西，同样也闪着光。古尔丹把杯子举在面前，阴森可怕的黄绿色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投射出奇异的影子。
　　”这一杯是统一，“古尔丹用虔诚的声音说，”这一杯是重生。我请每个氏族的领袖喝下这一杯，然后他们将请氏族中每一个希望得到祝福的人喝下。谁愿意前来，展示他的忠诚，接受这个祝福？“
　　古尔丹稍稍向右侧身，向着布莱克汉。布莱克汉咧开嘴笑笑，张口正要说话，这时一声野蛮的，熟悉的声音响彻夜空。
　　不，杜隆坦想。不…不要是他…
　　德拉卡的手紧紧地捏着杜隆坦的手臂。”你要警告他吗？“
　　杜隆坦的喉咙动了动，他不能说。他摇摇头：不行。曾经，他把这个瘦削但威武的兽人，这个正大步走向前的兽人当作朋友。但他不能冒这个险让人知道他清楚地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即使是为了格罗姆。地狱咆哮也不行。
　　战歌氏族的酋长从人群中挤上前来，站在古尔丹面前。布莱克汉有点窘迫地看着地狱咆哮。很明显，古尔丹和布莱克汉都计划着让大酋长第一个喝。
　　古尔丹忽而一笑。”只有你一个抓住了这个机会，亲爱的格罗姆。“他说着，微微鞠躬，把翻滚着绿色液体的杯子递给格罗姆。热气和光芒从杯里冒出，让格罗姆的脸——已经涂上油彩来惊吓敌人和鼓励盟友——看起来更加可怕。
　　格罗姆没有犹豫。他把杯子举到唇边，深深地饮了一口。杜隆坦看着，准备着看接下来的反应。也许，为他着想的人最终也没有把信送出。也许这只是个圈套——
　　古尔丹几乎没有赶在格罗姆变得僵硬并开始颤抖之前取回杯子。格罗姆弯下腰，人群中窃窃私语，充满担忧。杜隆坦惊恐地看着，格罗姆俯下的身躯一下一下地颤动着。就在他眼前，格罗姆那对兽人而言相对单薄的肩膀变宽了。他的护甲被这变得强有力的身躯撑得吱吱作响。慢慢地，格罗姆站直了，比以前都高大，被那绿色的液体重新塑造得强壮而有力，他看了一眼人群。
　　杜隆坦从他脸上看到的是均匀而健康而且——除了刺青的下颔——完全的绿色。
　　格罗姆仰起头大喝一声。声音比杜隆坦以前听到过的都大。而且像刀子把身体切开的声音。杜隆坦捂住耳朵，像每个人所做的那样，但他却无法把视线从格罗姆脸上移开。
　　格罗姆的眼睛现在闪着红光。
　　”你感觉怎么样，战歌氏族的格罗姆。地狱咆哮？“古尔丹用出奇温和的声音问。
　　格罗姆狂喜的表情看起来这么强烈，几乎像是一种痛苦，他似乎在组织言辞。”我感觉…异常地强健！我感觉…“他停下来发出第三次咆哮，仿佛是最原始的吼叫。”我要撕扯德莱尼的肉！德莱尼的鲜血洒在我脸上…我会喝下去直到我喝不下为止！给我他们的鲜血！“
　　他的胸腔随着他的激情一起一伏，他的拳头一张一合。他看起来准备好就用赤裸的双手去攻击整个城市…而且杜隆坦觉得他会赢得那样的战斗。地狱咆哮走回自己的氏族。
　　”战歌的声音！来吧！你们没有谁会拒绝这种狂喜！“
　　战歌氏族的战士们蜂拥上前，迫不及待地要感受他们酋长所感受到的感觉。杯子传递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喝了。每一个都因深深的痛苦而颤抖了一阵，然后每一个经历完那种痛苦以后都显得兴奋而且明显地更为强大。每一个的眼睛都闪着红光。布莱克汉看着这些，眉头皱得更紧了。当最后一个战歌兽人喝完，他就发出隆隆的声音。”我喝！“他要求道，抓过杯子深深地喝了一口。布莱克汉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喉咙，杯中的黑暗魔法履行自己可怕的职责时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脱掉自己的护甲，明显地可以看到他绷紧的绿色皮肤下肌肉起伏着增长着。终于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闪着光芒。他走向他的两个儿子，麦姆和雷德也把其他兽人推搡开向前挤去。杜隆坦看见格丽泽尔达，布莱克汉唯一的女儿，往前走之前犹豫了一下。布莱克汉嘲笑地看着她。
　　”你别来，“他厉声道。格丽泽尔达吓得退了回去。杜隆坦一直都比较喜欢这个小女孩，这时松了一口气。布莱克汉是想羞辱一下她，但实际上他不经意地送给她一份大礼。布莱克汉走向奥格瑞姆。
　　”来，朋友，奥格瑞姆！来和我一起喝！“
　　即使现在，即使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要被叫去喝那黑暗的液体，杜隆坦都不能说话。值得庆幸的是，他并不需要说话。奥格瑞姆低下头。
　　”酋长。我不会从您那夺取这个荣耀。我是您的副手，而不是酋长，而且我也并不对那个位置有所企图。“
　　杜隆坦松了口气，低下头。奥格瑞姆看到了杜隆坦看到的东西，即使他没有收到杜隆坦收到的信息。他不是傻子，他拥有自己的灵魂，不会向使身体备受煎熬，使眼睛燃烧着凶煞的力量妥协。
　　现在其他氏族的酋长排起队伍，急切地要获得令这两个最知名和最受尊敬的酋长如此兴奋的祝福。杜隆坦没有动。德雷克塔尔靠过来耳语道，”酋长——你不想要祝福吗？“
　　杜隆坦摇摇头。”不，我也不会让我氏族的任何人喝的。“
　　德雷克塔尔眨眨眼，惊呆了。”但是…杜隆坦，很明显这饮料带来了强大的力量和激情！你不喝它就是愚蠢！“
　　杜隆坦摇头，回想起信件的内容。他起先也很怀疑，但现在他确定无疑了。”我喝了才是愚蠢，“他快速地说，当德雷克塔尔想要反驳的时候，他用眼神让这个以前的萨满安静下来。
　　突如其来地，德莱尼先知维纶的话又浮现在杜隆坦脑海：我们选择了不把我们的人民卖作奴隶，为此我们被迫流亡。杜隆坦从心底知道一旦兽人喝了那杯子里的东西，他们就不再是他们了。古尔丹正在重蹈德莱尼的领袖在他们逝去的世界上的覆辙。他把他的人民卖作奴隶，历史在重演。现在是杜隆坦为了他的人民而反抗他的领袖。或者他和他的氏族，就像德莱尼一样，很快将成为”流亡者“。这都无所谓，他做得没错。他意识到所有氏族的酋长除了他都喝了，他所惧怕的时刻就在他眼前。
　　古尔丹招手叫他上前。”强大的杜隆坦！泰摩尔的英雄！“杜隆坦迫使自己不漏声色。”上来和其他酋长一起，来喝个痛快！“
　　”不，古尔丹，我不会那样做的。“
　　火炬的照耀下，杜隆坦看见古尔丹右眼附近的肌肉抽搐了下，”你拒绝？你认为你比其他人强大？你认为你不需要祝福？“
　　其他酋长现在沉着脸，他们呼吸沉重仿佛刚跑了很长的路，眉头渗满汗水。
　　杜隆坦并没有上钩，”这是我的选择。“
　　”也许你们氏族的其他人并不这么想，“古尔丹说着，双手扫一下像要扫过整个霜狼氏族。”那你会让他们喝吗？“
　　”不会，我是霜狼氏族的酋长，这是我的选择。“
　　古尔丹从黑曜石块上走下来大步走向杜隆坦。他靠近杜隆坦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知道什么，怎么知道的？“
　　这很明显是一种恐吓，但杜隆坦反而感到充满希望。古尔丹感觉到了威胁，但他没有派出杀手晚上去解决掉的麻烦，而是试图威逼杜隆坦使之妥协。他刚帮杜隆坦确认了神秘信件上的内容，并且透露出他对谁写这封信一无所知。杜隆坦意识到他能活下来并继续保护他的氏族。
　　他同样低声地说，”我知道得足够多。而你永远也不会发现我是怎么知道的。“
　　古尔丹退后几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确实是你的选择，杜隆坦，加拉德之子。既然你选择拒绝这个祝福，那么你必须承受结果。“
　　话中有话，但杜隆坦并不在意。其他时候，他也许会担心古尔丹计划着对他做什么。
　　但今晚不会。
　　古尔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对着人群大喊，”想要伟大的基尔加丹的祝福的人，都收到了。这是块神圣的土地，因为在这里兽人踏出了重要的一步，变得比我们原来远要强大。把这座伟大的山看作基尔加丹的王座吧，他在这里看着祝福着我们完成对我们自己的净化，让我们远离达不到自己极限的状态。“
　　他退后几步然后对布莱克汉点点头。布莱克汉的眼睛闪着红光，他的护甲也反射着火把那怵忽的光。布莱克汉举起双臂高喊，”今晚我们创造了历史。今晚我们要进攻敌人最后的大本营。我们要撕下肢体，我们要沐浴在鲜血之中。我们就如他们最可怕的梦魇一般横扫他们都城的街头。胜利将属于部落！“
　　杜隆坦呆住了。今晚？还没有进行战术讨论，布莱克汉所说的不是什么小村庄或者小城镇，而是德莱尼的都城。这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他很确定他们会比以往都要更激烈地反抗，就像被逼进角落的动物。他想起了此前建造的巨大战争机械，也知道布莱克汉下令把它们挪走了——挪到杜隆坦和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疯狂，这是疯狂。
　　他看着周围狂吼的人们，他们的眼睛都发出深红的光芒，他意识到”疯狂“这个词再适合不过了。
　　喝了那污秽的杯子里的东西的兽人确实都疯了。格罗姆。地狱咆哮在火堆旁边跳舞，挥动着他刚变得更为有力的双臂，仰着头，在曾经棕色的皮肤上跳跃的火光现在变成了绿色。杜隆坦对此恐惧而厌恶，看见那些闪光的红色眼睛跟术士们奴役的生物很相像，而那绿色的皮肤，那已经在术士，像古恩，身上出现的绿色调，甚至开始染上了杜隆坦自己和他全心深爱的人的皮肤。
　　他想起了信件的内容，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写的，没什么人懂，但受过高等教育的——萨满和氏族酋长——都懂的语言。
　　你会被要求喝些东西。要拒绝。那是扭曲灵魂的血，那同样会使你和其他饮用了的人的灵魂扭曲。那会永远地奴役你。出于我们对曾经珍视的人的挚爱，一定要拒绝。
　　古老的语言中有一个单独的词来表示”扭曲的灵魂“。那是术士的意志所控制的东西，只不过更纯粹。那些流过杜隆坦的朋友和敌人的嘴唇的液体，就是其中一员的鲜血。杜隆坦看着那扭曲的灵魂与兽人束缚在一起，正在火光下疯狂地舞蹈，准备着冲下山去，带着不自然的狂怒和能量，奔跑着去进攻这世上最强的城市。
　　扭曲的灵魂。
　　第二十章
　　我和许多当时在场参与了沙塔斯的毁灭的人交谈过。当我问起那件事，他们似乎都一头迷雾记不起什么。即使是德雷克塔尔，他记得很多，而且惊人地清晰，但在我问起细节的时候也也只是犹豫着结结巴巴。仿佛在他们口中还带有恶魔之血新鲜的味道时，他们就只记得感受到的狂怒，而记不起在它控制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使是那些没有喝血的，那一小拨，德雷克塔尔是其中之一——即使是他们也无法回想起细节。仿佛那场罪行过于可怕，自发地为人所忘却。
　　有些德莱尼在交战中存活下来，这毫无疑问。我亲眼见到过那悲哀的，可怜的身影，他们曾经是光荣的德莱尼，现在却无助地在艾泽拉斯流浪，柔弱而分散，渴望着回家。这些失落者很可悲。
　　关于这一刻的记述很模糊，我对此表示抱歉。这一个时刻，尽管很黑暗，但却不应该被遗忘或者掩盖。这是对历史记录者的考验。
　　兽人们沿着小路冲下山，燃烧着毁灭的野性。有些甚至狂怒地敲击沿途的石块，让那撞击的声音喊出他们的暴怒，另一些则保持严肃的、死亡般的寂静，积蓄酝酿着所有的能量，准备在恰当的时刻爆发。
　　在奔跑中，杜隆坦开始害怕他自己的族人——那些他曾经称为朋友的人——，比挥舞着棍棒的食人魔，比任何塔布羊群…比任何被激怒的德莱尼都可怕。杜隆坦浑身冷汗，焦躁不安，他不是为自己担心，他担心的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是为德莱尼那早已注定的命运，而是为兽人自己而担心。在这一刻，他们正向着沙塔斯奔跑，他却无法再称他们为部落。
　　这时候，一阵可怕的震动让他们都摔倒在地。艰难地爬起来后，他们往后张望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山看起来像是爆炸了，熔岩喷向夜空，然后溅落到那参差的山峰周围，喷射着咆哮着，一如兽人们刚刚喝下的恶魔之血，除了是橘黄而非邪恶的绿色。越来越多熔融的石块被喷出，这是一幕壮观的，令人着迷的，可怕的景象。
　　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兽人们把这看做是一个征兆，看作是这座现在称为基尔加丹王座的山在祝福他们的努力，他们为此庆贺了一番，然后转身继续奔向杀戮。
　　在离城市一里以外，他们放慢了速度。这里有一块最近清出来的空地，先到的兽人面面相觑，这里是他们集合的地方，也是他们原来放他们的战争机械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物。
　　这时，毫无征兆地，在他们眼前有东西渐渐从虚无变成实体。兽人们嘶嘶地后退，然后出于本能，他们开始对着这巨大的东西发出敌对的嗥叫。它矗立在他们面前，有最高的食人魔的三倍高，从它的偶趾蹄到抽打着的尾巴的末端，从它突出的角到尖利的指甲，通体都是红色。它的体型之大他们从未见过，但它的样子…杜隆坦盯着它，除了像一个巨大的，深红色皮肤的德莱尼外，他想不到别的。他意识到兽人已经卷入到一场个人的冲突之中，一场本不应与他们有关的冲突，这个突然的想法如同海潮一般瞬间淹没了他。
　　”向我宣誓过忠诚的你们无需害怕，而只需庆贺，“它喊道，它的声音深入骨髓，”我就是基尔加丹，美丽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与你们同在。而此刻你们正走向最荣耀的战斗，我也与你们同在。曾经，邪恶的德莱尼密谋对抗你们，在你们眼前隐藏整个城市。但你们毁掉了那个城市，还有其他的城市，也征服了他们的神殿。现在剩下的就是这场最后的战役，从此威胁就会被终结。
　　“曾经向你们隐藏泰摩尔城的绿宝石，现在隐藏着他们的末日。Ｋｅｈｌａ　ｍｅｎ　ｓａｍｉｒ，　ｓｏｌａｙｌａｍａａ　ｋａｈｌ！”
　　所有幻象都被驱散了。他们面前是几十架弩车，投石机，和各种各样的攻城武器。站在这些器械旁的是食人魔们，他们仍沉默着，傻傻的脸上写满决心。他们拿着适合他们体型的武器，杜隆坦发现他们至少有三十多个。他们让那些巨大的武器看起来就像是玩具。
　　“有更多的…”基尔加丹说着，同时摆动着双手。术士们同时大叫着捂住自己的头，过了一会又眨着眼咧开嘴笑了。“新的魔法涌进了你们的脑海。好好地利用。现在，去解决德莱尼吧！”
　　仿佛他打开了一扇大门，所有嗜血的兽人都动了起来。他们有些冲向那能够攻陷城墙的器械，用杜隆坦从未见过的力量推动着它们。食人魔们马上走向其他器械，轻快地推动着这些巨大沉重的武器。其他兽人也深深沉浸在嗜血之中，直接向着城市的方向冲锋。杜隆坦不知道他们到了以后会做什么，但他和他的氏族也只能尽其本分跟着。
　　食人魔和兽人推动的战争器械平稳地隆隆前行。但它们到达攻击位置前，保护着城市的城墙已经遭到了攻击。巨大的，发着绿光的石头从天而降，撞击着城市，城墙上竖起的哨塔和碉堡被撞得破碎瓦解，城墙也有多处开始碎裂。但构成威胁的不仅仅是从天而降的巨石，而是从落地的巨石中站起来的东西。看起来同样由这些发着绿光的石头组成的活物站了起来，以吓人的速度从容地移动着攻击着，它们与投石车扔过来的普通石头一起敲打着城墙。粗大的树干撞击着巨大的城门，两个食人魔用他们的棒子重重地敲打城门，木门在颤抖着。杜隆坦听到里面愤怒和恐惧的叫喊，德莱尼正在与那些巨石——“地狱火”，他听到一个术士这样称呼它——搏斗。大部分术士都在利用这种新的仆从，而有些则还在用小型的熟悉的生物。
　　这样的进攻下城市坚持不了多久。一声巨响之下，一整面石墙崩溃了。疯狂的兽人和咆哮着的食人魔大潮蜂拥进这个缺口，挥舞着他们的武器。杜隆坦站在原地，仿佛脚下生根，看着兽人战斗、杀戮，和被杀。
　　此前他所见过的在战斗激烈时刻他们表现出来的狂怒，和眼前所见的根本无法相比。没有战术，没有防御，该撤退的时候不撤退。这只是杀戮，播撒死亡又接受死亡，愚蠢地冲进放好陷阱的死路。这对食人魔而言本该是这样，他们重重地倒下，鲜血从他们身上涌出，杜隆坦并不为此而哀伤。但兽人…他们不再关注任何事，只有他们血脉里尖啸着的冲动，以及他们喉咙里涌出的战斗咆哮。
　　几十…不，不，几百人将在今夜身亡。伤亡之多会让这城市不再适合居住。日出的时候，蓝色和绿色的尸体将堆满街道。而现在，只有屠杀和混乱，还有无尽的疯狂。杜隆坦挥舞着斧头，因为不战斗就将死亡，即使是现在，即使他知道他的人民正走在黑暗之路上，他也不希望死亡。
　　基尔加丹和玛诺洛斯站在一起，看着带有地狱火的绿色流星撞击地面。“像蜂群一样，”玛诺洛斯咕隆道。基尔加丹点点头，很满意。“确实，很好看，我很满意。”
　　“下一步呢？”
　　基尔加丹稍稍有点惊愕地看着他的副将。“下一步？没有下一步了，至少这里没有了。兽人达成了我的目标。他们燃烧着你的血，朋友。除非他们找到释放发泄的地方，否则你的血最终会吞噬他们。而要释放和发泄就只有屠杀这世界上每一个剩下的德莱尼。”
　　他看着远方的绿色中燃起的大火。
　　“你在这里的事做完了，那很好，”玛诺洛斯说。“阿克蒙德总是抱怨你在浪费时间，我们的主人希望我们到别处去。”
　　基尔加丹叹了口气。“你说的对。萨格拉斯如饥似渴，但他对我很有耐心。我只为一件事感到遗憾——我没能亲眼看着他们毁灭维伦。啊好吧，知道那已经成为现实就足够了。我们走吧。”
　　他打了个手势，然后他和他的副将都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他不在那？”古尔丹尖叫道。这不可能。
　　“我是说，”布莱克汉咆哮道。“我们搜遍了整个城市，找不到维伦。”
　　“也许一个过于激动的步兵先找到并肢解了他，”古尔丹紧张地说。这不是个好消息。他要求布莱克汉找到先知维伦的尸体，并把他的头带回来给古尔丹。他要把它作为礼物送给基尔加丹。
　　“也许，那很有可能。”布莱克汉说。“但据你所说，即使他的尸体被砍成碎块，也不会和普通德莱尼弄混的。”
　　古尔丹摇摇头，焦虑并带有一点不安。德莱尼有着蓝色的皮肤和黑色的头发，而他们的先知维伦则是灰白的皮肤和白头发。只要他还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就能认出他来。
　　“你们搜遍整个城市了？”
　　布莱克汉的眉头挤到了一起。“我说过我们搜了，”他低沉地说。他有点生气，呼吸开始加快，而眼睛变得更红了。
　　古尔丹点点头。尽管兽人被嗜血弄得有点愚蠢，但他们也不会不去搜寻他们领袖最想找到的尸体，奖励太丰厚，而如果错过的话怒火也太可怕。
　　无论如何，维伦逃了出去，那意味着很可能还有其他德莱尼也一起出逃了。突如其来的恐慌让他心跳加速，他在想，在他的指间溜走了多少德莱尼…而他们又将藏在这个如此广阔的世界的哪个角落。
　　曾经维伦拥有整个神殿，满是侍僧和祭祀，还有仆从，在那里他冥思和祈祷。而现在他在一个小房间里，只有少量的几个德莱尼还有自己的房间。他把紫色的水晶拿在手里，眼泪静静地不知不觉地从他脸上流下。
　　他看着城市的沦陷。他想过留下，在这场灾难之中施展他那并非无足轻重的魔法，但那样就意味着死亡——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他们整个民族。兽人们现在不再需要统帅，他们身体里渗透着恶魔之血，燃烧着杀戮的欲望，即使把德拉诺上的每一个德莱尼都杀光也不能满足的欲望，直到死亡让他们的尸体变得僵硬时才会逝去的欲望。他们现在属于基尔加丹和萨格拉斯的恶魔燃烧军团。兽人有数量上的优势，食人魔，术士，还有狂怒，会让他们从身体和精神上到达任何理智的头脑都不敢涉足的境地。维伦除了让城市沦陷别无选择，因为他没有任何可能拯救它的办法。
　　兽人同样也无可拯救。部落最终救赎的唯一希望落在了没有喝血的氏族身上，那些没有被契约束缚，心智和心灵仍然属于自己的兽人，总共只有大概八十个。八十个兽人，要和十多个其他氏族对抗，这些氏族大部分都比他们要强大，而他们的大酋长又是他们中情况最严重的。此后任何时候德莱尼遇到兽人，都将把他们当作发疯的野兽，要迅速而仁慈地解决掉，要明白兽人若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他们就必须死。
　　维伦想过要放弃城市，让兽人进攻一座空城，以此来拯救尽可能多的德莱尼。但拉罗希这个在雷斯塔兰死后继任的聪明的将军说服了他，这行不通。
　　“如果没有足够数量的德莱尼被屠杀，”拉罗希这么说，他的声音柔和富有感情却又斩钉截铁，“那么控制着他们的欲望不会得到哪怕临时的满足。他们会饥渴地顺着新鲜的踪迹来找出我们。逃出的人也会被杀。他们必须相信他们杀掉了我们的绝大多数。而为了让他们相信这一点……这必须成为现实。”
　　维伦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你要我有意识地将我的人民送去被屠宰？”
　　“我们除了少数几个以外都知道我们从阿古斯逃避的是什么，”　拉罗希说。“我们记住这些。我们记住基尔加丹所做过的。我们的人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们那时愿意——我们现在也愿意——为了维系哪怕是我们的种族中的一小部分不至于衰落而欣然受死。”
　　维伦低下头，心里很痛苦。“如果兽人相信，除了很少的一部分以外，他们已经剿灭了我们，那么基尔加丹就会满意，然后就会离开了。”
　　“兽人会非常痛苦的，”拉罗希说，但看起来并不难过。鉴于近来兽人对德莱尼所做的一切，维伦并不责怪他。“是的，而且毫无疑问他们会继续追杀我们。”
　　“但他们用来追踪几十个德莱尼的办法，跟如果他们怀疑我们有几百个存活下来的情况不一样，”拉罗希说。“尽可能地表现得分散和无助将是我们的优势所在。”
　　维伦抬起头焦虑地看着拉罗希。“你说起来是容易。但不是由你来作出决定，而是我。我必须跟他们说，‘你——你和你的家人跟着我活下去。而你，你，还有你——你们留下来让恶魔化的兽人把你们撕成碎块，让他们涂抹上你们的鲜血。’”
　　拉罗希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维伦和每一个他决定要去送死的人民说过话。他拥抱他们并祝福他们，他带着对他们有特殊意义的物件，并向他们保证保存好这些东西。他坚忍地目涩地看着这些即将死去的人修理着他们的护甲，磨砺着他们的刀刃，仿佛结果其实尚不明晰。他也看着他们出发，唱着古老的歌曲，走进城墙里面，等待着锤子或是斧子或是长矛来结束他们的生命。
　　维伦不能和他们在一起。他有独一无二的能力，而如果德莱尼这个种族要存活下来，他也必须要。但他通过水晶看到了战役的每一个瞬间，感受到的痛苦是如此可怕却又如此澄明，这些人不会白死的。
　　兽人并不知道赞加沼泽，他们还没有找到这个隐蔽的地方，而如果要维伦说的话，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在这里，德莱尼最聪慧的头脑将继续探寻控制能量的方法并引导他们，从而保证存活下来的少数人的安全。在这里他们将重新休整恢复，等待着并祈祷着他们最终骗过了欺诈者基尔加丹，从他那可怕的目光中逃脱。
　　兽人拿到了三块宝石，但维伦还有四块：命运之吻、风暴之眼、纳鲁之盾，当然，还有灵魂之歌，尽管他与纳鲁的联系十分微弱，但还能感觉到克乌雷尚未逝去。
　　即使当眼泪从他白色的脸庞上滴落到紫色的水晶上，即使他为这生灵涂炭的悲剧而哀伤，维伦，德莱尼的先知，还是感觉到内心翻腾着希望。
　　第二十一章
　　我们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我们放弃了我们世界的平衡与和谐，为此元素之灵放弃了我们。恶魔守卫着沃舒古的入口，断绝了我们与先祖之魂的联系。由于大部分兽人为了力量欣然接受了恶魔之血，我们的肉体以及灵魂都随之而腐化。然后，然后——当我们在古尔丹的“指引”下对自己做了这些一切之后，基尔加丹却放弃了我们。于是称之为死亡时代的时期来临了。但愿它不会再一次降临。
　　“我该怎么办？”古尔丹无法相信这话出自自己之口，但他是如此恐惧以致任何建议看起来都比这难受恐慌的感觉要好。
　　耐奥祖轻蔑地看着他。“你作的决定。”
　　“你又不是无可指责！”古尔丹厉声说。
　　“当然不是。我曾为了我自己，我自己的发展作出过决定。但永远不会以我的人民——我的世界——的未来作为代价。现在承诺给你的力量呢，古尔丹？你用我们的人民换来的力量呢？”
　　古尔丹转过身，颤抖着。没有力量了，耐奥祖知道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话这么刺耳。
　　基尔加丹就那么消失了，还没有奖励他忠诚的仆从以荣耀和神格。他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据只有术士和他们的恶魔，疯狂了的部落，还有满目疮痍的土地。
　　不，他想，不止这些。
　　还有影子议会，还有布莱克汉，这是个理想的傀儡，因为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傀儡。而尽管现部落被灌输了恶魔之血，而且渴望暴力和破坏更胜于饮食，但他们并没有失去控制，至少还没有。
　　他会召集议会在美丽的黑暗神殿开会。无疑他们也会寻求途径来利用剩下的力量。
　　是的，还有影子议会。
　　“大地死去了，”杜隆坦低沉地说，站在他的老朋友旁边。奥格瑞姆在勘察着曾经的绿色草地和丘陵，杜隆坦在尘土上拖着他的靴子，踢开枯黄的草露出了粉尘般的沙土和岩石。风不再被树阻挡，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奥格瑞姆很久没有说话。他双眼所见告诉他杜隆坦说的没错。他看着眼前的河床，在那里他和杜隆坦曾经为了挑战而游过泳，现在却看不到任何水的踪迹。大地上的水肮脏污秽，泡着动物的尸体和其他沉淀物。喝则是冒着得病的危险，而不喝则会死。
　　没有水，没有草，但还是有设法活了下来的土地散落着，像泰罗卡森林，先祖之魂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兽人们变得消瘦，因为没有草就意味着没有动物。过去三年里因为饥饿和疾病死去的兽人比在对抗德莱尼的战争中死去的还多。
　　“不止是大地死了，”奥格瑞姆终于说话了，声音很沉重。他转过身面向杜隆坦。“霜狼的粮食怎么了？”
　　在他眼里，他和杜隆坦都看起来是绿色的。而站在其他人旁边时，比如格罗姆和布莱克汉，他们则更像是棕色的，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发生了变化。杜隆坦认为是术士的力量使得他们和他们的世界变成这个样子。故那些直接喝了古尔丹配制的药剂的人肯定要比其他人颜色更鲜艳一些。真是怪异，奥格瑞姆想，该是绿色的大地变成了棕色，该是棕色的兽人变成了绿色，真是讽刺。
　　杜隆坦的表情很难看。“有几桶在交战中被偷了。”
　　“哪个氏族？”
　　“碎手。”
　　奥格瑞姆点点头。霜狼氏族在近来的连连交战中首当其冲。部落攻占沙塔斯之后，德莱尼越来越少见了。上一次报告瞥见那飘忽的蓝皮肤生物已经是六个月之前了，更不用说杀掉一个。沙塔斯沦陷那晚，杜隆坦拒绝喝那杯里的东西，这使得霜狼氏族成为众矢之的。即使在那以前，他不太愿意攻击德莱尼的态度也并非没人注意到。现在德莱尼——兽人唯一的用来宣泄他们嗜血的欲望的目标——变得越来越罕见，很多兽人觉得杜隆坦多少对此也负有责任，而无视了一个事实：德莱尼很可能就是被捕杀殆尽了——从地面上剿灭他们的最初目标已经达成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带些给你，”奥格瑞姆说。
　　“我不会接受你的慷慨馈赠的。”
　　“　如果我的氏族处于你的境地，你会把我揍得不省人事然后把粮食从我喉咙里塞进去，而不是等着我拒绝，”奥格瑞姆说。杜隆坦笑了，像是惊讶于他真这么做了。奥格瑞姆也露齿而笑。这一刻，如果他能够无视他们周围死去的大地，无视他们皮肤上不自然的色调，这些年里可怕的事就能像没有发生一样。
　　然后杜隆坦的笑容褪去了，一切又回到了死亡般的现在。“为了孩子们，我会接受的。”他转过头，再一次看着这片荒野。这里出现了新的名称——更残酷的更黑暗的名字。那座堡垒现在被称为地狱火堡垒，而整个区域现在叫做地狱火半岛。
　　“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德莱尼的毁灭同样会毁灭兽人，”杜隆坦说。“我们正在相互争斗。堕落到要从孩子们的口中抢夺粮食，因为土地的创伤如此严重，不再能养育我们。术士们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恶魔能够破坏和折磨，但却不能治疗和解决饥荒。”
　　奥格瑞姆低声问：“有没有人…试过找元素之灵？”这种行为仍是禁止的，但奥格瑞姆知道绝望会让一些人重新考虑旧的方法。
　　杜隆坦点点头。“失败了。我们曾经悄悄地聚在一起，但恶魔把守着沃舒古，我们没法从那里找到希望。”
　　“　那么…我们完了，”奥格瑞姆平静地说。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的锤子，它立在地上，锤柄靠在他的脚上。即使现在他也在想毁灭之锤的预言会不会成为现实。如果他是最后一个继承人，他用这把武器来灭绝德莱尼，是不是已经带来了救赎，然后带来了毁灭？现在该怎么用它来找回正义？
　　在所有的一切都正在死去的时候…一切又怎么能再一次改变？
　　生存的意愿很强大，古尔丹一边想着一边准备睡觉。他已经习惯了在黑暗神殿里睡觉，在一间他自己重新布置的房间里。这里面他形式地放着用来召唤和指挥恶魔的工具和物品：德莱尼的灵魂碎片，用于大型生物的一些石头，保持自己能量充足的药剂。这里还有颅骨，和别的骨头，以及其他统治的象征。容器里燃烧着一些草药，焚香引导着梦境。
　　气味有点过于浓烈，他把容器转过去。他在锅里点起一点火，让木柴烧到剩下余烬。一边吟哦着，古尔丹一边把干树叶扔到火上，尽量不让自己被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呛到。然后他走上床——他倾向于认为这也许是可恶的维纶还在神殿时曾经睡过的床——然后很快地睡着了。
　　古尔丹做梦了，这在自从基尔加丹离开以后从未有过。即使那影像站在奇异黑暗的地方，他也知道那是真的。那个影像是一个和兽人轮廓差不多的存在，影藏在长长的斗篷之下，斗篷也遮住了他的脸。他很瘦削，甚至比女性兽人都单薄，但不知怎的古尔丹立即感觉到那是个男性，在古尔丹看来他身形很精致优雅，从这个陌生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感冲击着古尔丹。陌生人在他脑海里说话的时候他打了个冷战，男性的声音，奇异而友善，又不可抗拒。
　　“你感觉到漂泊无依，”陌生人说。
　　古尔丹点点头，既小心谨慎又热切渴望。
　　“基尔加丹承诺给你权力…力量…神格。给你你们世界从未见过的东西，”柔和的声音继续从那仍隐藏在斗篷的阴影下的嘴里吐出。这些话抚摸着古尔丹，抚慰着他，同时也让他感到害怕。但他开口的时候感觉到更多的是愤怒。
　　“他抛弃了我，”古尔丹说。“他让我们毁掉了我们的世界，然后就把我们留在这里和这个世界一起死去。如果你是他派来的，那——”
　　“不，不，”那奇异地不可抗拒的声音抚慰道。“我来自…更伟大的存在，”他的眼睛在斗篷深深的阴影中闪了一下。“我来自…他的主人。”
　　古尔丹毛骨悚然。“他的…主人？”
　　然后他脑海里显示出一副景象，基尔加丹和维纶和阿克蒙德很久以前的景象。他看见被称为艾瑞达的生物被转变成为怪物和半神，他感觉到——尽管没有看到——在这一切后面都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
　　“萨格拉斯！”
　　他仍然看不见陌生人的脸，但古尔丹知道他笑了。
　　“是的。那个统治一切的，我们为之服务的存在。你很快就会明白，古尔丹，毁灭和遗忘是美丽而纯净的，是一切事物发展的方向。你可以抵抗它，然后被毁灭，也可以帮助它，然后获得奖励。”
　　古尔丹仍然对这个被斗篷遮掩的形象和他的甜言蜜语充满担忧和疑虑，他小心地问，“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你的人民正在死去，”那个影像直截了当地说。“这个世界没有剩下什么可供破坏了，也就没有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他们必须去别的地方。去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有充足的值得屠杀的生物的地方。兽人对此的饥渴现在远胜于食物。给予他们渴求的鲜血吧。”
　　古尔丹眯起眼睛。“这听起来像是奖励，而不是要做的任务，”他说。
　　“　两者皆是…但我主人给予的奖励不止这些。你控制着影子议会，你尝到过权力的味道。你是你人民中最强大的术士，你也知道这一切如何让你感到满足。想象一下如果你是…神。”古尔丹颤抖了。这一点之前也有人向他承诺过，但不知怎的，他知道这个萨格拉斯更有能力来履行这个奢侈的诺言。他想象着张开双手就可以震动大地，想象着牢牢地攥住一颗心脏而让它停止跳动。他想象着成千上万的眼睛注视着他，他们的声音呼喊着他的名字。他想象着这些他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感觉和味道，垂涎三尺。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陌生人继续说。“我会看到他们的死亡。你会看到你的人民满足了杀戮的欲望。”这时古尔丹能够看清楚最明显的特征，苍白的皮肤，黑须环绕的薄唇弯出一个笑容。“这是一次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合作。”
　　“确实是，”古尔丹轻声说。他意识到自己正仿佛被牵引着，于是停下来补充道，“但我无法相信这就是你要从我这得到的。”
　　陌生人叹了口气。“萨格拉斯会给你所有这些，还有更多。只是…他被囚禁了。他需要帮助。他的身体被困在一座远古的坟墓里，沉没在翻腾的黑暗海洋中。他渴望自由，渴望施展曾经属于他的力量，就像你们兽人渴望血腥屠戮，就像你渴望力量。把你的兽人带到这个原始的未腐化的世界。给他们以柔软的血肉让他们用斧子去砍。战胜这个地方的原住民，强化你的人民，然后带着这绿色战士的大潮和我一起去解放我们的主人。他的感激——”
　　又是这狡诈的微笑，这亮白的牙齿。又是这力量的冲击，只有陌生人的意愿能让它减弱。
　　“……这看来在你的想象之外，古尔丹。”
　　古尔丹考虑着。这时那个陌生人的影像变幻着消褪了。古尔丹站在一片漂亮的草地上喘着气，风吹散了他编成辫子的头发。他从未见过的动物正在吃着草。目之所及，到处矗立着健康的树。奇怪的生物，和兽人很相像，但有着粉红色的皮肤，和那个陌生人一样瘦削单薄，正在照料着田地和家畜。
　　完美。
　　景象又改变了。他突然到了水下，正往下游，他的肺并没有因为缺少空气而感到灼烧。海草随着洋流摆动着，遮掩却没有完全隐藏着一些倾倒的柱子，还有一个刻着奇怪文字的平台，被时间和永不停息的流水的轻柔地抚摸销蚀着。他一阵颤抖，意识到这就是萨格拉斯所在的地方。把他释放出来，然后…然后…
　　这看来是一次很好的合作。一切都会比留在这个世界要好，留下就只意味着缓慢地死亡。一片美丽的成熟的土地，等着被掠夺，这本身就让这场交易显得很有价值。而且还有更多更多别的东西。他迅速看着陌生人。“告诉我要怎么做。”
　　古尔丹四脚朝天地在地板上醒来。他旁边冰冷的石块上有一片写着指引的羊皮纸，是他自己亲手写的。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传送门。艾泽拉斯。人类。
　　麦迪文。
　　古尔丹笑了。
　　第二十二章
　　有什么能够同时既是祝福又是诅咒？既是救赎又是毁灭？为此我记述下历史上接下来发生在我的人民身上的事。从各方面来看，对恶魔邪能的随意不顾后果的使用，致使了德拉诺世界的所有生命力被吸允殆尽。基尔加丹想要增加兽人数量，来建立可观的部队，而且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强行加速我们的孩子成长，夺去了他们的童年。这时兽人的数量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多，而且同时还有饥荒无法解决。我很清楚，那些在那个可怕的时代生存过的人必然也很清楚，如果我们当时留在了德拉诺，我们的种族很可能就会灭绝。
　　但我们离开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我们的目的…这些一切造成的创伤使得这个世界到现在仍然血流不止。我在保证我建立的新部落的利益的同时，也尽我所能地去治疗这些创伤。但我怀疑这些创伤还会不会真的愈合。我的人民获得了生命：这是祝福。而我们如何获得了它：这就是诅咒。
　　自从基尔加丹离去后，影子议会几乎和古尔丹一样紧张，甚至是担忧。但现在他们有了方向。古尔丹召集起议会，告诉了他们那个自称麦迪文的神秘陌生人的话。他提到了那肥沃的土地，干净的水，健康的，皮毛光鲜的动物。他更热情洋溢地提到了那称为“人类”的生物，他们会奋起反抗，足以当作一个挑战，但他们也无可避免地会在强大的部落面前灭亡。
　　“水，食物，杀戮。还有力量，都将赐予那些愿意去引导这一切发生的人。”古尔丹说，声音中充满诱惑，甚至煽动。他对他们的判断很准确。他们的眼睛，有些是红色并闪着光，有些是认真的棕色，但都盯着他，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的希望…还有贪婪。
　　工作开始了。
　　首先他们要转移饥饿的部落的注意力。古尔丹清楚地认识到，越来越少的粮食和无处发泄的对暴力的灼热渴望，让兽人们开始相互攻击。他让布莱克汉给所有部落发出公告，召集他们最好的战士，公开进行一对一或者小队角斗。胜利者将从失败者的氏族那获得食物和干净的水，当然还有荣誉和声望。兽人们急切渴望有事可做——　任何事，为了缓解他们对战斗的渴望，为了水和食物，他们对这个建议反应热烈，古尔丹松了一口气。麦迪文需要一支部队来进攻人类，如果入侵之前兽人一直相互屠杀的话，兽人就构不成军队了。
　　杜隆坦继续给他制造麻烦。进攻沙塔斯那晚古尔丹没有把他砍掉似乎让他更加放肆，霜狼的领袖开始更公然地发表言论。他公开反对这种有失身份的登台对战。他呼吁寻找治疗大地的方法，而不只是直接责怪术士。或者说，他在容忍的底线上舞蹈，甚至还不时越过了底线。
　　而且，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有人听从了他。酋长不喝玛诺洛斯之血的氏族只有霜狼一个，但其他氏族也有地位低点的兽人也没有喝。最让古尔丹担心的是奥格瑞姆。　毁灭之锤。这个兽人会是个大麻烦。奥格瑞姆一点也不像布莱克汉，有朝一日他总会因为这种不相像而做出一些事的。但现在，他并没有公然地站到霜狼那边，事实上他还成为了那个角斗比赛的赢家之一。
　　那种景象仍在继续。麦迪文很清楚他要什么：一个连接两个世界的传送门。影子议会和他们的术士可以在这边打开，而麦迪文和他所控制的魔法则在另一边维持它。
　　他们无法秘密地进行工作，传送门必须足够大才能让麦迪文所要的部队通过。而且，部落正感到空虚。竞技场战斗的激情和挑战，以及构筑这个传送门的盛大的仪式，能给他们一些关注的焦点。
　　麦迪文对这个主意很满意。在某个影像里，他化身成一只大黑鸟站在古尔丹手臂上，爪子抓进他的肉里，红黑的鲜血在绿色的皮肤上流淌，但那疼痛的感觉…很好。鸟爪上绑着一张小纸片。古尔丹展开纸片，看到一个让他窒息的设计图。他醒过来的时候，立即就把那个设计图描绘到一张大的羊皮纸上。
　　他仔细地扫视着这个设计图，眼睛里闪烁着期盼。
　　“完美，”他说。
　　“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高兴，”某天奥格瑞姆和杜隆坦在坐骑上勘察古尔丹所谓的传送门的时候说。杜隆坦目之所及，兽人们都在埋头工作。男性赤裸上身，女性几乎也差不多，他们绿色皮肤上的汗珠在炽热的阳光下晶莹闪耀。有些兽人在有节奏地喊着战争怒吼，有些则专心而沉默。通往这个高地的道路，几乎是从地狱火堡垒那沿一条直线延伸过来的，路上铺好了石块，建筑器械在上面移动起来还算容易。
　　四个大型平台的形状是基于德莱尼的设计的。杜隆坦注意到了这个讽刺的细节。原来的设计上还作了些改变，周围是现在已经很熟悉的尖刺，这逐渐成为了兽人建筑的特色。杜隆坦还记得小时候走过的类似的台阶，也记得为了屠杀一切在台阶上他所能见到的东西而跑上过这样的台阶。两根尖塔刺向天空，如同长矛，上面都有古尔丹的塑像。
　　而最令人生畏的是第四个平台，在第三个后面有点远的地方。这个平台是古尔丹一直所说的传送门的基石。两块巨大的石板立着，第三块架在上面，形成一个原始的门。这里的石块开始不是以天然的形状放置，两边都雕刻着阴森的形象，还有一些蛇形的雕饰。
　　“这不比让他们冲进你们的帐篷屠杀你的族人好么？”奥格瑞姆继续说。
　　杜隆坦点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说，好是好些。但我们仍然不知道这个传送门是去哪里的。”奥格瑞姆朝这干枯的大地做了个手势。地狱火半岛是这个世界上遭到破坏最严重的区域之一，但绝不是唯一遭到破坏的区域。“那重要吗？我们知道我们要从这个传送门离开什么。”
　　杜隆坦稍稍放宽了心。“我想你是对的。”
　　他感觉到奥格瑞姆的灰色眼睛牢牢地盯着他。“杜隆坦…我一直忍着没有问你…你为什么不让你的氏族接受古尔丹的馈赠呢？”
　　杜隆坦看着他的朋友，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你自己为什么没有喝？”他反问道。
　　“有些…不太对劲，”奥格瑞姆最后终于说。“我不喜欢我所见的，那东西在其他人身上引起的变化。”
　　杜隆坦耸耸肩，希望他的朋友不会追问下去。“你和我感觉一样。”
　　“我很好奇，”奥格瑞姆说。但没有再进一步提问。
　　杜隆坦觉得没必要去回顾他知道什么。他成功地保护了他的人民不受恶魔之血的危害，他也在古尔丹面前保存了自己，而且目前为止，还没有造成什么后果。而奥格瑞姆，感谢先祖之魂，他也很聪明地意识到那东西有些不正常而拒绝了。就目前来看，这些对杜隆坦，加拉德之子，霜狼氏族的酋长而言，已经足够了。
　　“我今天要上场角斗，”奥格瑞姆说，他换了个话题。“你会来吗？”
　　“我知道你这么做不是为了荣誉，而是为了你的氏族，”杜隆坦说。“你参加角斗是为了帮他们赢得食物和水。但我不会在这个…这种登台角斗的场合露面的。兽人不应该与兽人打斗，即使是形式的角斗也不应该。”
　　奥格瑞姆叹了口气。“你一点没变，杜隆坦。你总是害怕我会打败你。”
　　他的声音里有点愉悦的意思。杜隆坦转过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温暖地笑了。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整个晚上，术士们站成一圈以防止好奇的旁观者看到那黑暗的仪式，几个石匠一直在努力地雕刻传送门基座的最后几块纹章石。一旦他们完成他们的工作，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转身相互微笑的时候，他们就会被杀掉。雕文篆刻者的血会让雕文完成激发，麦迪文告诉过古尔丹这一点。古尔丹没有理由去怀疑他的新盟友的睿智。但那些不幸的石匠不会是最后一批死在这里的人。
　　黎明如火，间杂着深红和橘黄，空气凝重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传送门完成的最后几天里，其他事务也同样完成了。几个月前毁灭沙塔斯的攻城器械现在又重新启用，修理好，上好油，调试好了。被忽略了的护甲又从新擦得闪亮，刀剑磨砺。
　　曾经毁灭德莱尼的伟大的兽人大军正在重新集结整装。
　　有些氏族被要求留下来。古尔丹尽其所能去说服碎手、影月、雷王、血窟和嘲颅氏族的酋长，说这里需要他们。格罗姆和战歌氏族尤其难以说服，格罗姆对古尔丹大发脾气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古尔丹想过让地狱咆哮喝下恶魔之血究竟对不对，他看来似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全然不顾古尔丹的奉承，不管他说格罗姆对他有多么重要，他多么需要格罗姆，是格罗姆的睿智和无可限量的能力让古尔丹想把他留下。他绝不能冒险让格罗姆有什么疯狂的念头并且公然反抗命令。麦迪文不希望这样，他绝不希望这样。
　　布莱克汉要求把整个部落集中在地狱火堡垒。过去几天，一些已经回到祖传故土的氏族——包括霜狼——又逐渐回来并扎下帐篷。他们遵照命令武装自己备战，尽管他们中没几个知道究竟要发生什么。
　　他们集合了，一个氏族接着一个氏族。每个氏族都把他们的传统颜色以饰带或者腰带的形式挂在身上，在这个炎热但有风的日子，他们的旗子洋洋得意地噼啪作响。
　　古尔丹和耐奥祖看着他们集结。古尔丹转向他以前的导师。“你和你的氏族将要留下。”他说。
　　耐奥祖几乎是顺从地点点头。“我猜到了，”他说。他这些天说话并不多，正如古尔丹一样。他有些怀疑这个老兽人会趁着基尔加丹的离去而试图挣脱他的控制，但显然耐奥祖过于懦弱无能而没有这么做。古尔丹想起不久以前自己还把耐奥祖当作偶像膜拜羡慕，心中满是不屑和轻蔑。那时候他多么愚蠢。现在他已经成长起来，学到了许多，甚至是从那苦涩的欺骗中吸取教训。有时候他觉得从耐奥祖眼中看到了轻微的闪光，就像现在这样。他目光凌厉地盯着眼前的老兽人看，最终认定那只是灯光的把戏。他把注意力转回到集结起来的各个氏族，面露微笑。
　　尽管他的图谋远不止是简单的屠杀，但他看见眼前的景象时也忍不住心神激荡。他们是荣耀的！炽热的阳光在他们的铠甲上闪耀，他们的旌旗随风飘扬，他们绿色的脸上充满渴望。如果一切都如麦迪文所保证的那样，这将会是走向伟大的转折点。鼓声响起，深沉而原始，沿着大地震颤，穿过岩石，直透部落的骨髓。开始行进的时候，他们中很多人昂起头嗷叫，自然地踏着整齐的步伐，兽人再一次成为了一个团结的民族。
　　古尔丹并不着急过去。一旦他们都在传送门前集结，他会被另一个术士用魔法传送到那里。他要好好观赏他的军队行列行进在宽阔的铺石大道上。
　　站在传送门前的是一个德莱尼孩子。
　　他们从哪找到他的？数个月以来杜隆坦都没怎么见到过德莱尼，其他人也没有。他们肯定是认为能找到一个德莱尼是很大的运气，更不用说找到一个小孩。
　　传送门已经完工，看起来既美丽又骇人。两个穿着斗篷的雕像守卫在传送门两侧，站在人群面前，就在雷王氏族和龙喉氏族旁边，它们的眼睛依靠魔法或是先进的技术，闪着红光。一个蜿蜒的生物雕像盘踞在门顶部，张开大口，露出尖牙，伸出锋利的、蜥蜴般的爪子，从脖子到身躯都隆起脊突。杜隆坦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并且稍稍感到奇怪石匠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形象，也许是一个梦魇？他面部扭曲地苦笑了一下。这也算是一个可怖的雕像了。但他仅仅只是留意了一下这个雕像的雕刻技艺。他的目光又停留在哪个德莱尼孩子身上。孩子在旁边的巨大拱门前显得如此地弱小——弱小，单薄，还带有瘀伤。他茫然地看着兽人的海洋，向着他咆哮着的海洋，远不止是惊恐，以致有些麻木呆滞。
　　“他们准备对他怎么样？”德拉卡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杜隆坦摇摇头。“我为最坏的情形而悲伤，”他说。
　　她注视着他。“我看到过战斗中对孩童的杀戮，”她说。“他们被嗜血控制着——我无法谅解这些，但我明白这是如何发生的，而且我肯定他们不会用孩子来作为仪祭牺牲品的！”
　　“希望你是对的，”杜隆坦说，但他看不到这个小小的身躯在这里出现的其他可能的理由。如果事实如他所想的那样，那他无法袖手旁观。他不想让他的氏族冒险，所以他祈祷他想错了。
　　术士们现正吟唱着什么，让杜隆坦惊奇的是，古尔丹出现在了他们眼前。整个部落窃窃私语，古尔丹善意地对着大家笑了。
　　“　今天对兽人来说是个荣耀的日子！”他喊道。“你们都见证了这个传送门的建造，称赞着工匠技艺的同时看着它如何矗立起来成为部落荣耀的标志物。现在，我将向你们展示我曾经见过的景象。”他指着拱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一块叫做艾泽拉斯的大陆上，我有一个盟友。他提议我们前往他的大陆。那里绿色葱茏，充满干净的水和肥硕的猎物。而最重要的是，我们将继续我们杀戮的荣耀和狂喜。一个叫做‘人类’的种族，我们盟友的敌人，会试图阻止我们占领他们的土地。我们将要毁灭他们。他们暗红的鲜血将在我们的刀刃上肆意流淌。正如我们已经毁灭德莱尼，现在我们也将毁灭人类！”
　　一阵欢呼响起。德拉卡无法置信地摇摇头。“他们怎么还这样想？难道他们看不到如果我们继续这么做，这块新的大陆将遭受和我们的土地一样的命运吗？”
　　杜隆坦同意地点点头。“但即使这样，我们也别无选择。我们需要食物和水。我们必须穿过这个传送门。”德拉卡叹了口气，她能明白这个道理，但不喜欢它。
　　“　即使现在，我们的盟友仍努力在他那边维持着传送门。而此刻，让我们开始吧。”他向那个小德莱尼俘虏指了指。“鲜血作为最纯净的礼物，送给那赐予我们强大力量的人。而孩童的血则更是纯粹。随着我们敌人的生命流逝，我们将打开传送门，并步入一个荣耀的新世界——部落历史崭新的一页！”
　　他靠近那个绑着的小孩，小孩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古尔丹举起一把镶有宝石的匕首，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
　　这个字冲口而出。每个人都转过来盯着杜隆坦。他挤着向前，如果这个新的旅程从一个无辜孩子的鲜血开始，那将不会有好的结果。他没走几步就被绊倒，重重地摔在被太阳炙烤的土地上。这一瞬间，他听到了德拉卡的呼喊，和她跑过来的时候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场面陷入混乱。他挣扎着站起来注视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孩子。蓝色的鲜血从他被割破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古尔丹，你都对我们做了些什么！”杜隆坦尖叫道，但他的质问被暴怒的兽人的咆哮所淹没。霜狼兽人们迅速准备好保护他们的酋长，战斗怒吼震耳欲聋。攻击杜隆坦的人——他无法分辨出是哪个氏族的人——不停地进攻，杜隆坦的气息仿佛从他的肺里面被敲了出来。为了防御，杜隆坦举起他的斧头挥舞起来。而对方躲开了，比杜隆坦想象得更加敏捷。
　　叫喊声突然变调了，大地在他们脚下隆隆作响，深沉而刺耳的声音震颤着他们的骨头。搏斗停止了，兽人们都转过身盯着传送门。片刻之前，人们还能透过拱门看到后面的地狱火半岛的景观，而现在那里是黑暗的，星辰的漩涡，就像疯狂的夜空。即使是杜隆坦，目光也被这个景象吸引住。就在他的注视下，那层黑暗微微闪光，组织成一幅景象，让他既害怕又迷惑。
　　古尔丹描绘了一片美丽的大陆，富饶而满是肥硕的猎物，肥沃的土地，湛蓝的天空。杜隆坦确实看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地方，但那远非古尔丹所描述的田园般的如诗国度。那里的潮湿，程度一如德拉诺现在的干旱，一团厚重的迷雾漂浮在咸水沼泽草地之上，空气中回荡着一种嗡嗡的鸣叫声。至少，杜隆坦想，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有生命。
　　不悦的低语在人群中传播。这就是古尔丹想要把他们送去的地方？第一眼看来这并不比他们的故土要好多少。但又一次，杜隆坦意识到，水就意味着生命。尽管天空是橘黄色而非蓝色的，尽管大地潮湿而没有花草，至少那里能让生命存活。
　　他转过去看着古尔丹，这时人群中的谈论声音越来越大。古尔丹明显地也在试图掩盖他自己的震惊。他摆动着双手想让大家安静下来。
　　“　艾泽拉斯是一个很大的世界，就像我们的世界一样！”他喊道。“你们都知道不同的地方看起来有多么不同。我敢肯定这对那个世界也是一样的。这个地方…并不诱人，并不像我所…”他的声音渐渐听不到了，然后他抖抖身子，看得出来是重新振作起来。“但看啊，这是真的存在的另一片土地！这是真实的！你们！”古尔丹指着站在传送门旁边的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兽人。他们集中了注意。“你们被选作第一批勘察这个新世界的先锋。前进吧，以部落之名！”
　　那些兽人只犹豫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跑过了传送门。
　　那些景象消失了。
　　杜隆坦转过头盯着古尔丹。这个术士正尽力保持着镇静，但显然他的心绪也被扰乱了。
　　“他们是我们的斥候，”古尔丹说。“他们会带回来新世界的消息。”
　　而在集结的兽人真的开始感到焦虑之前，沼泽地的景象又重现了，那些兽人迅速地又穿了过来。他们一个个都咧着嘴笑，超过一半都扛着大型动物的尸体。一种是某种爬行动物，鳞片覆盖着整个身体和长长的尾巴，有着粗短的腿和巨大的嘴巴。另一种是四足的带有毛皮的东西，四只脚上都有利爪，有长尾和圆形的小耳朵，黄色的光洁表皮上还有斑点。两种生物看起来都很健康。
　　“我们屠宰并尝过这两种生物，”斥候的头领说。“它们的肉都很可口。那里的水很干净。我们并不需要一片美丽的土地，只要一片能够养活我们的土地。这个艾泽拉斯能很好地满足这一点，古尔丹。”
　　人群中又传出阵阵低语。杜隆坦的目光不知不觉地集中在斥候带回来的野兽上，他的肚子咕咕作响。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古尔丹显然松了口气。他远远看着杜隆坦，眯起眼睛。杜隆坦感到一阵忧虑，锋利而苦涩，就在他喉咙那里。
　　他和他的氏族将受到兽人们的注意，他知道这点。他知道他保护那个孩子的尝试——还有这个行为引起的其他氏族的反应，很多氏族都准备要对抗霜狼的防御——不会被遗忘。他曾怀疑古尔丹会下令处决或者放逐他，但显然杜隆坦和霜狼兽人对古尔丹和布莱克汉尚且有些用处。
　　既然如此，今天，他会和他的同胞并肩作战，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不管发生什么，杜隆坦知道他自己绝不会有悖于荣耀，直至死去。
　　古尔丹看回那满是期待的人群，深深吸了口气。
　　“这是命运攸关的时刻，”他说。“在另一边，一个新的开始正等待着我们。新的敌人等着我们去屠杀。你们能感受到，不是吗？嗜血的欲望在蠢蠢欲动？追随布莱克汉！听从他的号令，你们将统治这个新世界！传送门的另一边就是你们的新世界，去占有吧！”
　　咆哮声震耳欲聋。人群推搡着前进。即使是杜隆坦也被对新世界的渴望所控制，如此青葱成熟，有待占有。也许他的担忧是多余的；也许这个世界确实就是一个新的开始。杜隆坦热爱他的氏族，热爱他的人民。他希望看到他们繁荣昌盛。而他，就如此前的所有兽人一样，沉醉于杀戮。
　　也许一切都会好的。
　　手中握着利斧，心底蔓延着希望，杜隆坦加入到涌向传送门的人潮之中，涌向这个叫做艾泽拉斯的地方。他举起双手，随着每个兽人一起呼喊着奔涌向前。
　　“为了部落！”
　　尾声
　　于是我们的人民在艾泽拉斯世界的历史开始了。我们呼喊着涌出传送门，仿佛死亡的化身，如同一股嗜血杀戮的潮流。人类之所以如此憎恨我们并不奇怪，他们很多人的仇恨现在也没变。但也许这段我记录的历史有朝一日会被人类，精灵，侏儒，和矮人读到。也许他们会稍稍明白一点我们同样了解这些痛苦和牺牲。
　　我的父亲曾怀疑他和他的氏族将被流放，这后来得到了证实。在霜狼进入艾泽拉斯不久古尔丹就放逐了他们。他们被迫在条件恶劣的奥特兰克山脉建立自己的家园。今天仍在这片地区捕猎的白狼，就是那些随着我的氏族穿过传送门的霜狼兽人留下的，他们对氏族的忠诚没有为嫉恨之人的一句话而动摇。
　　我出生的时候，我父亲意识到他必须把关于他们的遭遇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诉其他兽人。他找到他的老朋友，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他信任我父亲，并且一直站在我父亲这边，直到生命的终结。我成年以后，我和奥格瑞姆成为了朋友，就如我父亲以前那样；而且我就是那个实现毁灭之锤的预言的人。
　　为了纪念他们的荣耀，这片土地命名为杜隆塔尔，这个伟大的城市，叫做奥格瑞玛。我希望——
　　“酋长！”深沉，粗糙的声音来自伊崔格。
　　萨尔停下写了一半的话，把笔移开以防墨汁滴到羊皮纸上。“怎么了？”他问这个他最信任的顾问之一。
　　“有消息——来自联盟的消息。一个我们的情报人员带来了一些坚持要让您知道的东西。”
　　萨尔不喜欢“间谍”这种说法，虽然如此但他也安插了间谍，正如他所肯定的吉安娜。普罗德摩尔也在他的领土上安插了间谍。这种安排是各方都预料之中的，而且通常也很有价值。很少有情报人员像这样要坚持见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正在发生。
　　“让他进来，其他人出去吧，”他说。伊崔格点点头，然后过了片刻，一个矮小瘦弱的，难以形容的人类男性被带了进来。他看起来筋疲力尽，精力不足，并且很惊恐。
　　萨尔立刻站了起来，然后意识到自己魁梧的身型可能吓到这个人类。“你需要些食物和水吗？”他问道，保持声音温和。
　　间谍先是摇摇头，然后补充道。“水…水，如果方便的话。”沙哑的声音。大酋长自己倒满了一个高脚杯递给那个人，那个人大口咽下，像是渴了很久，然后用手背擦擦嘴。
　　“表示感谢，大酋长。”间谍说，声音听起来稍微镇定了些。
　　“你的情报。”萨尔说。
　　那个人脸色苍白。萨尔暗自叹息。他绝不会如此野蛮——或者如此愚蠢——去杀掉一个带来坏消息的信使。这种行为只会导致没人敢继续充当信使。他以一种他希望能够给以安慰的方式笑了。
　　“不用怕。你的消息，不管是好的坏的，只要有利于我保护我的人民，都是受欢迎的。”他说。
　　那个人看起来稍稍没那么紧张。他深深吸了口气。
　　“吾主，”他说。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坚毅地继续说，“德莱尼来到了艾泽拉斯。”
　　萨尔感到很迷惑。他和伊崔格交换了下眼神，伊崔格耸耸肩。
　　“有些德莱尼来艾泽拉斯很多年了。”他说。“他们的别名叫做失落者。这我们知道。这不是新闻了，朋友。”
　　那个人看起来神色紧张。“您没明白，”他急切地说，“不是那些可怜的生物——是德莱尼！有——有飞船。从天而降，在两个晚上前像地狱火一样坠毁了。”
　　萨尔倒抽一口气。每个人都看到了夜空中那个奇怪的物体，就像一颗星辰陨落在大地上。那么…那不是星辰，也不是地狱火。而是一艘飞船…
　　那个人还在继续说。“普罗德摩尔已经答应给以他们帮助。他们中有一个，苍白而气质非凡，看起来是他们的领导，尽管他肉体上并不强壮。他们称他为维伦。”
　　萨尔瞪着眼。德莱尼？先知维伦？这里？
　　他慢慢地坐到椅子上，这些一切意味非凡，让他震惊。
　　兽人所见过的最可怕的敌人来到了艾泽拉斯。并且受到了联盟的欢迎。
　　现在部落和联盟之间怎么还会有和平的可能性？
　　“愿先祖之魂护佑着我们，”萨尔低声说。
　　＜　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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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恨之轮》　作者Ｋｅｉｔｈ　Ｒ．Ａ．　ＤｅＣａｎｄｉｄｏ
　　故事发生在“魔兽世界”之前一年。三年前，燃烧军团的入侵被有兽人、人类和暗夜精灵组成的联盟击败。（魔兽争霸３；混乱国度；魔兽争霸３Ｘ：冰峰王座）
　　第一章
　　埃里克在吧台后面。正忙着把沾在恶魔头骨上的麦酒擦干净。这时候，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恶魔客星旅店平时很少有生人光顾。常常是忙活一整天也难得见到一张生面孔。由于来的都是些老主顾，埃里克差不多记得每个人的长相，只是叫不上名字：他从不在乎谁来光顾，他在乎的是客人有没有钱，是不是又饥又渴。
　　那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上去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反正肯定不是在看漆黑的木头墙壁。当然，即使他想看也未必能看得清。旅店没有窗户，唯一的灯具就是几根火把。他也不像是在看零星散落在地板上的小圆木凳。埃里克从不为桌椅的摆放白费心思，客人们爱坐哪就坐哪，只要他们愿意。
　　过了一会儿，陌生人站起身，走到木制吧台旁，问道：“有人招呼吗？”
　　“没有。”埃里克说。花一大笔钱请服务生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如果客人们要喝酒，可以自己来吧台点。要是喝得太多，连吧台都去不了的话，他也不希望他们再喝了。醉鬼特别喜欢打架。埃里克经营的可是一家安静的旅店。
　　陌生人把一枚银元“啪”地一声拍在了吧台上：“你这儿最贵的酒是什么？”
　　“北地产的野猪烈酒。兽族酒，酿造于……”
　　陌生人皱着鼻子，说道：“不，不要兽族酒。”
　　埃里克无奈地耸耸肩。人们对酒的偏好总是千奇百怪，他曾亲眼见过有人为了啤酒和玉米威士忌哪个更可口而争得不可开交，激烈程度绝不亚于谈论政治和宗教问题。不过，眼前这位绅士到底喜不喜欢兽人的酒可不关埃里克的事。“那就来一杯玉米威士忌，上个月刚刚酿成的。”
　　“成交！”陌生人用手猛地一拍桌面，把堆在上面的果壳、果仁和一些碎屑震得乱七八糟。埃里克一年才清理一次吧台——那可不像恶魔头骨——来这儿的客人看都懒得看一眼。埃里克觉的花时间清理一个所有人都无视的地方实在没有必要。
　　一位常来店里喝格罗格酒的士兵——也是一位老主顾——转过身来，看着陌生人问道：“能谈谈是什么让你这么讨厌兽族酒的吗？”
　　陌生人耸了耸肩。埃里克费劲地把装着玉米威士忌的瓶子从橱柜上取下来，往一只还算得上干净的杯子里倒了些酒。
　　“我并非讨厌这种酒，先生——我讨厌的是兽人。”陌生人伸出一只手来，“我叫马戈兹，职业渔夫。不得不说，这一季的收成让我不大满意。”
　　士兵既没伸出手，也没介绍自己。“这只能说明你不是位称职的渔夫。”
　　马戈兹觉察到他言语中的敌意，把手放低了些，顺势端起那杯玉米威士忌。“先生，我可是位优秀的渔夫——在库尔提拉斯的时候，每季的收成都很好。若不是形势所逼，我才不上这儿来呢。”
　　坐在马戈兹另一侧的商人嚷道，唾沫星子飞到了他面前的麦酒里：“形势所逼？很好！你来这儿是为了抵抗燃烧军团咯？”
　　马戈兹点点头：“我相信大部分人来这儿都是这个原因。我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塞拉摩过上新生活，但是——根本不可能，那些该死的绿皮怪几乎霸占了所有的水域。”
　　埃里克深有同感，但他并不同意马戈兹的结论。他自己就是在燃烧军团被击败后来到塞拉摩的。不是为了参战——那时战争已经结束了——而是为了继承一笔遗产。他的兄弟奥拉夫死在与燃烧军团的战斗中，留给埃里克一大笔钱。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开一家奥拉夫一直梦想着能在复员之后开的旅店。此外，他还得到了一颗恶魔头骨，这也是奥拉夫在战场上亲手割下来的。以前，埃里克从未想过要自己当老板，不过反正也没什么特别想干的，索性就开家旅店纪念他的兄弟好了。而且埃里克深信，居住在塞拉摩的人们一定会趋之若鹜。因为旅店的名字象征着恶魔的溃败，这对城邦的建立可是意义非凡。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
　　“我不赞成这种观点，”士兵说，“渔夫，你既然参过战，就该知道兽人为我们做过些什么。”
　　“问题在于，我并非为他们做过的而感到痛心疾首，先生，”马戈兹说，“而是为了他们正在对我们做的事。”
　　“他们占尽了便宜。”说话的是位船长，就坐在士兵身后的一张桌子上，“哪怕在棘齿城也不例外。那些地精总是乐于把维修点和码头留给兽人。就在上个月，为了等个空位，我足足等了半天。而比我晚到两小时的兽人竟然马上就轮到了。”
　　士兵转过身来，对船长说：“那就换个地方，别去那儿了。”
　　“这可不是想不去就不去的。”船长讥讽道。
　　“就像他们有时候也不得不去维修。”坐在船长身旁的男人发话了——埃里克觉得这个人是大副，因为他俩的衣着十分相似，“为了造船，他们还砍光了奥格瑞玛山上的橡树。瞧他们留给我们些什么？不中用的云杉，如此而已。他们把橡树都藏了起来，就是这么干的，把所有的好木料据为已有。真得感谢那些软沓沓的垃圾，我们的船迟早要漏个底朝天。”
　　几个声音在小声地附和。
　　“看来你们都希望兽人从这里消失掉？”士兵把拳头朝吧台猛地一砸，“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早被恶魔吃个精光了！这是事实。”
　　“没人否认这个。”马戈兹呷了一口玉米威士忌，“但是，战后的物资不该这么分配。”
　　“别忘了，兽人以前可是奴隶。”声音是从吧台的另一侧传来的，埃里克站的位置恰好看不到那人是谁，“是人类的，也是恶魔的。如今，他们竟想强占一切，难道不该受到谴责吗？”
　　“当然应该。如果他们再敢抢我的东西，我一定会给他们点颜色看。”船长说到。
　　商人点点头：“兽人不属于这个地方。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是燃烧军团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大副咕哝道：“或许，是时候让他们滚回老家去了。”
　　“不妨想想普罗德摩尔女王的决定。”马戈兹说。
　　埃里克眉头紧锁。旅店里顿时鸦雀无声。刚刚人们还在对各人的观点小声地发表评论，对参与讨论的人评头论足。
　　可是这一刻，当马戈兹提到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的名字——而且，还是用一种轻蔑的口吻，大家都不出声了。
　　太安静了。在经营旅店的三年里，埃里克发现血拼通常是在两种情形下发生的：旅店里太吵的时候；或者是，旅店里过于安静的时候。而且后者引起的麻烦往往更为棘手。
　　坐在前一位士兵身边的那位士兵站了起来——他肩宽体阔，虽然不怎么开口，但开起口来声音就像打雷般骇人，恶魔头骨也被震得在托架上嘎嘎乱颤。“有人敢说普罗德摩尔女王的坏话？看来他的牙齿是不想要了！”
　　马戈兹咕咚咽了一口酒，赶忙接道：“我对女王陛下，向来是毕恭毕敬的，先生，我发誓。”他又灌下一大口威士忌，由于喝得太猛，眼睛瞪得溜圆。他拼命地晃了几下脑袋。
　　“普罗德摩尔女王待我们不错，”商人说，“燃烧军团被赶走后，她帮我们建立起了自己的部落。你说的那些没错，但这不是女王的责任。我一生当中认识不少法师，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但是女王不一样。如果有人胆敢轻视她，会失掉人心的。”
　　“我绝没有轻视女王的意思，先生。”马戈兹说，刚才那一大口威士忌让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没有人就几位绅士提到的木材去与兽人协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沉思了一会儿：“或许她已经试过了，只是兽人不答应。”
　　船长吞下一口麦酒，说道：“没准他们还想让她离开北哨堡。”
　　“我们就该离开那儿，”商人说，“贫瘠之地属于中立地区，这是一开始就说好了的。”
　　士兵板着脸说：“如果你认为我们会放弃那里，那你一定是疯了。”
　　马戈兹说：“那可是兽人打败普罗德摩尔上将的地方。”
　　“是的，世上的事真难说。普罗德摩尔女王是位英明的领导者，而她的父亲却是个傻瓜，”商人摇摇头，“我们早该把这件丑事抛到脑后，不过这很难，除非——”
　　船长打断了他：“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会说我们应该扩张到北哨堡以北的地区。”
　　商人看样子是被激怒了——尽管这不关埃里克的事，他既不关心也不想知道——说道：“你疯了吗？”
　　“是你疯了！兽人想把我们挤走。他们如今遍布整个神圣大陆，而我们却只有塞拉摩。与燃烧军团的战斗已经结束三年了，难道我们还要在自己的领土上过低人一等的生活吗？——继续待在城邦的粪坑里。”
　　“塞拉摩不比别的地方差，”士兵辩解道，但是他的后半截话却倒向了对方那边，“兽人的疆域确实比我们大，这就是我们不能放弃北哨堡的原因——它相当于塞拉摩城墙外的一道天然屏障。”
　　“而且，”大副冲着他的麦酒扑哧一笑，“兽人不喜欢我们呆在那儿，我们就偏要待在那儿。这就是理由。”
　　“没人要你搭腔。”商人不怀好意地说。
　　坐在吧台旁边的另一个人——埃里克挪动了一下步子，现在他可以看到说话的是码头记帐员——说道：“或许是该这么做。兽人的行为让人以为他们是卡利姆多的主人，而不是我们。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现在是时候行动了。兽人不是人类，他们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凭什么对我们的生活指手画脚？”
　　“但是，他们有权过自己的生活，不是吗？”商人问道。
　　士兵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为他们赢得了这种权利。要不是他们……”他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推向埃里克，“来杯麦酒。”
　　埃里克迟疑了，他的手已经伸向格罗格酒的酒瓶。开店以来，士兵每回来这儿从不喝其他的酒，只喝格罗格酒。
　　不过，埃里克不便过问一个光顾了三年的老主顾。再说，客人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只要付得起账，哪怕他要喝肥皂水，埃里克也得卖给他。
　　“事实上，”船长说，“这里是我们的世界，生来就是。兽人只是外来者，他们早就该滚一边去了。”
　　讨论就这样继续了下去。埃里克又给客人倒了好几杯酒，把几个用过的酒杯扔到水槽里，以便清洗。直到他给商人又满上一杯麦酒的时候，他才发现，马戈兹——整个谈话的发起人——已经悄悄地离开了。
　　他连小费都没给。埃里克厌恶地摇摇头。渔夫的名字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但是他还记得那张脸。弄不好下次他会朝这个狗崽子的酒杯里吐吐沫——就喝了一杯酒，还惹了这么个大麻烦。埃里克生平最讨厌惹是生非的人。莫名地讨厌。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抱怨起兽人来。这时，坐在士兵身边的彪形大汉抡起拳头，朝吧台猛地一捶，他杯子里的麦酒溅到了恶魔头骨上。埃里克叹了口气，拿起一块抹布，擦了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马戈兹都不敢独自一个人走在塞拉摩漆黑的大街上。
　　当然，在这样的地方是不用担心罪犯的。人人都互相认识，即使不认识，也能辗转着拉上关系。所以这里的犯罪率相当低。而且就算有人犯罪，普罗德摩尔女王的警卫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绳之以法。
　　但是，马戈兹是那么瘦小，那些又高又壮的人向来以欺负弱小为乐，所以他总是避免独自在夜间外出。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壮汉会什么时候从黑暗的角落里跳出来，把你狠揍一顿，为的只是显示他们有多强壮。马戈兹就这样被揍过好几回。后来他渐渐学乖了，懂得如何讨好他们，博取他们的欢心，这样就不会挨打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用害怕了，他什么都不怕，因为他有了一位主人。虽然马戈兹必须照他的吩咐办事，但是这一回，主人答应以力量和财富作为回报。在以往的日子里，他只是答应保住他的小命。虽然这无异于以暴易暴，但是马戈兹觉得对他来说很合适。
　　咸咸的海风轻轻拂过水面，吹进港口。马戈兹深深地吸了口气，海水的咸味让他感到精力充沛。在恶魔克星旅店，他没说真话：他是个渔夫，但是绝对称不上是个成功的渔夫。而且他也从未与燃烧军团打过仗。他来这儿的时候，战争已经偃旗息鼓了。他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寻找更好的工作机会。在库尔提拉斯的时候，他捕的鱼总是不够数——这不能怪他，他已经尽力了。可是码头的老板不理会这些，怎么办？
　　能怎么办？一顿毒打。
　　所以他到卡利姆多来了。那时正赶上移民潮。成千上万的人蜂拥前往塞拉摩，希望能在普罗德摩尔女王领导下的人类部族找到一份赖以为生的工作。但是从事捕渔业的并非马戈兹一人，更何况他远远称不上是位优秀的渔夫。
　　在他的主人出现前，他食不果腹，捕到的鱼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出售了。好几回，他都想抱着锚，往海里一跳。一了百了。
　　幸好他的主人出现了。一切都好了起来。
　　不一会儿，马戈兹到家了。这是一套简陋的公寓。虽然他央告过好多次——房间不通风，家具又破又旧，房子里到处都是老鼠——但是主人始终不答应让他搬到更好的住房去。而且他认为马戈兹是在发牢骚，所以干脆坐视不理。而且他还警告他，这么做一定会惹人注意，而马戈兹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被人发现。
　　今晚，他被派到恶魔克星旅店，散播反对兽人的言论。在此之前，他从不敢靠近这种地方，那些喜欢打人的家伙常常聚集在酒馆里，他宁愿躲他们远远的。
　　毋宁说，他习惯了躲他们远远的。
　　他走进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张只有面包片那么厚的床垫，上面铺者的粗麻布床单让人睡了浑身发痒。只有在特别难挨的冬天，马戈兹才会用到它。房间里还有一盏灯笼，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一只老鼠急匆匆地跑了过去，钻进墙上的裂缝里。
　　马戈兹叹了口气。他很清楚接下来该干什么。除了不能搬到更好的住处外，在这笔交易中，还有一件事让他十分厌恶。那就是，他身上会沾上一种难闻的气味。这是他每次按照主人的命令执行魔法时会带来的一种副作用，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它让马戈兹很恼火。
　　但是，为了获得那种力量，做这点牺牲是值得的。而且现在他还可以独自上街，大大方方地去恶魔克星旅店喝酒，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伺机欺负他。
　　马戈兹拔开衣领，把手伸进衬衣，掏出一根项链。项链上的银坠像一把火刃。他把它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要把手掌都刺破了，然后他默默地念着。虽然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句咒语的意思，但是每到这时候，他总是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他念道：“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厄雷德乃纳什班加拉尔。厄雷德纳什哈维克耶索格。盖尔泰克厄雷得纳什。”
　　一股硫磺的臭味开始弥漫整个房间。马戈兹最讨厌这股味道了。
　　盖尔泰克厄雷得纳什。你按我的吩咐做了吗？
　　“是的，先生。”让马戈兹窘迫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声尖气。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压低了声音说：“我全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当我提起兽人的恶行，几乎整个酒馆的人都加入了进来。”
　　几乎？
　　马戈兹不喜欢这个词里所暗含的威胁。“有一个人不愿意加入，结果其他人都联合起来对付他。他简直成了众矢之的。就是这样。”
　　看来。你干得很好。
　　总算松了口气。“谢谢，先生，谢谢。很愿意为您效劳，”他犹豫了一下，“那么我能不能，先生，现在是否可以考虑让我搬到更好的地方去？您大概已经注意到，那只老鼠——”
　　只要你为我们做事，就一定会得到奖赏。
　　“正如你所说的，先生，但是——我，我希望能快些。”他决定利用一下纠缠了自己一生的那种恐惧，“今天夜里，我又遇到了危险，您知道，在码头附近走会——”
　　只要你服从我们，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你再也不用害怕了。马戈兹。
　　“这——这我知道。我只是——”
　　你只是想过一种你还不被允许过的生活。这无可厚非。但是，马戈兹，你得耐心点。奖赏该来的时候会来的。
　　硫磺的臭味开始缓缓消退。“谢谢您，先生。盖尔泰克厄雷得纳什！”
　　有个声音隐隐约约地说：“盖尔泰克厄雷得纳什。”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这时，墙上传来了一声巨响，马戈兹模模糊糊地听到隔壁邻居在叫：“别在吵了！我们要睡了！”
　　换作是以前，马戈兹肯定会被这样的喊声吓得缩成一团，但是现在，他满不在乎，一头栽在了床垫上，但愿这股味道不会打扰他睡觉。
　　第二章
　　“我一直弄不明白，雾有什么用？”
　　博利克船长——兽人商船奥迦特号的主人——刚开口就马上后悔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回答勤务兵的问题：“非得有什么用吗？”
　　雷宾摇摇头，继续清洗船长的獠牙。这不是每个兽人都有的习惯。但是博利克船长坚持认为，作为奥迦特号的主人，自己有义务保持最佳形象。兽人本是出生高贵的种族，后来因为被赶出家园，沦为人类和恶魔的奴隶，才过上肮脏不洁的生活。而现在作为在伟大战士萨尔领导下生活在杜隆塔尔的自由人，博利克觉得有必要生活得不像个奴隶——这就意味着要保持整洁。虽然对大多数兽人来说这无异于天方夜潭，但是博利克希望他的船员能做到这一点。
　　雷宾就是这么做的。比起奥迦特号的其他船员，他总是能更好地服从船长的指示。他把眉毛修得整整齐齐，獠牙和牙齿刷得干干净净，指甲也都打磨和削尖过，身上的配饰简单而不失品位——只有一个鼻环和一个文身。
　　雷宾开始回答船长的问题了：“是的，先生。万事万物都有存在的理由，不是吗？你看水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让我们有鱼吃，让我们的船在上面航行。空气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让我们能够自由呼吸。大地给我们提供食物，更别提它还让我们在上面建造房屋。我们能造船都是因为有树木。还有雨和雪，它们也都有存在的理由——和海洋不一样，它们为我们提供了可以饮用的水。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其存在的理由。”
　　雷宾开始集中精神把船长的指甲削尖。博利克把身子往后一仰，他的凳子就摆在舱壁旁，所以他干脆靠在了上面。他问道：“雾什么用都没有？”
　　“没有。除了挡道，一点儿用都没有。”
　　博利克笑了起来，刚刚清洗过的牙齿在昏暗的船舱里闪闪发光。舷窗那儿一点光都没有，雾太厚了。船长接着说：“但是雨和雪也挡道。”
　　“没错，船长，一点儿没错。”　雷宾已经把大拇指修好了，他开始接着修其他的几个指头，“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雨和雪还有点其他作用。虽然它们也挡道，但是至少还能弥补这些。可是，先生，你能告诉我，雾还有什么用吗？它就只能挡住我们的视线，除此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或许是这样，”　博利克看着他的勤务兵，“但是很可能只是我们暂时不知道它的功用，毕竟，我们也花了不少时间才知道雪不过是结了冻的雨水。那时候，兽人也把雪看作是无用的东西，跟你现在一样。直到后来，雪的用途——正如你所说，给我们提供可以饮用的水——才被发现。所以，这不是雾的过错，只能说我们还没弄明白真相。世界会在我们做好准备的时候告诉我们真相的，而现在还没到时候。向来如此。”
　　雷宾把指甲修好了。他一边打磨，一边思考船长的话：“我想或许是这样。但是今天，雾可没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对吗，先生？”
　　“确实如此。情况怎么样了？”
　　“我估计好不到哪儿去，”　雷宾耸了耸肩，“了望员说他站在那儿连自己脸上的獠牙都看不清。”
　　博利克皱着眉头。船老是在摇，摇得越来越厉害了。这意味着他们的船可能受到了另一艘船的尾流的影响。
　　雷宾刚刚打磨到一半，船长就站起身，说道：“雷宾我们待会儿继续。”
　　雷宾站起来，点点头：“好的，船长。”
　　博利克抓起父亲的权杖，沿着狭窄的走廊，向舱外走去。奥迦特号是以他父亲的名字奥迦特来命名的。奥迦特——也就是权杖原来的主人——是位高贵的兽人，死在了与燃烧军团的战斗中。当时，为了打造一艘最好的商船，博利克把造船的任务交给了地精。船的建造者莱德斯是位精干的老者。他曾向博利克保证，一定会把走廊设计的“特别宽大”，以便适应兽人宽大的腰围。但不幸的是，矮小的地精头脑中的“特别宽大”跟兽人的身材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所以现在博利克船长不得不侧着身子朝通向甲板的楼梯走去。
　　他顺着楼梯正往上爬，迎面碰上了大副卡格。卡格一看见船长，就站住不动了。“我正要下去找你，先生。”他笑着说，獠牙差点戳到船长的眼睛，“不过，我早该想到，你已经感觉到了。”
　　博利克笑着走上甲板。可是一到那儿，他马上就后悔没把卡格叫到下面商议。甲板上的雾太厚了，简直可以用剑劈开。虽然他对奥迦特号相当熟悉，闭着眼睛就能走到甲板边，但是现在也只剩下这个办法了。卡格紧跟着船长，几乎是前胸贴着后背，所幸他们能看见对方。
　　博利克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任何船只。他甚至无法确信他们还在水面上航行，因为他连海水的影子都看不到。于是他转身对大副说：“发现了什么？”
　　卡格摇摇头：“很难说，了望员也看不清。他一会儿说看到了一艘塞拉摩的巡航舰，一会儿又说看到的船既不像人类的也不像兽人的。”
　　“你怎么看？”
　　卡格毫不犹豫地说：“了望员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乱说。如果他一会儿说看到的是巡航舰，一会儿又说看到的是别的东西，那么说明他两次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我认为是两艘船。根据尾流判断，要么是两艘，要么就是有艘船在围着我们绕圈。在这样的大雾里，一艘很容易被看成两艘。”
　　博利克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的了望员瓦克可以分辨出水平线上出现的两个点哪个是渔船，哪个是军舰。甚至还能说出渔船是人类造的还是矮人造的，军舰是在燃烧军团入侵前造的还是入侵后造的。“他们是来找麻烦的！我们得快鸣号！快——”
　　“鸣号！”
　　博利克抬头朝桅杆上望去。他想看见瓦克，但是头顶上的桅杆已经被雾吞没了。瓦克的声音从被人类称之为“鸦巢”的地方传下来——他知道乌鸦是一种鸟类，但始终弄不懂这种鸟的巢穴跟了望台有什么关系——但是船长却看不到他。
　　卡格大声喊道：“你看到了什么？”
　　“有艘船正靠过来！是人类！我看不到有船旗！”
　　“那艘巡航舰呢？”
　　“不见了，刚刚还能看见！平行开过来了！”
　　博利克讨厌听到这些。一艘没有船旗的船，那一定是海盗。又或许不是——在这样的大雾里，有没有船旗几乎没有区别——或许他们只是没看见这艘船。不过博利克不愿拿他的船冒这个险——还有他的货物。如果货舱里的板条箱不能安全送到剃刀岭，那么博利克连一毛钱都拿不到，这意味着他的船员也都拿不到报酬。对于船主来说，船员拿不到薪水的日子可不好过。
　　“鸣号！严守货舱！”
　　卡格点点头：“遵命！先生。”
　　“鱼叉！”
　　听到瓦克的喊声，博利克咒骂起来。鱼叉意味着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那艘船把奥迦特号当成了一只巨大的海洋生物，比如鲸，海蛇怪之类的；第二，他们是海盗，鱼叉是用来绑绳索的。
　　但是，在远离大陆的北部深海里是不可能有鲸和海蛇怪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许多鱼叉被重重地抛在了甲板上。有一把被抛在了通向内舱的楼梯附近，其余的被抛在博利克在大雾里看不到的地方。绑在鱼叉上的绳索拉紧了。
　　“准备迎敌！”卡格喊道。
　　博利克听到一个声音说：“砍断绳索！”
　　接着是打架的声音，只听见卡格说：“别犯傻了！剑砍不断那些绳子，倒是小心自己的肚皮！”
　　船上的谈话被突然到来的入侵者打断了。这些人站在大雾里，仿佛从天而降。是人类，博利克看出来了，但他们穿的不是军装。他看不明白他们穿的是什么——人类对外套的喜好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眼里，外套都是多余的。普罗德摩尔女王军队的制服就属于这一类。
　　“干掉这些海盗！”　博利克喊道。不用他开口，船员们已经加入了战斗。博利克右手举起父亲的权杖，旋转着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冲了过去。那人打了个趔趄，提起剑刺了过来。
　　博利克用左手挡住剑。当他把权杖举过头顶，旋转着发起第二轮进攻时，那人用剑挡住了他的权杖。不过，为了这么做，他不得不把身子靠近了些，这可给博利克一个好机会。他逮住敌人的肚子一顿猛揍。那人疼痛难忍，咳着倒在了甲板上。博利克举起权杖对着敌人的后颈就是一击。
　　这时，突然有两个人跳到博利克面前。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逼他就范，但是博利克可不是好惹的。虽然他出生的时候是个奴隶，但是自从被萨尔解放之后，他就发誓再不会害怕任何一个人类。他愿意跟他们并肩作战，但绝不会向他们摇尾乞怜。
　　更不要说向两个拿刀指着他的人。
　　站在左边的是一个手持弯刀的海盗——这种刀他生平只见过一次——站在右边的海盗手中挥舞着一对短刀。博利克用左手臂挡住弯刀，右手拿权杖挡开其中一把短刀。但是这一回，弯刀砍中了他的前臂，而另一把短刀则差点伤到他的胸口。
　　博利克忍住火烧般的疼痛，把手臂飞快地往下一挥，那把弯刀硬生生地插在了他的手臂上。根据杠杆作用，他左边的敌人现在手上已经没武器了，因为他的武器就插在船长的身上。博利克给了右边的敌人一脚，又拧住左边海盗的脖子，把他往下一摁，强迫他跪在自己面前。
　　拿短刀的海盗划船似的挥动着胳膊，倒在了甲板上。虽然他成功躲开了那致命的一脚，但是却没能保持自己的平衡。博利克用巨大的手揪住拿弯刀的海盗的头，把他朝旁边一扔。那个傻瓜的头重重地撞到了桅杆上，发出一声大快人心的巨响。
　　这时，另一个海盗站了起来。他挥动着两把迷你短刀朝博利克刺去。船长轻巧地往后一让，反手扣住他的右手。他把权杖举过头顶，挥舞着朝海盗的头敲了下去。海盗就这样被他结果了。
　　“瓦克！”　博利克朝桅杆上的了望台喊道，他取下横在手臂上的弯刀，朝甲板上一扔，弯刀掉在了已经断了气的海盗身边，“鸣号！”海盗不懂兽人语言，所以当雾号吹响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准备。
　　几秒钟过后，空气里充满着震耳欲聋的号声。博利克早有准备，这声音就像给他松了松筋骨。他的船员也是如此，他确信——尽管在大雾里他看不到几个人。
　　但是人类却放松了警惕，博利克早知道会这样。兽人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博利克把权杖举过头顶，旋转着寻找下一个目标。他把父亲的武器往身旁的一个海盗肩膀上猛地一敲。海盗倒在地上，痛苦地嚎叫着。
　　博利克听到有人用人类的语言喊了个词。他确信它的意思是“撤退”。事实证明他没猜错，海盗们开始顺着绳索逃回自己的船。博利克看到卡格把一个正要逃走的海盗的腿砍了下来，这个可怜虫掉到了汪洋大海里。
　　卡格转身对船长说：“我们要追吗？”
　　博利克摇摇头，说：“不，让他们走。”在该死的大雾里追一艘船是很不明智的行为。“检查一下货物。”
　　卡格点点头，转身奔向货舱，他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回荡。
　　博利克抬头向上张望，他喊到：“了望员，还能看到人类的船吗？”
　　“他们开始一动不动，”瓦克说，“可是一听到我们吹雾号，他们就开走了。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博利克捏紧了拳头。他的右手紧紧地握住父亲的权杖，简直要把它弄断了。这些人类是他们的盟友。既然普罗德摩尔女王的精英部队就在附近，那么为什么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海盗袭击奥迦特号？
　　“先生，”卡格说，他的身后跟着负责看守货舱的战士弗克斯，“板条箱碎了一个，还有一个被逃走的敌人扔到了海里。”
　　弗克斯补充道：“他们几乎把所有的人都派到了货舱。我们全力抵抗，真是这样，先生。不然的话，他们早把货物都带走了。”
　　“干得不错，弗克斯。你会得到嘉奖的。”　博利克清楚这话的含义。损失了两个板条箱，意味着损失了百分之二十的货物，也就意味着薪水将相应地减少百分之二十。博利克把一只手放在弗克斯肩上：“你们将得到跟货物完好无损送到目的地同样的报酬——差额从我的分额里面扣。”
　　卡格瞪大了眼睛：“万分感激！船长。”
　　“没关系——是你们保护了我的船，那就不该受到惩罚。”
　　弗克斯微笑着说：“我去通知其他战士，先生。”
　　等弗克斯走开，博利克转身对卡格说：“估算下损失，把人类的尸体扔到海里去。继续航行。”他吸了口气，又顺着獠牙吐了出来：“返城之后，给我找个信使。必须让萨尔知道整件事情。”
　　卡格点点头：“遵命！船长。”
　　博利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雾。正是它，让海盗得以靠近奥迦特，发动了这次袭击。他回想起雷宾的话，觉得在雾带来的好处里没有一件能抵得上这次的损失。
　　第三章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王站在剃刀岭的山冈上，俯瞰脚下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她建立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建立的联盟。
　　剃刀岭虽然时兽人的领地，但是吉安娜和萨尔都认为在这里碰面是最适合的，因为大部分时间萨尔都呆在这里，而吉安娜的魔法可以让她在瞬间出现在任何她想出现的地方。
　　每次受到萨尔的召唤，吉安娜都感到如释重负。自从懂事以来，她一直转战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中。她与恶魔，与兽人，与军阀作战，不止一次把世界的命运攥在她的手掌心里。
　　她曾时阿尔萨斯的恋人。那时候，他还是位高贵的战士，而现在他却堕落成了不死族的巫妖王——管理着跟他一样残暴血腥的世界。总有一天，她知道他们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还有被萨格拉斯诅咒的法师麦迪文。恶魔和兽人横行于世的局面就是他造成的，而他本人却成了吉安娜最忠实的盟友。也正是他让吉安娜和萨尔下决心结成了联盟，和暗夜精灵一起对付燃烧军团。
　　从那以后，人类就在卡利姆多建立了新家园。而吉安娜以为一切都告一段落了。她没想到女王和平时期也有很多事要干。日复一日料理塞拉摩的事务让她有些怀念那些征战沙场的日子。
　　不过，只有那么一点儿。其实她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不过她还是抓住一切机会休息，就像沙漠中的旅者抓住一杯水。
　　吉安娜站在山冈边看着山脚下的兽人村庄。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屋子点缀在棕黄色起伏不平的大地上。即使在和平时期，兽人也还是把屋子守得严严的，生怕被别人抢去。有几个兽人在屋子间走来走去，有的在互相致意，有的则在傻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他们纯真的模样，吉安娜不禁哑然失笑。
　　这时，她的耳畔传来了一阵隆隆声，萨尔的飞船到了。吉安娜转过头，看见一艘巨大的飞船正缓慢靠近，飞船的底座上只站着萨尔一个人。飞船的风帆画着一些符号，这些符号属于一种古老的兽人象形文字。其中的一个象征着萨尔出生的家族——霜狼氏族。这些符号让兽人的飞船和人类的飞船得以区分开来——还有一种飞船是萨尔从地精那儿租来的，飞船的样子古怪得难以形容。吉安娜在想兽人的做法是不是更不可取——让没有生命的飞船拥有纷繁芜杂的个性，就像它们的主人那样。
　　过去在山冈碰面，萨尔总是带着一两名警卫。但是这次他一个人来了，吉安娜觉得这有些不同寻常。
　　萨尔拉下几个操纵杆，飞船减慢了速度，开始围着山冈盘旋。他拉下最后一个操纵杆，放下绳梯，爬了下来。像大多数兽人那样，萨尔有着绿色的皮肤和黑色的头发，他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了肩上。他穿着黑色金属铠甲，上面点缀着一些青铜片。这件铠甲原本是属于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他是萨尔的老师，杜隆塔尔的首府奥格瑞玛就是根据他的名字命名的，背在他身后的是奥格瑞姆的武器——毁灭之锤，奥格瑞姆的姓氏就是由此而来。毁灭之锤是一种双手武器，吉安娜常常看到萨尔在战场中使用它，上面沾满了恶魔的鲜血。
　　萨尔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他的蓝眼睛，这种颜色在兽人中极为少见。它们暗示着他过人的智慧和胆识。
　　三年前，塞拉摩和杜隆塔尔刚刚开始修建的时候，吉安娜给了萨尔一个魔法符：一块刻有提瑞斯法咒语的石头。吉安娜自己也有个一模一样的。萨尔只要手握着这块石头然后默念吉安娜的名字，吉安娜的石头就会闪闪发光，萨尔的也是一样。所以只要他们想秘密碰面，讨论下国事，而且不想惊动其他人——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像老朋友那样聊聊天——他们只要用魔法符联络下对方就行了。吉安娜会马上传送到剃刀岭的山冈上，而萨尔也会坐着飞船赶过来，因为用别的办法是上不了山冈的。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老朋友。”　吉安娜热情地一笑。她就是这么想的。在她的一生中，她从未觉得有人比兽人更可靠更值得信赖。她曾经把父亲和阿尔萨斯也算在此列，但是普罗德摩尔上将却不顾她的劝阻执意要杀光居住在卡利姆多的兽人。而她坚持认为兽人和人类都是燃烧军团的受害者，兽人对人类并无恶意。但是，普罗德摩尔上将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像吉安娜认识的大多数人一样，他没法接受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他愿意不惜一切让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自然，他也没法接受兽人。吉安娜不得不做出选择。为了终止血腥的屠杀，她出卖了自己的父亲。
　　还有阿尔萨斯。他现在成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魔之一。吉安娜觉得比起她的父亲和曾经的恋人，兽人显得更加可信。
　　萨尔杀死普罗德摩尔上将的时候遵守了自己的诺言——他还记得，吉安娜告诉他如何击中父亲的要害时，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在萨尔眼里，世界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还是一个婴孩的时候，他就被一个叫做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的人类给抓住了。为了把他培养成最优秀的奴隶，布莱克摩尔甚至给他取了个人类的名字。但最终，萨尔砸断了镣铐，联合起所有的兽人走向自由，走向被恶魔剥夺的过去。
　　现在，吉安娜在萨尔的蓝眼睛里，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她的朋友萨尔很愤怒。
　　“我们没有签署协议，你我都没有，”萨尔没跟吉安娜打招呼就气冲冲地开口说道，“我以为我们谁也不会背叛谁，所以才没有签署协议。”
　　“我没有背叛你，萨尔。”　吉安娜焦急地说。但是多年的经验早让她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感情。她向来对没有凭据的指责不以为然——更何况萨尔早该知道联盟就是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的。她还是个学徒法师的时候，老师就告诉她要当一名优秀的法师先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吉安娜紧紧地抓住了手中的魔杖——这是她的老师安东尼达斯的遗物。
　　“我也不相信你会这么做。”萨尔余怒未消，他平时说话一点也不像兽人那样鲁莽，这或许跟他被人类抚养长大有关，“但是，看起来你手下的人并不像你这样在意我们的联盟。”
　　吉安娜严厉地说：“萨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一艘商船，奥迦特号，遭到了海盗的袭击。”
　　吉安娜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们已经做出了不少努力，但是海盗依然很猖獗。“我们增派了巡航舰，但是——”
　　“巡航舰如果只是四处看看，那么增加了也没多少用处。奥迦特号看到你们的一艘巡航舰当时就在附近，而且离得相当近。但是他们竟然没有出手帮助博利克船长和他的船员。博利克还吹了雾号，而你的手下却理都不理。”
　　吉安娜出奇地冷静：“你说你们的船员看到了我们的巡航舰。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也看到了你们。”
　　萨尔哑口无言。
　　吉安娜接着说道：“人类的视力不如兽人。他们很可能把雾号当成让他们让路的信号了。”
　　“可是他们离奥迦特号那么近，就算看不到，也该听得到！我们的视力是比你们强，但是我们又不是在偷偷摸摸地打仗。我绝不相信，你的巡航舰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
　　“萨尔——”
　　兽人转过身，对着空气挥了一拳。“我以为你们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们的人会把我们当自己人看待！我早该想到，一旦要人类为了帮助兽人，举起武器对准他们的同胞，他们就会弃我们于不顾。”
　　吉安娜有些控制不住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既然我们谈到了这件事，那么你总该让我有置疑的权利吧？”
　　“事实是——”
　　“什么是事实？除了博利克和他的船员，你还问过其他人了吗？”
　　萨尔沉默回答了吉安娜的问题。
　　“我会去查清楚的。奥迦特号是在哪儿出的事？”
　　“离棘齿城一里格（１里格：相当于１．５海里），约一小时航程。”
　　吉安娜点点头：“我会派人去调查的。那一带的巡航舰是归北哨堡派的。”
　　萨尔绷紧了神经。
　　“什么？”
　　兽人转身看着吉安娜：“对我来说，要强行夺回北哨堡将面临很大的压力。”
　　“对我来说，守住北哨堡所面对的压力也不小。”
　　他们逼视对方。吉安娜在萨尔的蓝眼睛里又看到了某种异样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怎么搞的？”萨尔平静地问到，那种好战的情绪仿佛从他的体内被抽走了，“我们怎么会为了这么件蠢事争来争去？”
　　吉安娜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是领导者，萨尔。”
　　“领导者就得让自己的人民卷入血腥的战争吗？”
　　“战争时期是这样，”吉安娜说，“和平时期就不一样了。战争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我们不仅要打仗，还得料理日常事务。但是等战争结束，就只剩下日常事务了。”她走到老朋友身边，把她的小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我会查明真相的。如果我的士兵果真没有按协议履行职责，我向你保证一定会严惩不贷。”
　　萨尔点点头：“谢谢你，吉安娜。我为刚才的鲁莽向你道歉，我的人民遭受的苦难太多了，我也尝过这种滋味。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他们再受任何不公平待遇。”
　　“我也不希望，”吉安娜静静地说道，“或许——”她犹豫了。
　　“什么？”
　　“或许我们应该签署一份正式协议。你是对的——我们能做到互相信任，但并不代表所有的人类和兽人都能做到这一点。如果我们不在了，事情就更难说了。”
　　萨尔点了点头：“有时候很难让兽人记住……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奴隶，所以哪怕在和平时期，他们也总是想着反抗，有时候连我都被他们的热情感染了。毕竟我也曾被一个燃烧军团一样邪恶的人类奴役过。我老是把事情往坏处想，他们也是这样。我想还是按照你说的办。”
　　“不过我们得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吉安娜朝萨尔微微一笑，“然后才能腾出手来签署协议。”
　　“好的。”萨尔摆了摆脑袋，咯咯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
　　“虽然你跟她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但是——每当看到你笑，哪怕只有一瞬间，我总是会想起特瑞。”
　　吉安娜听说过这个女孩——她的全名是特蕾莎·福克斯顿，人们常叫她特瑞。她是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一位家眷的女儿。为了帮助萨尔出逃，她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兽人向来用歌谣记录历史：洛卡蒙用来记录家族史，洛克特拉用来记录战争，而洛克韦德诺德则用来记录英雄的一生。所有人都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类拥有一首自己的洛克韦德诺德，那就是特瑞。
　　吉安娜微微低着头说道：“很荣幸你把我和她联系在一起，我打算派洛雷娜上校到北哨堡调查此事。有消息的话，我会通知你的。”
　　萨尔摇了摇头：“又是一个女人，人类的做法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吉安娜的语气变得冷冰冰的，她握紧魔杖：“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们的世界里，男人和女人不平等是吗？”
　　“当然不是。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萨尔不等吉安娜开口就马上说道，“他们生来就不平等——就像昆虫和花朵的差别一样大。男人和女人的存在意义完全不同。”
　　吉安娜很高兴萨尔这么说。这样她就可以把安东尼达斯说过的话再说一遍。那时，她还是个懵懂的女孩子，一心只想当个大法师的弟子。可是安东尼达斯对她说：“如果女人的天性适合当法师的话，那么狗也可以唱咏叹调了。”
　　像那时候一样，吉安娜说道：“正因为我们可以改变自己的天性，所以我们才是人而不是动物，别忘了，有些人甚至认为兽人天生就是奴隶。”　吉安娜摇摇头。“当然，有很多人跟你的看法一样，这就是为什么女人要想获得和男人一样的地位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这也是我为什么如此信任洛雷娜，因为她懂得这个道理。”
　　萨尔听到这句话把脖子往后一仰，开心地笑了：“你真是个可爱的女人吉安娜·普罗德摩尔。你让我明白自己对人类的了解还是非常不够，尽管我是被人类养大的。”
　　“你的这些想法就是把你养大的那些人造成的。”
　　萨尔点点头：“有道理。等你的女上校调查完，我们再谈谈。”他走到飞船的绳梯旁。
　　“萨尔。”他转过头看看吉安娜，她递给他一个鼓励的表情，“我们不能让联盟失败。”
　　他又点点头：“好的，不会的。”说完他就爬上绳梯。
　　吉安娜独自念起了咒语，这是只有法师才懂的语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山冈，飞船，萨尔还有剃刀岭都围着她旋转了起来，她的胃仿佛要从鼻子里被吸走了。周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转眼间，合并成她最熟悉的房间——议事厅。议事厅位于塞拉摩最高建筑——一座大城堡的内部。
　　这里是吉安娜处理国事的地方。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只摆着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卷轴。相比起来，吉安娜不怎么喜欢去王位室。她觉得那是个华而不实的地方。哪怕是每周几次接见部下她也只是在那把令人难堪的大椅子前面踱来踱去，几乎从不坐在上面——她尽量避免使用这个房间。对她来说，议事厅就像是她曾经学习的地方。在安东尼达斯的书房里到处也堆着乱七八糟的卷轴，桌子从没人来清理。吉安娜觉得这样才像一个家。
　　还有一样东西也是王位室没有而议事厅有的，那就是有一扇可以欣赏风景的窗户。吉安娜知道如果在议事厅里她也能随时从窗户里看到塞拉摩的全貌，那她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因为她会时不时地分心，一会儿为塞拉摩平地而起的建筑惊奇不已，一会儿为自己担负的责任忧心忡忡。
　　传送术是一种高强度的魔法，非常费神。虽然吉安娜受过的训练能让她在施法后马上进入作战状态，但是她却不愿这样做。她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喊她的管家：“德菲！”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从大门里走了进来。议事厅一共三张门。其中有两张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也就是德菲刚刚走进来的那张门和通向大厅和女王卧室的门。第三张门是一个秘密通道，只在紧急撤离时才会使用。而且只有六个人知道这张门的位置，其中有五个是造门的工匠。
　　德菲透过她的眼镜看着吉安娜：“别喊了，我就坐在门外，和平时一样。跟那个兽人的会谈进行得怎么样？”
　　吉安娜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的名字叫萨尔。”
　　德菲挥了挥手臂，这个动作差点让这个脆弱的女人失去了平衡。她的眼镜也从鼻梁上掉了下来，和脖子上的挂绳一起荡了起来。
　　“我知道。但是他这个名字也太蠢了。我的意思是，兽人不是都叫地狱咆哮，毁灭之锤，德雷克塔恩还有伯克斯吗？反正都差不多。可是他却取了这样的名字，萨尔？他还真把自己想得挺高贵的。”
　　吉安娜不想对此做出解释，因为她已经试过好几百次了。她说道：“是德雷克塔尔，不是德雷克塔恩。”
　　“都差不多，”德菲把眼睛重新放到鼻梁上，“兽人就该叫这些名字，而不是萨尔。不说这个了。情况怎么样？”
　　“我们有麻烦了。去把克里斯托夫叫来，然后派人去通知洛雷娜上校，让她带一队人去北哨堡调查下，再来向我汇报。”　吉安娜坐到了桌子旁，试着从堆在上面的卷轴里找到她需要的海运资料。
　　“又是洛雷娜？你怎么不叫洛萨或者皮尔斯？别人也行——我说不上来。派一个女人去？北哨堡那帮家伙可不好对付。”
　　吉安娜怀疑是不是每次提到洛雷娜的名字，德菲都要说这么一番话。“洛雷娜比洛萨和皮尔斯加起来还难对付。她不会有事的。”
　　德菲撅起了嘴，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做这样的动作可不好看。“你说得不对，女人就不该舞刀弄枪的。”
　　吉安娜终于放弃了寻找海运资料。她看看她的管家说：“也不该管理国家。”
　　“呵呵，这是两码事。”德菲胆怯地说。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吉安娜摇了摇头。三年了，德菲始终没想到一个更好的答案。“在我把你变成一只蝾螈之前把克里斯托夫叫来，然后送信给洛雷娜。”
　　“如果你把我变成蝾螈，那以后你就什么也找不着了。”
　　吉安娜绝望地两手一摊：“我现在就什么也找不着。那该死的海运资料都到哪儿去了？”
　　德菲得意地说；“在克里斯托夫那儿。要不要我去跟他说，让他带来？”
　　“谢谢。”
　　德菲鞠了个躬，眼睛又从鼻梁上掉下来。她转身走出了议事厅。吉安娜真想往德菲的身上扔个火球，但是她还是放弃了。德菲说的对——离开她，吉安娜什么也找不到。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托夫拿着几张卷轴走了进来。“夫人，德菲说您想见我。是不是想见这些？”他把卷轴递到女王面前。
　　“都想见。谢谢。”她回答道，一手接过卷轴。
　　克里斯托夫是吉安娜的内务大臣。治理塞拉摩的时期，一直是他在替吉安娜打点一切。他在处理让人恼怒的杂事上有着极为出众的才能，这让他成为了这个工作的最佳人选。也正是因为有了他，吉安娜才没因为实在不堪重负而气得去杀人。开战前，克里斯托夫曾是大元帅加里瑟斯的书记员，后来因为出色的组织才能才逐渐声名鹊起。
　　当然，由于没立什么战功，他在军衔上一直没多大进展。克里斯托夫的个子很高，但人却瘦得像根竹竿，看上去连上了年纪的德菲也打不过。他的头发又黑又直，刚刚过肩，像一个黑相框，框着一张瘦骨嶙峋的脸，一个鹰钩鼻子还有一副总是愁眉不展的表情。
　　吉安娜把萨尔的话重复了一遍：奥迦特号如何遇险，附近的一艘巡航舰如何什么忙也不帮。
　　克里斯托夫扬起他的细眉毛说道：“这个故事听起来不大可信。您说离棘齿城大约一里格？”
　　吉安娜点点头，
　　“可是我们并没有派巡航舰去那个区域，夫人。”
　　“当时雾很大——或许博利克船长看到的那艘船偏离了航道。”
　　克里斯托夫点点头，勉强同意了这个观点：“但是夫人，也有可能是博利克船长看错了。”
　　“不大可能。”　吉安娜绕到桌子后面，坐到了椅子上。她把航运记录放在桌子还容得下东西的地方，“兽人的视力比我们好很多。而且别忘了，能被选中当了望员的视力更是非同一般。”
　　“但是我们必须得考虑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兽人在说谎。”　吉安娜还没来及反对这种观点——尽管她很想这么做——克里斯托夫就伸出一根长手指说道，“我并不是说萨尔本人，夫人。兽人的酋长是个令人敬佩的英雄，这没错。他值得您信赖，但是我认为在这件事情上，他只起到了传声筒的作用。”
　　“那你的意思是？”　吉安娜知道答案，但是她想亲耳听克里斯托夫说一遍。
　　“我要说的是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几百遍的话，夫人——我们绝对不可以百分之百地相信兽人！有那么几个兽人值得信任，这没错，但其他人呢？如果我们相信他们对我们都是真心实意的，那我们简直就是个傻瓜！而且他们也不可能都像萨尔那样明事理。萨尔是我们对抗燃烧军团最强有力的盟友。对他所做过的一切，我无比敬佩——但是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暂时的。”　克里斯托夫把瘦骨嶙峋的手放在桌子上，倚着身子对吉安娜说，“现在能控制住兽人的只有萨尔。如果他不在了，我向你保证，兽人马上会原形毕露，竭尽所能来毁灭我们。”
　　吉安娜“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不是有意的，克里斯托夫的话简直是萨尔的翻版——尽管从内务大臣口中不该说出这么过激的话来。
　　克里斯托夫严肃了起来：“这很好笑吗？夫人。”
　　“噢，不。我只是认为你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
　　“是你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现在，除了这座城邦，卡利姆多的一切都在兽人的掌握之中。”　克里斯托夫犹豫了。这太不寻常了。内务大臣之所以能身居高位都是因为他直来直去的性格。他向来如此。
　　“你想说什么，克里斯托夫？”
　　“我们的盟友…非常在意这些。兽人控制了整个大陆…很多人都为此感到困扰。虽然现在出于其他的原因，他们还按兵不动，但是——”
　　“但是现在，我在竭尽全力抵御外来侵略。”
　　“只要伟大的法师，燃烧军团的克星，敬爱的普罗德摩尔女王统治卡利姆多一天，整个世界都会相安无事。但是一旦他们认为您不再能控制住兽人，那么局势就会马上改变。入侵者的军队会让您已过世的父亲的舰队变成不堪一击的一堆烂渔船！”
　　吉安娜瘫倒在再椅子里。确实，她几乎从未想过卡利姆多以外的世界。她太忙了，忙着与恶魔作战，忙着管理塞拉摩。但是与父亲的一战让她认识到一个事实——没有真正跟兽人并肩作战过的人类依然把他们看作是跟禽兽一样微不足道的东西。
　　但是克里斯托夫不该这么想。“那么你的意思是什么，内务大臣？”
　　“这个博利克船长很可能是个煽动者。他的目的是让萨尔背叛你——背叛人类。虽然我们占据北哨堡，但是出了塞拉摩的城门我们就成了孤家寡人。兽人会把我们团团围住——巨魔本来就站在他们那边，而地精也不会站在我这边。”
　　吉安娜摇了摇手。这是纠缠了居住在卡利姆多的人类多年来的噩梦。好象是从昨天开始，人类才刚刚相信这个噩梦或许不会变成现实。与兽人的通商还在平静地进行着。以贫瘠之地——它位于卡利姆多和杜隆塔尔之间的地带——为隔，这两个水火不容的种族已经和平相处了三年。
　　吉安娜在想，到底是事情原来就该这样，还是一切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两个种族都休养生息，等的就是爆发的那一刻？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个高个子，黑头发的女人走了进来。这个女人长着一张方脸，鼻子又尖又挺，肩膀异常宽大。她身穿标准的军队制服——金属铠甲外披着一件绿色的披风，披风上绣着库尔提拉斯的锚形徽章。库尔提拉斯就是普罗德摩尔家族的故乡。
　　她把右手举到前额附近，敬了个礼：“洛雷娜上校依照指示向您汇报，夫人。”
　　吉安娜站起来说道：“谢谢你，洛雷娜。用不着这么正式。德菲告诉你要做什么了吗？”站在洛雷娜旁边总让吉安娜觉得自己很矮，所以她总是挺直了身板站着，这样能尽可能显得高一些。
　　洛雷娜放下右手，将两只手背在身后，依然站得很笔直。“是的，夫人，她告诉我了。我们将在一个小时内动身去北哨堡，我已经派了一名信使去通知达文少校了。”
　　“很好。你们俩都干得不错。”
　　洛雷娜敬了个礼。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克里斯托夫已经犹豫了好一阵子了。
　　吉安娜感到他似乎有话要说，问到：“什么事，克里斯托夫？”
　　“您或许应该让洛雷娜留在北哨堡，加强防御工事。”
　　吉安娜想都不想，立刻回答道：“不！”
　　“夫人——”
　　“兽人希望我们撤离北哨堡，克里斯托夫。虽然我不会答应这个要求，但是也绝不会加强防御工事，特别是在他们怀疑我们不愿意帮助他们对抗海盗的时候。”
　　“我坚持认为——”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内务大臣。”　吉安娜冷冰冰地说道。
　　克里斯托夫阴沉着脸看了她好一会儿，微微鞠了个躬，把手一扬，说道：“夫人——”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第四章
　　“我还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问题，上校？”
　　洛雷娜站在北哨堡的观测室里，隔着窗户向外眺望。说话的是北哨堡的最高指挥官达文少校。洛雷娜和她的小分队一个小时前就到了这里，但是拿他一直没办法。
　　观测室的中心放着一张小桌子，达文就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他是个大胖子，脸上长着厚厚的胡须。他刚刚告诉洛雷娜，有一艘巡逻舰在大雾里迷了路，这或许就是兽人看到的那艘船。
　　洛雷娜转过身，俯视着他——这么做很容易，虽然站着的时候，达文也不比她高——说：“问题是，少校，兽人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而且那艘船应该收到求救信号。”
　　“为什么？”听上去达文被弄糊涂了。
　　“因为他们是我们的盟友。”洛雷娜简直不敢相信着还用得着解释。达文在战争时期曾是位英雄。他所在的部队为了护送一名法师（虽然没能保住他的性命）全军覆没，只有他活了下来。这次经历是一笔无价的财富。
　　现在这位英雄只是耸了耸肩：“我们确实一起作战，但这也是没办法。他们一点教养都没有。我们之所以能容忍他们全是看在萨尔的面子上，而我们之所以给萨尔面子，是因为他是被人类抚养长大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兽人的安危跟我们有关。”
　　“普罗德摩尔女王不这么认为，”洛雷娜厉声说，“我也是。”她转过身去。站在这儿欣赏无尽之海真是太壮观了，这比对着达文那张臭脸舒服多了。“我已经派人去请阿维诺船长和他的船员。我想听听他的说法。”
　　达文站起来：“恕我直言，上校，这事无关‘谁的’说法。阿维诺的船迷了路，好不容易才回到航道，我知道兽人遭到了海盗的袭击，但这与我们无关。”
　　“不，这与我们有关，”洛雷娜没有转过身来看他，“海盗并不在乎袭击的对象是谁。他们可能袭击地精、兽人、巨魔、食人魔、精灵、矮人——甚至是人类。但是只要在棘齿城附近出现了海盗，我们就不能袖手旁观。”
　　“上校，我已经被派到这儿来三年了，”达文有点来火了，“我用不着你跟我解释什么是海盗。”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也应该用不着我跟你解释为什么要帮助兽人消灭海盗。”
　　一个矮个子列兵唯唯诺诺地敲了敲观测室的门。他身上的制服出奇的大，可以给比他高一个头的人穿。“呃，长官，有人想见你和洛雷娜上校，长官，不知道可不可以，长官？”
　　“是谁？”
　　“呃，长官，是阿维诺船长，还有一个我不认识。”
　　“那是施特罗沃，”洛雷娜说，“是我让他带船长到这儿来的。”
　　达文瞪着眼睛看着洛雷娜：“你把我的人像犯人一样押到观测室来是什么用意？”
　　洛雷娜盘算着要给普罗德摩尔女王和诺里斯将军写封信，申请把达文调到厨房去，“首先，少校，我认为向你的船长问话时，你应该在场；其次——平时你都把犯人押到观测室来吗？不是应该押到拘留室吗？”
　　达文无言以对，只好继续瞪着眼睛看着她。
　　洛雷娜转身对列兵说：“带他们进来。”
　　列兵满脸不高兴地看了少校一眼，直到他点了点头，才退了出去。
　　观测室里进来了两个人。施特罗沃是洛雷娜认识的人中长相最大众化的——中等个头、中等体重、中等身材，还有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和薄薄的胡须，看上去跟所有的成年男子都长得差不多。毫无特点的外貌让他成了天生的侦察员：不论他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走在施特罗沃身后的男人有着一张被风吹干了的脸。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把地板都要压弯了。他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因为长年的暴晒变成了深红色。
　　“阿维诺船长。”达文把椅子往后一移，“这位是洛雷娜上校。普罗德摩尔女王把她从塞拉摩派来，为的是调查海盗为什么要袭击兽人的船。”
　　阿维诺皱起了眉头：“我想这是显而易见的，上校。”
　　洛雷娜瞪了达文一眼，又点点头向阿维诺表示致意：“少校的话不太准确。事实上，我来这儿是为了调查为什么海盗会袭击一艘兽人的商船——呃，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没有帮助他们？”
　　阿维诺指着施特罗沃问道：“这就是这个人和他的同伴不断骚扰我和我的船员的原因？”
　　“施特罗沃军官和他的队员只是按女王的吩咐办事。我也是。”
　　“我要执行任务去了，长官。这个问题我待会儿再来回答。”
　　“不，船长，不可以。”
　　阿维诺看着达文。达文耸了耸肩，表示这事他管不着。阿维诺咄咄逼人地看着洛雷娜：“好。那么这次所谓的袭击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五天之前。根据达文少校的说法，那天早晨你被困在了大雾里。”
　　“是的，长官。”
　　“当然，你看到其她的船了吗？”
　　“好像看到了——好像有一艘船在海上出现，但我不确定。不过我能断定，我们的船和那艘船曾一度靠得很近——他们还鸣了雾号。”
　　洛雷娜点了点头。这证实了兽人的说法。
　　“但是我没把握。那天的雾大得连我自己脸上的鼻子都看不到。上校，在我五十多年的航海生涯中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雾。萨格拉斯没准当时还在我们的甲板上散步来着，只是我没看到而已。我不去帮忙是因为担心兵变，这是真话。而且我们也用不着去担心那帮绿皮怪的死活。”
　　洛雷娜盯着船长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很好，船长，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真是浪费时间。”阿维诺低声咕哝了一句，离开了。
　　船长走后，施特罗沃说：“大多数船员都这么说的，长官。”
　　“那是当然，”达文说，“因为这就是事实。只要用脚趾头想想就能明白。”
　　听到少校的话，洛雷娜感到一阵头晕。她问道：“告诉我，少校，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阿维诺船长遇到了另一艘船——而且那艘船还鸣了雾号？”
　　“我以为这无关紧要。”
　　洛雷娜决定把信改一下，让女王把达文调去洗粪池。“少校，你的职责不是估计是不是无关紧要。你的职责——还有你的义务——是服从上级的命令！”
　　达文长长的舒了口气：“你看，上校——你来这儿是为了查明阿维诺船长有没有失职。现在真相大白了。他没有。那么绿皮怪的货物到底怎么样了？”
　　“事实上，没怎么样——他们独自击退了海盗。”
　　达文又站了起来。他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洛雷娜：“那么——恕我直言，长官，这项调查有什么意义？看起来那些绿皮怪并不需要我们帮助——干嘛把我们当犯人审？正如我所说，我们什么错也没有。”
　　洛雷娜摇摇头，完全不同意这种看法。
　　第五章
　　拜洛克从未想过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竟然是捕鱼的这段日子。
　　从字面上看，“捕鱼”不该是兽人会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他无关战争，无关荣誉，不涉及战斗，也不提供人们证明勇气的机会。没有武器，跟不会见到鲜血。
　　但是干什么并不重要。拜洛克老捕鱼，只是因为他很空闲。
　　年轻的时候，他听信了古尔丹和暗影议会的许诺，以为能拥有一个新世界，在那儿天空是湛蓝的，兽人们紧紧地团结在一起，永远不会被击败。拜洛克和他的氏族跟随古尔丹的指引，根本没想到他和他的暗影议会是萨格拉斯和恶魔派来的，更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们将付出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
　　整整用了十年，兽人才被击败。他们沦为了恶魔的奴隶，虽然他们曾把恶魔视为自己的恩人；他们还沦为人类的奴隶，与人类交战的次数之多令恶魔都为之侧目。
　　恶魔的魔法让拜洛克已经记不起家乡的模样来了。他也不愿再记起被人类奴役的那段日子。他只记得在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不停的劳动，背都要累断了，但这一切却没有摧毁他的意志。恶魔做不到，人类也做不到。
　　后来，萨尔来了。
　　一切都改变了。伟大的杜隆坦之子——杜隆坦的死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萨尔从监工的手底下逃了出来，用从人类那儿学来的技术对付人类。他的出现让兽人重回了过去的光辉岁月。
　　萨尔和他日渐壮大的军队解救拜洛克的那天，他立下了一个誓言：除非他们中有一个人死了，否则他将终生效力于这位年轻的兽人首领。
　　到目前为止，这个前提都不成立。虽然人类和恶魔无不想杀死他们其中的一人，但却始终没人能做到这一点。不过燃烧军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差点就做到了。他弄瞎了拜洛克的右眼，作为交换拜洛克砍下了他的整个头颅。
　　战争结束以后，或者说兽人在杜隆塔尔安定下来以后，拜洛克申请退出了军队。但是他保证一旦战争的号角再度吹响，他将第一个回到队伍里来，虽然他的右眼已经看不见了，而现在他只想好好享受一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自由。
　　萨尔答应了他的要求。他让所有想回家的人回家了。
　　拜洛克其实用不着来捕鱼。杜隆塔尔的耕地是世界上最好的。只有身处沼泽地的人类才不得不弃耕从渔。因为他们想用多余的鱼来换兽人多余的粮食。
　　可是拜洛克希望人类一条鱼也捕不着。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自己不用为人类做任何事。没错，他不得不跟人类一起作战，但这是逼不得已的。人类是一群怪物，拜洛克可不愿为这群没教养的怪物做事。
　　不难想像，当这个只剩一只眼睛的兽人像往常一样在死眼海岸钓鱼时突然看见了六个人类，他是多么惊讶。
　　拜洛克平时钓鱼的地方张满了很深的杂草。虽然失去一只右眼，但从一开始他就能断定除了自己走过草丛时六下的脚印再没有其他人走过的痕迹了——尤其是人类的。而且他也没看到附近有船经过，从这儿看过去甚至连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过这些人是怎么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来了。拜洛克当下钓竿，解下绑在身后的流星锤——这是萨尔酋长解救他时送给他的礼物。所以不论到哪儿，他都带着它。
　　如果这群不速之客是拜洛克的同族，那么现在他一定会质问他们，但是他们是人类——而且很可能是奸细——所以他绝不会这么做。不能打草惊蛇。他们要是一群不小心越过边界的傻瓜就好了。根据拜洛克的判断，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们很可能是入侵者。如果真是这样，他绝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拜洛克被人类囚禁的时候曾学过人类的语言，所以现在他能听懂这几个人的话——至少能听懂他听得懂的那部分。他静静地蜷伏在高高的草丛中，偷听那几个人说话。
　　听上去情况不大妙。“干掉。”有一个人说。“萨尔。”另一个人接着说。还有人说“绿皮怪”——这是人类常用来侮辱兽人的一个词语。
　　他听到一句完整的话：“我们要把他们全干掉，占领整快大陆。”
　　有个人问了个问题。拜洛克只听到了一个次——“巨魔”。结果前面说话的哪个人说：“不用担心，我们会把他们也都干掉。”
　　拜洛克扒开草丛，这样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六个人。他们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对于拜洛克来说，人类都长的一个样。但是这位上了年纪的兽人注意到离他最近的两个人身上有一种图案——火刃。一个人的手臂上纹着一个这样的文身，而另一个则带着一个这样的耳环。
　　拜洛克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他认得这个标志。很就以前，兽人在古尔丹的指引下刚刚来到这片大陆。这些人被称为火刃氏族，在他们的旗帜个铠甲上都印着这样的图案。火刃氏族是听命于暗影议会的军团中最穷凶极恶的一支。后来他们全被消灭了。一个也不剩。
　　但是现在却有人类佩戴着他们的标志，而且他们还说要杀死萨尔。
　　拜洛克的血液沸腾了。他站起身，把流星锤举过头顶旋转着朝那六个人冲了过去。虽然他是个大块头，但是当他接近那几个人的时候，除了流星锤的铁链和刺球绕过头顶发出的飕飕声竟然什么声音也没有。
　　不走运的是，有两个人刚巧转过身——就是身上有火刃氏族标志的那两个人——拜洛克只好先对付他们。他把流星锤朝其中一个剃了光头的人头上猛地一砸。他根本不担心会丢掉自己的武器——因为没有人能拿得都它。
　　“是兽人！”
　　“来得正是时候！”
　　“干掉它！”
　　拜洛克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这种声音能让人类闻风丧胆——然后跳到一个落腮胡子面前，用硕大的拳头狠狠地捶他的头。
　　这时，剃了光头的那个人一把抓住了拜洛克的肩膀——拜洛克的流星锤没打中他——另一手试着提起流星锤。看着他费劲的模样，拜洛克简直要笑出声来。
　　拜洛克抓住站在他右手边的那个人的头，想把他扔到一边去。但是这时另一个人从他的右边攻击了过来。
　　他竟然忘记了自己有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想到这里，拜洛克忍住疼痛，更加用力地用右手攻击偷袭他的敌人。
　　另外两个人乘势跳到了拜洛克身上，一个使劲用拳头揍他，另一个拿着刀砍。拜洛克一脚踩在一个敌人的腿上，一下子就把他的腿踩断了。这无疑鼓舞了他的士气，他加重了攻击。但是敌人的人数太多了。虽然有两个人已经受了重伤，但是他们还趴在他身上。拜洛克不可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打败六个人。
　　拜洛克知道他现在需要武器。他吸了口气，用尽全力挥出两只拳头，发出一声骇人的嚎叫。但是这仅仅只能把他身上的敌人震下来不到一秒钟，不过一秒钟已经足够例如。拜洛克潜下身子，紧紧的握住了流星锤。
　　就在他要举起武器的那一刹那，有两个人冲了过来使劲地捶打他的头，另一个人拿着一把匕首往他的左边的大腿上刺。拜洛克举起手臂，想要还击，但是流星锤划过空中，刚好没能打中敌人。
　　虽然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但拜洛克还是决定逃跑，极不情愿地逃跑。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这不光是因为他的腿上插着一把匕首。对兽人来说，临阵脱逃是奇耻大辱。但是拜洛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火刃氏族回来了，虽然这次来的是人类。这六个人——不光是他前面看到的两个——身上都佩带着火刃氏族的标志：一条项链、一个文身，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必须马上通知萨尔。
　　所以，拜洛克逃走了。
　　他隐约感到那六个人还走后面追，但是他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他必须尽快赶到奥格瑞玛通知萨尔。虽然他受伤了，但是他的步子比人类大，所以他们赶不上他。他曾一度把他们抛出很远，在郁郁葱葱的草丛中几乎都看不见他们了。他们之所以追他或许只是因为想打一个兽人。他们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他能听懂他们古怪的语言。所以他们也应该不知道拜洛克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他们当然不会想到他的过去，虽然这对他们来说很有必要。
　　或者说，他这样希望着。
　　此刻他什么也不想。他把头脑中的想法都赶了出去，一心只想着跑快些，再跑快些。苍茫的草地一步一步敲击他的脚底。他忘记了腿上的伤。在任何地方他们都可以打他，甚至杀掉他。因为他有只眼睛已经看不到了，因为他的腿伤正慢慢地把他的力量从身体里抽走。
　　他仍然在跑。
　　但是他突然绊倒了。他的左腿怎么也抬不起来——但是右腿仍然在往前迈，所以他一下摔在了地上。青草和泥巴都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里灌。
　　“必须……起……来”
　　“你哪也别想去，绿皮怪。”拜洛克能听到他们说话，听到他们一步步跑了过来，感到他们中的两个骑到了他的背上，“因为，有一点要提醒你——你完蛋了。兽人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我们要把你除掉。懂吗？”
　　拜洛克尽量抬起头，直到能看到这两个人的脸。他朝他们吐了口唾沫。
　　这些人类笑了起来。“动手吧，男孩子们。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
　　另外五个人跟着说道：“　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第五章
　　拜洛克从未想过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竟然是捕鱼的这段日子。
　　从字面上看，“捕鱼”不该是兽人会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他无关战争，无关荣誉，不涉及战斗，也不提供人们证明勇气的机会。没有武器，更不会见到鲜血。
　　但是干什么并不重要。拜洛克来捕鱼，只是因为他很空闲。
　　年轻的时候，他听信了古尔丹和暗影议会的许诺，以为能拥有一个新世界，在那儿天空是湛蓝的，兽人们紧紧地团结在一起，永远不会被击败。拜洛克和他的氏族跟随古尔丹的指引，根本没想到他和他的暗影议会是萨格拉斯和恶魔派来的，更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们将付出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
　　整整用了十年，兽人才被击败。他们沦为了恶魔的奴隶，虽然他们曾把恶魔视为自己的恩人；他们还沦为人类的奴隶，与人类交战的次数之多令恶魔都为之侧目。
　　恶魔的魔法让拜洛克已经记不起家乡的模样来了。他也不愿再记起被人类奴役的那段日子。他只记得在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不停地劳动，背都要累断了，但这一切却没有摧毁他的意志。恶魔做不到，人类也做不到。
　　后来，萨尔来了。
　　一切都改变了。伟大的杜隆坦之子——杜隆坦的死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萨尔从监工的手底下逃了出来，用从人类那儿学来的技术对付人类。他的出现让兽人重回了过去的光辉岁月。
　　萨尔和他日渐壮大的军队解救拜洛克的那天，他立下了一个誓言：除非他们中有一个人死了，否则他将终生效力于这位年轻的兽人首领。
　　到目前为止，这个前提都不成立。虽然人类和恶魔无不想杀死他们其中的一人，但却始终没人能做到这一点。不过燃烧军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差点就做到了。他弄瞎了拜洛克的右眼，作为交换拜洛克砍下了他的整个头颅。
　　战争结束以后，或者说兽人在杜隆塔尔安定下来以后，拜洛克申请退出了军队。但是他保证一旦战争的号角再度吹响，他将第一个回到队伍里来，虽然他的右眼已经看不见了，而现在他只想好好享受一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自由。
　　萨尔答应了他的要求。他让所有想回家的人回家了。
　　拜洛克其实用不着来捕鱼。杜隆塔尔的耕地是世界上最好的。只有身处沼泽地的人类才不得不弃耕从渔。因为他们想用多余的鱼来换兽人多余的粮食。
　　可是拜洛克希望人类一条鱼也捕不着。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自己不用为人类做任何事。没错，他不得不跟人类一起作战，但这是逼不得已的。人类是一群怪物，拜洛克可不愿为这群没教养的怪物做事。
　　不难想像，当这个只剩一只眼睛的兽人像往常一样在死眼海岸钓鱼时突然看见了六个人类，他是多么惊讶。
　　拜洛克平时钓鱼的地方长满了很深的杂草。虽然失去一只右眼，但从一开始他就能断定除了自己走过草丛时留下的脚印再没有其他人走过的痕迹了——尤其是人类的。而且他也没看到附近有船经过，从这儿看过去甚至连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过这些人是怎么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来了。拜洛克放下钓竿，解下绑在身后的流星锤——这是萨尔酋长解救他时送给他的礼物。所以不论到哪儿，他都带着它。
　　如果这群不速之客是拜洛克的同族，那么现在他一定会质问他们，但是他们是人类——而且很可能是奸细——所以他绝不会这么做。不能打草惊蛇。他们要是一群不小心越过边界的傻瓜就好了。根据拜洛克的判断，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们很可能是入侵者。如果真是这样，他绝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拜洛克被人类囚禁的时候曾学过人类的语言，所以现在他能听懂这几个人的话——至少能听懂他听得懂的那部分。他静静地蜷伏在高高的草丛中，偷听那几个人说话。
　　听上去情况不大妙。“干掉。”有一个人说。“萨尔。”另一个人接着说。还有人说“绿皮怪”——这是人类常用来侮辱兽人的一个词语。
　　他听到一句完整的话：“我们要把他们全干掉，占领整块大陆。”
　　有个人问了个问题。拜洛克只听到了一个词——“巨魔”。结果前面说话的那个人说：“不用担心，我们会把他们也都干掉。”
　　拜洛克扒开草丛，这样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六个人。他们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对于拜洛克来说，人类都长得一个样。但是这位上了年纪的兽人注意到离他最近的两个人身上有一种图案——火刃。一个人的手臂上纹着一个这样的文身，而另一个则带着一个这样的耳环。
　　拜洛克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他认得这个标志。很久以前，兽人在古尔丹的指引下刚刚来到这片大陆。这些人被称为火刃氏族，在他们的旗帜和铠甲上都印着这样的图案。火刃氏族是听命于暗影议会的军团中最穷凶极恶的一支。后来他们全被消灭了。一个也不剩。
　　但是现在却有人类佩戴着他们的标志，而且他们还说要杀死萨尔。
　　拜洛克的血液沸腾了。他站起身，把流星锤举过头顶旋转着朝那六个人冲了过去。虽然他是个大块头，但是当他接近那几个人的时候，除了流星锤的铁链和刺球绕过头顶发出的飕飕声竟然什么声音也没有。
　　不走运的是，有两个人刚巧转过身——就是身上有火刃氏族标志的那两个人——拜洛克只好先对付他们。他把流星锤朝其中一个剃了光头的人头上猛地一砸。他根本不担心会丢掉自己的武器——因为没有人能拿得动它。
　　“是兽人！”
　　“来得正是时候！”
　　“干掉它！”
　　拜洛克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这种声音能让人类闻风丧胆——然后跳到一个落腮胡子面前，用硕大的拳头狠狠地捶他的头。
　　这时，剃了光头的那个人一把抓住了拜洛克的肩膀——拜洛克的流星锤没打中他——另一手试着提起流星锤。看着他费劲的模样，拜洛克简直要笑出声来。
　　拜洛克抓住站在他右手边的那个人的头，想把他扔到一边去。但是这时另一个人从他的右边攻击了过来。
　　他竟然忘记了自己有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想到这里，拜洛克忍住疼痛，更加用力地用右手攻击偷袭他的敌人。
　　另外两个人乘势跳到了拜洛克身上，一个使劲用拳头揍他，另一个拿着刀砍。拜洛克一脚踩在一个敌人的腿上，一下子就把他的腿踩断了。这无疑鼓舞了他的士气，他加重了攻击。但是敌人的人数太多了。虽然有两个人已经受了重伤，但是他们还趴在他身上。拜洛克不可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打败六个人。
　　拜洛克知道他现在需要武器。他吸了口气，用尽全力挥出两只拳头，发出一声骇人的嚎叫。但是这仅仅只能把他身上的敌人震下来不到一秒钟，不过一秒钟已经足够了。拜洛克潜下身子，紧紧地握住了流星锤。
　　就在他要举起武器的一刹那，有两个人冲了过来使劲地捶打他的头，另一个人拿着一把匕首往他的左边的大腿上刺。拜洛克举起手臂，想要还击，但是流星锤划过空中，刚好没能打中敌人。
　　虽然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但拜洛克还是决定逃跑，极不情愿地逃跑。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这不光是因为他的腿上插着一把匕首。对兽人来说，临阵脱逃是奇耻大辱。但是拜洛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火刃氏族回来了，虽然这次来的是人类。这六个人——不光是他前面看到的两个——身上都佩带着火刃氏族的标志：一条项链、一个文身，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必须马上通知萨尔。
　　所以，拜洛克逃走了。
　　他隐约感到那六个人还走后面追，但是他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他必须尽快赶到奥格瑞玛通知萨尔。虽然他受伤了，但是他的步子比人类大，所以他们赶不上他。他曾一度把他们抛出很远，在郁郁葱葱的草丛中几乎都看不见他们了。他们之所以追他或许只是因为想打一个兽人。他们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他能听懂他们古怪的语言。所以他们也应该不知道拜洛克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他们当然不会想到他的过去，虽然这对他们来说很有必要。
　　或者说，他这样希望着。
　　此刻他什么也不想。他把头脑中的想法都赶了出去，一心只想着跑快些，再跑快些。苍茫的草地一步一步敲击他的脚底。他忘记了腿上的伤。在任何地方他们都可以打他，甚至杀掉他。因为他有只眼睛已经看不到了，因为他的腿伤正慢慢地把他的力量从身体里抽走。
　　他仍然在跑。
　　但是他突然绊倒了。他的左腿怎么也抬不起来——但是右腿仍然在往前迈，所以他一下摔在了地上。青草和泥巴都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里灌。
　　“必须……起……来”
　　“你哪也别想去，绿皮怪。”拜洛克能听到他们说话，听到他们一步步跑了过来，感到他们中的两个骑到了他的背上，“因为，有一点要提醒你——你完蛋了。兽人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我们要把你除掉。懂吗？”
　　拜洛克尽量抬起头，直到能看到这两个人的脸。他朝他们吐了口唾沫。
　　这些人类笑了起来。“动手吧，男孩子们。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
　　另外五个人跟着说道：“　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
　　第六章
　　一个小时以前，洛雷娜上校在北哨堡城外的空地上集合了她的小分队。这里到处是岩石和大树，三齿蒿从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直戳出来。太阳照射着这片土地，所有的树木都在阳光下烁烁发光——每个人的身上都暖洋洋的。
　　小分队的队员大都是洛雷娜从花名册的前几位中随意挑选出来的，只有两个人除外。一个是施特罗沃。他虽然年纪轻轻，却是洛雷娜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他尽忠职守，总能按上级的命令行事，碰到意外情况还能随机应变。他跟人从不会跟丢，而且也绝不会让他的猎物察觉到他的存在。
　　另一个人跟施特罗沃完全相反：贾卢德，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兵。还没人知道兽人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跟他们交过手了。甚至还谣传他曾经训练过普罗德摩尔上将，但是洛雷娜对此非常怀疑。不过，贾卢德确实什么都见识过，什么都经历过。他好象生来就是为了讲述他神秘离奇的经历而存在的。
　　施特罗沃说：“跟我在观测室说的一样，长官，那些船员证实了阿维诺的说法。当时他们确实看不清。我怀疑他们甚至不能确定是否看到了奥迦特号和那些海盗。”
　　“就算他们确定，”另一个士兵说——他也是位老兵，名叫帕奥罗，“他们也不会帮助任何人。那些海员谈起这段经历都怕得要命。”
　　多年前在艾泽拉斯舰队里服过役的马尔点了点头：“这也不能全怪他们。碰上大雾连方向都判断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抛锚等雾过去。奇怪的是他们没有这么做，真是奇怪。”
　　“这有什么要紧的？”
　　说话的是贾卢德。洛雷娜皱起了眉，“你的意思——”
　　“兽人摧毁了普罗德摩尔上将的舰队！他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我们最优秀的首领杀掉了！如果我是阿维诺船长，我一定会帮助那些海盗。令我感到耻辱的是，普罗德摩尔女王竟然为了这帮野人出卖了她自己——还出卖了他她的亲生父亲。现在她不让我们去干掉那群怪物，反而让我们来干这些。真是奇耻大辱！”
　　听到这些话，所有人都不安地挪了挪脚。
　　所有人，除了洛雷娜之外。她一把拔出剑，抵在了贾卢德的脖子上。老兵惊恐地看着她，一双蓝眼睛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瞪得老大。
　　洛雷娜用一种威胁的口味慢慢地说道：“别当着我的面说普罗德摩尔女王的坏话，中士。我不管你为谁卖命，也不管你杀过多少只巨魔和恶魔。如果你敢对普罗德摩尔女王动这样的念头，我就把你开膛破肚，切成一块块的拿去喂狗。听懂了吗？”
　　施特罗沃走上前，说道：“我相信中士没有冒犯普罗德摩尔女王的意思，长官。”
　　“当然没有，”贾卢德颤巍巍地说，“我非常尊敬她，长官，你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贾卢德咽了口唾沫，他的喉结抵在了洛雷娜的刀刃上：“我只是说兽人不值得信任。”
　　贾卢德当然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但洛雷娜还是放下了她的剑。贾卢德为军队效力多年，这为他赢得了不被人怀疑的权利。但是对于一个在普罗德摩尔女王手下服役多年的老兵来说，有这样的想法是不多见的。难道他想阿尔萨斯再回来吗？要是换成别人，洛雷娜早把他的肚皮划开了，压根儿不会想到去警告他。
　　洛雷娜把剑放回剑鞘：“立刻回码头。回家之前，我们还得有一段路要走。”
　　洛雷娜带着小分队朝码头走去，心里暗自思索着。她当了几十年的兵。作为家里十个孩子中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儿，她一直希望能像父亲和哥哥们那样当一名士兵。为此，她努力相信自己是个男人，直到十三岁的夏天，变化了的身材让她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她是一个女人。她对剑术和盾术都非常精通。她的父亲后来终于说服自己亲手替她递交了加入库尔提拉斯护卫队的申请函。这么多年来，她的军衔一升再升，最后还被普罗德摩尔女王亲自提拔为陆军上校，在大战时对抗燃烧军团。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相信她的知觉——一名出生在军人世家的军人特有的直觉——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从她抵达北哨堡的那一刻起，她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怀疑，只是贾卢德的话让她无法不面对这种怀疑了。
　　她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她一定会查清楚的。
　　施特罗沃一直没让贾卢德离开自己的视线，直到他们走到空地的边缘。他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在中士的体内作怪，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东西，甚至非常讨厌。
　　贾卢德不喜欢兽人，这可以理解，很多人都这样，但是施特罗沃却认为兽人不过是恶魔的一个牺牲品，就好像麦迪文。现在人们都把他奉若神灵，根本不记得他曾经跟恶魔有过瓜葛，那么有什么必要这么怨恨兽人呢。当然，他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类对兽人恨之入骨。
　　他为什么不喜欢普罗德摩尔女王？只有燃烧军团和他们的走狗才会不喜欢她。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施特罗沃甚至怀疑贾卢德是不是精神错乱了。虽然他不该为此责备贾卢德——优秀的人也会犯这样的错——但他觉得这很危险。在军队受训的时候，长官总是告诫他们学会信赖自己的同伴。但是施特罗沃觉得贾卢德已经不值得信赖了。
　　他死死的盯着贾卢德，甚至没及时发现他早该注意到的东西。在空地的边缘，树木、岩石和北哨堡的备用仓库形成了一个圆弧形的边界。他们现在就走到了边界的附近。直到这时，施特罗沃才看到在树木、岩石和仓库的后面躲着四个人。他们虽然藏的很好，但还是被施特罗沃发现了。
　　“有伏兵！”
　　听到施特罗沃的叫喊，洛雷娜一行七人连忙抽出宝剑，摆成了备战姿势。与此同时，敌方的七个人——施特罗沃开始只看到了其中的四个——也丢开伪装跳了出来。
　　这几个人的身材很高大。他们身上的斗篷虽然遮住了他们的关键特征，但却掩饰不了他们是兽人的事实。
　　施特罗沃忙着躲开朝他的头部袭来的木棍时无意中注意到“他们所穿的斗篷在胸口的位置上有一个火刃标志。施特罗沃见过这个标志，但是那一刻他没有来得及细想，因为穿着斗篷的兽人此刻正想致他于死地。
　　兽人拿着木棍袭击施特罗沃已经不下三次了，每次他都躲开了，但是到了第三次他却走上前去，朝兽人的肚子上踢了一脚。兽人没来得及反应，打了个趔趄。施特罗沃赶忙提起剑刺了过去。兽人拿木棍挡住了这一剑。
　　这种行为无疑激怒了施特罗沃。他开始不断地变换着方向攻击兽人。但是他的敌人显然受到过良好的训练。他始终没能找到机会，不论他怎么刺，敌人总能飞快地做出反应——敌人甚至能躲开他腿和手的进攻。虽然大多数人类喜欢使用武器，但是施特罗沃却喜欢手足并用。
　　施特罗沃往下刺了一剑。他希望敌人能往下躲，这样他就可以给他临头一击了。但是兽人似乎感觉到他会这样做。兽人用一只手拿着木棍，另一只手抬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施特罗沃朝兽人的腿上踢了一脚。
　　这一脚没能踢断他的骨头，但却让他打了个趔趄。他不得不靠摆动双手来保持平衡。这给了施特罗沃一个好机会。他提起剑打算刺兽人的胸膛。
　　但这只是想想而已。当他提起剑刺过去的时候，剑轻易地穿过了斗篷，差点刺到了“火刃”，但是他却没有剑穿透了身体的感觉。当他费力地把剑拔出来的时候——他没想到要费这么大的力气——他发现刀刃上连一滴血也没有。
　　施特罗沃龇着牙，真没想到自己没能先胜一筹。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敌人好像比以前更强大了。
　　施特罗沃深深的吸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他绝不会认输。他开始用手臂攻击兽人的脖子、肚子。然后又是脖子还有腿。他的手挥起来快得让人看不清，把兽人逼得不断地往后退。虽然兽人有足够的时间避开施特罗沃的攻击，但是他却几乎没了立锥之地——很快，他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有把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出来，击中了兽人的头部。斗篷的兜帽被飞来的剑带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绿色兽人的脸。他的獠牙上面也刻着那个标志。
　　那把剑毫无疑问是洛雷娜的。施特罗沃相信，她已经把他的敌人摆平了。
　　施特罗沃的敌人用兽人的语言喊了一句“撤退”。接着，那七个人一齐喊了一句：“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施特罗沃懂得很多种语言，兽人语、巨魔语、地精语、矮人语，甚至还懂得精灵的四种方言。但是他却听不懂这句话。
　　敌人逃走了。施特罗沃转身发现伊恩和马尔都倒在了地上——伊恩死了，马尔有条腿受了伤——但是洛雷娜、贾卢德、帕奥罗还有克莱都没有大碍。地上还躺着一个兽人，另外六个都逃走了，有两个人还在流血。
　　“施特罗沃还有克莱，你们去追。”洛雷娜说着跑到马尔身边。
　　克莱是小队里最勇猛的一位战士。施特罗沃注意到他的这位同伴的剑上沾满了血。“你刺到他们了？”施特罗沃一边跟克莱往敌人逃走的方向追，一边问道。
　　克莱点点头：“必须得刺头部或者颈部。他们的身体好像是烟做的，根本刺不到。”
　　敌人穿过了一排像是一堵墙的柳条。施特罗沃和克莱离他们只差几步远，他们赶忙追了上去——
　　——什么也没有了。看不到任何兽人出现过的痕迹，连那两个受伤的兽人留下的血痕也不见了。方圆一里格的范围里什么也看不到——这么短的时间，这些兽人不可能就这样消失掉。
　　施特罗沃停下来，吸了口气：“你闻到了吗？”
　　克莱摇了摇头。
　　“是硫磺。还有一种香味——好象是百里香。”
　　克莱被弄糊涂了。他问道：“那又怎么样？”
　　“是魔法。这就是我们刺不到他们的原因。”
　　克莱的眼睛闪过一道光。他问道：“是恶魔吗？”
　　“但愿不是。”施特罗沃打了个哆嗦。克莱还是个小伙子，刚刚入伍不久，根本没参加过与燃烧军团的战斗。他那种想与恶魔作战的渴望是没有与恶魔交过手的人才会有的。
　　施特罗沃调头朝洛雷娜的方向跑了过去，克莱紧紧地跟着他。
　　上校跪在马尔的身边，她旁边的帕奥罗正在为马尔包扎伤口。看到施特罗沃和克莱，洛雷娜站了起来：“怎么样了？”
　　“他们消失了，长官。彻底消失了——连血迹也找不到。而且我闻到了魔法的味道。”
　　洛雷娜啐了一口。“见鬼！”她吐了口气，然后指着地上的斗篷说，“这个总跑不了。证据确凿。”
　　施特罗沃低着头仔细看了看地上的斗篷，又拿起剑刺了刺，掀起一大片灰。然后他看着洛雷娜上校。
　　“很明显是魔法。”洛雷娜点着头说。
　　“长官，这种事以前也遇到过——”施特罗沃突然想起最近和哥哥的一次谈话，“我知道了。”
　　“怎么回事？”
　　“上次回家，我的哥哥曼纽尔告诉我一件事。他最后一次去恶魔克星旅店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叫火刃氏族的组织，他们正在招募新会员。据说只要对时局不满的人都可以加入。但是他只说了这些。”
　　贾卢德喘着粗气说：“难道不该有人对时局不满吗？难道他们就不能进行集会？”
　　施特罗沃觉的贾卢德的反应很令人生疑，尤其是想到他先前说的话，但是他没有吱声，继续向上校禀报：“长官，跟我交手的兽人在他的獠牙上刻着一个火刃标志。”
　　“火刃？”洛雷娜摇摇头，“跟我交手的那个人——也就是变成了一堆灰的那个人——带着一个火刃鼻环。”
　　克莱举起一只手：“长官，能让我发言吗？”洛雷娜点点头。“我的敌人也有一个——和施特罗沃列兵的那个差不多，长官，也是在獠牙上。”
　　“看来得找个牧师，不过这得等我们回塞拉摩。”她看了看远处的北哨堡。“我不相信这里任何一家医务室。”
　　“好的。”洛雷娜擦都不擦就把剑放回剑鞘——施特罗沃相信待会儿上了船她肯定会把剑擦干净的——洛雷娜朝码头的方向走去，“等我们上了船，给马尔拿点我的威士忌。这可以止痛。”
　　马尔强忍着痛，笑了一下：“上校真是个慷慨的女人。”
　　洛雷娜递给下士一个笑脸：“我没那么慷慨——就给你两个指头那么深的酒，再多就没了。那东西可不便宜。”
　　帕奥罗示意克莱帮他。他们俩人抬着马尔，尽量不碰着他的伤腿，朝码头走去。施特罗沃抱起了伊恩血淋淋的尸体。
　　洛雷娜边走边对施特罗沃说：“列兵，等我们回到塞拉摩，我想跟你的哥哥谈一谈。我要知道关于火刃氏族的一切。”
　　“遵命！长官。”
　　第七章
　　萨尔的酋长王位坐落在一间四周都是石壁的屋子里。屋子很冷，但是他却很喜欢——兽人不是能耐寒的动物，他们呆在这儿也不觉得舒服，但萨尔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屋子刚刚开始修建的时候，他就叮嘱工人把石壁修厚些，而且不要安窗，照明用灯笼而不用火把，因为后者释放的热量太多了。
　　但是这种冷还不至于让人感到难受。他虽然不希望人们在参见酋长的时候太过随意，但也不希望他们受太多罪。萨尔经历了许多艰辛才有了今天，所以他分外珍惜。他总是尽可能抓住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今天他要见的是萨满卡尔瑟和他的得力战将伯克斯。现在，他们二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而萨尔就坐在他的兽皮王位上。王位是用他在战场上杀死的敌人的皮做成的。
　　“人类还留在北哨堡。最近当地出现了一些军队，我想他们大概加强了防御。”
　　“应该不是，”萨尔靠在椅子上说，“普罗德摩尔女王只是派了一些人去核实博利克船长的证词。”
　　伯克斯凑上前来：“他们难道认为一名战士会说谎？”
　　卡尔瑟笑着说：“伯克斯，我确信他们就像你不相信他们一样不相信我们，”他的喉咙低沉而沙哑，绿色的皮肤因为上了年纪变得有些发白，而且还长满了皱纹。
　　“人类真是一帮卑鄙无耻的胆小鬼！”伯克斯轻蔑地说。
　　“塞拉摩的人类可不属于这一类，”萨尔把身子往前靠了靠说，“我不想听到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他们的坏话。”
　　伯克斯使劲跺了跺脚。萨尔忍着没笑话他。这种动作总会让他想起人类小孩发脾气的模样。虽然对兽人而言，这只是一个用来表示愤怒的平常动作。他现在已经是部落的酋长了，但有时候他还是会想起自己的童年不是在这儿度过的。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萨尔！我们的！人类无权过问！让他们滚到无尽之海那边去，那儿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这样我们就可以像以前那样生活了——就好像恶魔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萨尔摇摇头，他认为这种想法两年前就该绝迹了。“人类的领地占据的只是沼泽地，而且面积非常小。除了尘泥沼泽，其他的地方他们都让给我们了，吉安娜和他的人民——”
　　“吉安娜？”伯克斯不以为然。
　　萨尔站了起来：“小心点，伯克斯。是普罗德摩尔女王——吉安娜——她令我十分敬佩，而你，却让我越来越瞧不起！”
　　伯克斯有些胆怯了：“抱歉，酋长——但是你该明白，你毕竟是他们带大的。有时候，这或许——会让你看不清真相。但对我们来说，事情是明摆着的。”
　　“我没有看不清真相，伯克斯。别忘了，是我让兽人意识到不可以再听命于恶魔，是我把兽人从人类的奴役下解救了出来，也是我让你们知道该如何生活。所以别再说我——”
　　他们的谈话被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年轻兽人打断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到：“雷霆蜥蜴！”
　　萨尔眨了眨眼。雷霆蜥蜴，这种动物应该呆在离这儿很远的地方——但是如果他们出现在奥格瑞玛，那就是大难临头了。
　　“在哪儿？”伯克斯问道。
　　当然是离这儿很远的地方，”卡尔瑟没精打采地说，“否则报信的就不会是个毛头小子了。”
　　闯进来的小兵带着一个闪电形的鼻环，这说明他是位信使。他肯定是从雷霆山脉赶来向萨尔报信的。“接着说。”萨尔对他说。
　　“我是从枯水谷赶来的，酋长。雷霆蜥蜴从山脉里跑出来了。”
　　“怎么可能？”伯克斯反问道。
　　萨尔瞪了他一眼：“让他说，我们得知道详情。”他对小伙子说：“请继续。”
　　“有个叫图尔克的农夫听到很大的响动。他叫上他的儿子趁雷霆蜥蜴还没毁坏掉田地，把它们赶了出去。因为先前没人听说雷霆蜥蜴从山脉里跑出来了。所以他叫上他的儿子、隔壁邻居还有隔壁邻居的儿子一起去山里看了个究竟。”
　　萨尔点点头。雷霆山脉被一片茂盛的树林同枯水谷隔开，树林里的树全是被削尖过的，雷霆蜥蜴根本过不来。尽管兽人们可以小心翼翼、身手敏捷地从林子里穿过，但是雷霆蜥蜴却不可能这么做。
　　“他们到那儿以后发现整片森林被夷为了平地。那些蜥蜴轻而易举地就跑出了山。现在，农夫们都很担心自己的庄稼。”
　　萨尔的思维还不停留在前面：“夷为平地？怎么夷为平地的？”
　　“那些树都被砍掉了。树桩离地面大约只有手掌那么宽。”
　　伯克斯问道：“那些砍下来的树被运到哪儿去了？”
　　小兵耸了耸肩：“不知道。他们没看到树枝和树叶，只看到树桩。”
　　萨尔摇着头说道：“这怎么可能？”
　　“酋长，别去想怎么可能了，”小兵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跟我说的一样。”
　　“干的不错。”萨尔向小兵敬了个礼，“去拿点吃的。吃饱喝足了，再来回答我们的问题。”
　　小兵点点头：“遵命！酋长。”他转身跑了出去。
　　“肯定是人类干的，”小兵刚刚离开王位室，伯克斯就发话了，“想都不用想。他们提过了好几次想要
　　雷霆山脉的树木。反正没哪个兽人会把那儿弄成那个样子。”
　　虽然萨尔不愿相信这个推测，但是伯克斯是对的。没有哪个兽人会把那儿弄成那个样子。“他们不可能把那么多木料从雷霆山脉运到海边而不被人发现。如果他们走的是陆地，也会有人看到——除非他们用的是空运。”
　　“还有一种可能。”卡尔瑟说。
　　萨尔叹了口气，有摇了摇头：“是魔法。”
　　“是的，就是魔法，”伯克斯说，“塞拉摩力量最强大的法师就是你的普罗德摩尔女王——吉安娜。”
　　“不会是普罗德摩尔女王，”卡尔瑟说，“这么做是会受到谴责的。人类还不至于这样做，虽然他们可以这样做。”
　　“你这是什么意思？”伯克斯发怒了。
　　“你像是在打谜语，”萨尔说着笑了起来，“和平时一样。”
　　“不过肯定是魔法在作祟，萨尔，”卡尔瑟说，“非常强大的魔法。”
　　伯克斯又狠狠地跺了跺脚。“普罗德摩尔女王的魔法就很强大，那些人类对那些木材也觊觎已久。有了这些木材，他们可以建造更坚固的船只——可以更好地对付我们的商船。这么做还能把雷霆蜥蜴也放出来，把我们的农场弄得一团糟。”伯克斯走到萨尔面前，把脸凑了过去，他们的獠牙几乎碰到了一起，“合情合理。你该明白了。”
　　萨尔低沉地说：“伯克斯，别忘了普罗德摩尔女王为了维系杜隆塔尔和塞拉摩之间的联盟甚至违背了她的父亲。你以为她会为了那些树背弃我们吗？”
　　伯克斯退了回来，两手一甩：“谁能说得清楚人类是怎么想的。”
　　“我可以。正如你先前指出的，伯克斯，我是被人类养大的——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类，从最高尚的到最卑劣的。我现在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就算可以肯定是人类做的，这个人也绝不会是吉安娜·普罗德摩尔。”
　　伯克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挑衅地看着萨尔：“可是除了她，卡利姆多再没有其他的人类法师了。不是她会是谁呢。酋长？”
　　“我不知道，”萨尔微笑着说，“布莱克摩尔一直把我当成一个人类来抚养。他让我读了许多关于哲学和科学的论文。在所有的论文中，我最喜欢一句话——要拥有智慧首先要学会说‘我不知道’。不会说这句话的人就学不到任何知识。我很庆幸自己非常善于学习，伯克斯。”他又站了起来。“派几队人马去枯水谷。让他们想办法把蜥蜴关进畜栏，尽可能地为当地人提供援助，”他看着卡尔瑟，“帮我把魔法符拿来。我要跟普罗德摩尔女王谈谈。”
　　“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伯克斯又急得直跺脚。这时，卡尔瑟正照萨尔的吩咐慢腾腾地走出房间，“我们没时间聊天了！”
　　“聊天是学习的第二步，伯克斯。我得知道这事到底是谁干的。照我的吩咐做。”
　　伯克斯想说点什么，但萨尔不让他开口。
　　“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伯克斯！我非常清楚你的意思！但是我想，你也应该同意枯水谷现在危在旦夕。请马上按我的吩咐做，在我们的农庄还没被彻底摧毁之前。”
　　“好的，酋长。”伯克斯像小兵似的敬了个礼，离开了。
　　萨尔希望他替吉安娜做的辩护能起到点作用。他想应该起到了。但是如果不是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偷走了他们的树木，放跑了雷霆蜥蜴——那会是谁呢？
　　第八章
　　洛雷娜被德菲领进了普罗德摩尔女王的议事厅，可是里面连一个人也没有。
　　洛雷娜转过脸看着德菲，她比这个替女王料理杂务的老女人整整高出了一个头。她问道：“女王去哪儿了？”
　　“别着急，她马上就回来了。一个小时前，她动身去见兽人酋长——现在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
　　洛雷娜皱起眉头：“她去见萨尔了？”
　　德菲用手捂住了嘴：“噢！亲爱的，我没打算提这个。就当我没说，行吗？”
　　洛雷娜没有回答。她做了个怒吼的表情，想把管家吓跑。
　　这果然起到了作用。德菲飞似地跑出了议事厅，眼镜也从鼻梁上掉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托夫进来了。“上校，德菲说你有事禀报。”
　　洛雷娜看了内务大臣一眼。跟那个老女人一样，克里斯托夫也是个讨厌鬼，但还真不能没有他——毕竟，一个国家不是只有军队就够了。她的父亲和哥哥们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对人表示友善，哪怕对方只是个店员。比起那些高级官员，这些人才是让一个部门真正运转起来的关键人物。
　　但是德菲太令人讨厌了，所以她没能遵守父亲的劝告。不过克里斯托夫是女王的左右手，洛雷娜可不能对他也是这个态度。她控制住了对内务大臣的厌恶之情，勉强的挤出一个笑脸。
　　“是的，内务大臣。我有事向女王禀报。不过得等她回来。”
　　克里斯托夫笑了一下。洛雷娜从未见过这么虚伪的笑容。“你可以先告诉我。我保证会完完整整地传达给女王陛下。”
　　“我想还是等女王回来吧，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在办一些要紧事，”克里斯托夫急促地说，“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
　　上校还给内务大臣一个同样虚伪的笑容。她说：“女王懂得魔法——只要办完事，她可以在一瞬间赶回来。而且她希望我能当面向她汇报。”
　　“上校——”
　　不管克里斯托夫想说什么，他被一声巨响和一道强光打断了。普罗德摩尔女王回来了。
　　女王的样子谈不上特别，洛雷娜一直这么认为，虽然很早以前就有人跟她说过不可以用外貌衡量一位法师。洛雷娜一辈子都想把自己装扮得像个男人——她把头发剪得短短的，从不剃腿毛，用紧身内衣裹住乳房——但不论她怎么打扮，别人还是能一眼看出她是个女人。有时候，她常常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个子小小、皮肤苍白、长着一头金发和一对深蓝色眼睛的女人能让所有人对她俯首称臣？
　　洛雷娜觉得这大概与她平时的举止有关。不论她站在哪儿，尽管她的个子是最矮的，看上去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她的衣服也总是洁白无暇：白色的靴子、白色的上衣、白色的裤子还有白色的斗篷。而且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她的衣服永远保持着一种亮白色。作为一个军人，想要金属铠甲下的衬衣不变成灰色或者黑色，那么每年至少要花好几个礼拜来清理衣物，而且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但是普罗德摩尔女王的衣服却总是白得发亮。
　　洛雷娜想，这大概就是当一名拥有强大力量的法师的好处。
　　“上校，你回来了？”普罗德摩尔女王说这话的时候就好象一直在这屋子里，“有什么消息？”
　　洛雷娜详详细细地把她在北哨堡的经历告诉了女王，当然还有内务大臣。
　　克里斯托夫皱着薄嘴唇说：“我从没听说过什么火刃氏族。”
　　“我听说过，”女王拉下兜帽露出了蓬松的金色卷发，她做到桌子边，用一根手指抵着下巴，“这是个兽人的氏族，不过已经灭绝了。我曾经听精锐警卫队的人提到过。”
　　洛雷娜不愿听到这个消息。施特罗沃听说过也就罢了，如果连女王的贴身部队的人也听说过的话，那么事情可就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了。“那些人肯定是兽人，夫人，我百分之百地肯定。”
　　“或许他们只是想扮成兽人，”普罗德摩尔女王说，“既然他们使用了魔法——这真是令人困惑——就有可能给自己带上了面具。要知道，如果兽人无缘无故地袭击人类，我们的联盟也就完了。”
　　“这也有可能，”克里斯托夫说，“或许这些人只是煽动者。他们打着已经灭绝了的氏族的旗号，其实是另有目的的。”
　　洛雷娜摇摇头：“这无法解释施特罗沃的哥哥在恶魔克星旅店听到的那些话。”
　　女王点了点头。她的思绪好像飞到很远的地方，仿佛屋子里的人都不存在似的。洛雷娜认识的法师不多，但是他们好像都有这个毛病。
　　不过跟那些法师不一样——他们非得让人当头棒喝才能清醒过来——普罗德摩尔女王很快就自己清醒过来了。她站了起来：“上校，我想派你的调查火刃氏族。我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如何行动，还有他们会不会使用魔法。既然他们招收兽人，那么为什么还要招收人类呢？洛雷娜，把这些事都给我查清楚——需要谁的协助，只管开口。”
　　洛雷娜挺直了身子，敬了个礼：“遵命！夫人。”
　　“克里斯托夫，我恐怕马上就得走了。雷霆蜥蜴从雷霆山脉里跑了出来，正在威胁整个枯水谷。”
　　内务大臣皱着眉头说：“我看不出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把雷霆蜥蜴挡在山里的树林全被砍光了，兽人不会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克里斯托夫的声音听上去很怀疑。
　　洛雷娜觉得内务大臣有在说蠢话了。“当然不会是兽人干的，”她抢白道，赶忙看了女王一眼，“对不起，夫人。”
　　女王笑着说：“说的对。请继续。”
　　洛雷娜看着克里斯托夫说：“哪怕是被燃烧军团控制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这么做。兽人崇拜土地——而且说实话，这种做法有点像精神错乱。”
　　普罗德摩尔女王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不得不说，人类滥用自然的行为才更像是精神错乱。不过上校的观点倒是值得借鉴。简单点说，兽人没能力这么做——把雷霆蜥蜴放出来对他们也没好处。那么还有谁呢？巨魔，现在受到萨尔的统治；地精，处于中立；还有我们，杜隆塔尔的盟友。”她叹了口气，“而且树木不像是被砍下来的。不论是陆运还是空运，又没有见到相应的运输工具，所以只可能是魔法。”
　　洛雷娜不喜欢这个推测。她问道：“夫人，你认为火刃氏族与此有关吗？”
　　“上校，听完你的汇报后，我比较倾向于这个结论——所以我想派你去调查他们。”
　　克里斯托夫把两只瘦长的手臂交叉着放在胸前：“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必要离开塞拉摩。”
　　“我向萨尔保证过会亲自调查此事，”她苦笑了一下。“现在，我是他的首要怀疑对象。只有我能把那些树都砍下来，运到卡利姆多以外的地方。现在想要证明我的清白最好的办法就是亲手调查此事。”
　　“我可以想到好几个其他的办法。”克里斯托夫酸溜溜地说。
　　普罗德摩尔女王走到桌子对面，和她的内务大臣面对着面：“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有一种魔法正潜伏在那里。非常强大的魔法。如果在卡利姆多出现了这么强大的力量，我必须知道是谁在操控它——还有为什么这个一直没露面的法师能隐藏得这么深。”
　　“如果这件事真的涉及到魔法，”听上去克里斯托夫有点来火了——洛雷娜真恨不得狠狠地揍他一顿——克里斯托夫长长地吐了口气，两只手垂了下来，“那么我认为你可以这么做。至少可以去查一查。我收回我的建议。”
　　女王冷冷地说：“很高兴你能同意，克里斯托夫。”她走到桌子旁，翻看堆在上面的卷轴。“我今早就出发，克里斯托夫。我不在的时候，由你负责政务。我不知道我要去多久，但是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以以我的名义行使权利。”她又看着洛雷娜说，“祝你好运！上校。你们可以走了。”
　　洛雷娜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她听到了克里斯托夫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被女王制止了。“我说过了。你可以走了，内务大臣。”
　　“知道了，夫人。”
　　听到内务大臣气愤的声音，上校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时候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真不希望自己猜对了。
　　她从不担心自己会猜错，这得感谢她的老师安东尼达斯一直以来的教诲。从当学徒的那天起，他就告诉她，法师最容易犯的也是最大的错误就是自以为是，“一个人如果可以支配非常强大的力量——准确的说是他的手指——那么他很容易会把自己看成是无所不能的，”这位老师说，“很多法师都这么想，这就是我们不招人喜欢的原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就不是这样，对吗？”吉安娜问。
　　“我常常如此，”这就是他的答案，“唯一的方法是认识自己的缺点，并努力改正。”然后她的老师跟她讲起了法师的历史，还有提瑞斯法的最后两位守护者艾格文和麦迪文的故事。他们二人都是因为骄傲而最终落败的。多年以后，吉安娜认识了麦迪文。这时候他已赎回了自己的声誉，而他的母亲，艾格文，就没那么幸运了。艾格文是第一位女性守护者——吉安娜无比敬佩她——在她几百年的生命中只犯下了一个错误，就是相信自己击败了萨格拉斯。但实际上，她只是消灭了他的肉身，而他的灵魂已悄悄侵入了她的体内。几百年后，艾格文生下了麦迪文，萨格拉斯的灵魂又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麦迪文间接促成了萨格拉斯的入侵和兽人的降临，而这一切又都是艾格文的过分自信造成的。她以为她一个人就能杀死萨格拉斯。
　　吉安娜把这些话牢牢地记在心里，所以她总是对确定无疑的事情抱有怀疑。她依然崇拜艾格文——不去计较她后来的过失。尽管吉安娜之所以学魔法只是为了好玩，而不是为了学习后来接触到的这种站不住脚的怀疑论，但她后来甚至改变了安东尼达斯的看法。
　　有时候自我怀疑也会给吉安娜带来麻烦——她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的直觉，阿尔萨斯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她总在想如果她能做点什么，或许一切就会改变的。但是，这也没什么不好。自我怀疑至少能让她成为一位称职的塞拉摩的领导者。
　　在萨尔告诉她雷霆山脉周围的森林被毁掉了的那一刻，她就立刻意识到这肯定是魔法，非常强大的魔法。但她还是希望自己猜错了。
　　这几乎成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她从塞拉摩的议事厅直奔森林。从抵达的那一刻起，她就闻到了一股魔法的味道，甚至不用提高法力，她就可以感觉到那里潜伏着一种强大的魔法。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树桩，一直延伸到雷霆山脉的山脚。每一根树桩都一样高——好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镰刀一下子砍断的。而且刀口是那么整齐，连一个裂纹也没有。能做到这一点的只可能是魔法。
　　吉安娜差不多认识所有还在世的法师。除了她之外，能做到这一点的都不在卡利姆多，而且这次的魔法不像出自她认识的法师之手。每个法师施法的方式都不同，只要仔细分辨就能感觉出施法的人是谁。而这次的魔法却让吉安娜看不出是谁干的，而且它的味道令她作呕，所以很可能是恶魔的魔法。虽然令人作呕的魔法并不都是出自恶魔之手，但是每次闻到燃烧军团的魔法的味道都让吉安娜觉得想吐。克尔苏加德的魔法也有这股难闻的味道。吉安娜当学徒法师的第三年，安东尼达斯曾介绍他们俩认识，那时候克尔苏加德还是肯瑞托最优秀的大法师之一。（多年后，他钟情于巫术，成了巫妖王的仆人。）
　　不过，灾难的结果远远比它的起因重要：雷霆蜥蜴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枯水谷，乃至更远的地方。吉安娜必须再找个地方把它们关起来，以免它们毁掉兽人的农场和村庄。
　　吉安娜从斗篷下拿出一张地图，这是她从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拿走的两件东西之一。她看了看，决定把雷霆蜥蜴关在刀疤高地。刀疤高地位于杜隆塔尔的南部，棘齿城的正东边，被一座山脉和杜隆塔尔的其他地方隔开。雷霆蜥蜴肯定过不来。而且这个地方有足够的青草和溪水，山中的溪流比雷霆山脉的那条还要大。蜥蜴呆在那里很安全，杜隆塔尔的兽人也很安全。
　　一开始她想把它们送到更远的地方去——比如像大陆另一边的菲拉斯——但是毕竟法力有限。她可以轻易地把自己传送过去，却根本不可能把这么多蜥蜴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她从斗篷里拿出另一件东西——一张魔法卷轴。这张卷轴能让她知道这块大陆上任何一只雷霆蜥蜴的想法。她念出咒语，然后开始冥想。跟大多数爬行动物不同，雷霆蜥蜴喜爱群居，在这一点上跟水牛颇为相似，所以不论在哪儿，它们都会聚集在一起。现在大部分蜥蜴都在枯水谷中。她能感觉到，它们都很安静。她曾打算用魔法把它们变成这个样子，但看来是用不着了。雷霆蜥蜴要么很安静要么很狂暴——好像从来没有中间地带。如果想在狂暴的时候把它们送走，那可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她还是倾向于尽量不要扰乱它们的生活秩序。所以她很高兴它们现在这么安静。
　　对于施法者来说如果想要传送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那么必须能看见对方——大多数魔法书都强调这一点。但是安东尼达斯告诉吉安娜如果能感受到对方也能完成传送。不过这要冒很大的风险，因为有些人的心是感受不到的，比如有些恶魔和法师，还有一些意志特别坚强的人。
　　但是这些问题在雷霆蜥蜴身上并不存在。它们只关注三件事：吃、喝还有睡。雷霆蜥蜴除了关心自己是不是能跑的飞快，就只关心这三件事了，尤其是在交配的季节。
　　吉安娜静静地站在这片被砍光了的树林里，一连好几个小时用心去感受跑到枯水谷的雷霆蜥蜴，还有那些落在后面正跑出雷霆山脉的蜥蜴。
　　青草。溪水。闭上眼睛。休息。添。咀嚼。吞咽。吸吮。睡觉。呼吸。
　　有一会儿，她差点走神——虽然雷霆蜥蜴的思维方式很简单，但是它们的数量非常多，吉安娜几乎要被它们吃、喝、睡的本能击垮了。
　　她咬着牙，再一次和蜥蜴合为一体，开始念起传送咒语。
　　疼痛！当吉安娜念出咒语的最后一个单词时，一种灼热的疼痛划过她的脑际。被毁灭了的树林在她面前溶化了。一种轻微的疼痛穿过她的左膝盖。她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摔在了林地上，膝盖碰在了离她最近的树桩上。
　　疼痛。受伤。受伤。受伤。跑。跑。跑。跑。别再痛了。跑。别再痛了。
　　大颗大颗的汗珠凝聚在她的额前。吉安娜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在森林中奔跑。传送咒出了问题，但她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她的疼痛已经通过心灵联系传送到了雷霆蜥蜴那里，它们要发狂了。在它们毁掉枯水谷之前，她必须阻止它们。
　　她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中断和雷霆蜥蜴的心灵联系，因为阻挡一群发狂的蜥蜴无异于拿一根扫帚去阻挡海洋，但是要控制住它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保持住这种联系。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念起了咒语。这个咒语是安东尼达斯特意教给她用来安抚狂暴的动物的。她紧紧地捏着拳头，指甲都要把她的手掌刺破了。她用尽全力念起了咒语，希望能控制住雷霆蜥蜴。
　　过了一会儿，它们睡着了。在她自己也睡着前，吉安娜中断了联系。她太累了，不需要施魔法也能马上睡着。
　　她的四肢酸疼，眼皮沉重。即使在最好的条件下，传送术也是一种非常耗费精力的魔法。更何况她需要传送的蜥蜴数量如此之大，而且最后咒语还出了问题。吉安娜真想躺下来，像那些蜥蜴一样好好地睡上一觉，但是她不能这么做。这个魔法只能让蜥蜴沉睡六个小时——很可能还不到。所以她必须马上找出是什么阻挡她把蜥蜴传送到刀疤高地。
　　她盘腿坐下，手臂有气无力地垂在一边，开始试着调整呼吸。她的思维又一次飞到了远处。这一次是飞到了刀疤高地，尤其是高地中心地带。
　　没花多久，她就找到了原因。
　　有人在那里施放了结界。隔这么远，吉安娜无法明确说出这个人用的是哪种魔法，但是她可以确定这种结界——跟另外几种不同——只是用来阻挡传送术的。为的是保护结界里面的某个东西。
　　吉安娜站起来，集中精神。在把自己传送到刀疤高地之前，她从皮带上的小袋子里拿出了一块干肉。这又是安东尼达斯给她上过的一课。他说，魔法耗心耗力，而唯一能补足心力的办法就是吃肉。“很多法师，”他说过，“都因为忙于施法而日渐消瘦。这就是因为他们忘了法师也要吃东西。”
　　她的下巴由于咀嚼肉干而感到酸痛，但是她的精力却很快恢复了。吉安娜念起咒语，把她自己传送到了刀疤高地，准确的说是高地上结界的外延。
　　施法前吃东西也会有坏处。她常常把胃消化难以消化的东西时发出的咕隆声当成施法所带来的副作用。但是当她站在高地的峭壁上时，她已经把这种声音抛在脑后了。吉安娜站着的地方，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一大片倾斜的草地。她已经没多少地方可以站了。
　　虽然肉眼看不到结界，但是吉安娜却能感觉到。它的力量并不是很强。但是如果它只是用来给人藏身的话，确实也不用太强——吉安娜越来越肯定这个结界就是用来藏身的——而且最好不要太强，否则任何一个法师都会随随便便发现它。
　　离得这么近，吉安娜甚至可以闻到魔法的味道。跟麦迪文一起打仗的时候，她曾闻到过这种魔法。这是提瑞斯法的魔法——但是它的守护者都已经死了，包括麦迪文，最后一个守护者。
　　要把结界移开对于吉安娜来说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手势。她一边走一边巡视着高地。她还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魔法，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她了。
　　一开始，她看到的只是一些平常的东西：草地、结着果子的灌木丛、还有一些普通的树木。一阵风从无尽之海吹了过来，到达高地的时候变成一股旋风，把她的白色斗篷吹得呼呼作响。还在雷霆山脉的时候，天空中就积满了云，但是这里却因为海拔非常高，天空还是阳光明媚的。吉安娜把斗篷上的兜帽往后一掀，开始尽情享受起阳光和海风来了。
　　没多久，她就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灌木丛上的果子刚刚被人摘过了。她沿着山坡往上走，竟然看到了一口井，旁边放着一些柴火。在一棵大树的旁边有一座大木屋。木屋的后面竟然种着一排排的植物——大部分是蔬菜，还有一些是香料。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出现了。她穿着破旧的淡蓝色亚麻裙子，光着脚。她正慢慢地朝井边走去。吉安娜注意到这个女人非常高——至少比她高得多。而且她已经很老了。虽然她的脸上长满了皱纹，但是吉安娜敢肯定她过去一定是个美人。她满头白发，头上带着一个褪了色的银制皇冠。她还有一双碧绿的眼睛，跟她脖子上带的翡翠项链非常相陪。
　　就在这一刻，吉安娜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认出她来了。虽然她们素未谋面，但是她听她的老师提起过好几次——她的身高、她金色的头发、还有头上的皇冠，尤其是她的眼睛。没有人会不记得这么一双碧绿的眼睛。
　　一定是她。难怪吉安娜会闻到那种味道。但她不是很早以前就死了吗……
　　那个女人双手叉腰，说道：“我知道你在那儿，别再浪费你的隐身术了。”她摇了摇头，走到井边，一只手握住绳子把桶放了下去。“老实说，他们真没教给你们这些年轻法师什么东西。你把紫罗兰都踩坏了。”
　　吉安娜现了身。这个女人一边放绳子，一边发出啧啧声。
　　“我的名字叫吉安娜·普罗德摩尔。我是这块大陆上人类部落塞拉摩的领导者。”
　　“很好。等你回到这个塞拉摩以后，好好练习隐身术。你连我都躲不开。”
　　吉安娜脑子一转，马上意识到这个女人不会是别人一定是她，尽管根本不可能，“麦格娜，见到您很荣幸，我一直以为您已经——”
　　“死了？”女人开始把绳子往回拽，由于提了一满桶水，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我已经死了。塞拉摩的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王——希望你不要介意。不过请别再喊我‘麦格娜’了。时间不一样了，地点也不一样了。我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女人了。”
　　“这个名字永远是属于您的，麦格娜。我不知道还能怎么称呼您。”
　　“胡言乱语。如果一定要叫我的名字。叫我艾格文。”
　　第九章
　　多年以来。雷克萨——莫科那萨尔族的最后一个族人——一直都一个人在卡利姆多大陆上漂泊，陪伴他的只有一只棕色的大熊——米莎。雷克萨兼有兽人和食人魔两种血统，和那些已经死去的族人一样，他厌恶尔虞我诈、冷酷无情、连绵不断的战争。可笑的是，这些战争却无一例外地打这文明的旗号。说实话，雷克萨在米莎的熊类同伴和冬泉谷的海狼身上看到的文明比任何一座通过恣意作践自然而建起来的人类城市、精灵城市、矮人城市或是巨魔城市都要好得多。
　　雷克萨喜欢无牵无挂、四处流浪的生活。如果真要他指出一个可以叫做家的地方，他只说他在杜隆塔尔有一个家。兽人建国的时候，雷克萨曾帮助过一个要给萨尔传信的兽人。当时这个兽人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的任务成了他最后的愿望，而雷克萨就帮他把信传到了萨尔手中。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兽人过去的生活里，那是古尔丹和他的暗影议会毁掉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种族之前的生活。
　　尽管他被赐予称呼萨尔为朋友而且宣誓向萨尔效忠的无上荣耀，尽管他出色地帮助兽人击退了普罗德摩尔上校的进攻，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流浪。虽然杜隆塔尔也成了一个强大的国家，也骄傲地拥有着自己的城镇、居民和法律，但雷克萨是为了平息世上的纷争和混乱而生的。
　　没有任何征兆，米莎突然奔跑了起来。
　　犹豫了片刻，雷克萨也随着他的同伴奔跑了起来。他可不指望追上这个四条腿的动物，但他天生的两条矫健有力的腿也足以让米莎保持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米莎是不会无缘无故扔下同伴独自逃走的。
　　他们来到海岸附近的一块地方，四处都是茂盛的野草。也许一般人穿越这片草地非常困难，但雷克萨和米莎有的是力气，只要愿意，他们甚至可以把这些草都翻个个儿。
　　一分钟后，米莎停了下来。它没法看到比人的肩膀还要高的草地里的东西。雷克萨慢了下来，一只手握住了绑在身后的斧子。
　　他看到了——米莎也嗅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兽人尸体。他知道这个兽人由于失血过多可能已经死了。
　　雷克萨的手垂到一边，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个倒下了的战士。真遗憾，就这么孤零零地死掉了，连个跟他并肩作战的伙伴都没有。”
　　就在这个混血流浪汉准备为这个勇敢的兽人祈祷，让这个兽人的灵魂安息时，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还……还没……死。”
　　米莎咆哮了一声，仿佛被这个还能说话的兽人吓着了。雷克萨低下头，仔细端详着这个他认为已经死了的躯体。他发现这个兽人的一只眼睛没了，但没有了眼睛的眼窝已经愈合了，所以只需要用一只手来检查这个兽人的另外一只眼睛。这个兽人眨了眨眼。
　　“火刃……氏族……要到奥格瑞玛，提醒……萨尔，火刃……”
　　雷克萨看不出这个叫“火刃”的东西有什么重要的意义，但显然这位战士撑着最后一口气就为了把这个情报禀报给萨尔。回想起自己对酋长许下的誓言，雷克萨关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拜……拜洛克。”
　　“别怕，勇敢的拜洛克。我是莫科那萨尔族的雷克萨，我向你发誓，我和米莎一定会看着你到奥格瑞玛向酋长当面传送情报。”
　　“雷……我知道……你……我们得……快……”
　　这个混血儿不敢肯定自己是否也认识他，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他拿出少有的温柔慢慢地将拜洛克鲜血淋漓的身体抱起来放到米莎宽阔的脊背上。米莎一丝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虽然这头熊并没有许下过什么誓言，但它与雷克萨之间的感情是牢不可破的。只要雷克萨要求，它什么都愿意做。
　　没有任何言语，雷克萨和米莎转身向西边的奥格瑞玛走去。
　　雷克萨第一次来到奥格瑞玛的时候，这座城市还在兴建，到处都是忙着搭建房子、清扫过道的兽人，欢天喜地地将卡利姆多大陆上的一片片荒地建设成自己的家园。
　　现在，一切都已经完成了，但四处还是可以看到忙碌的兽人，他们那为了生计而奔波的身影。尽管雷克萨很少用“文明”这个词，但他为自己所看到的感到由衷地高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看到母亲的族人不是被古尔丹施咒沦为劳作的工具，就是饱受人类的奴役和欺凌。如果兽人希望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他们就必须拥有自己的文明。
　　奥格瑞玛三面环山，第四面是一堵巨大的石墙。石墙外边是一排高大的圆木，唯一的缺口就是一扇正开着的木头大门和两个木头搭建的了望塔。石墙的上面是更多的圆木，尖端削得像锥子似的，那些企图冲破大门的敌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兽人部落猩红色的大旗悬挂在两个塔楼和一些圆木上。
　　雷克萨猜想即便是世界上最勇猛的战士看到这副阵势也会望而生畏。
　　一个守卫手拿长矛向雷克萨一横：“谁要进城？”
　　“我是雷克萨，莫科那萨尔的最后一个子民。我带着受伤的拜洛克来见萨尔。他有紧急情报向萨尔禀报。”
　　那个守卫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一下了望塔。站在塔里的战士大声喊道：“没事，我记得这个人——还有他的熊。他的狼头面具人人皆知。他是酋长萨尔的朋友，让他进去。”雷克萨头上带着一副狼头骨，那头狼可是他亲手杀死的。这个面具不仅可以保护头部也可以吓唬敌人。
　　守卫站到一边，让雷克萨、米莎和米莎背上的拜洛克进入了奥格瑞玛。
　　这个兽人城市建在一个峡谷里，传统的六边形框架占据了峡谷的任何一角，就连凹进去的部分也不例外。雷克萨穿过荣誉谷的大门向智慧谷走去。萨尔的王位室就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雷克萨悲喜交集。喜的是仅仅三年光阴，兽人已经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悲的是这不过是无数类似的城市中的一个。
　　半路上，雷克萨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中等个头的兽人——纳泽格尔，萨尔的安全大臣。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卫兵。
　　出于礼貌，雷克萨摘下狼头面具：“真高兴见到你，纳泽格尔，啊——真高兴再回到这个城市。噢，我向萨尔发过誓，我不会看着这个勇敢的战士死在草丛里。”
　　纳泽格尔点了点头：“我们出来护送你去见他——萨尔把撒满也招来了给拜洛克疗伤。我们这就卸下米莎的重担。”纳泽格尔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立刻过来将拜洛克从米莎的背上放下来。开始米莎还敌对地吼了一声，但它抬头看了一眼雷克萨就不作声了。
　　他们穿过一条蜿蜒曲折的长廊来到智慧谷最里面的一个六角形建筑里。萨尔正在王位室里等他。雷克萨发现这里差不多跟霜刃石一样冷了。萨尔坐在王位上，年迈的萨满卡尔瑟站在王位的边上，一个雷克萨不认识的兽人站在另一边。卫兵将拜洛克放在王位前的地板上。卡尔瑟走到拜洛克的身边，蹲了下来。
　　雷克萨打了个寒战，向酋长致敬问好道：“感谢您的欢迎，兽人部落的酋长。”
　　萨尔笑了一下：“真高兴又见到了你，我的朋友——我以为非要等我的人民被打得奄奄一息了才能在奥格瑞玛看到你呢。”
　　“我不喜欢城市的生活，酋长——你是知道的。”
　　“的确，是这样。但你又一次帮了我们的大忙。”萨尔看着撒满，“他怎么样？”
　　“他能活下来——他那么结实。他想说话。”
　　“他行吗？”萨尔问道。
　　卡尔瑟哼了一声：“怕是不能，但我想他要是允许我给他点治疗，或许就可以了。”
　　年迈的萨满长叹一口气向纳泽格尔的卫兵做了个手势，帮助拜洛克摆成坐着的样子。
　　拜洛克上气不接下气地讲述了他的遭遇。雷克萨对火刃氏族一无所知，但显然其他的人都知道——好像是一个古老的兽人部落。
　　“这绝对不是一回事。”雷克萨不认识的那个兽人说道。
　　“但看上去不太可能，伯克斯，”萨尔说道，“如果他们的标记都是一样——”
　　伯克斯摇了摇头：“也许只是巧合，但我还是不相信。除此之外，我一直都听到传言说一只叫火刃氏族的人类部落也在塞拉摩成立了。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些人把我们的人民变成了奴隶，给他们打上印记然后当工具使唤。”
　　纳格泽尔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这样的传闻了，酋长。”
　　“尊敬的酋长，”撒满说道，“我必须给拜洛克疗伤，他伤得不轻，现在我要把他从这个冷得让人心里发慌的王位室带走进行治疗。”
　　“好的。”萨尔点点头。按照老撒满的指示，卫兵将拜洛克抬出了王位室。
　　萨尔从兽皮王位上站起来，开始踱着步子：“关于这个火刃氏族你知道多少，纳泽格尔？”
　　纳泽格尔耸了耸肩：“少之又少——人类总是聚集在屋子里讨论这事。”
　　伯克斯嗤得笑了一声：“坐着聊天是人类最擅长的。”
　　“但假如他们一下子围住杜隆塔尔的边界，进攻兽人，”纳泽格尔插了一句，“他们可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厉害多了。”
　　“所以我们必须有所应对，”伯克斯说道，“人类向我们发动进攻只是早晚的事了。”
　　雷克萨觉得这个想法太偏激了：“就因为六个人的行为，你就要诅咒整个种族吗？”
　　“他们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伯克斯叫道，“除非这六个人偷走了我们的树林，同时又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的商人被偷袭，这绝对不止六个人。”
　　萨尔看着伯克斯：“塞拉摩是我们的盟友，伯克斯。吉安娜不会坐视不管的。”
　　“但她可能管不了那么多，”纳泽格尔说道，“尽管她的权力很大，尽管她倍受尊敬，但她不过是个女人。”
　　雷克萨记忆中的吉安娜是他见过的唯一的高贵的人类。当她面临是帮助父亲——她的亲生父亲——还是坚守自己对一个兽人许下的诺言的时候，她选择了后者。正是她的抉择使尚未竣工的杜隆塔尔避免了灭顶之灾。“普罗德摩尔女王，”雷克萨说道，“总是站在正义的一边。”
　　伯克斯摇了摇头：“你的自信令人感动，莫科纳萨尔，但用错了地方。你真的以为一个女人可以改变人类几十年不变的邪恶本质？他们攻击我们，残杀我们，还奴役我们！你真的以为这一切就因为一个人说过的几句话就可以改变？”
　　“但有个人的话就改变了兽人，”雷克萨说道：“那个人现在作为酋长就站在你面前，你难道连他也怀疑吗？”
　　伯克斯哑口无言了：“当然不敢，但——”
　　显然，萨尔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坐回到王位上，果断的打断了伯克斯的话。“我知道吉安娜能管什么，我知道她的心。她绝不会背叛我们。如果她的国家里真有这样的毒蛇，兽人部落和这片大陆上法力无边的法师会联手将他们铲除。等她安置好雷霆蜥蜴，我会跟她谈火刃氏族的事。”萨尔转身紧紧的盯着伯克斯，“我们绝不能违背我们的诺言，明白吗？”
　　“是，酋长。”
　　第十章
　　曼纽尔和他的四个码头工人伙伴一起走进恶魔克星旅店的时候，施特罗沃已经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坐了一个小时了。
　　按照洛雷娜上校的指示，施特罗沃向他哥哥打听了一些火刃氏族的情况。曼纽尔说他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想拉他入伙的人了，但他在恶魔克星无意间听到一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渔民提过几次。这个名叫马戈兹的渔夫每次喝掉几杯玉米威士忌就会自说自话，说些火刃氏族什么的。施特罗沃非常想找到几周前招募曼纽尔的那个人，但曼纽尔总是说那个人后来就再也没有在恶魔克星出现过了。
　　曼纽尔从来都不会形容一个人。马戈兹在他眼里最贴切的描述就是“尖嘴猴腮”，可恶魔克星里一半的人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但曼纽尔保证只要再见到那个人，他就能一眼把他认出来。他跟施特罗沃说只要码头一下工，他马上就去恶魔克星旅店。
　　施特罗沃早就到了。他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静静地观察那些喝酒的人，试着融入酒吧的环境里。但没一会儿，他就再没兴趣来光顾这种酒吧了。桌上污迹斑斑，凹凸不平的凳子放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一坐就摇摇晃晃。他在吧台点了一杯味道像白水似的麦酒，喝完之后，他就再也不想续杯了。这样的条件，酒吧居然还能经营下去，施特罗沃对这家酒吧的老板不由感到佩服。
　　不仅这些，施特罗沃还发现吧台后面的那个恶魔头骨太容易让人心神不宁了。那个家伙好像从头到尾都在盯着他看。尽管如此，经过思考，施特罗沃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正因为这副头骨若有若无地盯着这里的每个人，大家才忙不迭地一杯接着一杯喝酒。施特罗沃觉得这倒不失为拉生意的好办法。
　　跟曼纽尔一起来的那帮人跟曼纽尔一样说话粗声大气，上身都穿着一件无袖衬衫，下面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棉布裤子。施特罗沃的哥哥每天靠着给塞拉摩码头的船只卸货为生，而赚得来的钱不是扔在赌场里了就是送给了这家酒吧。这种工作消耗的纯粹是体力，而非脑力，这就是为什么施特罗沃对他哥哥的工作一点都不感兴趣的原因，这也是他粗犷浅薄的哥哥乐此不疲的缘由。施特罗沃的哥哥是个不喜欢动脑筋的人。就连当年施特罗沃应招入伍接受的训练在他看来都太费脑筋了。他喜欢搬运的差事，有人会告诉他从哪里拿箱子，再搬到哪去。而任何比这复杂的事情——比如拿着把剑打仗——都会让他头痛不已。
　　这伙码头工人一走进酒吧，曼纽尔就说：“找张桌子，伙计们，我去点酒。”
　　“第一轮你请？”一个同伴咧嘴笑着问道。
　　“做梦吧——待会我再跟你们算账。”曼纽尔笑了一下，向吧台走去。施特罗沃注意到他的哥哥没有径直走向吧台，而是奇怪地拐了个弯挤到了站在吧台前面的两个人的中间。“晚上好，埃里克。”他跟酒吧老板打了个招呼。
　　老板只是点了点头。
　　“两杯麦酒，一杯玉米威士忌，一杯红酒，一杯野猪烈酒。”
　　施特罗沃笑了一下。野猪烈酒一直都是曼纽尔的最爱，但这种酒却也是酒吧里最昂贵的酒。这就是为什么曼纽尔至今还和父母生活在一起而施特罗沃早就另立门户的原因。
　　埃里克走开照单配酒去了。曼纽尔转头看着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人。这个人来得比施特罗沃晚，但却已经喝道第三杯玉米威士忌了。“嗨！”曼纽尔叫了一声，“你是马戈兹，对吗？”
　　那个人抬起头，两眼茫然地看着曼纽尔。
　　“你跟火刃氏族的那帮人在一起的，是吗？上次那个家伙招人的时候，你就跟他一起，是不是？”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戈兹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只能勉强说出几个词，“让……让开。”
　　马戈兹从板凳上起身，一把推开准备搀扶他的曼纽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门走去。
　　曼纽尔给施特罗沃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施特罗沃立刻放下早就空空如也的酒杯如释重负地来到塞拉摩的大街上。
　　一条条用小圆石铺成的路将塞拉摩的一幢幢建筑物连接起来，仿佛一个阡陌交错的格子长廊。这条路本来是避免人、牲畜或托运的货物陷入两边的沼泽地而专门设计的。现在，许多人都走在这条路上，而不是两边的泥地和草地上。这夜的塞拉摩的确车水马龙，施特罗沃也就不用担心马戈兹发现他在跟踪了。
　　马戈兹一下撞到了四个不同的人身上，有两个竭力躲避但还是撞上了。施特罗沃觉得安全起见，大街上的人最好都该单独行走。马戈兹醉得不行了，他应该不会注意到在拥挤喧闹的大街上有个人跟在他后面。
　　即便如此，施特罗沃仍不敢掉以轻心。他按照当年训练时得出的经验，把目标牢牢地锁定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但同时保持最大的间距。
　　他们很快走到了一幢泥砖房的前面。这幢房子的建筑材料既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块，而是非常便宜的干泥砖。只有非常穷的人才会住在这儿。如果马戈兹真按曼纽尔所说是个渔夫的话，那他显然不是个称职的渔夫。作为一名近海的小岛上的渔夫，他肯定极度缺乏捕鱼的技巧和本领。附近的一个化粪池没有盖严，施特罗沃被这个化粪池离散发的臭味熏得都要窒息了。
　　马戈兹走进了房子里。这原本是一幢四个房间的房子，但现在四个房间却有了四个不同的租户。施特罗沃沿着过道走出房子，躲在房子后的一棵树下。
　　三个房间的灯笼都已经是亮的了，马戈兹走进去不到半分钟，第四个房间的灯笼也亮了。施特罗沃不慌不忙地走到马戈兹的窗户前，装作对着墙撒尿的样子。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墙根，每个路过的人肯定都会以为他喝醉了。那么，一个醉汉深更半夜对着自己面前的任何东西方便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施特罗沃听到马戈兹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厄雷德纳什班加拉尔。厄雷德纳什哈维克耶索格。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
　　施特罗沃大吃一惊。虽然他听不懂其他几句在讲什么，但开始的一句和最后一句却是北哨堡偷袭他们的兽人讲过的。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施特罗沃不禁暗自高兴。他屏住呼吸继续听。
　　突然一股硫磺的恶臭扑面而来，施特罗沃厌恶的皱起了脸。按理说，跟化粪池里那股要命的臭味比起来，硫磺的味道应该要好闻一点，至少不会让人那么恶心，但这股恶臭却有点恶魔的味道——事情有点不对头。马戈兹的话含含糊糊像是在念咒语似的。这不仅仅是魔法，施特罗沃敢拿他的剑打赌这绝对是恶魔的魔法。
　　“对不起，主人，我并不想——”马戈兹停住了，“是的，我知道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要打扰您，但这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主人。我还是在这个破洞里，我只是想知道——”马戈兹又停住了，“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还有，人们总是跟我搭讪，好像我可以帮助他们似的。”
　　施特罗沃听不到另一个对话者的声音。难道是马戈兹发酒疯自言自语——看他那副酩酊大醉的样子像是这样——还是另一半对话只有马戈兹的耳朵才能听到？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没人——”又是一个停顿，“我怎么知道会是那样？哼！我背后又没长眼睛！”
　　施特罗沃只知道如何杀死恶魔，这种奇怪的一边对话——还有那股硫磺的恶臭——却让他非常反感和恐慌。
　　施特罗沃提起裤子。他听了不少了，可以回去向洛雷娜上校报告了。除了这个理由之外，一想到跟恶魔离这么近，他就浑身发毛。
　　他转过身，发现自己面对的只是一片黑暗。
　　“怎么会——”他赶快向后转身，身后也是一片黑暗。整个塞拉摩都消失了。
　　我特别不喜欢间谍。
　　施特罗沃不是听到这个声音，而是他的头骨感觉到了。好像有人把他的眼睛刺瞎了，虽然睁得大大的，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不，现在不仅仅是视觉一片黑暗，其他的感知器官也都好像陷入了黑暗当中。他的耳朵听不到塞拉摩的喧闹声了，鼻子也闻不到咸咸的空气了，身体也感觉不到大海送来的轻风了。
　　现在，他唯一的感觉就是他能闻到硫磺的味道。
　　你为什么跟踪我的奴隶？
　　施特罗沃什么都不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说话的能力，但即便他有，他也不会向这样一个畜生吐露任何秘密的。
　　我没时间跟你玩游戏，看来你只有死了。
　　施特罗沃的全身仿佛都陷入了黑暗之中。他的四肢开始变凉，血液开始在血管里冻结，他的大脑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和痛苦所淹没。
　　施特罗沃想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他希望曼纽尔不要把他的兵饷全部都花在野猪烈酒上……
　　第十一章
　　马齐克兰克以前还是很喜欢干地精拳师这一行的。
　　的确，他当初签约受雇的时候，这还是一份很简单的工作。拳师的任务就是维持棘齿城的和平和安宁，而收入也还不赖。马齐克兰克的工作就是在棘齿城自己管辖的几个码头转转，碰到醉鬼或是流氓就把他们暴打一顿，到走私船只的老板那里捞点好处，把那些实在太蠢或是好处给的太少的人抓起来，反正就是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马齐克兰克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善于处理人与人之间问题的人。棘齿城是一个中立的港口——按照惯例，地精不支持也不偏袒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任何争斗的任何一方——因此，在这个港口，你随时都可以看到世界上任何一个种族的生灵，精灵、矮人、人类、兽人、巨魔、食人魔，还有侏儒——棘齿城就是卡利姆多大陆的十字路口。马齐克兰克非常喜欢看不同种族的人相互贸易往来。无论是矮人给精灵运送建材，精灵向人类运送珠宝，兽人向精灵运送农作物，人类向食人魔运送水产，还是巨魔向许多种族运送武器。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港口有些不太平了，特别是人类与兽人之间。这可真让人有点头疼，他们可是棘齿城往来贸易份额占的最大的两个种族。棘齿城位于杜隆塔尔的最南边的国界线上，同时也是离塞拉摩最近的一个港口。
　　就在上周，他才制止了一个兽人海员和一个人类商人之间的争斗。事情非常清楚，那个兽人先得罪了人类商人，而人类商人气不过动了手。马齐克兰克抢在兽人把那个人类打成一团肉泥之前制止了这场斗殴。这可一点都不好玩。马齐克兰克喜欢管制那些醉鬼和流氓，因为他们打了一下之后就不会再还手了，而嗜血成性的兽人可就完全不是这样。所以，马齐克兰克总是尽量离兽人远点。
　　通常像这样的情况也就意味着马齐克兰克要拿出网枪，但每拿一次，他就要冒一次被人看出不会使用那个蠢家伙的风险。没错，他会开枪，太容易了——任何一个白痴都能做到，不就是瞄准，再扣动扳机，然后一声巨响，一只网就飞出弹膛把瞄准的对象一下网住吗？但马齐克兰克的枪法实在太蹩脚了，不仅永远都打不准目标，还总是制造一个不小的麻烦。不过还好，一个拳师拿着把枪，巨大的枪口对准了你的场面总是能有效制止争斗的——至少可以延缓时间等待援兵到来。
　　从那以后，真正意义上的斗殴就再没发生过了，但随之而来的是生硬的对话和火药味十足的往来。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就是现在那些来到棘齿城的商业船只都配备了护卫队——兽人的船上是来自奥格瑞玛的战士，而人类的则是来自北哨堡的士兵。
　　马齐克兰克的管辖范围是港口最北边的部分，包括了二十个泊位。马齐克兰克沿着用厚木板铺设的码头一路走来。他看到二十个泊位已经满了十五个，但一切都静悄悄的。他不禁松了口气。落日的余晖斜照在他的脸上，身上穿的金属铠甲也开始发热。也许今天将是安宁的一天。
　　几分钟后，太阳不见了。马齐克兰克抬头看到几片乌云滚滚而来，马上就要下雨了。马齐克兰克叹了口气——他最讨厌下雨了。
　　快走到船坞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兽人和一个人类正在激烈地争吵什么。马齐克兰克不喜欢看到这种情形，兽人和人类之间的争吵通常都会以暴力告终。
　　他走近了些。那个人类的船只停泊在兽人船只的旁边，靠近最北边的泊位。马齐克兰克认得那个兽人。他是雷克诺号的克拉特船长，主要贩卖从剃刀岭一带的农民手里买来的粮食。虽然马齐克兰克不记得那个人类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个人是一个叫什么“真爱回归”的拖捞船船长。马齐克兰克总是搞不懂人类命名的规矩。克拉特将船只命名为雷克诺是按照在同燃烧军团作战中牺牲的哥哥的名字来的，但人类为什么会将一只打渔的船命名为“真爱回归”，他可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两者之间的交易非常平常。人类居住在卡利姆多大陆上的尘泥沼泽，这个地方种植农作物非常困难，但捕鱼却很方便。而捕鱼在剃刀岭——一个内陆山区——却非常不现实。于是，人类总是将多余的鱼与兽人多余的农作物交换。
　　“我才不会拿我最好的鲑鱼跟你这堆垃圾交换。”
　　马齐克兰克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会太平了。
　　克拉特跳着脚吼道：“垃圾？你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白痴——这是我们最好的庄稼！”
　　“你们的庄稼就种成这样，真悲哀！”人类冷冷地说道，“自己看看吧，简直就跟被食人魔踩过的一样，闻上去也是一样。”
　　“我不要站在这里受一个人类的侮辱！”
　　人类挺直了腰杆，这让他大概有那个兽人肩膀那么高。“你才不是被侮辱的人。我带来的是最好的鲑鱼，而你却拿桶里最后剩下的跟我换。”
　　“你那鲑鱼连把杂草都换不来！”
　　太晚了，马齐克兰克注意到这个人类带着一把长剑似的家伙，而克拉特却什么武器都没有。如果这个人类耍剑很在行的话，克拉特的生理优势可就没法发挥出来了。
　　“你的粮食只配喂狗！”
　　“懦夫！”
　　听到这话，马齐克兰克本能地皱了皱眉头。“懦夫”可是兽人最恶毒的攻击语言了。
　　“恶心的绿皮怪物！我根本就不想——”
　　不论这个人类不想干的是什么，克拉特的一拳结束了他的想法。这个人类来不及拔出长剑，两人就这样扭扯着，在码头上厮打起来。克拉特的拳头不停地对着人类挥舞。
　　马齐克兰克正在琢磨怎么样才能制止住这场斗殴，人类的护卫队就赶来了。马齐克兰克为自己不用动手而长吁一口气。这三个护卫兵穿着钢甲，一看就知道是普罗德摩尔女王的部下。他们从“真爱回归”上跳下来，将克拉特从人类船长身上拉开。
　　克拉特不会就因为三个人类的劝阻而住手的。他一拳打在一个人的肚子上，一把抓住第二个人扔到第三个人身上。
　　许多兽人也开始从雷克诺号上下来加入这场骚动了。马齐克兰克意识到自己要在局面变得更难控制之前做点什么了。
　　马齐克兰克举起网枪，心里默默祈祷自己不要被逼得开枪。他大声吼道：“够了！住手，现在住手！否则后果自负，明白吗？”
　　正准备跳到人类船长身上的克拉特收住了脚。他的攻击对象的鼻子和嘴都在往外冒血。“他攻击我！”可能由于鼻子受了伤，人类船长的声音夹杂了一些怪怪的鼻音。
　　“好，你活该！谁叫你那么说话的！”克拉特冷笑着嘲讽道。
　　“这根本就不是杀人的理由！”
　　“我说过了，闭嘴！”没等克拉特回口，马齐克兰克抢先说道，“你们两个都被逮捕了。你们是死是活跟我可不相干。”马齐克兰克看着兽人战士和人类士兵。“这里是地精的地盘，也就是说这里我做主，明白吗？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帮我把这两个家伙送到监狱里等法官裁决，要么就夹起你们的尾巴给我滚出棘齿城。你们挑吧。”
　　从法律上讲，马齐克兰克的话没错。他故意压低嗓门，希望这些话更有威严些，但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两帮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继续打斗的话，他也没办法。要是开枪，他只会把一个柱子或是其他什么的给网住。
　　让人欣慰的是，一个人类说道：“我们按您的命令办。”
　　显而易见，兽人也不愿意挑衅地精在棘齿城的权威，所以当人类开口后，一个兽人很快也回复道：“我们也遵从您的意愿。”
　　马齐克兰克带着克拉特和那个还在流血的船长回到了陆地上。他一路都试着在换气过度之前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大的压力，他开始考虑换份其他自己在行的工作了。他对拳师这行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　＊　＊　＊　＊　＊
　　达文上校非常生气。他一边开始拉扯自己的胡子，一边命令自己赶快住手。上次，一气之下他拔下了一撮胡子。不仅让他疼了好多天，还破坏了他端正的相貌。
　　他的满腔怒火来自雷恰下士风风火火地从棘齿城赶回北哨堡后递交上来的一份报告。“他们真的逮捕了容克船长？”
　　“公平起见，长官，”雷恰说道，“他们也逮捕了那个兽人，长官。双方刚刚发生争执，一个地精拳师就介入了。”
　　“你就由他们逮捕了容克？”
　　雷恰眨了眨眼睛：“我没有别的办法，长官。地精在棘齿城是有司法权的，我们又没有——”
　　达文摇了摇头。“没有权力，我知道。我知道。”达文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子，他先朝门走去，“真荒谬，我们不该受制于这种白痴似的规定。”
　　“长官，我看他们不会——”
　　“那帮兽人胆大包天，居然敢跟我们耍花招。”达文转身朝窗户走去。雷恰快速的点了点头：“这是真的，长官。他们跟我们交换的谷子都是些下等货，这是对我们的侮辱。还有那些兽人，他们胆敢平白无故地殴打我们的船长。”
　　达文少校在窗户前停了下来，远眺大海的景色。滚滚波浪温柔地亲吻着银色的沙滩，真是一副平静安宁的画面。但达文知道这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真是无法无天，如果兽人继续这么干，那么双方再次开战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我想不会打起来的，长官”雷恰一脸的怀疑。达文知道最后的答案。
　　“会的，下士。你绝对会看到那一天的。牛头人和巨魔跟他们是一边的，他们会打败我们——除非我们提早准备。”达文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列兵！”
　　列兵奥雷尔走了进来。每次看到这个助手，达文就忍不住要叹气。无论这个年轻的列兵怎么装备，他的战衣永远比他的人大很多。“什么事，长官？”
　　“马上送信去塞拉摩，我需要增援。”
　　“是，长官。马上就去，长官。”奥雷尔行了个军礼，离开了观测室。他去找占卜水晶了。这是普罗德摩尔女王为了方便北哨堡和塞拉摩联系而为他们提供的。尽管详细的对话不可能传送，但消息还是可以送出去的。
　　雷恰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嗯，长官，请你恕罪，嗯，这——真是一个英明的抉择，长官。”
　　“的确如此。”达文坐回椅子上。他再也不必去扯鼻子下面的胡子了，他已经准备行动了。“我决不允许这帮绿皮怪趁我们不备攻击我们。”
　　第十二章　上
　　艾格文真的希望这个讨厌的年轻女人能马上走开。
　　这当然不可能。艾格文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想。她独自一人生活已经二十年了，这样的生活倒也能让她怡然自得。说实在的，跟流放到卡利姆多之前的那几百年相比，过去的二十年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她曾经坚信，这些被崇山峻岭层层包围的丘陵足以远离尘世的喧嚣；她所设置的结界是那么低级，根本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根本不会有人来找她。但现在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泡影。
　　“我真不敢相信您还活着。”
　　这个普罗德摩尔家族的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只有十来岁。艾格文清楚这并不是她真正的音调，而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的身份。
　　普罗德摩尔接着说道：“您一直是我心目中的一个英雄。当我还是一个学徒法师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您的光辉业绩了——您是最优秀、最伟大的守护者。”
　　想到紫罗兰城堡里那帮颤巍巍的老家伙们居然这样写她，艾格文心里有点发毛。“根本不是那样。”艾格文不敢想下去了。她提起那桶水，转身向小屋走去。走运的话，普罗德摩尔没准就会离开。
　　但艾格文今天好像并没有那么幸运。
　　普罗德摩尔跟了上来：“正是因为您，我才可能成为一名法师。”
　　“我非常遗憾自己曾经是个法师。”艾格文咕哝了一句。
　　“我不懂，您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您没有告诉其他人您还活着？那样的话，您可以帮助我们消灭燃烧——”
　　木桶掉到了地上，艾格文猛地转向普罗德摩尔：“我在这里自有我的理由，但你不需要知道。现在，请离我远点！”
　　非常不幸，这些话不但没有轰走这个女人，反而还让她卸下了小姑娘的伪装，恢复了她作为一名领导者的真实面目。“恐怕我不能从命。麦格娜，你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现在我对什么都不重要了，还不懂吗，你这个愚蠢的小女孩？我根本就不配做人类的一员，就连兽人、巨魔、矮人都不配。”
　　普罗德摩尔挺直了腰。艾格文看出了这个女孩体内正在奔腾翻涌的巨大魔力。她突然意识到虽然这还是个小女孩，但她的魔法却不容小觑。她能悄无声息地穿越自己设置的结界就足以证明她的魔法相当厉害。
　　“我不是什么‘小女孩’，我是肯瑞托议会的法师。”
　　“我已经活了一千年了，在我看来，等再过几个世纪，我才会考虑不再称呼你作小女孩。现在，小女孩，走吧——我想一个人清静会儿。”
　　“为什么？”普罗德摩尔听上去真的像是被弄糊涂了。艾格文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女巫或许并不真正了解她的历史——要么早在普罗德摩尔之前，那段历史就已经被彻底删除了。普罗德摩尔接着说道：“是你首先开创了女人成为法师的一代先河，你永远都是艾泽拉斯众多无名英雄中的一个。但你怎么可以抛弃——”
　　“就像这样吗？”艾格文丢下木桶，转身向小屋走去。她晚些时候还会回来的。
　　普罗德摩尔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她跟着艾格文穿过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麦格娜，你——”
　　站在这个可戏称为客厅的房间——也是小屋里唯一的一个房间，兼具卧室、厨房和饭厅等功能的房间——艾格文大声叫道：“不要那么称呼我！我早就不是法师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我不想你呆在这里。你说我开创了女人成为法师的一代先河——恰恰相反，我就是为什么女人永远都不该成为法师的最好注解。”
　　“不是那样，”普罗德摩尔说道，“正是因为有了你——”
　　艾格文把手捂在耳朵上，大叫道：“看在世上所有圣贤的份上，求你别讲了。”
　　普罗德摩尔静静地说道：“我现在所讲的你心里应该都很清楚。如果不是你的努力，恶魔早就卷土重来了，我们也——”
　　“但那又有什么区别呢？”艾格文冷笑着说道，“恶魔还不是回来了？洛丹伦还不是被毁了？巫妖王还不是称霸一方？萨格拉斯还不是赢了？”
　　听到巫妖王三个字，普罗德摩尔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头，艾格文对此却毫不在意。普罗德摩尔说道：“你可以否认自己的一切功绩，但这却并不能改变事实。是你激起了所有——”普罗德摩尔笑了一下：“——所有那些渴望成为法师的小女孩们心中无限的希望和热情。在紫罗兰城堡的时候，我最喜欢的故事就是你被斯卡维尔看中成为第一个女法师的故事。斯卡维尔是第一个看到女的学徒法师身上蕴含的巨大潜力的大法师，而众多提瑞斯法守护者对他的这一英明抉择也大加赞赏——”
　　艾格文忍不住了。她纵声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久久飘荡。她笑得都有些喘不过气了。她开始咳嗽，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历经千年的时光，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老化和衰弱，但一股生机和活力却仍顽强地残存在体内，让她不会因为一阵大笑就昏死过去。
　　事实上，这是几百年来她笑得最痛快的一次。
　　普罗德摩尔的嘴里好像被人塞了个柠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当然看不出了。”艾格文咯咯地笑了起来，又喘了几口气，“如果你相信这些胡话，你自然就看不出来。”艾格文深吸一口气转而发出一声叹息：“既然你坚持要侵犯我的隐私，那么，来自高贵的塞拉摩的普罗德摩尔女王，请坐吧。”艾格文指了指一把麦秆椅子。这把椅子是她在流放后的第三年花了整整一年功夫编出来的，她自己可舍不得坐。“让我来告诉你我怎么成为一名提瑞斯法守护者的。而我为什么不愿称自己为英雄……”
　　八百四十七年前……
　　多年以来，提瑞斯法林地总是让艾格文觉得阴森可畏。远离了都市的喧闹和尘嚣，这片位于洛丹伦首都北部的林地是那么的郁郁葱葱，幽寂神秘。妈妈第一次带她来这里野营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惊恐之余，她不禁又赞叹起它的瑰丽和魅力。树林里活蹦乱跳的各种动物，色彩斑斓的花花草草都让她眼花缭乱，惊叹不已。忘却了到处是火把和灯笼的城市，艾格文惊异地发现深蓝的夜空里居然有这么多繁星点点。
　　慢慢地，恐惧消失了，快乐，兴奋，还有一丝解脱的快感占据了艾格文的心房。
　　但是今天，所有的恐惧害怕又都回来了。
　　还没到十二岁，艾格文就当了大法师斯卡维尔门下的一名学徒法师。跟她一起学习的还有四个人——都是男孩子。艾格文一直梦想着做一名法师，但爸爸和妈妈却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告诫她，她将来会是一个男人的妻子，这就是她的命运。她现在还小，拨弄那些花花草草还说的过去，但很快她就要开始学习持家之道，比如缝补衣服啊，烧菜做饭啊……
　　直到遇见斯卡维尔，笼罩在她头上的这篇阴云才慢慢消散。斯卡维尔让她做自己的徒弟——而且明确表示艾格文不能说不。爸爸妈妈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哭得昏天黑地。但艾格文却又激动又兴奋，她马上就要开始学习怎样当一名法师了！
　　那时，斯卡维尔门下只有三名学徒法师——法拉瑞克，乔纳斯和曼弗雷德。虽然这些男孩子跟艾格文接触过的男孩子们一样都挺烦人，但她跟他们相处得也还过得去。第四个男孩子，纳塔尔，一年之后也加入了师门。
　　一天，斯卡维尔告诉他们，他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名叫提瑞斯法守护者。听到这个名字，艾格文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所钟爱的那片林地有可能就是根据这个组织命名的。事实上正好相反——几个世纪以来，这些守护者都在这片树林里开会，于是他们以这片林地的名字为自己命名。这着实让艾格文吃了一惊，她一连几年都到林地里去露营，可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集会啊！
　　斯卡维尔又告诉他们，他们很快也要到林地里去会见提瑞斯法了。
　　男孩子们好像马上要去探险一样，兴高采烈地谈论起了各种秘密组织。艾格文并没有参加他们的讨论。她想知道提瑞斯法到底是什么——斯卡维尔说得有些模棱两可。那帮男孩子对斯卡维尔的话深信不疑，但艾格文却想知道更多。
　　“你马上就可以看个够了，我的女孩。”斯卡维尔笑着回答她。他总是喊她“我的女孩”。
　　斯卡维尔把他们带到林地里，艾格文有点糊涂了，空旷的林地上哪有人影？
　　不一会儿，艾格文正要开口向斯卡维尔问个明白，突然一道亮光闪过，就只见他们被七个人围成一圈。这七个人中有三个是人类，三个精灵，还有一个是侏儒。他们全是男性。
　　“我们已经选定了。”一个精灵说道。
　　法拉瑞克问道：“选定了什么？”
　　侏儒回答道：“安静，孩子，你马上就知道了。”
　　精灵转向斯卡维尔，说道：“你培养的几个弟子都很不错，麦格娜·斯卡维尔。”
　　艾格文皱了皱眉头：她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尊称。
　　“但有一个非常出色。这个学生刻苦钻研魔法精妙已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好奇心，而且聪颖过人，资质无人能及，并且还已经掌握了梅特尔卷轴。”
　　艾格文的心跳加快了。暗夜精灵梅特尔是几千年前一个伟大的法师。一般说来，精灵族的法师通常会在当学徒的最后一年开始尝试学习梅特尔卷轴；人类法师只有在学徒法师阶段完成之后才敢尝试这种魔法，但艾格文还不到一年就可以自如地施展梅特尔的魔法了。
　　这一切都是悄悄地进行的——斯卡维尔一再提醒她，不然会惹恼那帮男孩子的。
　　法拉瑞克一一扫视他的同伴：“谁会施展梅特尔卷轴？”
　　艾格文露齿一笑，得意的说道：“是我。”
　　“谁允许你那么干了？”曼弗雷德气冲冲地叫道。
　　斯卡维尔静静地说道：“曼弗雷德，是我让她学的。你和法拉瑞克注意点，讲话不要没大没小。”
　　法拉瑞克和曼弗雷德低下头，齐声说道：“是，师父。”
　　精灵继续讲道：“现在，你们都必须知道，一场战争即将打响。这不是一般民众之间的斗争，而是法师群体之间的战争，也许某天你们也会加入到这场战争中。恶魔入侵了我们的世界，虽然我们全力以赴与他们抗争，但他们的攻势却一年比一年疯狂。”
　　“的确如此。”侏儒插了一句，那个精灵不由白了他一眼，“有可能就因为我们的抗争，他们才会越来越疯狂。”
　　“恶魔？”纳塔尔听上去像是被吓着了。他总是很怕恶魔。
　　“是的，”人类中的一个说道，“他们处处残害我们人类，只有法师可以与他们抗衡。”
　　“已经有人——”精灵瞟了那个人类一眼，表示自己对他的多嘴也非常不满，“指责提瑞斯法没有尽到驱逐恶魔、保护世界的责任了，我们于是推举了一个守护者。现任守护者——比如说你们的师父斯卡维尔——将这个大陆上最优秀的年轻法师召集起来，磨练他们。然后我们来决定谁最有资格成为新一任的守护者。”
　　“做出这一选择还不容易呢。”侏儒说道。
　　乔纳斯小声咕哝道：“那是个愚蠢的选择。”
　　“年轻人，你刚说什么？”另一个精灵问道。
　　“我说你们的选择真蠢。艾格文是个女孩子！将来最多不过是个博学的女人，只配给村民分发点草药，如此而已！我们才是真正的法师！”
　　艾格文惊愕而又愤慨地看着乔纳斯。她一直都爱恋着乔纳斯，他们两个也睡过几次。他们这种关系瞒过了其他的几个弟子，但却瞒不过斯卡维尔——没有什么可以逃过这位老法师的火眼金睛。这些话如果从法拉瑞克的嘴里说出来，她还可以接受，因为他不过是个自命不凡的笨蛋。但乔纳斯怎么——艾格文暗暗发誓，乔纳斯以后休想再爬上她的床……
　　第十二章　下
　　“女人，”一个年长的人类叹了口气，说道，“的确比较喜欢感情用事，而且做事容易偏激，这使她不配担当一个法师。但艾格文的确是斯卡维尔所召集的众多年轻弟子中最有潜质的一个，所以我们不会求全责备——这将意味着将由这个女孩接任这个职位。”
　　艾格文气鼓鼓地回击道：“尊敬的法师们，我会做得跟男法师一样好，而且我想我可能会比他们做得更好，因为我要经历更多的磨练和考验。”
　　精灵笑了一下，说道：“她已经下战书了。”
　　“等等，”纳塔尔叫道，“你是说她就要成为传说中的守护者什么的，那我们呢，我们什么都不是吗？”
　　“并不是这样，”精灵说道，“你们每个人都会担当相当重要的职务。我们团体里所有的法师都将奔赴沙场，只不过守护者承担了最重要的职责。”
　　艾格文看着她的师父，问道：“斯卡维尔，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当守护者了？”
　　斯卡维尔笑着说道：“我的女孩，我老了，也累了。同成群的恶魔作战是你们年轻人的游戏。我希望自己抓紧剩下的时间，好好培养下一代法师。”斯卡维尔转向男孩子们：“你们放心，我还会继续做你们的师父。”
　　“好极了。”法拉瑞克小声咕哝道。四个男孩子的脸拉得老长。
　　“事实就是这样，”侏儒生气地说道，“你们做是这么毛躁。这就足以证明我们选择艾格文是正确的。”
　　“不仅如此，”年长的人类补充道，“守护者是我们团体意愿的执行者，所以我想一个女孩子不会那么莽撞任性，对我们的指挥系统也会比较容易理解。”
　　“现在还没开战呢。”另一个人类说道。
　　艾格文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说要打仗了？”
　　“是的。”那个精灵微笑了一下，继而死死地盯着艾格文，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看穿，“孩子，在传承魔力之前，你还要知道法师的职责在于保护世界的和平和安全，而魔法是法师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武器；她也知道这意味着艰辛的付出和不懈的努力。
　　但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样的艰辛，她也不知道斯卡维尔让她学习梅特尔卷轴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法拉瑞克站出来大叫道：“［＊＊＊＊］，我不比任何女孩子逊色！没准比她还强！我也可以施展梅特尔卷轴中的一招！看！”法拉瑞克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盯着精灵前方一块突起的岩石，嘴里不停地咕哝着咒语，接着又重复一遍——斯卡维尔告诫过他们，安全起见，梅特尔卷轴要念两遍。
　　亮光一闪，只见那块岩石发出了一片淡黄色的光芒。法拉瑞克轻蔑地看了艾格文一眼，对着身旁的法师咧着嘴得意地笑了起来。
　　“点石炼金术，”侏儒叫道，“真没有创意。”
　　“事实上，”精灵笑着说道，“只有笨蛋才会变出这样的金子。”
　　法拉瑞克的笑容不见了：“什么？才不是呢！”他很快又念了一个识别咒。他的脸更黑了：“妈的！”
　　“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精灵说道，“不过你们还是有潜力可挖的。法拉瑞克、曼弗雷德、乔纳斯、还有纳塔尔，好好跟着斯卡维尔学习吧，你们的潜力会爆发出来的。”接着，他又用犀利的目光盯着艾格文：“艾格文，你的命运很快就会改变。一个月内，我们会在这片林地里再次集会为你传承魔力，你要好好准备。”
　　话音刚落，又只见一道亮光闪过，七位法师都不见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斯卡维尔教导艾格文如何对付恶魔大军以及那帮丑陋狰狞的小头目——别小看了这帮家伙，要不是守护者殊死奋战，他们的魔爪早就伸向这个世界了。不久，斯卡维尔将守护者的魔力传给了艾格文。这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以前那些要全神贯注施法才能完成的魔法现在一念之间就可以完成。她的洞察力也加深了，一眼就可以透过表面看到东西的实质。以前控制那些动物和植物，她还要费点心思，施展些复杂的魔法才行，但现在只需轻轻一瞟就可以马上搞定。
　　一年后，斯卡维尔在睡梦中静静地死去了。当他意识到自己不久就要离别尘世的时候，他就开始为乔纳斯、纳塔尔和曼弗雷德安排新的师父。那时的法拉瑞克已经准备独闯天下了。斯卡维尔立下遗嘱，他所有的物品以及仆人都留给艾格文。
　　斯卡维尔死后不到一个月的一天，艾格文接到提瑞斯法会发出的秘密召唤符，急匆匆地从一个叫乔塔斯的小村庄赶回来。
　　刚到提瑞斯法林地，那个侏儒——后来艾格文知道他的名字叫埃尔巴格——就说道：“你以为你在乔塔斯能干出什么？”
　　“把他们从兹莫多尔手里救出来。”艾格文觉得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在你干掉兹莫多尔之前，你想过去了解兹莫多尔更多的信息吗？你制定了既可以铲除兹莫多尔又不让乔塔斯的民众知道真相的万全之策了吗？还是就抱着侥幸的心理乱碰乱撞？”
　　一身的疲惫和满腔的怒火让艾格文一改往日恭敬的态度，对着众多法师高声叫道：“埃尔巴格，你们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制定方案和收集更多消息。这么做只会危及到校舍里那些被兹莫多尔攥在手里的孩子。那里有许多孩子。如果我不当机立断——”
　　“你所要做的，”埃尔巴格慢吞吞地说道，“就是按照指令去做。斯卡维尔没有教过你提瑞斯法会的规矩吗？只有接到防备警告和——”
　　艾格文打断了侏儒的话：“埃尔巴格，你们所做的只是在反击。你们就知道这些，这就是你们几百年来同那些丑陋的家伙作战都没有取得丝毫进展的原因。兹莫多尔攻占了一个校舍，准备拿那些孩子来换取魔法，毒化他们的灵魂。我碰巧闻到了恶魔施法时散发的臭味，才得以及时赶到。你们作战的方法太被动了。”
　　“就应该是这样！”埃尔巴格挥舞着双臂大声叫道，“我们这个团体就是为了应对恶魔的威胁才创立的。”
　　“但它早就不灵了。如果我们真的要抵御这些入侵我们世界、破坏我们家园的怪物，我们就不能容忍他们这么轻易地侵犯我们，也不能容忍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影踪就把我们的孩子抢走。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查探出他们的踪迹，然后一网打尽。否则我们早晚会一败涂地。”
　　埃尔巴格并没有被说服：“人们一旦知道自己危在旦夕，我们怎么控制恐慌混乱的局面？”
　　艾格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其他在场的法师：“埃尔巴格代表你们所有人的意见，还是就他的声音最大而已？”
　　年纪最长的精灵——雷尔夫斯拉——微笑着对艾格文点了点头：“麦格娜，事实上，两者都是。”雷尔夫斯拉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埃尔巴格说的没错，你行事太鲁莽了。兹莫多尔不过是萨格拉斯手下的一个小喽啰，我们应该争取从他的身上收集到更多有关他主人的情报。”
　　“说得太对了，那我们就等他杀死了孩子再找他要情报。”
　　“也许是这样，有时为了赢得这场战争，我们必须冒险。”
　　艾格文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我们谈的可是那些孩子们的性命啊。再者，这并不是一场战争，不过是一次抢占行动。稍有疏忽，孩子、大人还有我们都可能死在他们的手里。”不等另一个法师开口责备她，艾格文抢着说道：“我敬爱的大人们，求求你们了，我真的精疲力竭了，只想睡会儿。还有其他的事吗？”
　　雷尔夫斯拉脸一沉：“记住你的位置，麦格娜·艾格文。你是守护者，你只能像提瑞斯法会的胳膊那样执行大脑的任务，永远不要忘记这点。”
　　“我高度怀疑你是否会让我那么干。”艾格文咕哝了一句。
　　“没事了吧？”
　　“眼下——”雷尔夫斯拉的话还没出嘴边，艾格文就已经施法传送到紫罗兰城堡了。她太需要睡眠了。
　　第十三章
　　看到克里斯托夫坐在普罗德摩尔女王的王位上，洛雷娜并不觉得惊讶，但却非常失望。女王自己总是能不坐在上面就不坐在上面，而这个内务大臣即便下朝了却还赖在上面。
　　与其说克里斯托夫坐在王位上，还不如说他挂在王位上。消瘦的肩膀松垮垮地耷拉着，身子斜在一边，一条腿无精打采地靠在王位边上。德菲把洛雷娜带进来的时候，克里斯托夫正在阅读一张卷轴。“阁下，洛雷娜上校求见。”这个年长的管家谦恭地说道。
　　“什么事，洛雷娜？”克里斯托夫的眼睛依然盯着那张卷轴。
　　“列兵施特罗沃不见了。”洛雷娜开门见山地说道。
　　克里斯托夫抬起眼皮看了看她：“这个名字对我有什么意义吗？”
　　“要是你用心记得女王议事厅说过的话，你就知道了。”
　　克里斯托夫放下卷轴，直了直身子：“在这个房间里，你最好换个口气跟我说话，上校。”
　　洛雷娜厌恶地看了内务大臣一眼。“多谢你的提醒。无论在哪个房间，我都会这么跟你说话。普罗德摩尔女王要你在她外出期间代管塞拉摩的政务，但那并不代表你就是女王。”洛雷娜得意地笑了一下：“想当女王，想发号施令，你还不够格。”
　　克里斯托夫的眉毛拧成一团。“普罗德摩尔女王回来之前，我就有权代理女王的工作。你最好对这个办公室放尊重点。”
　　“你的办公室是内务大臣办公室，克里斯托夫，这也就是说你只是女王的一个大臣，地位跟我差不多。所以，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狐假虎威。”
　　克里斯托夫拿起卷轴，靠在王位上，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来这是想辩论的吗？”
　　“我说过了，列兵施特罗沃不见了。我派他出去侦察火刃氏族。我跟他哥哥曼纽尔谈过了，他说他们在恶魔旅店都计划好了。施特罗沃坐在一个角落里，曼纽尔和那个他们觉得可能跟火刃氏族有关的家伙攀谈，后来，施特罗沃就跟踪这个家伙。这是前天晚上的事了，后来就再没音讯了。”
　　“这管我什么事？”克里斯托夫不耐烦地问道。
　　“你这个啰嗦的笨蛋，他在侦查火刃氏族，就是那个北哨堡袭击我和我手下的火刃氏族。我觉得这件事情非常蹊跷，你看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克里斯托夫放下那张卷轴，“总是有人私自逃离部队，这是一个令人沉痛的事实。我想你将来会明白的，上校。”
　　洛雷娜厉声说道：“我现在就很明白，内务大臣。但是我也很了解施特罗沃，哪怕断了条腿，他也不会当逃兵。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士兵！我想彻底搜查整个奥卡兹岛，只到找到他。”
　　“不。”
　　洛雷娜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但她知道刺杀现在坐在塞拉摩王位上的这个男人会有多愚蠢，而且他不配死在王位上，也不配被刺杀。“你说‘不’是什么意思？”
　　“我想上校对这个词的意思应该非常清楚。”
　　“真好笑！”洛雷娜松开放在剑柄上的手，走到大窗户前。她宁愿看点别的也不想再多看克里斯托夫一眼。天空是如此清亮，她一直能看到奥卡兹岛的东北边。“火刃氏族一直都让我寝食不安，内务大臣，他们会施法术，也会——”
　　“好了，上校，火刃氏族不过是个传言而已，你的士兵不见了，你现在也没法分辨它是真是假了。我怕我不能投入整个塞拉摩的兵力去找一个逃兵——更何况现在这些兵力正要派上用场。”
　　洛雷娜转过身，不解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你自己来了也省得我再召你了。”克里斯托夫说道。
　　洛雷娜真想问他一开始怎么不说这事。
　　克里斯托夫“嗤”地笑了一声，说道：“你所要做的不是向坐在王位上的人发问，而是服从那个人的命令。现在，那个人告诉你他刚刚得到消息，兽人在科卡尔峭壁聚集了大量军队。这可是从杜隆塔尔到北哨堡最近的港口。”
　　顾不上提自己对这个科卡尔峭壁是多么熟悉，洛雷娜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达文少校需要再度增援。我想让你带领部队去。”
　　虽然洛雷娜的工作不包括塞拉摩和北哨堡军队的调动和管理，但她有权知道军队的情况。“再度增援？北哨堡什么时候开始增援的？”
　　“昨天。商用海岸沿线已经发生了好几起事件，一些兽人公然挑衅人类，有几个已经被逮捕了。我们的一个船长也遭到攻击被他们抓去了。”
　　洛雷娜听着这些特别的报告，木然地点点头：“那又怎么样？地精不是专管打架斗殴的吗？”
　　“这不是打架斗殴！”克里斯托夫咆哮道。今天让洛雷娜吃惊的事太多了。内务大臣平时总是一副自高自大、盛气凌人的样子，从不正眼看人——洛雷娜有时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工作干得还是很漂亮的——但她从未听过这个瘦弱的男人这么大嗓门说话。
　　“不管是不是打架斗殴，”洛雷娜平静地说道，她故意放低音调以平息克里斯托夫的怒火，“都不是重点。我们为什么要在北哨堡加强工事？”
　　“我告诉过你兽人部队——”
　　“我指最初的防御工事。”
　　克里斯托夫耸了耸肩：“达文少校觉得很有必要，我就同意了。”
　　洛雷娜摇了摇头，又转向窗户。“达文少校一直都赞成跟兽人动手，内务大臣，我不相信他对这起事件的描述，他有可能言过其实了。”
　　“我不相信他会——大军聚集不是开玩笑的。”克里斯托夫站起来，走下王位，站到她身边，“上校，如果北哨堡即将成为人类和兽人之间另一场战争的前沿阵地，我们要早做准备。这就是我为什么派出了两支守备部队和一只精锐警卫队的原因。”
　　听到这话，洛雷娜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朝后挪了一步，这样她就既可以正面克里斯托夫，又不用离他那么近。“精锐警卫队？他们的职责可是保卫普罗德摩尔女王的安全！”
　　克里斯托夫沉着地说道：“她现在失去了联系，而且她可以照顾好自己。把他们调到北哨堡总比整天坐在这里无所事事要好。”
　　洛雷娜又摇了摇头：“你的决定太仓促了，克里斯托夫，虽然现在形势有些紧张，但并不意味着就要打仗。”
　　“也许不会——但我宁愿准备一场不必要的战争，也不要大难临头还什么都没准备。”
　　这话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但洛雷娜还是不喜欢。“要是兽人把这理解成蓄意的敌对行动怎么办？”
　　“我现在就是这么理解他们的行动的，上校。不管怎样，我们都需要我们最优秀的指挥官身临现场，这就是我让你带领部队增援北哨堡的原因。兵贵神速，你可以带上你的副手乘飞船出发，其余的部队乘船。你先去，待他们赶到给他们做好部署工作。”
　　洛雷娜叹了口气。如果飞船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克里斯托夫早在她走进这个房间之前就已经做好决定了。现在，她只有最后一张王牌了：“我觉得我们应该等普罗德摩尔女王回来再说。”
　　“你有权那么想。”克里斯托夫走回王位，坐下来，两只胳膊夸张地瘫在王位两边的扶手上，“普罗德摩尔女王正忙着帮助她的宝贝兽人朋友，但那帮兽人却在加强工事，准备消灭我们。我不会允许她的苦心经营就这么毁在她对萨尔的幻想上。现在上校，你接到命令了，请执行吧。”
　　“克里斯托夫，这是个错误。让我先找到施特罗沃，查出——”
　　“不，”克里斯托夫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他把手放下来，“这样吧，上校，我做个让步吧，你可以派遣两个士兵去找施特罗沃。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洛雷娜猜测这可能是她从内务大臣那里得到的最大的好处了。“谢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该去召集我的副手了。”
　　克里斯托夫右手拿起那张卷轴，左手不耐烦地挥了挥：“你可以走了。”
　　洛雷娜转过身，气冲冲地离开了王位室。
　　第十四章
　　听着艾格文讲述自己如何成为守护者的故事，吉安娜发现诧异一词已经不能形容自己的感觉了，她震惊了。她阅读过的那些史书上无不将这段历史视为佳话，广为传颂。她从来都不会想到——提瑞斯法会居然是那么不情愿地任命艾格文；任命之后居然还时刻担忧她的性别问题；而且他们对她的意见居然这么反对和抵制。
　　但毕竟艾格文的这段经历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麦格娜，你所阐述的事实跟历史卷轴上记载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艾格文叹了口气，“当然不一样了。让你们这些年轻的法师永远都认为所有的法师都认真负责，一团和气不更好吗？不过我想你也发现他们的教条是多么空泛，毫无任何例证。”艾格文摇了摇头，身子向后一靠。“不，他们根本就不想让女孩子当守护者，他们这么做只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了。我那时是最优秀的，比那四个男孩子强多了。但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后悔。”艾格文坐直了身子，“最后，我们都后悔了，如果我不……”
　　吉安娜摇了摇头：“真荒谬，你做了那么多事情啊。”
　　“我都干了什么？我固执地坚持主动出击恶魔，但我的固执最后又带来了什么？八百年来，我一直试图彻底铲除这些恶魔，但一切还不是徒劳？兹莫多尔不过是我战胜的第一个恶魔，那么多恶魔，那么多战斗，你能打赢多少？最后还不是落入了萨格拉斯设计的圈套，我——”
　　这次，吉安娜不需要听故事了：“我知道你毁灭了萨格拉斯的肉身，但他的灵魂却依附在你的体内，后来又转移到了麦格文身上。”
　　艾格文苦笑着说道：“你还会以为我是个伟大的法师？傲慢自大遮蔽了我的双眼，我一直都认为提瑞斯法的法师都是些死板保守的老笨驴，根本就没有真正考虑过实际的情况：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法师，比我更了解恶魔和整个局面。‘打败’萨格拉斯后，我更狂妄自大，不可一世。他们召集我开会，我总是故意拖延或缺席，根本就不理会他们的规矩，也不服从他们的命令。别忘了，是我打败了萨格拉斯，他可是一个神呢。这帮老家伙懂什么？”艾格文痛苦地咆哮道：“我真是个自以为是的白痴！”
　　“别这么说。”吉安娜不愿相信这些。她心中最伟大的法师，她曾经那么崇拜的偶像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太不可思议了，也许她刚才在犯傻吧。“这都是萨格拉斯的错，每个法师都可能犯你这样的错误。你刚才也说他是个神啊，他正是畏惧你的魔法才设计陷害你的，他知道怎么利用你，而你所做的再正常不过了。”
　　艾格文愣愣地盯着她称之为家的小屋，小屋的一角已经坍塌了。“我犯的错远不止这些，麦迪文也被我拖累了。”
　　吉安娜更不明白了：“我知道麦迪文，他是——”
　　艾格文猛地扭头看着吉安娜，不等她说完就说道：“我不想说我的儿子是什么样子，我只想说他为什么成了那个样子。”
　　“什么意思？”吉安娜一脸的不解，“聂拉斯·埃兰不是麦迪文的父亲吗？”
　　“父亲？”艾格文发出一声如岩石迸裂般的声响，“这个词未免有些冠冕堂皇了吧。”
　　六十九年前……
　　召唤符一次比一次紧急了，艾格文不得不做出回应。提瑞斯法的法师们已经换了好几批人了：那三个精灵还在，但三个人类和那个侏儒早就死了，他们的继任者也死了，现在接替他们的是他们继任者的继任者了。尽管这些人换了，但在某些方面一切却还是老样子。艾格文不愿理睬他们，也不想招收学徒法师。她用魔法延长了自己的生命，这样她就可以继续当她的守护者了。
　　艾格文站在洛丹伦的胸墙上，发出追踪令寻找萨格拉斯以前的一个奴隶——有传言说萨格拉斯的奴隶跑到洛丹伦了。魔法施到一半，提瑞斯法会向她发出了一道魔力强大的召唤符，险些使她失去平衡从胸墙上掉下来摔死。这已经是第三道召唤符了。第一道召唤符就已经严重干扰她施法了。
　　艾格文意识到今天如果不回去，她也不可能追踪到那个奴隶了。于是，她传送到提瑞斯法林地。她站在法拉瑞克施过法术的那块岩石上——法拉瑞克已经死了，当年的那三个同伴也都在与恶魔的斗争中战死了——几个世纪前，法拉瑞克将这块岩石变成了笨蛋的金子。八百年的日晒雨淋早已磨灭了它最初的金黄色的光芒，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块暗棕色的石头。
　　“到底什么重要的事要你们打断我的工作？”
　　“八百年了，艾格文，”一个新上任的人类法师说道，艾格文从来都没想过要去记住他的名字，“你的任期早已经满了。”
　　艾格文挺直了身子，这使她显得比这片林地上所有的人都要高。“你最好还是称我为‘麦格娜’，这可是你们自己定的那些蒙骗魔界的规矩中的一条。”“麦格娜”在矮人族语言里是“保护者”的意思，后来作为守护者的敬称沿袭下来。艾格文开始一点都不在乎这个称呼，但那些法师坚持这么叫她，还不许她藐视这个称谓。现在，这些法师不按规矩称呼反而让她觉得非常生气。
　　雷尔夫斯拉还击道：“呵，现在你倒挺守规矩，嗯？”
　　人类看了雷尔夫斯拉一眼，接着说道：“麦格娜，重点是你和我们这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你把生命延长得越久，你的风险越大。这种延缓衰老的魔法并不精密，也不可靠。在作战或施法的过程中，你就有可能突然发现自己一下子恢复到了自然年龄状态。如果这种情况发生，而你又没有一个接任者——”
　　艾格文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不要讲了。她才不需要这帮老笨驴给她上魔法课。她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强，他们打败过萨格拉斯吗？“好吧，我会找个接任者，把守护者的魔力全部传给他。”
　　那个人类咬着牙说道：“我们会替你找个接任者，就像当初挑选斯卡维尔的接任者那样，以及跟他之前的每个守护者一样。”
　　“不，我要自己决定，我相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守护者的资格——当然也包括你们这些只知道站在这个林子里发表意见而让别人干活的家伙。”
　　“麦格娜——”人类又开口了，但艾格文一句都不想听了。
　　“我已经知道你的意见了，我会破例考虑一下的。”艾格文笑了笑，“我想这是在所难免的了。即使是愚者，千虑也必有一得啊。等接替人找好了，我自然会通知你们。就这样吧。”
　　不等宣布散会，艾格文就又传送回胸墙上了。虽然那帮老家伙的话没错，但她现在还是要履行她的职责。她又发了一遍追踪令，确保恶魔并没有像传言中的那样混进洛丹伦。
　　这些都处理好了——并没有恶魔，只有一些十来岁的小孩子沉迷于练习他们还不懂的法术。如果他们再玩下去，恶魔就可能真的被召来了，但她有办法在这之前把他们解决掉——艾格文传送到了暴风城，具体点说是聂拉斯·埃兰的家。
　　多年来，埃兰一直都是艾格文众多忠实追求者中的一个，但艾格文从来没有正眼看他一下。直到最近埃兰显示出了比提瑞斯法那帮法师更为卓越的才华，这才引起了艾格文的注意。让她高兴的是，埃兰对她一点偏见也没有，而且他的魔法也相当高超，还是国王兰丹·怀恩的宫廷魔法师。如果年轻几百岁，她也许会迷恋上那双青色的眼睛、那副伟岸的肩膀和那脸随和的笑容。
　　但她不会再年轻几百岁了，她没有兴趣，没有欲望，甚至不想去知道他对她的爱慕。年轻的时候，艾格文最喜欢招蜂引蝶，游戏人间，乔纳斯就是她的第一个情人，但现在她对男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八百年的时光让所有的风花雪月、缱绻缠绵都化成了一堆虚情假意和逢场作戏，不值一提，而且现在她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兴趣了。
　　不过，现在的艾格文仿佛又找回了当年勾引乔纳斯的那套手段。她开始同埃兰搭讪，突然之间，她开始对埃兰所有的嗜好，包括埃兰对矮人音乐的兴趣都发疯似的着魔。
　　这些都只为了一个目的——让他跟她上床。
　　接下来的那天早上，艾格文知道自己怀了他的种。预知到体内的胎儿将来会成为一个男孩，她忍不住伤心了好一阵。她一直都想要个女儿，让她也成为提瑞斯法那帮法师的眼中钉。但即使如此，这个男孩也足以应付赋予他的任务。
　　艾格文离开了一脸沮丧的埃兰——这个男人不敢奢求什么，只希望艾格文能对孩子好点——离开了暴风城。之后的九个月里，她竭尽所能地完成守护者的任务。生下麦迪文后，她回到暴风城将孩子交给埃兰，同时宣布这个孩子做为自己的接替者。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吓着了。”艾格文痛苦地笑了一下。
　　“是的。”吉安娜说道。她曾与麦迪文并肩战斗——是他鼓励吉安娜与萨尔和兽人结盟，共同对付燃烧军团——但吉安娜没有想到这位哲人的身世居然这么龌龊。事实上，她对麦迪文了解的也不多，她只知道他死而复生，为了弥补自己的罪孽他竭尽全力消灭燃烧军团。
　　“这就是我告诉你这些故事的原因，”艾格文说道，“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典范，更不是鼓舞任何性别的法师前进奋斗的光辉人物。我只是个骄傲自负的傻瓜，让自己——以及整个世界——都断送在自己的权力和敌人的诡计里的白痴。”
　　吉安娜摇了摇头。她记得她跟克里斯托夫多次谈论过历史和文字之间的关系。真正的历史以文字形式记录下来的并不多，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偏好，史记作者总是希望读者知道他希望读者所知道的历史。吉安娜忽然意识到，她在安东尼达斯的图书馆里所能看到的提瑞斯法的历史如克里斯托夫所提到的那些史书一样，可能都因为作者的偏好而经不起历史的任何推敲。
　　突然，吉安娜感到脖子后面一阵刺痛。她站了起来。
　　艾格文也站了起来——这位老法师肯定也感觉到了什么。“结界法力加强了。”
　　让吉安娜觉得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告诉艾格文自己破解这种法术的能力，但艾格文居然察觉到了。看来，自己最初的猜想并没有错。
　　但是现在结界的法力越来越强了，吉安娜不由担心起来，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有麻烦了。”
　　“是的，——我知道这种魔法。说实话，真的没想到会再撞上他。”艾格文咳了一下，“我真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来不及向艾格文问个清楚，吉安娜首先要确保自己可以穿透那个结界。她试着用了一个瞬间传送咒和穿透法术。她告诉自己这点疼痛是不会让她屈服的。
　　当然不会的，毕竟此前，它都是灵验的——她没有用穿透法术来传送这些雷霆蜥蜴，因为她想好好调查一下这片丘陵，然后再安顿这几百只狂躁不安的小家伙。吉安娜迅速闭上眼睛，试图消除这些疼痛。她转身对艾格文说道：“我穿不透。”
　　“恐怕是这样。”艾格文叹了口气，显然她可不希望和这个“小女孩”困在一起。
　　吉安娜也不希望这一幕发生。困在这种地方，她可没办法兑现自己对萨尔的诺言。
　　“你说你知道这种魔法？”
　　艾格文点点头：“是的，记得兹莫多尔吗？我碰到的第一个恶魔，也就是那个强占校舍的家伙。”
　　吉安娜点了点头。
　　“这个结界就是他的。”
　　第十五章
　　克里斯托夫非常讨厌坐在王位上。
　　然而从理性上讲，他明白它是不可或缺的。领导者们需要向臣民们传达这样一种信息：俯瞰天下，唯我独尊。于是，一把样子恐怖而又高高在上的巨型椅子便将这一信息微妙而又自然地表现了出来。
　　但克里斯托夫还是不喜欢坐在上面。他相信自己必定会犯某种错误，必定会践踏到它的尊严。因为他深知自己的缺陷——他根本就不是当领导的料。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细心观察身边的领导者，同时也在刻苦研究那些不在他身边的领导者。他同周围的人一样清楚：好的领导者所做的都是对的，而坏的所干的都是错事。但有一点他很早就明白了，那就是——骄傲自负的领导者必定不会长久。领导者犯这样或那样的错误，在所难免，但骄傲自负者的眼里永远都容不下一个错误，于是一场注定以自我毁灭或外界毁灭为结果的斗争必定会将这类人推向末路。克里斯托夫先前的主子——盖瑞索斯——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如果这位元帅肯听从自己或是其他六个人的意见，就不会盲目地跟那帮放逐者合作。正如克里斯托夫所料，不死族的那帮畜生背叛了盖瑞索斯和他的战士，为他铺筑了失败和死亡的道路。而那时克里斯托夫早就已经离开，奔赴更好的前程去了。
　　这是一个多么不幸的轮回！因为只有那些骄傲自负的人才会不顾一切地追逐领导者的地位。这个谜一般的难题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世上很少有出色的领导者这一难题了。还是个年轻学生的时候，克里斯托夫对这个难题就非常感兴趣。
　　克里斯托夫非常清楚他本身就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他对自身能力的高度自信是他之所以能够成为普罗德摩尔女王身边最器重的大臣的原因，但同时也是为什么他绝对不合适代替她的位置的原因。
　　尽管如此，他还是按照女王的吩咐做了，顶替女王的工作直到她办完那件荒唐可笑的差事。
　　克里斯托夫厌恶这个王位还因为它是一个该死的让人活受罪的家具。为了达到应有的效果，坐在上边的人必须挺直身子，胳膊必须放在扶手上，带着一副洞察世事的神情凝视所有发言的人。但对克里斯托夫而言，这么坐着让他的背难受死了。只有弯着身子斜着坐，他才能避免脊柱疼痛的困扰。但这样一来，他就好像坐在一个沙发上，跟王位应有的庄重威严相差甚远。
　　这是一个非常时期。克里斯托夫真不希望女王跑到兽人的国家里去干那些荒谬的事情，好像整个塞拉摩都比不上杜隆塔尔那些粗暴丑陋的爬行动物。
　　普罗德摩尔女王做了不少让人钦佩的事情。无论是作为一个法师还是一个王者，很少有哪个女性可以跟她媲美。虽然也有不少的女性统治者，但她们不是通过世袭继承的王位，就是通过婚姻得到的王位，还没有哪个像女王那样完全凭借自己的意志和毅力走上王位的。尽管麦迪文首先提出了联盟的想法，但到今天为止，是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史无前例地实现了将人类和兽人联合起来的伟大重任。以克里斯托夫独到的眼光看来，普罗德摩尔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领导者，而他为自己能成为她最信任的大臣而倍感荣耀。
　　这也就是普罗德摩尔为什么不顾一切地袒护兽人的原因，克里斯托夫可以理解这点。在所有他接触过的和研究过的领导者中，唯一一位可以与普罗德摩尔女王相提并论的就是萨尔。他的功绩——统一兽人部落，解除恶魔魔法强加在兽人头上的枷锁，从而摆脱兽人低贱的地位——比普罗德摩尔女王做的还引人注目。
　　但萨尔只是兽人中的一支独秀。本质上讲，兽人只是一群没有开化的野兽，勉强能理解语言而已。他们的风俗习惯仍旧野蛮原始，他们的行为方式也粗俗不堪，让人无法接受。不错，萨尔在改造他们，他将从抚养自己的人类那里学来的一套近似的文明教给他们。但萨尔终究是会死的。等他死后，兽人身上那些所有学来的人性也会一同死去，回到邪恶的动物行列，回到萨格拉斯原先为他们安排好的笼圈。
　　普罗德摩尔女王当然不会听到这些话。克里斯托夫曾经劝过她，但最伟大的领导者都会有自己的盲点，这就是她的盲点。她笃信兽人应该与人类和睦相处，为此她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亲生父亲。
　　也正是从那刻起，克里斯托夫预感到一个非常的行动即将发生。女王宁愿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杀死也不愿辜负那帮畜生的信任。而那些兽人——除了萨尔——都不会领她这份情。
　　如果是另一种环境，克里斯托夫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做他已经在做的事。每天醒来，他都会反思自己是否该这么做，而每天他都会从恐惧中醒来。从踏上卡利姆多——这片经过了战争和重建的土地上起——他就活在一种卑贱的恐惧之中，害怕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再次毁灭。除了商人海岸上的一个北哨堡，人类在卡利姆多的地盘就剩下东海岸沿线的一个小岛了。岛的三面都居住着那些畜生：好一点的就对人类不理不睬，漠不关心；糟的就虎视眈眈，满腔敌意。小岛的另一面是大海。
　　尽管他担心害怕，尽管他多次告诫，女王却总是偏袒兽人，损害人类的利益。她还口口声声称这将有益于联盟，称与他们联合比与他们分裂好。既便如此，最大的悲剧却在于她相信他们。
　　克里斯托夫更了解他们。普罗德摩尔女王无法预见之后的局面，他却凭借一生的经验看到了最终的结局。他一定要力挽狂澜。
　　德菲顶着满脸皱纹的脑袋走进会客厅。“阁下，占卜水晶球正在发光，我想它可能收到了一条信息。”
　　克里斯托夫冷冷地说道：“嗯，一般是这个意思。”他从女王的书桌后面站起来，走进王位室，占卜水晶球就放在王位室。没错的话，应该是洛雷娜或达文通知他已经到达，部队也在那天早上赶到了。克里斯托夫原打算让洛雷娜赶在部队军舰之前到达，但现在由于飞船出现了机械故障，推迟出发，而军舰又得益于风向的便利，提早到达了。
　　克里斯托夫径直向水晶球走去。水晶球放在王位室西南角的一个垫座上，正发出一片深红色的光芒。这也就意味着北哨堡那边的水晶球已经激活，开始启用了。
　　犹豫了片刻，克里斯托夫伸出一只手抓起水晶球。真如他所料，一股震颤的力量穿过她的胳膊，痛得他几乎都要把它扔在地上了。与此同时，那片红光也随之慢慢消退了，接着传来了达文少校的声音。听上去好像达文正在一个洞穴深处，声音完全是从嗓子眼里发出的。
　　“内务大臣大人，我非常难过地通知你，洛雷娜上校的飞船还没有来。空中观察员说看到飞船向东北方向开去了。部队已经到达了，但我不知道上校怎么部署他们的。请您示下。”
　　克里斯托夫叹了口气，将水晶球放回原位。“该死的女人！”
　　“哪个女人？”德菲连忙问道。
　　“洛雷娜上校，谁跟她一块上的飞船？”
　　这个年长的管家立即开始从记忆里搜索答案。虽然她的思维方式怪了点，但效率却出奇的高。“贝克少校，米拉上尉，哈考特上尉，诺罗吉中尉，哦，还有布拉维恩下士。”
　　克里斯托夫皱着眉头问道：“她干嘛带个下士？”他明确地跟她讲过，让她带上她的高级副将乘飞船走，其余部队乘船去。突然，他脑海里一闪：“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德菲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走上前回答道：“她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幸运美女，从战场上回来的，嗅觉非常灵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可以嗅出百步之内的魔法。”
　　“对，就是她。”克里斯托夫记起了那个布拉维恩——战争期间她曾是名列兵——她不仅可以察觉到肉眼无法看到的恶魔，辨别出被燃烧军团施法控制的人，还总能找到普罗德摩尔，或其他的法师。一些将军非常喜欢利用她这一特长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上找到女王的踪迹。
　　克里斯托夫马上意识到洛雷娜打的什么主意了。“她真［＊＊＊＊］该死！”他长叹一口气，小声咕哝道，“我［＊＊＊＊］也真该死！”
　　“怎么了，先生？”德菲问道。
　　“没什么，”克里斯托夫当即答道，他不能让德菲知道整件事情，“没事了。”
　　德菲一脸的困惑：“没——好的，阁下。”德菲奇怪地看了看他，转身离开了。
　　克里斯托夫出神地盯着那个大窗户。今天薄雾蒙蒙，他只能看到海上一两里格远的地方。
　　太晚了，克里斯托夫知道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让上校对他的不满和敌意——早在战争期间，她对他就有意见了——影响了自己对她的态度。洛雷娜鄙视他，他同样也鄙视洛雷娜。当他们同时向女王进谏的时候，这种相互的鄙视反而产生了相反的效果，事情总会得到周密圆满的解决。但当他坐在王位上的时候，这种互相鄙视无异于自相残杀。高高在上的王位象征了领导者唯我独尊的地位——即便是朝堂上最琐碎的斗争也不能冒犯王者的威严。
　　盖瑞索斯身上的自负，以及之前无数领导者身上的自负，在克里斯托夫身上都体现了出来。如果他能够对洛雷娜尊重些，她也许会照他说的办。但就因为他没有这么做，她就带上布拉维恩去找普罗德摩尔女王了，这也就是为什么飞船朝东北方向开的原因——她们去杜隆塔尔了，去找正在那里安置雷霆蜥蜴的女王了。
　　虽然这让克里斯托夫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有最后一条路可走。计划必须继续进行，只不过会有些小的调整而已。也许日后会有点麻烦，但到那时，死了的早就被遗忘了。唯一能让女王认识到这帮兽人根本就不值得信任的方法就是尽快打响这场不可避免的战争。
　　克里斯托夫又一次抓起了水晶球。这次他双手——不是一只手——抱住了它。水晶球将这一行为作为发送信息的指示，发出了蓝色的光芒。“我是内务大臣克里斯托夫。我怕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普罗德摩尔女王和洛雷娜上校都被火刃氏族那帮阴险的兽人信徒抓住了，兽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达文上校，现在我授权你负责北哨堡所有的军事部队，准备开战！”
　　克里斯托夫将水晶球放回垫座上，光芒慢慢地消失了。信息通过空中丝毫不差地传送到另一个水晶球那里。
　　克里斯托夫转身向女王办公室走去，准备处理那些他只完成了一半的工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一股硫磺的恶臭就开始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兹莫多尔到了。
　　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汇报情况，内务大臣。
　　作呕的臭味和反感让克里斯托夫抽了抽鼻子。他讨厌跟恶魔打交道，如果赌注不是那么高，他马上就叫这个怪物滚蛋。但克里斯托夫学到的另一条王者之道就是，为了实现国家的利益，必要的时候可以考虑与异族联盟。这就是为什么普罗德摩尔女王不顾一切地促成人类与兽人结盟的原因，同时，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与兹莫多尔走得这么近的理由。他们的合作不过是暂时的，这个小魔头不过是他整个计划中的一个棋子。说白了，他在利用兹莫多尔——为了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将事情圆满地完成，他愿意满足他的虚荣心，在他面前卑躬屈膝。
　　“一切都在按计划发展。塞拉摩的人民已经荷枪实弹，准备进攻兽人，消灭他们。”
　　好。看到这些丑陋的叛徒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非常高兴。
　　“我也是，”克里斯托夫的确是这么想的。兹莫多尔之所以能同克里斯托夫联手就因为他们两者都抱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干掉世上所有的兽人。当这些都实现之后，兽人就不再成为被考虑的因素，克里斯托夫下一步就准备消灭兹莫多尔和……
　　愿我们的心愿能够早日实现。再见，内务大臣。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
　　克里斯托夫点了点头，按照兹莫多尔的发音将这两个词重复了一遍。它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致敬，火刃氏族”。
　　第十六章　上
　　艾格文幸灾乐祸地看着吉安娜·普罗德摩尔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突破恶魔的结界。
　　这个小女孩走出艾格文的小屋，站到结界的边缘——也是她自己的结界的边缘——试着从近处穿透它。艾格文可不希望她成功。
　　兹莫多尔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到艾格文。刚才趁普罗德摩尔穿透艾格文的结界之机，他把她们两个围困起来，这本身就已经惹麻烦了。不过，只要这层当初艾格文设定的结界还在，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但如果里应外合的话，他的结界马上就会垮掉，那麻烦可就大了。
　　但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艾格文早就失去用魔法跟恶魔战斗的能力了。
　　普罗德摩尔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她从斗篷的口袋里掏出一些肉干，吃了起来。艾格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暗暗称赞。不管这个小姑娘的师傅是谁，就凭他交给弟子这些实用的技巧就足以证明他是个非常理智冷静的人。这是斯卡维尔——虽然他也很睿智聪明——从未考虑到的。艾格文在追赶一个恶魔的途中曾饿倒三次，从那时起，她才学会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带上点食物。
　　小姑娘转身面向艾格文：“如果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联合，也许可以成功。”
　　“绝对不可能，”艾格文痛苦地笑着说道，“我的‘力量’加上你的力量结果还是一样。我的魔力早就……萎缩了。”尽管“萎缩”这个词不是那么贴切，但也可以回答普罗德摩尔的问题了。“可惜外面没有一个人当接应人。”
　　“一个什么的接应人？”
　　艾格文对普罗德摩尔的师傅的评价急转直下。“你难道不知道梅特尔穿透术？”
　　普罗德摩尔摇了摇头：“大部分的梅特尔卷轴在十年前都被毁掉了。我只学了那几个保存下来的卷轴，没听说过你刚说的那个。”
　　“真可惜。”艾格文只能这么感叹。只要能让她安全地呆在这里，那层结界能不能穿透都无所谓。她现在只想远离那个被她伤害的满目疮痍的世界，安安稳稳地度过剩下的日子。
　　“你的法力怎么会变得这么弱？”
　　艾格文叹了口气。她早就该料到自己会自食其果的。
　　接下来，也许普罗德摩尔有必要知道整个故事，尽管这个故事只是艾格文自己的版本。
　　二十五年前……
　　麦迪文将住所安置在赤脊山里小山丘之中的卡拉赞塔楼上。四周藤蔓盘绕，野草丛生——艾尔文森林里那片苍劲葱翠的树林再也看不见了，麦迪文住在这后就把它们全部砍死了——塔楼下面的山岗看上去活像一副人的头颅。
　　艾格文悲哀地觉得这个比喻再贴切不过了。她徒步走向塔楼。她不想让她的儿子察觉她的到来。
　　提瑞斯法的守护者们都死了。兽人在艾泽拉斯大陆上横行无忌，整个世界到处狼烟四起，战争连绵。这是谁造的孽？
　　她的亲生骨肉。
　　她不知道一切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了。她生下麦迪文是为了让他继承自己的事业，而不是颠覆它啊。
　　她走到门口才感觉到她的儿子在里面，那帮摩洛人，那个管家和那个厨子也在——尽管这两个人现在在各自的屋子里睡觉。但她感觉到了另一个人。这个人的灵魂正与她儿子的灵魂纠结在一起。这个人早在几个世纪前就被她打败了。
　　艾格文放弃悄无声息地进门的念头，施展了一个疾风术。“呯”的一声，结实的木门瞬间被强大的风力震为碎片。
　　她的儿子就站在门的那边。他遗传了艾格文高达的身材和纤秀的眉目，同时也继承了聂拉斯·埃兰伟岸的肩膀和挺拔的鼻子。灰黑色的头发梳在脑后束成一把油亮的马尾，黑白相间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赤褐色的斗篷在狂风中飘摆……
　　对目而视，艾格文却认不出自己的儿子了，因为从肉眼看来这是麦迪文，但法师高超的道行却告诉她这是萨格拉斯。
　　“怎么可能，我杀死了你！”
　　麦迪文发出一阵恶魔般的狂笑：“母亲，你真的那么蠢？你真的以为一个小女孩就可以毁灭伟大的萨格拉斯？他利用了你。他利用你生下了我。他藏在你的体内，然后——在你熟练能干地勾引到我父亲的时候——他将他的灵魂转移到我的胚胎内。他是我形影不离的伙伴，是我精神灵魂的老师，是你永远也不会让我拥有的父母。”
　　艾格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怎么会这么无知和茫然？“是你杀死了提瑞斯法长老！”
　　“你不是说他们是帮蠢驴吗？”
　　“这不是重点！他们不应该死！”
　　“他们当然该死。母亲，你可没教导我这么多。你总是忙着执行守护者的任务，根本没时间教育那个为了继承你的位置而来到这个世上的儿子。也就在你百忙之中抽空确认你的儿子是否还在人世的时候，他从你那知道那帮老家伙都是笨蛋。你看啊，母亲，我都学会了。”
　　“不要伪装了，萨格拉斯。”艾格文大叫道，“不要再用我儿子的声音说话！”
　　麦迪文仰天大笑道：“还不明白吗，小女孩？我就是你的儿子！”他举起双手：“我就是你的终点。”
　　接下来所发生的比艾格文所预料的发生得还要快。她记不得具体的细节了，除了几个片段。她只知道自己后来越来越应付不了麦迪文——确切地说应该是萨格拉斯——的魔法了，而他却越来越得心应手的对抗她。
　　伤痕累累，满身鲜血的艾格文筋疲力尽地倒在了麦迪文门前的石阶上，只能勉强抬起头。她的儿子高高地站在上面，冷笑着说道：“你看上去为什么这么悲伤，母亲？是你创造了我啊！为了绕开提瑞斯法的安排，传承自己的能力，你生下了我。你是这么干的。从你毁掉萨格拉斯的肉身那一刻起，他就可以安全自由地潜藏在你的体内。你的能力成就了他的梦想。现在你的心愿已经实现了。”麦迪文得意地笑道：“另一个提瑞斯法的眼中钉，嗯？”
　　一刹间，艾格文的血冷了。这是她当初对麦迪文未来的设想，她从来都没有说出来过，自然也从来没有对麦迪文讲过。孩子生下来后，她的确很少呆在孩子身边，主要是为了保护他——她不能让外界都知道她有个儿子在暴风城，她怕敌人会利用儿子要挟她。不仅如此，麦迪文十二岁之后，她也才敢告知天下这是她的儿子。
　　那一刻，她停止了一切反抗。她不想在这个自己彻底背叛了的世界上再活下去了。为了急不可待地向世人证明自己工作的出色，证明提瑞斯法赶她下台是个错误，她一手促成了恶魔的伟大胜利。
　　自从学徒法师学习完毕，艾格文就再没哭过。孩子出世时撕心裂肺的疼痛，父母亡故时的伤心，与恶魔对抗失利后的灰心——也都没能让她流一滴眼泪。与这些痛苦相比，她有着更为顽强的意志。但是现在，抬头看着那个站在狂风中纵声大笑的儿子，泪水早已爬满了她的脸庞。
　　“杀了我。”
　　“让你就这么轻易解脱？别傻了，母亲。我说过我是你的终点，但不是你的坟墓。让你咽气也不能补偿你对我犯下的罪过。”接着他开始念咒语。
　　八百年前，提瑞斯法将守护者的魔力传承给她，这是她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仿佛一个盲人突然重见天日一般妙不可言。当她将魔力传承给麦迪文的时候，尽管不再美妙，但看着自己的后代快速成长倒也带给她了一丝满足的快感。那一刻是那么安静，那么舒心，就像人慢慢地进入了睡眠。
　　现在，所有的魔力都被麦迪文骗走了，突然之间，艾格文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人打瞎了，耳朵打聋了，感觉麻木了，整个身体就想死去了一样——一点也不像入睡，而是陷入昏迷。
　　但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她呆在这儿，麦迪文——应该是萨格拉斯——肯定会把她囚禁起来。她会被关在塔楼下面的地牢里，让她看到一切，听到一切，让她时刻感受到这个披着自己儿子的伪装的恶魔所干的每一桩恶行。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还是很年轻的，这也就意味着麦迪文并没有将延缓衰老的魔法拿走。
　　她知道还有救。她艰难地打起精神，慢慢释放延缓衰老的魔法，将它们杂糅，转化，重新聚结成瞬间传送咒。它们带她离开了这里。
　　片刻过后，她的头发变得花白，满脸都是皱纹，骨头也像散了架一样。她发现自己到了卡利姆多，到了一片被崇山峻岭团团包围的草原上。
　　第十六章　下
　　普罗德摩尔静静地说道：“这对你来说肯定很恐怖。”
　　“是的。”艾格文打了个冷战。事实上，后来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但这已经足够打发普罗德摩尔了。她一直都很想找麦迪文问个明白，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理由，为什么他会做出那些事情——就像萨格拉斯也需要个理由那样。但现在她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再让普罗德摩尔知道更多了——整个故事只说明了一个事实：她真的很蠢。艾格文接着说道：“来这之后，我利用最后仅剩的一点法力保护自己的安全。我盖了这间小屋，开辟了一块花园，挖掘了一口井。只有萨格拉斯和他的部队驻扎在附近的时候，我才使用结界。”
　　“我一点也不奇怪。”普罗德摩尔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奇怪——好像她知道一些艾格文不知道的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听到普罗德摩尔的回答，艾格文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普罗德摩尔也听到了，她们俩同时扭头向南面看去。这个声音听上去很耳熟，艾格文已经好多年没听到这样的噪音了。
　　不一会儿，她的猜想就得到了证实。噪音来自一个巨型飞船的排气管。这个飞船正从刀疤高地向这里飞来，它在结界的正上方停下来了。艾格文推测飞船上肯定有个法师，或者至少有个拥有超自然能力的人。
　　一条绳梯从飞船上的着陆架上抛了下来，接着一个身穿钢甲的人开始向下爬，离她们越来越近，艾格文从铠甲上的标识认出这是个上校。
　　让她大吃一惊的是，这个人居然是个女人。艾格文不解地看了普罗德摩尔一眼。
　　这个小女孩笑了一下，说道：“既然一个女人可以当提瑞斯法的守护者，那么为什么不能当上校？”
　　艾格文无言以对，只能默认。
　　“夫人，”这个女人从绳梯的下面跳到地上，“我怕给你带来了坏消息。”她停下来，不以为然地看了艾格文一眼。
　　“洛雷娜上校，这是麦格娜·艾格文，在她面前你有什么尽管说。”
　　上校点了点头，接着讲起来。吉安娜·普罗德摩尔讲话显然很有威严。艾格文虽然满脸不高兴，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给她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一个女人能坐到这么高的位置，不经历点苦难是不行的——直觉告诉她洛雷娜肯定比两个男上校还要能干，看看那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就知道了。如果这样厉害的人物对普罗德摩尔都这么信赖，那么普罗德摩尔也许是个比她想象中更有魄力的典范领袖。
　　但也许这只是这个小女孩搞的个人英雄崇拜罢了。
　　洛雷娜说道：“夫人，我敢肯定内务大臣克里斯托夫是火刃氏族的成员之一。他早就密谋增加北哨堡的兵力，挑起兽人与人类之间的争端了。”
　　普罗德摩尔的脸一下拉得老长：“克里斯托夫？我真不敢相信。”
　　上校用了几分钟将普罗德摩尔离开塞拉摩期间发生的一切将给她们听。
　　说完之后，艾格文问道：“火刃氏族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干的？”
　　“我还不能确定，”普罗德摩尔说道，“我猜火刃氏族肯定跟以前的兽人部落有关，但为什么呢？”
　　“因为是兹莫多尔将这些兽人信徒组织起来成立了火刃氏族。事实上，他抓那些孩子是为了祭祀，而那把准备用来杀死这些孩子的剑涂满了油。祭祀一开始，这把剑就会发光。兹莫多尔现在就在附近，也许他在兽人里也安插了奸细。”
　　洛雷娜不等普罗德摩尔反应过来，就开口问道：“夫人，你怎么会到这些结界的里面去了？我把布拉维恩也带来了，帮我追踪你的下落，但她说这些结界法力很高，我们过不去，但——你怎么没有穿透它们？”
　　“我看我出不去了。开始到这儿的时候，我还能穿透一些法力高强的结界。但现在这些结界就是艾格文刚提到的那个兹莫多尔设置的恶魔结界。我怕我没有这个本事穿透它们了。”
　　“真不幸，”艾格文说道，“如果是我的结界，我马上就让你过去。”
　　普罗德摩尔哼了一声：“别装了，这些根本就不是你的结界，它们是麦迪文的。”
　　艾格文盯着普罗德摩尔，惊愕地张大了嘴吧，“你怎么——”
　　“一到这儿，我就认出这些结界的魔力波动时提瑞斯法成员的。穿透它之后，我就可以肯定是哪个提瑞斯法成员的魔法了，因为我以前也碰到过。我早就想告诉你，我认识麦迪文——是他将人类和兽人带到这片大陆上，是他说服我们联合起来共同抵抗燃烧军团。我对他的魔法非常熟悉。”
　　洛雷娜抢着说道：“夫人，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
　　普罗德摩尔看着艾格文：“有了，现在请教给我梅特尔咒语吧。”女王指着洛雷娜上校说道：“我们现在有接应人了。”
　　“太好了，”艾格文高兴地说道，“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们可以让我清静了？”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艾格文眨了眨眼睛：“说清楚点，好吗？”
　　“你要跟我们一块走。”
　　艾格文哼了一声，说道：“我？”
　　“是的。你永远都是麦格娜，永远都是站在我们和恶魔之间的守护者。你有责任跟我们一起去。”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荒谬的结论的？”
　　“你说这些结界是兹莫多尔设置的，这也就是说他现在主动出击了。我们都知道，他是火刃氏族的头目，而现在火刃氏族正在破坏我和萨尔按照你儿子的命令建立起来的联盟。而且你以为你八百年前打败了他，但事实并非如此，你的工作没有完成，所以你有责任——”
　　“你知道什么叫责任？”艾格文大叫道，“八百年前——”
　　“是的，我知道你以前都做了什么，麦格娜。虽然你告诉我你从来没有想过去逃避守护者所肩负的责任。你所做的任何事情——从与兹莫多尔交战，到与提瑞斯法作对生下麦迪文——都是出于你对自己能力的信任。尽管你犯了很多错，也经历了很多失败，但你从来都没有逃避这份责任，哪怕是现在。”普罗德摩尔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你问我知道什么是责任？现在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比你多。除了自己，你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负过责任。但我引导我的人民去战斗，之后，我还要管理他们——现在，那些相信我的人需要我，而这都是一个你自以为已经杀死了的恶魔造成的。我们所创造的一切都会因为你的自怨自艾而毁于一旦，麦格娜。”
　　“我认为我有权决定我自己的命运。”
　　“就因为你让麦迪文重新回归了人性？”
　　艾格文又一次折服于普罗德摩尔的聪颖和敏锐。她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
　　“我们一直都知道麦迪文被卡德加和洛萨杀死之后又怎么死而复生的，只有魔法才能做到，还有一两个人也可以。但如果我们做了，我们就会承认。你刚说在同麦迪文的斗法中耗尽了自己的法力，但还有一样东西可以替代这看似必须的魔法，这就是母子的亲情。”
　　艾格文点了点头，凝视着远处刀疤高地连绵不断的山峦。“凭借最后一点延缓衰老的魔法，我用井水探知出外面在发生什么。我看到我的儿子被他的徒弟和最好的朋友杀死——我看到萨格拉斯抛弃了他。于是，我花了好几年的工夫将他唤醒重生。这些完成之后，我都快要死掉了。这就是为什么这些结界都是麦迪文设置的缘由——我再没有力气施法了，什么也干不了了。”艾格文看着普罗德摩尔，“这是我的最后一搏。普罗德摩尔女王，我不能一一弥补我所犯的过错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你养育了一个拯救了整个世界的儿子。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他的确做了你应该要做的事，没有辜负你对他的期望。他打破常规，说服我和萨尔联合主动出击燃烧军团。这些不是萨格拉斯教给他的，也不是他起死回生之后才知道的——是你交给他的。”
　　洛雷娜不耐烦地听着她们的长篇大论，显然，她对普罗德摩尔女王的尊敬抑制住了她作为一名战士渴求马上行动的欲望：“夫人——”
　　“当然，”艾格文说道，“上校的意见是正确的，一定要打败兹莫多尔——这次要彻底打败。”她转而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洛雷娜上校，准备好，可能会伤到你。普罗德摩尔女王，请跟我念。”
　　接下来，艾格文开始教给普罗德摩尔梅特尔穿透术的咒语。
　　第十七章
　　萨尔一整天都忙着裁夺纠纷。其中的大部分都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萨尔看来他的下属完全可以处理。还有一些争端，由于双方都不愿妥协，于是需要一个中立的第三者来调解。事实上，谁都可以处理好这些争端，但作为一个酋长，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最后一个请愿者离开了王位室，萨尔从兽皮王位上下来，一边在房间踱着步子，一边舒畅地伸了伸腿脚。他还没有收到吉安娜发出的任何关于雷霆蜥蜴的消息，但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雷霆蜥蜴再干坏事的报告。于是，萨尔猜测整个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他真希望普罗德摩尔女王尽快解决这件事情，这样他就可以跟她商量火刃氏族的事了。
　　卡尔瑟和伯克斯走了进来。伯克斯急切地说道：“酋长，现在有人想跟你谈谈。”
　　萨尔向来不喜欢伯克斯乱拿主意，也不喜欢他乱下命令。还没等萨尔开口，卡尔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认为我应该见这个人吗，撒满？”萨尔问道。
　　“是的。”卡尔瑟静静地说道。
　　“好吧。”萨尔站在原地，他已经非常讨厌坐在王位上了。
　　伯克斯走出去，领进来一个侦察兵。这是一个丛林巨魔，穿着一件装饰性的铠甲，头戴一副面具，一看就知道是暗矛部落的传统打扮。铠甲上插着羽毛，一个三角形的头盔涂得花花绿绿，样子看着挺吓人。但摘下头盔后，呈现出来的却是一张友善真挚的脸，跟其他那些面目狰狞的暗矛部落成员比起来温和多了。丛林巨魔可以使用其他任何种族都不可能掌握的魔法——萨尔知道一些人类为了练就这些魔法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而且宣誓永远效忠萨尔。
　　“这是洛克汗。”伯克斯说道。
　　没有必要再接着介绍了，洛克汗在丛林巨魔中享有盛誉，被认为是卡利姆多大陆上最优秀的侦察兵之一。洛克汗将头盔夹在胳膊下面，向前走了一步：“我怕给您带来了坏消息，酋长。人类正在向北哨堡输送大批部队。”
　　萨尔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在加强工事？”
　　“看上去是这样，酋长。我看到许多坐满了士兵的船只向北哨堡驶来，他们还派出了一架飞船，朝北方的刀疤高地开去了。”
　　萨尔皱了皱眉头：“有多少人？”
　　洛克汗耸了耸肩：“很难说，但至少有二十艘船，每艘船上至少坐了二十个人。”
　　“那就是四百人，”伯克斯说道，“你的朋友吉安娜刚出发去解决人类利用雷霆蜥蜴制造出来的麻烦，他们就开始向北哨堡派兵了。我们不能等到吉安娜回来再采取行动，酋长。我相信吉安娜的动机绝对是善意的，但她的人民却不是这样。我们不能忘记这点。”
　　“伯克斯讲得有道理，”卡尔瑟的声音低沉无力，萨尔不由想知道这个撒满到底多少岁了，“人类驻守北哨堡本身就是为了故意显示自己的力量，这次不管什么原因，他们的增兵行动绝对是进攻的前奏，而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以牙还牙。”
　　“那里可曾经是普罗德摩尔上将的大本营，”伯克斯根本就不需要对萨尔提醒这点，但他还是忍不住，“现在普罗德摩尔上将的女儿的臣民正在背着她不遗余力地实现她父亲的遗愿。”
　　萨尔并不是很在意伯克斯的话，但却很看重卡尔瑟的意见。不仅如此，洛克汗——这个最优秀的侦查员——他的判断也是可以相信的。
　　“好吧，伯克斯，传令给纳泽格尔，命他立刻调集一队人马进驻贫瘠之地。如果人类占领北哨堡以外的地方，我就命你带领一只舰队将我们的人马带到下游。召集巨魔也按令行事。”萨尔叹了口气。他以为与人类作战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现在看来，原来的仇恨却又都死灰复燃了。“如果人类想打仗，我们就让他们知道我们也早就准备好了。”
　　伯克斯向纳泽格尔和码头主传达完命令后，回到家里。为了一举消灭人类，他在带领舰队出发之前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他磨起了斧子。突然，一股硫磺的味道在小屋里蔓延开来，他裤子的褶边也开始发热。那是一个内置口袋，里面藏着兹莫多尔送给他的忠贞符。
　　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一切都照计划发展吗？
　　伯克斯讨厌向任何人宣誓效忠，除了酋长之外。但他还是假意回复道：“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是的，萨尔已经开始从陆地和海上派兵了。两天之内，我们的人就要同人类开战，一周之内，人类就会被全部消灭。”
　　非常好。你做得非常好，伯克斯。
　　“我只想为兽人做些应该做的事。我只关心这个。”
　　那是自然。这场战争会帮助我们实现我们的伟业。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
　　在伯克斯看来，同人类相比，恶魔还算是比较好的。这些恶魔是帮混蛋，没错，但他们心里至少还记得兽人的利益。为了控制兽人，恶魔将兽人带到这个世界上。但人类将兽人关押起来，让他们忘记自己是谁，这可不是恶魔的错。恶魔的确在利用兽人，但至少他们从来没有羞辱过兽人。
　　伯克斯从小就是奴隶。人类总是打他，侮辱他，在他身上拉大便，还逼他把大便清理干净，而他们自己却站在一旁哈哈大笑。他们给他起了各种各样的诨号，最悦耳的就是“你这个绿皮白痴”。不仅如此，他们还总是派他去干最丢脸的差事。伯克斯到现在也还没弄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兽人每次却单单挑中了他——其他的兽人也不愿告诉他。也许只是碰巧吧。
　　跟他在人类那里所经受的苦难相比，恶魔干的也就算不了什么了。如果跟一个恶魔合作就可以彻底消灭那个叫人类的祸害，伯克斯觉得还是划算的。
　　伯克斯非常感谢萨尔，他的一切，或是更多，都是萨尔给的。但萨尔看不到自己的盲点，对人类总是抱有幻想，也许因为萨尔的人类主人非常重视他吧。虽然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养育萨尔是为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他对萨尔终究比自己的主人对自己要好得多——可以说比大多数兽人都要好。
　　萨尔一定会渐渐地发现自己所犯的错误。人类在北哨堡驻扎大批部队就已经开始让他警醒了。现在，就等着开战了。兽人和巨魔战士跟这些人类士兵相隔这么近——战争肯定会一触即发。
　　伯克斯磨完了斧子，期望看到它的上面沾满人类的鲜血。
　　第十八章
　　洛雷娜的心跳得厉害。金属铠甲好像紧紧地困在身上一样，她几乎都无法呼吸了。
　　但普罗德摩尔女王和她的朋友——那个叫艾格文或是其他什么的老妇人，女王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钦佩和敬畏，这可是洛雷娜以前从未见过的——却从围困了她们许久的恶魔结界里安安稳稳地走了出来。显然，她们利用站在结界外边的洛雷娜穿透了它。上校对这一点也不在行。一提起魔法技巧，她就头疼，而且她只在乎魔法是否真的能灵验。还好普罗德摩尔女王每次施法都可以成功。
　　普罗德摩尔女王转向那个老妇人，说道：“麦格娜，我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
　　“你反对我将一些雷霆蜥蜴放在你家里吗？我可以设置结界，保证你的房子、你的家园、你的水井绝对安全。再者，那片丘陵也是个很好的屏障。”普罗德摩尔很快地将雷霆蜥蜴的情况跟艾格文解释了一下。
　　听完后，这个老妇人笑着说道：“我一点也不反对。我以前就养过一只雷霆蜥蜴。”
　　洛雷娜惊愕地长大了嘴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绝对没有。那时我刚过完四百岁的生日，为了消除难捱的寂寞和孤独，我决定养只宠物。我觉得驯化一只科多肯定很有挑战性。我以我师父的名字将它命名为斯卡维尔。”
　　“科多？”洛雷娜皱着眉问道。
　　艾格文耸了耸肩：“我们那时都这么叫它们。不管怎样，我非常喜欢它们，所以我非常高兴让它们呆在我家里。”
　　“谢谢，麦格娜。”普罗德摩尔女王又对洛雷娜说道，“给我几分钟时间。我要先去杜隆塔尔把这个任务完成，然后我们再回塞拉摩——我会施法将我们三个传送回去。下令给你的士兵，让他们乘飞船立刻返回塞拉摩。”普罗德摩尔女王无奈地笑了一下：“等我把所有的雷霆蜥蜴都带过来，我怕就没足够的力气把整个飞船都传送回去了。”
　　“好的，女王。”洛雷娜点头答道。
　　“谢谢，上校。”女王朝洛雷娜亲切地笑了一下，洛雷娜顿时感到一阵自豪和骄傲。她是抱着对布拉维恩在兽人国度里找到女王的能力的信任，抱着女王不会追究她擅自行动的希望，顶着巨大的压力来这儿的。但现在看来，她的直觉是正确的——除此之外，多亏了她，女王和她的朋友才能从监狱里解脱出来。
　　普罗德摩尔女王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念起咒语。洛雷娜看着那个老妇人：“你真的有四百岁了？”
　　“事实上，八百多岁了。”
　　洛雷娜惊讶地点了下头。“啊，”她眨巴了几下眼睛，“一点也看不出那么老。”
　　艾格文得意地笑了一下：“你该看看我三十年前的样子。”
　　洛雷娜觉得这个话题对自己来说太古怪了，于是就爬上绳梯向贝克少校和其他人传达命令去了。贝克少校接到命令后，祝洛雷娜好运，然后发动飞船返航。
　　洛雷娜再从绳梯上下来的时候，普罗德摩尔女王已经完成了。洛雷娜从最后一节绳梯上跳下来，飞船随即开始向南飞行。
　　“内务大臣总是呆在王位室里，”洛雷娜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掺杂了一丝抑制不住的鄙视，不由反问自己怎么总是这样，“他还总是坐在您的王位上。”
　　普罗德摩尔女王点了下头：“克里斯托夫非常看重坐在王位上的意义。”
　　“但要我说，也太热衷了。”洛雷娜说道。
　　“不管怎样，我准备好了。”
　　洛雷娜打起精神，开始做准备。她只被传送过一次，那还是在战争期间，但仅那一次就让她的胃难受死了。
　　整个世界真的像被颠倒了过来，洛雷娜感觉自己的头好像挪到了两膝之间，而她的脚却跑到了脖子上。
　　一秒钟后，世界又恢复了正常。洛雷娜开始呕吐起来。她弯下腰迷迷糊糊地看到了石地板，这才想起已经到了普罗德摩尔的王位室。德菲看到她吐了一地，不由尖叫了一声。
　　“夫人！”那是克里斯托夫的声音，“你——跟洛雷娜上校一起回来了！我们还担心你们被火刃氏族抓住了。我想如果你们知道我们在北哨堡加强了工事，肯定会很高兴的。我们要自卫，因为兽人和巨魔已经派出了海上和陆地的部队了。喔，这是谁？”
　　洛雷娜又一次呕吐起来，她的胃收紧了，这种感觉与做女王魔法的接应人那种崇高的感觉可真是天壤之别。
　　“我叫艾格文。”
　　“真的？”克里斯托夫惊异地说道，好像他知道艾格文是谁似的。洛雷娜到现在还不清楚这个女人的来头，只知道她是个非常老的妇人。
　　“是的。虽然我已经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提瑞斯法成员，但我还是可以闻出恶魔身上的那种臭味。现在，你浑身都是这种臭味。”
　　虽然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但洛雷娜忍不住又呕吐起来，心里暗自忖度这个提瑞什么斯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在说什么？”克里斯托夫一脸的无辜。
　　“求你了，克里斯托夫，”女王说道，“告诉我是艾格文搞错了，告诉我你没有跟兹莫多尔和火刃氏族串通。”
　　“女王陛下，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洛雷娜的胃结束了对她的折磨，她这才得以直起身子。洛雷娜看到的是一副极具戏剧性的场面。克里斯托夫站在王位前面，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而艾格文面带愠色，那神情跟洛雷娜刚见到她时的截然不同。
　　但是在普罗德摩尔女王身上，洛雷娜却看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景象——一股极力压制的怒火。她的眼睛里聚集了一场狂风暴雨，洛雷娜真为女王站在自己这边感到万幸。
　　“不是我所想象的？那么，克里斯托夫，我该怎么想？”
　　“兽人必须被彻底消灭掉，夫人。兹莫多尔也是这个目的，而且他不过是个小头目，不会造成什么威胁。我已经安排好了，胜利之后，我们就开始驱逐他们，统一世界。”
　　“胜利？什么胜利？告诉我你都安排了什么，克里斯托夫？”
　　“一连串可以将兽人从这个世界赶走的事情。我真的是好意，女王陛下。他们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有——”
　　“你这个白痴。”
　　克里斯托夫好像被人打了一耳光，脸一下子红了。洛雷娜也震惊了。她跟随女王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女王这么严厉地斥责过谁。
　　“兹莫多尔是个恶魔。你真的以为你可以阻止他吗？”普罗德摩尔指着那个老妇人说道，“这是艾格文，最伟大的守护者。”
　　艾格文不屑地哼了一声，但女王和克里斯托夫都没有注意到。
　　“在她法力无边的时候，她都没法彻底打败他。你凭什么认为你就能干得比她好？即使你有这个能力，任何目的都不应该以与一个恶魔合作作为途径。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制造灾难和分裂。洛丹伦的毁灭对你来说还不够？一定要卡利姆多在你一手策划的战争在北哨堡打响后也跟着毁灭你才满意？”
　　“还有，”艾格文说道，“即使你有打败或是驱逐兹莫多尔的办法，你也不可能实现。因为你已经是他的奴隶了。”
　　“太荒谬了！”克里斯托夫的声音听上去更加惶恐了，“我们的合作不过是暂时的，相互利用而已，一旦兽人被赶出——”
　　“兽人是我们的盟友，克里斯托夫！”一道闪电从女王金黄色的头发周围划过，膝盖之间飘过一股轻风，将白色的斗篷吹得鼓了起来，“人类与兽人的联盟是用鲜血铸就的。恶魔是这个世界上一切生灵的公敌。你怎么能这样背叛我们——背叛我？”
　　克里斯托夫汗如雨下：“我向您发誓，女王陛下，这绝对不是背叛。我全部是为了塞拉摩好才这么做的！火刃氏族不过是听从兹莫多尔指挥的一伙术士，让他们的矛头对准兽人易如反掌。再者，他们除了煽动人类和兽人之间的敌对情绪，什么也没干。”
　　“火刃氏族里的那伙兽人呢？”洛雷娜问道。
　　“什么？”克里斯托夫有点糊涂了。
　　“那些在北哨堡攻击我和我的部队的兽人就是火刃氏族的成员——但他们是兽人，怎么会加入火刃氏族的，你想过吗？”
　　“我——”克里斯托夫完全糊涂了。
　　普罗德摩尔女王气愤地摇了摇头：“多少人，克里斯托夫？为了实现你理想中的那个没有兽人的完美世界，会有多少人死掉，你知道吗？”
　　克里斯托夫这一刻仿佛又恢复了镇定：“只要等到萨尔一死，兽人就会跟以前一样。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
　　“够了！”那股轻风开始变成翻腾的狂风，一道闪电从女王的指尖上划过。
　　克里斯托夫惨叫一声，紧紧地按住了自己的左肩膀。一缕黑烟从他的指缝中冉冉飘出。
　　洛雷娜直觉地奔向克里斯托夫，一把撕开他身上的衬衫。
　　克里斯托夫的肩膀上刺着一个火刃氏族的刃形文身，跟洛雷娜、施特罗沃、克莱、贾卢德还有其他人在北哨堡碰到的那些兽人身上的文身一模一样。那个文身此刻正在燃烧。
　　一秒钟后，文身消失了，只留下一块烧焦的糊皮。克里斯托夫像踩在一块板油上似的一下瘫倒在地，两眼游移不定。
　　艾格文静静地说道：“兹莫多尔已经走了。”
　　“是的，”普罗德摩尔女王的声音平静了不少，“我施展了驱魔咒，兹莫多尔好像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识破了。”
　　“对不起……”
　　洛雷娜蹲在克里斯托夫的身边，他说的话已经含混不清了。
　　“我以为……我所做的……自己的意愿……但兹莫多尔……控制……一切，对……对不起……对不起……”
　　克里斯托夫眼睛里的光芒消失了。
　　三个女人站着沉默了许久。
　　让洛雷娜难过的是，克里斯托夫真的不是坏人。他干了他觉得对塞拉摩有益的事，他一直都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的确，他犯了天大的错误，但是他的本意是好的。这让她太内疚了，她曾千百次诅咒克里斯托夫，但现在他真的死了，她却感到非常悲痛。
　　她看着普罗德摩尔女王：“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北哨堡。走运的话，战争可能还没打起来，还可以命令我们的部队撤退。但是夫人，你得亲自去一趟——达文少校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普罗德摩尔女王点了点头：“对，我马上——”
　　“不行。”
　　这句话是艾格文说的。女王镇静地看着她：“能说清楚点吗？”
　　“你可以马上施法，普罗德摩尔女王，你是卡利姆多大陆上唯一可以阻止这场战争的人。但你刚刚死去的内务大臣说对了一件事——兹莫多尔只是个小头目，萨格拉斯身边众多溜须拍马者中的一个。既然如此，他就没有那么大的法力去左右那么多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夷平一片森林，挪走所有的树木。克里斯托夫刚才提到的那些术士才是这一切的真凶。但他们打着兹莫多尔的旗号行事，可能是为了换取稀有的魔法卷轴或其他诸如此类的东西。”艾格文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些术士追求魔法就像吸食鸦片一样，让人打心眼里讨厌。”
　　“可我们没有时间去四处搜索一伙术士了。”洛雷娜说道。
　　“但这些术士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上校。”
　　洛雷娜看着普罗德摩尔女王：“就我们所知，女王陛下，战斗已经开始了。就算现在还没有，但根据刚才克里斯托夫所说的兽人和巨魔部队已经顺流而下，任何一秒钟战争都可能开始。一旦开战，是谁或是什么引发的这场战争就不再重要了——只有流血，而且一旦跨越了战争这道界限，同盟关系就永远被斩断了。”
　　艾格文注视着女王：“时间是至关重要的。你刚说兹莫多尔知道自己已经被你看穿了，为了防止他密谋新的诡计暗算你，我们现在必须乘胜追击。而且，你不可能身在两地。”
　　普罗德摩尔女王笑了起来。那是一个灿烂的笑容，洛雷娜长吁一口气，女王对克里斯托夫的怨气终于一扫而光了。“我不需要身在两地。”她边说边走向内室。洛雷娜和艾格文狐疑地对视了一眼，跟着她走了进去。
　　她们走进内室，只见普罗德摩尔女王正在翻找书桌上的卷轴，最后终于叫了一声：“啊！”
　　她转过身，举起一块雕刻得非常精致的石头。不一会儿，石头就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
　　第十九章
　　“长官，兽人已经扎营了。”
　　达文少校拔了一下胡子：“多少人？”
　　雷恰下士耸了耸肩，说道：“没法得到准确数字，长官。”
　　达文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数了五下：“估计一下。”
　　雷恰又耸了耸肩：“观察兵说至少有六百人，长官，但他不能肯定，长官。他们呆在很远的地方，没有逾越地界，也没有违反约定，但是——”
　　雷恰犹豫了一下。达文叹了口气，追问道：“但是怎样？”
　　“长官，他们现在还只是坐在那，但我想他们不会坐很久的，长官。一旦那些船只全部到岸……”
　　达文又叹了口气。这些天来他好像整天都在叹气。昨天，满载着兽人和巨魔的船只向大海以南挺进，驶向北哨堡，大概几个小时后就可以到这里了。
　　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达文应该做出一个抉择。
　　克里斯托夫——代替已经被火刃氏族控制住的普罗德摩尔女王负责塞拉摩的内务大臣——给他的指示就是，据守北哨堡，“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达文不知道怎样做才叫“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他从来都没想过当一名士兵。虽然少年时崇尚暴力的天性赢得了到他家乡征兵的工作人员的好感和青睐，但他不过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懦夫。新兵训练的时候，由于并没有真正置身于危险之中，他倒也蒙混过关了。如果训练不过是装腔作势，那他可真是轻轻松松。不就是拿着剑往草人身上戳吗？没问题。但真的跟另一个血肉之躯搏斗厮杀怎么办？他死定了。
　　所以第一次真正对抗另一个人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完蛋了。算他走运，他所在的军队各方面都占了上风。那帮矮人密谋推翻当时的政府，失利后为了逃避惩罚又流窜到他的家乡。整个部队与这伙叛徒打起来的时候，达文几乎什么也没做。其他的士兵英勇奋战，将这伙矮人一网打尽，达文因此也沾上了同伴的光。
　　没多久，燃烧军团来了。
　　那些日子真的很可怕。到处都是死人，洛丹伦也被毁了，人类与兽人开始并肩作战，整个世界变得乱七八糟。达文不明白为什么普罗德摩尔女王会选择与兽人联盟——他们是帮魔鬼，比恶魔好不到哪去——可没人问过他的意见。
　　最可怕的一天是在一片森林里度过的。达文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森林到底在哪里。他只记得他跟一些被恶魔击溃的战友来到了那片森林寻找恶魔的巢穴，然后再让法师或其他的人查探出他们魔法的秘密。达文的任务非常简单：保护法师。其他人都去找恶魔了。
　　真不走运，他们找到了。恶魔们对这个企图的反应很不友好。
　　他们过来了，眼睛像着了火一样红彤彤的。达文吓坏了，赶快跑到一棵橡树后面藏起来。法师就被他扔在了一边，奋力自保，最终一个恶魔喷火烧着了法师。达文安全地躲在树林中间关注着这边发生的一切，他本该保护的法师却发出了一阵阵痛苦的惨叫，直到最后被慢慢烧死。
　　有时候，达文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恶魔没有发现他。也许他们根本就不觉得达文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威胁吧，这点的确是毫无疑问的。不管怎样，等到他的战友全部被杀死，而恶魔也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达文飞快地跑回营地，等待所有人痛斥他这个懦夫。只要不再派他出去，不再面对这种事情，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一切惩罚。
　　但是，他们却把他视为浴血杀敌，死里逃生的英雄，为他冒死奔回营地报告一切的英勇壮举而欢呼。
　　很快，他被提升了。
　　达文目瞪口呆。他根本就不是英雄，实际上，恰恰相反。他每次试图向众人澄清这一切的举动都被认为是过分的谦虚。他要疯掉了——不但没能躲开战争，还要开始带兵打仗。
　　没多久，战争及时地结束了。这让达文——这个根本不懂打仗的长官不用去指挥部队打仗了——摆脱了骑虎难下的尴尬处境。燃烧军团被赶回了他们该去的地狱。达文又一次晋升了。这次已经是少校了。普罗德摩尔上将占领了北哨堡，他死后，达文负责驻守北哨堡。
　　直到最近，他都挺满意这份差事。北哨堡风平浪静，虽然达文的懦弱让他在战场上显得非常无能，但在行政管理方面，他还是很能干的。
　　但愿一切照旧。
　　达文特别不喜欢洛雷娜上校，但他现在热切地希望洛雷娜没有被火刃氏族抓住，而且此刻就站在这里。因为首先，她指挥部队作战比达文强多了。同达文不同，洛雷娜的晋升可是凭着赫赫战功得到的。
　　再者，如果连她都被火刃氏族抓住了，普罗德摩尔女王肯定也难逃厄运，区区一个达文还能有什么指望。
　　奥雷尔跑着进来了，硕大的铠甲每跑一步就哐啷响一下。“达文少校！达文少校！兽人开始行动了！船一靠岸，他们就开始行动了！”
　　达文又叹了口气：“船什么时候靠岸的？”
　　“没人向你报告吗？”奥雷尔的眼睛眨了几下，“噢，等等，我应该照他们的做。对不起，长官！我激动过头了，求你千万别把我送上军事法庭！”
　　达文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列兵，你根本不用担心被送上军事法庭。”
　　达文慢慢走下狭窄的楼梯间，来到位于北哨堡中心位置的塔楼底层。北哨堡建在一个崎岖不平的小山上，小山的一端慢慢倾斜伸向大海。北哨堡的东面搭建在两个小山丘间修葺起来的石墙上。沿墙向西坐落着北哨堡主要的防御城堡，向东是一片海滩，海滩上种了一排棕榈树。
　　达文穿过那面石墙的拱门，走到海滩上。他看到了兽人和巨魔。
　　许许多多的兽人和巨魔。
　　他们的船都拴在沙里打桩的柱子上。有几十只船，每只船上都坐满了十几个兽人和巨魔。其中的一些穿着兽皮，还有一些戴着用野兽头颅做成的头盔。他们都带着武器，斧子、大刀、流星锤、狼牙棒，还有一些一眼看去比达文还高的家伙。
　　“真的，”达文小声咕哝了一句，“这次我死定了。”
　　“怎么了，少校？”一个负责守卫拱门的士兵问道。
　　达文很快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少校命令自己的一只脚走在另一只脚的前面。穿过拱门后，每走一步他的靴子都开始往沙里沉。
　　他隐约感觉到几十个士兵在他身后排成了一排。他扭头一看，只见几个士兵在石墙前面按散兵线排开，其余的开始占据制高点。达文松了口气，这儿还是有人懂得如何作战的。他真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达文突然转身对着那帮兽人和巨魔大叫道：“我是——”
　　他说不出来了，声音一下子没了。
　　清了清喉咙，达文又叫道：“我是达文少校，北哨堡的负责人，你们来这有何贵干？”
　　有那么会儿，他满怀希望地告诉自己他们只是碰巧路过，在这里休息，一小时内就会离开。如同当年丢弃全军覆没的战友独自一人跑回营地等着处罚一样，他殷切地希望这次也能逢凶化吉。
　　一个个子高大、样子最吓人的兽人向他走来。（达文之所以认为这个是最高大最吓人的兽人是因为他在向他逼近。）
　　“我是伯克斯，我代表萨尔——兽人部落的酋长和氏族之王——告诉你，你们的这个要塞违反了我们跟你们之间的联盟协议，限你们一小时内把它拆掉，你们所有的人马在这里消失。”
　　达文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不是说真的吧。整个要塞根本就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拆完。”
　　伯克斯笑了一下，那是高大威猛的捕食者在扑向弱小无力、毫无防备的猎物之前的那种笑。“如果你不能服从这个命令，我们马上就会发起进攻。你们死定了。”
　　对于最后一句话，达文深信不疑。
　　第二十章
　　吉安娜请艾格文和洛雷娜进小餐厅休息。这个餐厅一般是为高级军官或是重要的大臣预备的。在德菲——这个负责料理吉安娜饮食起居的妇人——看来，所谓的重要大臣实际上只包括两个人：刚刚去世的克里斯托夫和普罗德摩尔女王本人。但这个年轻的法师也特许艾格文进入了，德菲开始不同意她这么做，但吉安娜告诉她守护者比国家元首的职位还要高。
　　吉安娜回到议事厅。虽然她也非常需要补充点食物，但她现在只能边工作边进餐了，因为她要尽快查出那帮术士的下落。她想赶到北哨堡去，万一萨尔不能阻挡战争的洪流，她还可以力挽狂澜，但她不能这么做。首先，她相信萨尔；再者，如果碰到兹莫多尔和他的奴隶，她需要洛雷娜呆在身边保护自己，尤其在克里斯托夫将精锐警卫队调往北哨堡的危及形势下。
　　但现在，她需要一个人冷静地思考。所以她把那位年老的守护者和那位年轻的上校请进了餐厅。
　　一个侍从走了进来，艾格文点了一份沙拉和果汁。洛雷娜点了一个肉盘和一份野猪烈酒。艾格文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酒。洛雷娜告诉她这是一种兽族酒。
　　艾格文发出一声长叹：“时间真能改变一切啊！”
　　“什么意思？”
　　“不久之前，兽人还只是恶魔的奴隶，我一生都致力于消灭这些奴隶。这帮野兽在乡下横行无忌，表面上打着古尔丹的旗号，实际上是在为萨格拉斯卖命。那时，一个人类要是喝了兽人的酒，至少会被人认为是……极端的行为。”
　　洛雷娜笑了笑：“是的，但与你一个这么年长的人相比，‘不久以前’可真的是很久以前了。”
　　艾格文咯咯地笑了起来：“有道理。”
　　“你真的有一千岁了？”
　　艾格文得意地说道：“相差不过一百年吧。”
　　洛雷娜摇了摇头：“我从来都不懂魔法，我讨厌魔法，而且说实话，我自己用的时候都很讨厌它。”
　　艾格文耸了耸肩：“从小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法师。每当那些大人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将来长大想干什么的时候，我总是这么回答。他们就总是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我——因为法师从来都是男人。”最后一个词的音调里满是苦涩。
　　“战士也是这样。我有九个哥哥，他们跟我父亲一样都成了战士。我搞不懂为什么我就不行呢？”洛雷娜狡黠地笑了一下，“人们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真的。”
　　不一会儿，洛雷娜的饮料上来了，艾格文的沙拉也来了。洛雷娜举起杯子：“要尝一下吗？”
　　野猪烈酒闻上去的味道跟它的名字一样让人恶心。艾格文皱了皱鼻子，礼貌地摇了摇头：“非常抱歉，我好久没沾过烈酒了——有几个世纪了。法师不能失去理智清醒的头脑，所以很久之前我就对它不感兴趣了。”她举起自己的杯子，一看就知道里面是用三四种水果压榨成的果汁。“这杯果汁对我来说就够浓了。”
　　“言之有理，”洛雷娜得意地笑了一下。“当我还是库尔提拉斯护卫队的一名新兵的时候，我总是把我们军营里的那些男人喝到桌子下面。后来同其他营队比赛喝酒，我总是我们营队的秘密武器。”洛雷娜哈哈大笑，“那年我光喝酒赢的赌金就是我收入的三倍。”
　　艾格文一边小口地吃着沙拉，一边点头微笑。她发现自己非常喜欢跟这个女人说话——一天之前，她还不相信自己还有感觉的能力，曾经一连串的打击让她觉得自己对任何人都不再有用了。
　　侍从端上一个什锦肉盘。艾格文只认得其中的几种肉，她猜这可能是卡利姆多大陆上生长的牲畜和别处不同的缘故。好多年她都没吃过肉了，虽然洛雷娜点的酒味道不怎么好闻，但这盘肉的香味却很诱人。作为一个法师，肉类食物是她忠实的伴侣——经常施法会耗费大量体力，所以需要及时补充蛋白质——但自从她把自己流放到卡利姆多后，她再没有法力去捕捉动物，也不再需要消耗体力了。她一下子成了一个素食主义者。
　　“介意我吃一点吗？”艾格文怯生生地问了一句。这让艾格文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从不相信自己会胆怯。
　　洛雷娜将盘子推到桌子中间：“请便吧。”
　　艾格文贪婪地咀嚼起一块野猪火腿似的肉肠。洛雷娜忍不住问道：“麦格娜，我想问一下——怎么样？”
　　“叫我艾格文，”艾格文咬了一口肉肠，边嚼边说，“自从把魔力传给我儿子后，我就不再是守护者了，所以我现在根本无法担负这个头衔所要求的责任。”艾格文咽下那口肉：“什么怎么样？”
　　“活这么久的感觉啊。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战士，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活不过四十岁，可你活了两个四百岁还多，真是不可思议。”
　　艾格文长吁一口气——还可以闻到一股野猪火腿的味道，野猪肉的味道还是比野猪酒的味道好闻点。“我从没有时间反思过这些问题。说来遗憾，守护者要全天工作。早在我出生前，恶魔就已经开始不断给人类带来威胁了。后来，他们越来越明目张胆地攻击人类，但这让反击也变得越来越容易。那时，我不仅要阻止他们的进攻，还要把他们的恶行隐瞒起来，所以许多人都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我——提瑞斯法宁愿这样。”艾格文摇了摇头，“真奇怪，我处处跟那帮老家伙作对，但我却坚守了这一信条。我一直都在想这会不会是个错误。如果人们不知道实情，安全感可能的确会多一点。最近的几场战争里，人民的伤亡比以前要多，但恶魔也遭到了更有力的反击。你们的普罗德摩尔女王和她的兽人朋友对恶魔从整体上造成了重创，可以说是这一千年以来最有力、最有效的一次。”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些好斗的凡人。”洛雷娜一脸的得意，“只要是敌人，我们就会战斗到最后一口气，我们必须这样做。”
　　“哦，上校——我可以再来一块吗？”
　　洛雷娜笑着说道：“请随意。”
　　艾格文拿起一块肉——这次她可不认得是什么肉——心中不由寻思这一切结束之后会是什么样。她发现返回刀疤高地的小屋对她来说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有吸引力了。吉安娜说得没错——人类和兽人在这里开创了生活，而这一切都源于麦迪文，追本溯源，也就是说都是因为她，那么如果她现在收获自己当年播种下的果实，算不算合情合理……
　　还没来得及深思，吉安娜走进了餐厅。“我找到他们了，我们必须快点。”
　　这个年轻的法师看上去疲惫不堪。艾格文站起来问道：“你还好吧？”
　　“就有点累，没事的。”吉安娜有点不耐烦。
　　艾格文指了指桌上的肉盘：“吃点东西——如果你垮了，你对谁都没用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施法时不能集中精力的后果。”
　　吉安娜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你是对的，当然了，麦格娜。”
　　洛雷娜凑到吉安娜耳边，小声地说道：“她不喜欢别人那么叫她。”
　　艾格文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真的开始喜欢上这个上校了。
　　吉安娜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块肉——艾格文惊讶地发现洛雷娜点了这份肉盘但她自己却吃的最少——吃完之后，吉安娜急切地说道：“火刃氏族正在鬼雾峰一个巨穴外边活动。”
　　洛雷娜皱了皱眉：“是吗？太好了！”
　　艾格文看着洛雷娜不解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鬼雾峰这个名字再贴切不过了。这个山的顶部常年笼罩着一种橘黄色的烟雾。”
　　吉安娜不屑地说道：“这不过是一个古老的恶魔咒语在那里残留的痕迹。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兹莫多尔选择那里的原因——而且它的位置，从那里到奥格瑞玛和到塞拉摩的距离是一样的。不管怎样，我的魔法都会保护我们三个免受那层烟雾的危害。”
　　“好的。”洛雷娜用力地咬出这两个字。
　　“还有，德菲可以找到我们。”吉安娜从斗篷里抽出一张看着眼熟并且已经开封了的卷轴递给艾格文。
　　艾格文接过它，注意到拆开的封印是提瑞斯法的。她打开卷轴，大笑起来——这张卷轴正是出自她的手笔。
　　艾格文将卷轴又递给吉安娜：“这是我编写的驱魔咒的改良版本。三百年前，埃尔赛立弗死后，我来到他的城堡。”一想起那个老精灵的书房，艾格文心里就发怵。简直就是一团糟，数不清的书乱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一点条理都没有。她和埃尔赛立弗的手下花了十周的时间才清理出所有的卷轴，对其进行归类。艾格文发现了一个传说中的精灵法师克齐罗斯记载的关于如何将一个目标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的咒语，她便将这些记录归纳总结写出了一个更有效的驱魔咒。“我想八百年前我就有这个卷轴的话，今天我们也就不用再对付兹莫多尔了。”
　　吉安娜将卷轴放回斗篷里。“事实上并非如此。我核查过了，你第一次驱逐兹莫多尔的咒语是非常成功的。但当燃烧军团卷土重来的时候，他们又招募了更多的恶魔，其中就包括那些已经被提瑞斯法驱逐了的。战争结束后，燃烧军团被击退了，但一些残兵败将却留在了这个世界。”
　　“兹莫多尔就是其中之一？”艾格文问道。
　　“是的。”吉安娜点了点头。
　　洛雷娜拔剑出鞘——刚才还犹豫害怕的她现在愿意与她们同心协力了——斗志昂扬地说道：“女王陛下，恕我问一句——我们还在等什么？”
　　“还有一个疑虑，”吉安娜说道，“我不能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占卜，我怕被恶魔察觉出来，所以我还不能肯定兹莫多尔和那帮术士采用了什么防护魔法。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吉安娜转身面朝艾格文：“麦格娜——艾格文——你不需要跟我们去，可能会很危险。”
　　艾格文轻轻地哼了一声。她现在真不知该说什么了，这仿佛跟她先前那一通关于守护者责任的论调完全相反了。还有，当年他们都以为她没能驱逐兹莫多尔，但现在他们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虽然是这样，可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责任的。“不就一个小魔头吗？你们的曾祖父、曾祖母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就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场面了。我们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吉安娜笑了一下：“那我们出发。”
　　第二十一章
　　雷洽下士不知道是谁先打起来的。
　　片刻之前，他还站在北哨堡石墙前的散兵线上，霍本下士站在他的左边，列兵阿林在他的右边，达文少校站在他们前方二十步远的地方。少校真让人钦佩，就那么直面那个兽人，毫不畏惧，毫不退缩，简直就是一个战争英雄。少校让他们感到骄傲和自豪。
　　片刻之后，散兵线被冲散了。兽人、巨魔、人类混成一团。到处都是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以及双方将士叫喊同伴杀敌的声音。
　　雷洽可不会因为这就被吓到。兽人有兽人的勇气，人类也有人类的胆量。他们在棘齿城耍的花招还不够证明吗？只可惜连累了像容克船长这样的好人被那帮恶棍给毒打了一顿。现在，这些家伙居然跑到了北哨堡——人类的地盘——妄图把人类赶走。
　　真是忍无可忍。雷恰忍不下去了。
　　雷恰拔出家传的双刃刀。他的父亲以前可是库尔提拉斯非正规军的一员，手提这把双刃刀所向披靡。父亲死于流感之后，母亲也参军了，杀死了不少敌人，但后来在与燃烧军团的对抗中不幸牺牲了。这把双刃刀就到了雷恰的手里——这可乐坏了雷恰，他一直用的那把长剑简直就是一根废铁。
　　尽管他没法像母亲那样游刃有余地使用这把双刃刀，但至少他比父亲用得好些。他要让这把双刃刀沾满兽人和巨魔的鲜血。
　　一个巨魔手举着一把单手斧向他冲来。雷恰躲开斧子，朝巨魔的肚子猛踹一脚。以前在莫布雷酒店的时候，他总是用这招来对付那些醉鬼，一脚把他们送回家。
　　真不走运，巨魔的肚子比较结实，这个巨魔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见他笑了一下，便挥舞单手斧又向雷恰扑来。
　　“你等很久了吧。”巨魔说着就举起了斧子。
　　就在这个巨魔说话的空当，雷恰朝他的胸部一刀砍了过去。
　　雷恰拔出双刃刀，他的对手立刻倒在了沙滩上。雷恰回头看到霍本和阿林也倒在沙滩上，殷红的鲜血从好几个伤口汩汩地往外冒。一个兽人正向北哨堡的大门冲去，斧头上还在往下滴血。雷恰大叫一声，奔向那个兽人，对准绿皮后背就是一刀。
　　“啊！人类！”
　　雷恰转身又看到一个兽人。
　　“你杀死了格罗克斯！”
　　“格罗克斯杀死了我的朋友！”雷恰咆哮着说道。
　　“对，但他们是搏斗，而你是从背后下手的。”
　　雷恰举起了巨剑：“好吧，那我现在要杀死你！”
　　那把巨剑比雷恰的双刃刀大很多，但这也意味着兽人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挥动它。兽人扭转剑柄的时间足够雷恰准备了，可以躲也可以挡。雷恰选择了后者。剑刃与刀刃相撞的那一刻，他的整个身子都震动了一下。雷恰决定改变战术，开始躲避对方的巨剑。
　　他第四次躲开对方的进攻之后，一头撞上了列兵纳什。就在纳什惊惶失措地向后转身的时候，兽人的巨剑一下把他劈成了两半。
　　愤怒让雷恰的血沸腾起来。与这些怪物厮杀还不够，居然还害死了自己的战友。雷恰疯狂地吼叫了一声，举起双刃刀就向那个兽人砍去。
　　兽人向左跨了一步，抡起长剑一下砍断了冲过来的雷恰的铠甲，剑刃刺到了雷恰的肚子上。刹那间，剧痛仿佛将他的躯体撕成了几半。雷恰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右手挥舞着双刃刀，左手紧紧捂着伤口，向那个兽人冲了过去。
　　突然，砍刀动不了了。伤口上灼热的疼痛让雷恰脸部的肌肉抽搐不已，他向右转身看到双刃刀卡在了兽人的脑袋上。
　　“罪有应得。”雷恰咬着牙说道。
　　他从兽人的头颅里抽回双刃刀，他腹部的伤口更疼了。不知为什么，战斗的声音小了，雷恰的耳朵听到的只是一阵又一阵轰隆隆的吼叫。
　　雷恰把家传的武器暂时当作一根拐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他要杀死更多的兽人。
　　第二十二章
　　刚才，艾格文还站在塞拉摩。
　　刚才，洛雷娜还忧心忡忡地深吸了一口气。艾格文记得上校刚说过的那些讨厌魔法的话——更别提她上次传送后的恶心和呕吐了。艾格文开始觉得让上校在传送之前吃点东西或许不是一个好主意。
　　刚才，吉安娜·普罗德摩尔还神色凝重。
　　现在，她们站在一个洞穴的入口，到处都是恶臭刺鼻的橘黄色烟雾。艾格文终于理解为什么洛雷娜这么不情愿到这里来了。橘黄色的瘴气游荡在空中如同一层浓雾，艾格文觉得自己的腰部都要被压弯了。
　　艾格文很早就习惯传送术的反应了，而她现在之所以感到头重脚轻完全是因为这些烟雾。她瞥了一眼洛雷娜，洛雷娜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她的手仍紧紧地握着剑柄，随时准备战斗。
　　吉安娜的脸色跟洛雷娜一样苍白，这可不是好兆头。
　　艾格文什么也没说。她们现在已经不可能回头了，而吉安娜也绝对不需要一个看护小鸡的老母鸡。艾格文自己很讨厌那些充当保护者的人——斯卡维尔、跟她睡在一起的乔纳斯、或是那帮老家伙——特别当她精疲力竭但还要坚持战斗的时候，这些人却帮倒忙，瞎操心。所以现在还没有必要给吉安娜增加这个负担。
　　但有些事还是要操心的。今天一天，吉安娜就用了四次传送术，艾格文心里非常清楚——她自己到刀疤高地，雷霆蜥蜴到刀疤高地，她们三个返回塞拉摩，她们三个到这个洞口——还有占卜兹莫多尔的方位，控制那些雷霆蜥蜴，确保她们三个在这层烟雾里安全。一天内施法过多就会危害身体，而且就艾格文所知道的后果还远不止这些。
　　吉安娜带头走进洞口。艾格文不由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称这个金黄色头发的法师为“普罗德摩尔女王”——和“讨厌的小姑娘”——而开始叫她“吉安娜”了。
　　艾格文大叫道：“兹莫多尔就在这里。”艾格文打了个冷战。“到处都是他。”显然，这个魔鬼在这个洞里施了魔法，每个石头上都有他的臭味。自从与麦迪文在卡拉赞塔楼对抗以来，她还没有被哪种臭味吓倒——尽管这种感觉有一部分来源于这些烟雾。况且，这个山洞又阴冷又潮湿，让人感觉更不舒服了。吉安娜施了一个光明魔法，好让她们看清四周，但反而将烟雾衬托得更亮了。艾格文丝毫没有兴趣去仔细看清两边那黑乎乎的墙壁，脚下坑坑洼洼的路，还有那些悬垂在她们头顶上的钟乳石——这只会让她觉得头部以上的地方更加恐怖。
　　她们大概走了二十多步远，艾格文的身体一下紧张起来了，“那儿有——”
　　“我知道。”吉安娜说完迅速念起了一个咒语。
　　艾格文点了点头。她和吉安娜都感觉到了一个火焰陷阱咒。这是一种非常低级的魔法，只要学习魔法一年就可以掌握了，一般用于防止迷路的人或是动物闯进一些不能擅入的地方。虽然通常不大可能会有人跑到那种噩梦般的地方，但艾格文就见过这样的例子。一个疯疯癫癫的矮人就到过一个山洞，但幸运的是兹莫多尔和他的手下正在施法，无法分心，他才幸免遇难。最好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破坏这个咒语只会打草惊蛇。艾格文时刻提醒自己站在手里握剑的洛雷娜和正在施法的吉安娜的中间。
　　不一会儿，只听见洛雷娜大喝一声：“趴下！”
　　艾格文当然不是傻瓜。她立刻趴到了冷冰冰的地上。洛雷娜也趴了下来。
　　但吉安娜站在原地，伸出了双手。那个向她咆哮而来的火球眼看马上就要烧着她了——
　　就在一臂远的地方，火球停了下来，很快熄灭了。
　　艾格文爬到她的脚边：“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是的。”吉安娜的声音小得几乎都要听不到了。
　　噢，是的。
　　艾格文叹了口气。这个声音听上去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这也是恶魔惯用的伎俩之一。“别再装腔作势了。兹莫多尔，我们可不是你那帮白痴奴隶。你吓不倒我们的。”
　　艾格文！真是个惊喜。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你儿子手里了呢，真高兴，我可以亲自杀死你了。我还没向你对我的所作所为表示感谢呢。
　　除了这个恶魔的声音，艾格文还听到了一些咯咯的笑声。
　　“我听过这种笑声。”洛雷娜一脸的憎恶，“劣魔。”
　　果然，几十个皮肤颜色跟这些烟雾一样的小恶魔窜了出来。
　　洛雷娜向前一步护住艾格文和吉安娜。“我真的很讨厌这些家伙。”说完便冲上去同他们打了起来。
　　一个人毕竟很难对付这么多毛茸茸的畜生，但还好，还有两个人帮她。吉安娜一连念了几个咒语，这些劣魔立刻就有了反应。有些的毛着火了，有些则无法呼吸了，还有些被强风咒定在了墙上。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咒语，但对付这帮低级的劣魔还是足够了。
　　这些仅是第一批。这二十个被杀死之后，马上又窜出来了二十个。
　　“他们在故意消耗你的魔法。”
　　“是的。”吉安娜又念了一个咒语。这二十个畜生立刻就消失了。
　　他们后面还有十个。
　　“上校，”吉安娜快速地说道，“你能解决吗？”
　　洛雷娜咧着嘴笑了一下：“看我的。”
　　“好。”
　　上校挥舞着宝剑同这帮劣魔打了起来。吉安娜突然眼睛一闭，险些跌倒在地上。艾格文一把拉住了她：“你还好吧？”
　　吉安娜出乎意料地诚实：“不太好。我可以施展驱魔咒，但同时我不能再分神了。洛雷娜必须保护——”
　　一片凄厉的惨叫声在山洞里回响，洛雷娜一剑挥去杀死了最后三个劣魔。她抽回宝剑，这些畜生立刻倒在了地上。看着剑刃上的斑斑血迹，洛雷娜叹了口气说道：“我永远都不会把它擦掉。”
　　我想你再也没有机会考虑这个问题了。
　　这次，声音不是来自四面八方，而是她们的正前方。
　　橘黄色的烟雾消散了。艾格文明白这可不是个好兆头。站在她们面前的正是体型庞大的兹莫多尔。
　　第二十三章
　　达文的两只脚犹如生了根似的定在那里。周围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士兵，脚被砍断了，刀刃插在胸膛上，脑袋被斧头劈掉了。
　　达文就这么站在那里，等着死亡降临。
　　他以为战争一开始，伯克斯肯定会抡起那把大斧头一下把他剁成两半。但那帮兽人士兵跳上前来，把自己的指挥官团团围住。达文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究竟干了什么值得这帮兽人战士争先恐后，誓死保护这个兽人。
　　后来，就没有人跟着他了。兽人和巨魔寻找人类打斗，人类就找兽人和巨魔厮杀。离海岸线最近的达文却被晾在了一边，无人理睬。
　　一个巨魔的尸体倒在他的脚下。死去的巴恩斯被一个高个子兽人扔到了水里，达文看不出这个兽人有什么必要把巴恩斯扔这么远。他决定还是不要探个究竟了。
　　整个世界都爆发了。
　　剧烈晃动的地面摇醒了呆若木鸡的达文。达文动了一下，虽然仅是倒在了地上。
　　尽管片刻之前，整个天空还是万里无云——真是个清亮晴朗的天气——但现在，天变黑了，一道道闪电伴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一次又一次地摇撼大地。
　　达文听到一阵阵隆隆巨响，抬头一看，一个巨大的波浪正慢慢地推进。自从被派到北哨堡以来，达文在海滩上还未见过这么大的浪头。这绝不是一只小船就能掀起的。
　　这个波浪有北哨堡的城墙那么高——眼看马上就要扑到达文了。
　　达文想快点站起来，但他的靴子根本没法在沙堆里稳住。他一下趴倒在地上。达文吐出嘴里的沙子，把鼻子清理干净。他放弃了挣扎，两个拳头死死地埋在沙里，一副视死如归的凛然气概。
　　潮水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险些把他连人拔起。沉重的铠甲和像锚一样插在沙里的拳头却把他的身子压了下来。达文不由担心起那些装备不好的士兵。他倒一点也不担心那些兽人和巨魔，最担心的还是自己能否呼吸这个难题。
　　几秒种后，开始退潮了。波浪将他的脸上的沙子冲刷干净，尽管他泡在水里，但海水却把他的头发纠结到一起了，脸上的胡子也感觉分外沉重。
　　“你们今天真让我丢脸，我的战士们！”
　　达文把身子向后扭了一圈，抬头向天上看去。天空仍然是黑的，但有一个地方却很亮。一架飞船停在半空中。
　　一瞬间，达文预感到了希望——也许这艘飞船就是洛雷娜开来的，也许她和普罗德摩尔女王已经从火刃氏族那里逃出来了，这梦魇般的天空也许就是女王的杰作，她们赶来支援北哨堡，赶走兽人，拯救世界了。
　　达文仔细盯着那艘飞船，刚才的希望一扫而光。飞船外面的帆布标有几个奇怪的图案，达文认出这是兽人的标记。其中有两个跟他在兽人铠甲上和武器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更别提那帮正在残杀士兵的混蛋盾牌上的标识了。达文手下的一个排长曾经告诉他这些兽人根据盾徽来区分各自的部落。
　　达文从来不相信宗教。他一生只祈祷过一次，就是躲在树后面祈求恶魔不要发现他的那次。虽然那次祈祷意外灵验了，但达文不想滥用自己的运气，从那以后就再没祈祷过。
　　但是现在，达文第二次祈祷上苍让他活过今天。不知怎么了，达文发现自己居然有力气站起来了。
　　刚才他听到的那句话来自那艘飞船，一把绳梯从上面扔了下来，刚才说话的那个兽人每下一节，绳子就拉紧一下。
　　那个兽人站到海滩上的时候，所有的兽人和巨魔都集中过来了——至少是达文所能看见的都过来了——举起武器向那个兽人欢呼致敬。达文注意到那个兽人长了一双蓝色的眼睛。他知道这个兽人是谁了。之前，达文还从来没见过兽人的酋长。他想起萨尔是个撒满，跟普罗德摩尔女王一样法力无边，那么刚才那场惊天巨浪应该是他掀起的了。
　　萨尔一手高高举起两把锤子——达文知道这就是传说中以前属于萨尔的师父奥格瑞姆的毁灭之锤——高声叫道：“我是萨尔，杜隆塔尔的酋长，氏族之王，兽人部落的首领！我来这里告诉大家——”他指着伯克斯，“——这个兽人根本就没有代表我的意见。”
　　在过去的六年里，达文与兽人举行了多次会谈。北哨堡是兽人出入商人海岸的必经之地，兽人与人类之间的争斗也就在所难免了。
　　达文从来没有见过像伯克斯现在脸上这样的表情。
　　“杜隆塔尔的战士们，你们马上撤退。”萨尔又指着伯克斯，但这次手里多了把锤子，“这个用心险恶的畜生为了挑起两国人民的争端居然不惜跟恶魔串通。我绝不会背叛我们的联盟，也绝不会让那些妄图消灭我们的畜生的阴谋得逞。”
　　伯克斯怒吼道：“我一直是你忠实的仆人！”
　　萨尔摇了摇头，“你身边的士兵向我报告说你身上总带着一个火刃氏族的刃形忠贞符——这是火刃氏族的信物。据吉安娜——还有一个已经与吉安娜合作的老法师——所说，携带这一标识的人都已经被一个名叫兹莫多尔的恶魔控制了。那个恶魔一直暗藏在卡利姆多挑唆两国人民的敌对情绪，妄图分裂我们的同盟。这些恶魔总是先利用我们然后再消灭我们。”
　　伯克斯拿着斧子指着达文叫道：“这些才是想要消灭我们的恶魔！他们奴役我们，羞辱我们而且诋毁我们的传统！”
　　萨尔从容不迫的声音同伯克斯歇斯底里的吼叫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是的，他们中的一些的确这么做过——但那都是以为恶魔夺走了我们的灵魂，逼迫我们同这个世界上的人类作战，一场我们最终失败了的战争。我们现在已经摆脱了这些枷锁，像以前一样强大起来了。为什么会这样，伯克斯？就因为我们都是战士，因为我们灵魂的高贵与纯洁，至少我们大部分兽人是这样。我不能将一个与恶魔串通让我们食言的畜生也称为纯洁的人。”
　　兽人和巨魔都看着伯克斯，一脸的惊讶与反感。还有几个兽人好像有些迷惑不解，其中一个站出来说道：“是真的吗，伯克斯？你真的跟一个恶魔串通了？”
　　“为了消灭这些人类，我愿意跟一千个恶魔串通！他们都该死！”
　　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伯克斯拿着斧子直奔达文而去。
　　刹那间，达文所有的本能都不见了。脚又像刚才那样生根了，整个人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伯克斯的斧头，等着那个兽人一下砍在自己的脑袋上。
　　伯克斯还没来得及抡起斧头，整个身体就晃动了一下。他停止了步伐，倒在了沙滩上。达文看到伯克斯身后的萨尔举起毁灭之锤打了他一下。
　　“你让杜隆塔尔蒙羞，伯克斯。你卑鄙地害死了这么多兽人、巨魔和人类士兵。这个耻辱只能用你的死来清洗。作为一个酋长，由我来执行对你的惩罚。”
　　萨尔将毁灭之锤高高地举过头顶，对准伯克斯的脑袋砸下。
　　达文的心猛地一紧。鲜血和脑浆喷溅得到处都是。吓得停止了呼吸的达文不敢抬手去擦，就连喷到左脸颊上的和胡子上的也不敢擦一下。
　　萨尔也没有擦拭伯克斯的死留在他身上的印记——他身上的血迹比达文的还多。达文猜测对兽人来说，这或许也是一种荣誉。酋长走到达文面前：“我代表杜隆塔尔为这个叛徒的行为，也为今天的一切，向你表示歉意，少校。我不会再让火刃氏族影响我的人民了，我希望你也能做出同样的承诺。”
　　达文不相信自己的嘴巴还能正常工作，便以点头代替了。
　　“我们马上撤退。非常抱歉，我们没有及时赶到制止这场流血冲突的发生。但我给部队下的命令是让他们在陆地上集结待命。我们马上撤回杜隆塔尔，再也不会进攻你们了。”酋长向前走了一步，“除非你们给我们进攻的理由。”
　　这次，达文急切地摇了摇头。
　　达文还是站在那里，看着萨尔命令他的部队收拾好死者的尸体，安置好伤兵，返回船上，然后朝北向科卡尔峭壁启航。达文站在那里，靴子已经陷到沙里了，他的铠甲，脸上和脑子都是伯克斯的鲜血。萨尔顺着绳梯爬上飞船，飞船和轮船一起向北驶去。
　　达文惊奇地发现他的第二次祈祷竟然又灵验了。他开始觉得除了祈祷，是不是有人暗地里帮他。
　　同时，整个局面的快速变化让他也大为惊叹——这都归功于萨尔的话。虽然萨尔的行动让兽人和巨魔在那一刻停止了厮杀，但那不过是暂时的。让他们真正停止战争，立即撤退的原因是萨尔的那番话。
　　尽管达文非常讨厌兽人，但他不得不承认——萨尔太让人钦佩了。
　　后来，一个达文永远也不可能记住名字的上尉跑过来问道：“什么指示，少校？”
　　“回去，上尉。”达文长长地吐出了口气，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屏住呼吸已经很久了，他突然觉得很疲惫，“回去。”
　　第二十四章
　　五分钟之前，艾格文还要求兹莫多尔停止那些小儿科的把戏。这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把戏也许能吓唬普通人，但实际上它也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魔法，初学魔法的人都会。所以艾格文一点也不害怕。
　　但现在，看到这个体型庞大，皮肤粗糙，长着一幅蝙蝠翅膀和两个火红的眼睛的兹莫多尔就站在自己面前，艾格文不由为自己的多嘴后悔起来。总体来说，恶魔都是比较丑陋的，但就是按照恶魔的标准，兹莫多尔也可谓是丑陋得可怕。
　　恶魔的旁边站着八个戴头巾正在扯着嗓子怪叫的家伙。如果没猜错，他们就是那些术士了。
　　吉安娜把手伸进斗篷里，迅速拿出一个卷轴。艾格文松了口气，这就意味着一切马上就可以结束了。既然兹莫多尔已经现身，吉安娜就可以念驱魔咒了。
　　突然，吉安娜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吉安娜！”艾格文跑到这个年轻的法师身边。洛雷娜不愧是名优秀的战士，她立刻站到了恶魔和吉安娜中间。
　　吉安娜挣扎着想站起来，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珠。她紧紧地咬住牙关，“那些术士……阻碍了我的咒语。”
　　艾格文也感觉到这些术士在念咒语。尽管他们人多，但所有的魔法叠加在一起也都是很微弱的。像吉安娜这样的法师应该轻而易举就可以毁掉他们。
　　但一种情况除外，施法过度，元气大伤。
　　吉安娜艰难地用力——艾格文感觉到了——但现在她连兹莫多尔的奴隶都应付不了了。
　　这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放心，我会让兽人承担杀死普罗德摩尔的罪名。人类肯定会疯狂的，他们会不顾一切地进攻兽人。没有她的领导，人类注定失败——但失败之前，他们肯定会杀死所有他们能杀死的兽人。真是太壮观了！
　　“见鬼去吧。”艾格文咕哝了一句。她现在只能做这些了。
　　从将麦迪文救活唤醒到现在差不多四年的时间了。就像她告诉吉安娜的，她当时几乎耗尽了所有的魔力——但这些魔力并没有彻底消失。在她逃到刀疤高地的二十年里，她又重新找回了一部分，这才使她得以救活自己的儿子。虽然这四年里她的魔力再没有增强，但她保存住了原有的。即使没有那些魔力——她好歹也活了一千年了。正如洛雷娜所说的，仅这点她就比大多数人得到的多了很多。
　　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吉安娜的脸上滚落。她现在跪在地上，紧握着的拳头无力地放在大腿上。艾格文感觉到吉安娜一边在念她写的咒语，一边力图穿透那些术士所设置的障碍。
　　艾格文单膝跪在吉安娜身边，双手一把抓起这个年轻法师的左手。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聚集她一生的魔法和力量……汇集……转换……传送……通过胳膊……前臂……到手上。
　　然后到吉安娜身上。
　　突如其来的疲惫淹没了艾格文。骨头一下变得沉重起来，浑身的肌肉也开始疼痛，就好像刚跑完长跑一样，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艾格文全然不顾这些，继续将她的一生、她的魔力、她的灵魂传送给吉安娜·普罗德摩尔。
　　吉安娜睁开眼睛。原本淡蓝色的眼睛现在变得火红。
　　不！
　　艾格文和吉安娜同时喊道：“好！”
　　你们不可能阻挡火刃氏族！我们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我们——
　　兹莫多尔的尖叫在山洞里四处回荡。那些术士也尖叫起来，他们与恶魔之间的联系让他们也发出了同样的惨叫。艾格文的视野开始模糊起来，她隐约看到兹莫多尔丑陋的身体在不停地扭动和挣扎，血液开始从爆裂开的伤口里喷出。
　　狂风呼啸，仿佛空气也被艾格文所写的咒语撕裂了——扭曲虚空的大门打开了——兹莫多尔的身体一块块地被卷进门里。
　　不！我绝不会让你再驱——
　　兹莫多尔的声音随着脑袋的吞没而消失了。
　　那帮术士仍在尖叫。艾格文脚下的土地也开始晃动。不一会儿，他们的声音也消失了。他们也被卷入了扭曲虚空，他们将受到比他们妄图强加在这片大陆上的人民的痛苦还要高千百倍的痛苦。
　　大门关上了——但山洞仍在摇动。
　　洛雷娜展现出一个战士对外界的敏锐观察力，大声叫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艾格文的双脚已经抬不起来了。她的胳膊和腿想死了一样沉重。她的力气只够她睁开眼睛。
　　一块钟乳石从洞顶掉下来，砸在离艾格文和吉安娜不到一手宽的地方。
　　艾格文听到吉安娜念起了传送咒。
　　她离开了原地。
　　尾声
　　普罗德摩尔女王又一次站在剃刀岭的一个山冈上，出神地凝视着远方的杜隆塔尔。
　　很快，她听到了低沉的隆隆声。萨尔的飞船到了。这次，酋长带来了一支荣誉卫队，但他们都呆在飞船上。萨尔顺着绳梯向下爬，一个吉安娜不认识的战士跟在萨尔后面。一到山冈，这个战士就举着斧子站到离萨尔三步远的地方。
　　吉安娜偏着头笑了一下：“你不相信我了，萨尔？”
　　萨尔也笑了一下，“我最信任的手下背叛了我，吉安娜，我想我最好还是时刻保持警醒——并且让一个人时刻监护我。”
　　“明智之举。”
　　“威胁真的彻底解除了？”
　　吉安娜点了点头：“看起来是这样。幕后策划这一切的兹莫多尔和那帮术士都已经被驱赶到扭曲虚空了。这次燃烧军团也很难再救出他们了——更何况燃烧军团不会为了一个小魔头花那么大工夫。”
　　“干得漂亮。我真希望这一切在那些不必要的死伤发生之前就解决了。”萨尔从腰间拿出一个火刃氏族的刃形忠贞符。吉安娜猜它肯定属于伯克斯——那个跟克里斯托夫一样与兹莫多尔串通的大臣。根据达文少校的报告——同时递交的还有他的辞呈——萨尔当着所有兽人和巨魔战士的面以通敌罪杀死了伯克斯。
　　吉安娜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很幸运的，萨尔。兹莫多尔也许应该对这一切负责，但他这么轻而易举地挑起了我们双方既存的矛盾和仇恨。看看吧，你的人民和我的人民也那么轻易地就在北哨堡厮杀起来了。”
　　“是的，我们的人民居然那么轻易就跟我们共同的敌人燃烧军团合作了，现在……”萨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两人沉默了很久。吉安娜说道：“以前我就提议等这场危机过去之后，我们两国应该缔结一个正式盟约。”
　　“不错。如果我们的联盟在我们死后还要继续下去的话，我们就必须将我们的同盟关系正式化。”
　　“我建议从今天算起一周后我们在棘齿城——一个中立的港口——见面，到时我们详细商定盟约的细节。”
　　“我同意。我要带上卡尔瑟，他最聪明了。”
　　吉安娜忍不住问了一句：“比酋长还聪明？”
　　萨尔笑道：“比他聪明多了。就这么定了，吉安娜。”
　　“太好了，再见，萨尔。一周后见。”
　　“再见，吉安娜。希望这场危机之后我们的关系比以前更稳固。”
　　吉安娜点了点头，念起能将她带回议事厅的传送咒。
　　艾格文在那等着她呢。这个老妇人从山洞里出来后过了好几天才醒过来。吉安娜一度担心守护者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吉安娜只能将她们三个传送到鬼雾峰下面一个没有烟雾的地方。她实在不能再向前传送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咬着牙将信息传送到了塞拉摩，命令他们派一只飞船来接她们。
　　飞船来营救她们的时候，吉安娜已经筋疲力尽了，而艾格文却虚弱得像只奄奄一息的小猫。一顿热饭和片刻的休息之后，吉安娜又恢复了体力，但艾格文需要的时间太久了。御医起初诊断艾格文的情况非常危险，但几天后，他又称她的体质像个精灵一样强壮。
　　果然，她完全康复了。现在，她坐在吉安娜议事厅的来宾席上。“你差不多该回来了。”
　　“我看你已经完全复原了，麦格娜——连你的舌头都复原了。”
　　艾格文笑着说道：“看起来好像是这样。”
　　倍感劳累的吉安娜一屁股坐到王位上。她当然非常希望自己能好好休养几天，彻底从这段痛苦的煎熬中恢复过来，但她实在抽不出时间。没有了内务大臣，也就缺少了一个帮她应付政务的助手。德菲尽心尽力地帮她，精神可嘉，但对于如何处理复杂的国事她就无能为力了。洛雷娜对她的帮助还大些，但那只是军务，她对政务可是一窍不通。所以吉安娜根本就没有办法全身心地放松——这让医生也非常恼火——她也就更加疲惫了。
　　吉安娜凝视着艾格文，艾格文用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也注视着她。一想到自己之所以能够打败兹莫多尔完全是因为自己为了安置雷霆蜥蜴纯粹偶然地选择了刀疤高地，吉安娜就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即使她查出了这一切的幕后真凶——兹莫多尔，没有这位昔日的法师的帮助，她根本不可能战胜恶魔和他的手下。
　　“我想感谢你，麦格——艾格文。没有你，我们肯定输了。”
　　艾格文谦逊地低下了头。
　　“我猜你一定很想回刀疤高地。”
　　“事实上，”艾格文凄凉地笑了一下，“不。”
　　吉安娜眨了眨眼睛：“不？”
　　“不过，我还要回去一段时间。在那群雷霆蜥蜴把我的菜园弄得一团糟之前，我再摘一次菜。我跟这个世界隔绝得太久了，我想是我重返这个世界的时候了。但前提是这个世界还接受我。”
　　“毋庸置疑，”吉安娜从王位上站了起来，她曾幻想艾格文能这么做，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成真了，“刚好我缺一个内务大臣。这个职位需要广博的学识，睿智的头脑和积极的态度，这样我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工作，必要的时候给我点提醒。我看所有的要求你都符合——特别是最后一条。”
　　艾格文大声笑道：“那当然了。虽然前两条还有待证明，不过我想一千年的岁月多少也教会了我一些学识和能力。”艾格文站起身，吉安娜也站了起来。艾格文伸出一只手：“我接受。”
　　吉安娜静静地握住这只手，激动地说道：“太好了。再次感谢你，艾格文。你不会后悔的。”
　　“我肯定不会后悔，但你倒是有可能。”艾格文抽出手，又坐下来，“作为你的内务大臣，我给你的第一条建议就是——克里斯托夫说的没错，兹莫多尔不过是个小恶魔，他还不具备策划这么大个阴谋的头脑。”
　　吉安娜皱了皱眉：“我记得你说过是他创立了火刃氏族。”
　　“的确，但这是他们为招募人马打的幌子。他不过是整个阴谋中的小部分。你自己也说他只是燃烧军团被击退后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恶魔而已。”
　　吉安娜已经知道下文了，但她还是希望从守护者的嘴里讲出来。“那又怎么样呢，艾格文？”
　　“我想说的是，吉安娜，火刃氏族给我们带来的麻烦或许远不止这些。”
　　＜　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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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之潮》　　　作者　Ａａｒｏｎ　Ｒｏｓｅｎｂｅｒｇ
　　序言
　　这是一天的黎明，晨雾如同往常一般笼罩着这片大地。睡意浓厚的南海镇已经伸了伸懒腰，开始了新一天的活动。虽然依然无法看到一丝的晨光，但是镇里的人们都很清楚新的一天已经到来。浓重的雾气包裹着他们简易的木屋，也将镇旁的大海隐藏在其中。尽管如此，他们依然能听到海浪拍打着沿岸，粉碎在礁石上声音。听得见声音却看到形状，一切都如同以往一般。
　　不过今天，他们突然听到了另外的什么声音。
　　那些声音低沉而又迟缓，随着风飘了过来，在这片雾中回响，让他们弄不清楚声音从何而来。它来自内陆还是大海？是大浪来了吗，还是雨打在雾气上的声音，抑或是商人的车队在泥地上艰难行进所发出的杂音？人们专注地倾听着，才终于确定这个声音来自他们面前的海洋，他们一起涌向海岸，试图透过大雾找到答案，这是什么声音，它意味着什么东西的来临？
　　慢慢地，雾改变了形状，如同被那声音撕开了一般，一团黑影出现了，像是要冲破雾本身一般。黑影很快拥有了具体的形状，又一波海浪汹涌而至。镇民们集体退后，有些人惊叫了起来。他们在海边生活了一辈子，对这片海域可谓了如指掌，而这绝不是普通的海浪，一定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它非常的不正常。
　　黑影继续逼近，夹带着周围的浓雾，那个声音也变得更为强烈，最终他们穿破了这片。黑影分裂成了无数个体，拥有了各自的形状——船的形状，很多的船。镇上的人们才稍稍放松了点心情，他们至少了解船。不过他们依然不能大意，南海镇只是一个平常的渔村，总共也只有十多条用来打渔的小船，这几年也没见有十条以上的船经过。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上几百只，不能不让他们心生疑惧。人们抓紧了手中的木棍、小刀、鱼竿，甚至是渔网，反正就是些随身带着的任何东西，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着这支神秘船队的靠近。然而，仍有更多的船只从雾中不断出现，每出现一批，镇民们就更加的震惊，这过程似乎要不停地重复下去。他们想错了，哪里才只有上百条船，这是上千条，甚至可说是一个国家，正在向他们逼近！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船！这些船都是从哪来的？是什么令他们像这样同时到来？又是什么让他们来到洛丹伦王国？大家把手里的武器拽得更紧了，妇女和小孩躲回了家里，而眼前的船只数量仍在不断增长。那个声音的来源现在很清楚了，那是无数船桨整齐地拍击着海水所发出的声音。
　　领头的那艘船已经靠岸，这时候才能勉强分辨出船上的乘客。镇民们稍稍放松了些，但却更加困惑和忧虑了。对方是人类，有男有女，从个子判断还有小孩，肤色从白色到褐色，发型也很正常。这些人都不是怪物，也并非镇民们听说过但是没见过的那些异类。他们也不像为了战争而来，因为这些造访者中大部分很明显不是军人。可以说，他们不像入侵者，更像是从某种灾难里逃出来的一般。镇民们的恐惧很快转化成了同情，到底是怎样的灾难才会将这个国家的人都赶到了海里？
　　更多的船只接连抵达，乘员们缓缓的陆续登岸。有几个人甚至直接躺在岸边欢呼起来，其他人站稳脚跟后也忙着呼吸此处的新鲜空气，表情像是在说“终于摆脱那该死的大海了”。雾气也在这时渐渐散去，在晨光的照射下消失殆尽。镇民们看的更加清楚了，这不是一支军队，里面有很大一部分还是女人和小孩，很多人衣衫褴褛、非常的瘦弱。他们只是一群难民，一群遭受了某种灾难的难民。许多人非常兴奋，迫不及待地冲上了海滩。
　　不过，这些人里面还是有几位身着铠甲的。领头那船里走出了一个人，向着围观的镇民们走了过来。他身材高大，是个秃顶，有一张坚毅的面孔和一脸浓密的胡须。他的盔甲明显经历过无数战斗，肩膀后露出剑柄，看起来来是把巨剑。但他手臂里抱着的却不是武器，而是两个小孩。更多的孩子渐渐靠到他的身边，拽住他的盔甲、腰带和剑鞘。一个奇怪的家伙和他并肩而行，那是一名有着宽肩的高大男子，身形消瘦，白发苍苍，却有着坚定的步伐。这人全身裹在一条紫罗兰色的破烂长袍里，一手拿着个破损的帆布背包，另一手牵着个小孩，肩上还扛着另一个。一个有着棕色头发发棕色眼球的年轻人紧跟着他们后面，毫不在意周围的情况，只顾紧紧抓着头一个人的斗篷，像是生怕跟丢父母的孩子一般。他的服装质料精美，但因为过多接触海盐而凝成一块一块的，和周围人一般非常破烂。
　　“向各位致敬！”领头的战士走近人群喊道，脸上依然带着痛苦的表情。“我们是难民，刚刚逃离一场极其极其可怕的战斗。恳求你们施舍一些食物和水吧，可以的话，最好还能有休息的地方，看在这些孩子的面上。”
　　镇民们交换了下眼色，放下武器点了点头。他们自身虽然不富裕，但也绝对谈不上贫穷，至少没有穷到无视这些孩子们的困难。男人们从战士和紫袍人身边接过孩子，将他们领到镇里最大的建筑——教堂里，可那里以容纳不少人。女人们准备好了水壶、粥和炖肉。难民们很快在教堂及其周围安顿了下来，吃着镇民送上来的食物和水，分享着镇民们送来的衣物和毛毯。如果不在意这些人脸上的悲伤，这时气氛真就和过节没什么两样。
　　“感谢你们。”那位战士对镇民头领玛库斯．雷德帕斯说道。“我知道你们也不富裕，十分感谢你们的帮助。”
　　“我们不会眼看着女人和小孩受苦。”马库斯回答道。他皱着眉头打量着对方的剑和盔甲。“现在告诉我，你们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叫安度因？洛萨。”老战士摸了摸自己秃顶的额头。“我是——曾经是——暴风王国骑士团的首领。”
　　“暴风王国的？”马库斯听说过这个国家的名字。“可那在海的另一边啊！”
　　“没错。”洛萨悲伤地点点头。“我们花了很多天才来到这里。我们现在应该是在洛丹伦王国不是吗？”
　　“对。”紫袍的怪家伙插了进来，这是他到目前为止第一次开口。“这块大陆我非常了解，虽然我没来过这个镇。”作为一个老头，他的声音意外地清脆响亮，也只有他那满头的白发和一脸的皱纹在固执地声称自己的老迈，其余特征怎么看也是个年轻人。
　　“这里是南海镇。”马库斯告诉他们，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起这位白胡子的“年轻人”。“你是达拉然的人？”他最后忍不住问道，努力使自己的显得不那么慌张。
　　“恩”怪家伙承认道。“不用担心，等同伴们能动身之后，我就会马上离开。”
　　马库斯暗地里松了口气。达拉然的巫师们都很厉害，他还听说国王将他们视为盟友和顾问，不过就他自己来说，马库斯可一点都不想跟魔法什么的扯上关系。
　　“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洛萨接过那个怪家伙的话说道。“我得马上求见国王。不能给部落任何机会。”
　　马库斯没完全明白这句话，但听得出这壮汉话语中的焦急。“女人和小孩可以在这继续呆着。”他保证道。“我们会照顾好他们。”
　　“谢谢。”洛萨非常诚恳的说。“我们面见国王后会马上把食物和其他补给送来。”
　　“到首都可要花上你不少时间。”马库斯指出。“我会让人骑一匹快马去通知你们的到来。你希望让他带什么话去？”
　　洛萨皱了皱眉头：“告诉国王，暴风王国已经沦陷了。”想了一会儿，他轻轻地说。“王子就在此地，还有我能救下的所有国民。目前我们急需补给物资。另外我们还带来了一份非常紧急的重大情报。”
　　马库斯瞪着眼睛听着这一连串可怕的消息，他的视线很快转向了战士身边的那个青年，并在让对方感到冒犯前赶紧盯向一旁。“一定完成。”他保证道，然后转身对一个镇民说了几句，后者点了点头，跨上附近的一匹马飞奔而去。马库斯都还没来得及退后两步避开那些灰。
　　“威廉是我们最好的骑手，他的马也是全镇最快的。”马库斯对两人说道。“他能赶在你们前头将话传到首都。我们也会尽力帮你们和你们的同伴准备旅行用的马匹。”
　　洛萨点点头。“谢谢你。”他转向紫袍人，“把和我们一道走的人都聚起来，卡德加，收拾一下，我们得尽快动身。”巫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最近的一群难民。
　　几个钟头以后，洛萨和卡德加带着瓦里安．乌瑞恩王子离开了南海镇。随行人员大概有六十人。大部分人选择留下，出于疲惫或是是恐惧和惊吓，他们只想和幸存的同伴们聚在一起。洛萨也不强迫他们。其实他内心也希望留在这个宁静的小渔村，但是像他这样的人，总是有责任压到他的肩上。
　　“离首都还有多远？”他骑马跟在卡德加后面。镇民们给他们提供了少量坐骑和推车，对他们这个小队伍来说正好够用。洛萨在接受这些额外捐赠的时候本来有些犹豫，但想到这能加快他们的速度，也就领受了下来。毕竟，在现在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几天，或着一个礼拜。”巫师回答。“这片国土我并不是很熟，但我在地图上看到过这儿。最多五天我们就能看到那座城市的尖顶。然后我们要穿越银松森林，那是洛丹伦几大奇景之一，之后再沿洛丹米尔湖绕行。首都就在湖的北岸。”
　　说完这些，卡德加又陷入了沉默。洛萨看着他的同伴，为这个年轻人担心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对卡德加的自信以及随和的印象很深，当时这个年轻人只有十七岁，这确实令人惊讶。小小年纪就当上了巫师——甚至成为麦迪文收的第一个弟子！随后的几次碰面充分体现了卡德加的聪明、顽强、专注和友善。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家伙了，自从那个人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巫师有这样的感觉——是的，自从麦迪文以来。但是在卡拉赞那些事发生以后……
　　洛萨的身子抖了一下，回忆起了那场噩梦般的战斗。他被迫和卡德加以及半兽人迦罗娜一起，带人对抗麦迪文本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卡德加给了他的老师致命一击，但当时也是洛萨自己亲手斩下了这位老友的脑袋。在他们都还很幼小的时候，在麦迪文、洛萨、莱恩还是朋友和同伴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保护过麦迪文的性命，何曾想到最后他得亲手杀死他。
　　洛萨摇了摇头，甩干了泪水。在之前漫长的航行过程中，他曾经多次次回忆起这段悲痛的经历，可直到现在，他还是摆脱不了那种令人崩溃的愤怒和伤痛。莱恩！他最好的朋友，他的伙伴，他的国王。总是一脸阳光，思维敏捷，眼神中也充满笑意的莱恩。他将暴风王国推向了一个黄金时代——结果却被兽人吞噬干净了。部落横扫了整个艾泽拉斯大陆，毁掉了他们征途上的一切。而麦迪文正是所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的魔法将兽人引到了这个世界，将他们带向了暴风城！直接导致了那个王国的毁灭和莱恩的死亡！想起他和他的人民失去的这一切，洛萨强忍住想哭的冲动。然后强迫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就像他在旅途中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他不能让自己屈服于这种负面的情绪。不但艾泽拉斯的人民需要他，洛丹伦的人民也需要他，虽然后者还没意识到这个情况。
　　他同样也需要卡德加。洛萨至今仍未弄明白那晚在卡拉赞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或许他这辈子也别想弄明白。但总之，不管事什么原因，卡德加在与麦迪文那一战中发生了变化。他被剥夺了他的青春，身体诡异地老化了。现在的他，外表像个比洛萨自己还老得多的老头。可实际上他应该比洛萨年轻近四十岁。洛萨一直担心这会对这位青年法师的人生造成怎么的影响。
　　而卡德加本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老战士关切的目光。这位年迈的青年其实也在想着差不多的事情。他在脑海里重现了卡拉赞那一战，再次体验了被麦迪文夺走他魔力和青春时那种恐怖而扭曲的感受。如今他的魔力已经回归——实际上，很多方面比以前更厉害了——但青春却一去不返，提早了几十年脱离了他的躯体。现在，至少从外表上看，他是个老头了。他依然很有精神，力量、敏捷和体力也丝毫不输从前，但确实满脸皱纹，眼窝深深得陷着，须发皆白。虽然才刚刚十九岁，但卡德加知道自己的外表年龄至少有三倍那么老。他曾在卡拉赞的幻象中看到过未来的自己，幻象中的老头正和现在的他一个模样，他有一天会远离自己家乡，死在某个奇怪地方的红色阳光之下。
　　卡德加也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己对麦迪文之死的心情，那个男人是邪恶的化身，一手策划了部落的入侵。然而这一切并非真是他所为，事实上麦迪文曾遭到了泰坦萨格拉斯的附体。他的母亲在千年以前杀死了这个恶魔的肉体，但萨格拉斯并未真正死亡，他的灵魂躲进了艾格文的身体里，感染了她尚未出世的儿子。麦迪文不该为自己的恶行负责，而他临终前对卡德加说的遗言也让他明白，星界法师一直在和自己体内的那个恶魔斗争着，可能他一辈子都没停过。在他埋葬了麦迪文以后，卡德加遇到了他亡师的一个幻影，而那个麦迪文声称自己来自未来，并终于摆脱了萨格拉斯的污染，还说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卡德加。
　　既然如此，他应该怎样去面对老师的死呢？卡德加思索着。他应该悲伤吗？有时候他真的非常喜欢麦迪文，而星界法师的死对这个世界显然也是一极大的损失。他该不该感到自豪？毕竟是他解脱了他的老师，甚至将萨格拉斯再次（也许是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他是该对麦迪文的恶行（不论是对自己还是他人）动怒，还是敬畏这个世上唯一的，能抵抗一名泰坦的影响这么久的人类？
　　他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的感觉。卡德加的内心和头脑依然迷茫。除了对麦迪文的追思，更多的情感也夹杂了进来。毕竟，他算是回家了。至少是回到了这片大陆，回到了洛丹伦——虽然并非以他希望的那种方式。当年他在曾经的导师们的吩咐下，离开这里去拜麦迪文为师的时候，是准备成为一位大师以后再回来的。麦迪文教了他狮鸠骑术之后，他也考虑过骑着一匹狮鸠飞回达拉然，降落在紫罗兰城顶部，好向他的前导师和同僚们炫耀一下他的本领。可事实不从人愿，现在他骑着匹犁田用的老马，带着个“前艾泽拉斯勇士”，领着群难民，去找洛丹伦的国王商量如何拯救这个世界的问题。卡德加差点笑出声来。很好，至少我们都有个戏剧性的开场，他想，他的前导师和老朋友们似乎都挺喜欢这种事。
　　”进城以后我们做什么？“他突然向神情恍惚的老战士问道。他的同伴很快反应了过来，但没有马上回话，而是转过身来看了看他，那深邃的海蓝色双眼中流露出的痛苦神情，将他主人的睿智隐藏了起来。
　　“我们得找国王谈谈。”洛萨简单地说。他看了眼跟他们同行的青年，又用手摸了摸背后的剑柄。剑身上的符文和宝石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光芒。“虽然暴风王国已经消失，但瓦里安依旧是她的王子，而我也依旧是她的战士。我只跟泰瑞纳斯国王见过几次，而且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不过就算他认不出我，他也一定认得瓦里安，之前那个信使也会提前通知他我们来了。他至少会派个人来当我们的听众，我们就可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该做什么了。”
　　“我们自己又该做些什么呢？”卡德加问道，虽然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们得召集起这块大陆上所有的统治者。”洛萨回答正如卡德加所料。“必须强迫他们明白和看到即将来临的威胁。没有国家能独力面对整个部落。我们的故乡这样试过，也因此沦陷。不能再让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所有的人民必须团结起来，共同奋战。”他双手抓紧了马绳，卡德加又一次看到了一个曾经统领了整个暴风王国的军队，保卫边疆多年的强大战士。
　　“希望他们能听的进去。”卡德加轻轻地说。
　　“他们会的。”洛萨保证道。“他们也别无选择！”他们都没说出自己心里想的东西。部落的威力他们都亲眼见过。如果诸国不愿合作，如果统治者们不能意识到这可怕的威胁，这些王国的命运都将和暴风王国一样。而部落将席卷这片大陆，摧毁他们路上的一切。
　　第一章
　　洛萨暗自赞叹着。
　　暴风城是一座高大威严的城市，城中尖塔林立，都是由坚石构筑，又能同时如镜般光亮，并且不畏海风。而现在他看到的首都，却有着属于她自己的风格，一样惹人喜爱。
　　她不像暴风城，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没有那么高。她并不是很高大，但却具备着典雅的气质。她位于洛丹米尔湖北岸，与银白色的湖面相互映衬。不像暴风城那样耀眼，她能让阳光似乎像从城中散发出来一样，又不会将她映照得黯然失色。宁静、祥和、显得神圣。
　　“这是一个伟大的王国。”卡德加在旁边说道。“不过要问我的的意见话，如果气候能再暖和点就更好了。”他将目光投向远方，在那片湖泊的南岸，耸立着另外一座城市。她的线条也如首都一样优美，但这座镜像一般的城市却有着自己的独特之处。她的高墙和尖塔散发着紫罗兰的温柔色调。“那是达拉然。”他解释道。“肯瑞托巫师的老窝。也是在我被派去当麦迪文的徒弟前的故乡。”
　　“也许你会有机会重新回到那里，即使只是呆上一小会儿。”洛萨说道。“但现在我们必须得将注意力集中在首都。”他又细细端详了一下这座闪着微光的城市。“希望那些领导这里的人，内心也能像这座城市一般高尚。”他踹了坐骑一脚，那马慢吞吞地向前迈步，逐渐走出了银松森林。年轻的瓦里安王子和法师们立即跟在后面，车队也尾随而至。
　　大概两小时后，他们来到了城市的正门。这里有士兵在守卫，不过两扇大门却完全敞开着，足够两到三个车队并排进入。卫兵们一早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接近，一名身着红色战袍的战士走了过来，他的衣甲上镶着金色的纹饰，头盔上也是一样。他的动作非常谦卑，甚至带有崇敬的态度，但洛萨却对他这样丝毫没有防备的接近感到有些不习惯。在这个距离下，他可以一剑将对方杀掉。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出了身冷汗，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接受这平和的气氛。这里可不是暴风城。这里的居民并非经验丰富的战士，也没有因为身处无休止的战争中培养出警惕感。至少目前来说，他们还没有经历过你死我亡的战斗。
　　“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请随意进出。”卫队长鞠躬行礼。“马库斯．雷德帕斯已经提前通知了我们贵国的到来和贵国目前遭遇的困境。你可以能在王座厅与国王会面。”
　　“非常感谢。”卡德加也点头致意。“来，洛萨。”他用膝盖夹了夹坐骑。“这次让我来做导游吧。”
　　他们骑着马穿过整座城市，毫无拘束地在各条大路上行走。卡德加确实是知道路的样子，从来没有停下来问路或是在叉路口犹豫。到达皇宫门口后，他把众人的坐骑交给几名手下看管。做完这一切后才突然发现洛萨和瓦里安王子已经走上了阶梯，他急忙赶了上去。
　　他们穿过皇宫外门，走进了一处宽广的庭院。这里几乎是个室外的花园，两边有着成串的小亭，洛萨相信每逢过节，这些包厢一定挤满了人。庭院的尽头再走几步又是一道道大门，现在统统都敞开着，直达王座厅。
　　这是一座威严的大厅，它的拱顶高高在上，边角隐藏在阴影里。整个房间呈圆形，四周都是拱门和圆柱。金色的日光从拱顶中心的玻璃上照射进来，点亮了地上那个复杂的图案：一系列扣在一起的圆环，各自不同，最中心的那个内接着一个三角形，刻着洛丹伦的金色徽记。墙壁高处悬挂着几个室内阳台，洛萨估计那是在会议时贵族专用的地方，不过他同时也很赞赏它的战术价值。只需要几名弓箭手就可以轻易地在那些有利位置狙击大厅内任何一个角落。
　　在图案的另一边有着一个圆台。它的同心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王座，像是由发光的石头铸成。表面平整，边角充满了力度和气势。椅子上显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金色的头发稍微带着点灰色，身上的盔甲散发着微光，他头上的皇冠更像是一顶带刺的头盔而不是宝冠。这是一位非常合适的国王，洛萨立即意识到，一位和莱恩一样，会毫不犹豫地为了他的人民而战的国王。他内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现在这里也聚集了不少人，从市民到劳工到农夫。他们都保持着适合的距离，面朝着王座。他们携带着各种物品，从小块羊皮纸到各种食物。不过在洛萨和卡德加靠近之后，他们自动地分开，安静地退到两边。
　　“嗯？”王座上的男人发话了。“报上名来，你们想我从这里得到什么？”即使在那个距离，洛萨也能注意到国王那双独特的眼睛——蓝绿夹杂的眼睛——犀利而又清晰。洛萨心中的希望更加强烈了，他相信眼前这位是能看清真相的伟人。
　　“国王陛下。”洛萨回答道，他浑厚的嗓音毫不费力地穿过了这座大厅。他向着圆台方向走了几步，鞠躬行礼。“我是安度因？洛萨，暴风王国的一位骑士。这位是我的同伴，来自达拉然的卡德加。”他听到了背后的群众传来的窃窃私语。“而这位——”他侧过身好让国王能看到他背后的瓦里安，年幼的王子似乎被这里陌生的气氛吓坏了。“——则是瓦里安？乌瑞恩王子，暴风王国的继承人。”意识到了这个年轻人高贵的身份，周围人的私语似乎更嘈杂了起来，但洛萨并没有理睬他们，他一门心思都集中在了国王身上。“我们必须与您谈谈，国王陛下。这件事非常紧急而且重要。”
　　“当然可以。”泰瑞纳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走近了他们。“请让我们单独谈谈。”他对周围的群众说，虽然用语非常礼貌但这同时也是道命令。人们立刻听从了，转眼之间，便只剩下了几名贵族和卫兵。洛萨的随行人员也都退到了一边，只留下洛萨、卡德加和瓦里安。
　　“向您致敬，陛下。”泰瑞纳斯走上前来，向瓦里安鞠躬问候，就好像两人的地位是平等的。
　　“也向您致敬，陛下。”瓦里安回应道，他自幼受过的宫廷教育让他克服了害怕。
　　“您父亲的死讯令我们万分悲痛。”泰瑞纳斯平缓的说。“莱恩国王是个好人，无论是私人方面还是国家方面，我们都把他当作亲密的友人。您大可放心，我们会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情以帮助您收复您的故土。”
　　“感谢您。”瓦里安回答道，他的嘴唇还有些发抖。
　　“过来坐吧，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泰瑞纳斯指了指圆台的阶梯，然后坐在了最上面一层，同时他示意瓦里安坐他旁边。“我亲眼见过暴风城，我必须承认她十分强大和美丽。到底是什么能摧毁这样的一座城池？”
　　“部落。”卡德加自走进王座厅以来第一次说话。泰瑞纳斯转身朝向他，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洛萨注意到国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是部落干的。”
　　“这个……部落是什么东西？”泰瑞纳斯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瓦里安和洛萨。
　　“一支军队的名称，但它实际上并不只是如此。”洛萨回答。“它数目庞大，无法计算，多到能淹没整块大陆。”
　　“这些人的头领是谁？”泰瑞纳斯问。
　　“他们不是人。“洛萨更正道”“兽人。”为了解答国王的疑惑，洛萨解释道。“一个新的种族，原本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他们个子和我们人类一样高，身形却更为强壮，有着绿色的皮肤和发血红色的眼睛。下颚上还长有一对獠牙。”边上一位贵族忍不住笑出声来。洛萨转身问道。“你怀疑我？”他的视线随后转遍所有的阳台，寻找那个发笑的人。“你当我在撒谎？”他用拳头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盔甲上一处明显的凹痕。“这是兽人的战锤弄的！”他拍了拍另一处。“这里则是兽人的战斧！”他又指了指自己耳上的伤痕。“而这伤来自一颗獠牙，一个兽人扑到了我的身上，我们的兵器同时砍中的对方！那些肮脏的生物毁了我的国家、我的土地、我的人民！你们谁要是对这一点有疑问，就给我站下来，面对面地跟我说！我会让你们看清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也会让你们看看怀疑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够了！”泰瑞纳斯的怒喝止住了任何可能的回应，但他转向洛萨的时候，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却发现国王的怒火似乎并没有针对他。“够了。”国王重复了一遍，语气缓和了不少。“没人有资格质疑你的话，艾泽拉斯的勇士。”他向洛萨保证道，同时瞪了一眼周围，阻止了任何一名贵族可能的异议。“我了解你的荣耀和忠诚。尽管这种生物在我们听来十分陌生，我也会相信你的话。”他转身对卡德加点点头。“何况还有一名达拉然巫师做你的见证，我们无法怀疑你所说的真实性，但是同时，我们以前也确实没见过这样的种族。”
　　“谢谢您，泰瑞纳斯国王。”洛萨礼仪性地回答，他重新控制住自己的愤怒。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不过还好，泰瑞纳斯知道。
　　“我会召集起邻国的那些国王。”他宣布。“这件事情将涉及到我们全人类。”他又走回瓦里安身边。“陛下，我会向您提供我的住处和保护，您想在这里呆多久就呆多久。”他同时又提高音量，以便让所有人都能听清。“请放心地安顿下来，等您准备好了，洛丹伦王国将协助您，帮助你夺回您的国家。”
　　洛萨点点头。“陛下，您是我见过的最慷慨的人。”他替瓦里安说道。“我想整个首都没有什么地方会比这里更适合让我的王子成长了，这里又好又安全。但是，我必须声明我们来此的目的，我们并非单纯地想要寻找一个庇护之所。更是来向您发出警告的。”他站直了身体，声音在大厅里回响，眼神却从没离开过洛丹伦的统治者。“我们必须让您知道——部落不会仅仅满足于一个暴风城。他们的目的是夺取整个世界，而且他们有足够的人数和实力帮他们实现这个梦想。他们也不缺乏魔法的支援。一旦他们处理完我的故乡——”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但他强迫自己继续。”他们便会想办法横渡大洋。下一个目标就会是这里。”
　　“那么你是想要告诉我们，现在就必须准备起来，因为这里将会发生一场大战。”泰瑞纳斯平静地说。虽然这不是个问题，但是洛萨还是回答了。
　　“没错。”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一场决定我们种族生死命运的大战。”
　　第二章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黑石氏族的酋长，部落的大酋长考量了下周围的情况。他站在暴风城的中心，看着自己的战士们摧毁着这座曾经伟大的城市。他所踏足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残垣断壁。就连石质建筑也无法免于焚毁。尸体和瓦砾散乱得横在街上，石板上四处洒着鲜血。远处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说明又有幸存的人类被发现然后被折磨。
　　毁灭之锤点点头。真是太棒了。
　　雄壮的暴风城原本是部落的一大障碍。他也曾怀疑过自己是否能攻下那坚固的城墙，击倒那些坚定守护在这里的战士。尽管部落拥有决定性的数量优势，但人类却凭着顽强的决心一次次地反击。在这一点上毁灭之锤尊敬他们。他们都是值得尊重的对手。
　　但是现在他们输了，如同所有其他敌人一般，注定要败在部落的力量之下。城市被攻破，居民们非死即逃。现在，这片土地属于部落了。这片富饶的土地，很像他们故乡在遭受灾变前的样子。那场由古尔丹和他的偏执所导致的灾变。
　　想到这里，毁灭之锤又再度心生厌恶。古尔丹！那个奸诈的所谓由萨满变成的术士，弄出的灾难已经无法用他的命赎罪了。如果不是他打开了通往这个世界的通道，他早就被愤怒的族人给五马分尸了。可这个篡逆者竟将这一点转化了他的优势，甚至还控制了黑手—也许黑手从来就是他的人。毁灭之锤观察过这位前酋长很多年，也知道这名魁梧的兽人其实比他表现出来的要聪明。但还是不够。古尔丹通过黑手的自负轻易地控制了他。毁灭之锤确信，将各个氏族联合成部落的这一计划背后，肯定有古尔丹的一份。暗影议会隐藏在幕后，控制着整个部落，用“建议”主导着黑手的行动，而黑手自己却浑然不觉。
　　毁灭之锤咬了咬牙。至少现在，这一切都终于结束了。杀死黑手这结果其实也不是他所希望的。他曾是这位酋长的副官，也曾发誓永远和他并肩作战。然而氏族的传统使得他必须挑战酋长来赢得统治权，毁灭之锤最终不得不选择了这条路。他知道自己必须选择、必须赢，而事情也顺应了他的想法。粉碎黑手头颅的那一击，决定了他已控制了他们的氏族－－和整个部落。
　　要对付的只剩下暗影议会。而这正合他意。
　　他对接下去的回忆感到兴奋。大多数兽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个议会的存在，更别说是它的成员和场地。但毁灭之锤猜到了他可以问谁。半兽人迦罗娜在经受折磨后供出了议会的位置—也许是她非兽人的那一半血缘削弱了她的抵抗力。当他闯入那场会议时看到的术士们的表情是如此的美妙，甚至比他之前侦查时以及屠杀他们时所看到的还要美妙。毁灭之锤在这一天已经彻底粉碎了暗影议会的力量。他永远不会像之前的黑手一般被这些人控制。他将选择自己所希望的战斗以及制定他自己的计划，而这些全都是为了去保证自己族人的生存而不仅仅是为了一个人的私欲。
　　就如同他思维的召唤一般，在不远处一条宽广但是血迹斑斑的路上，有两个行走的人影闯入了他的视线。其中的一位身材比一般的兽人要矮小，而另外一位虽然要高上许多但却有着一个奇特的身形，毁灭之锤立刻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他冷笑着，獠牙扭曲了他的嘴唇。
　　“那么你完成了你的任务么？”当古尔丹和他的仆人寇加尔靠近时，他大喊着。他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保持在这个术士身上，勉强控制着使自己锐利的目光不投向旁边那位笨重的仆人。毁灭之锤和食人魔战斗了一辈子，就如同大多数兽人一般。他也曾非常厌恶黑手想出的与这种畸形的生物联合的主意，不过他也承认这些东西在战斗中非常有用。尽管如此，他依然不喜欢并且不信任他们。而寇加尔比他们中的大多数更糟糕，他属于一个稀有的品种，一个双头食人魔，比他的那些残忍的同胞拥有更多的智慧。于是寇加尔是一位法师，一个拥有如此能力的食人魔所出的主意会让毁灭之锤感到担心，再加上寇加尔还得到了控制暮光之锤的权利，其中也展露出的和追随他的那些兽人一般的狂热……这些都使的这个双头食人魔非常的危险。虽然毁灭之锤并不想表露出自己有这些的想法，但是当这个食人魔法师靠近时，他将自己的战锤紧紧得握在手中。
　　“还没有，高贵的毁灭之锤。”古尔丹停在了他旁边回答道。这个术士除了看起来很瘦弱以外并不比他沉睡时更糟糕。“我最终摆脱了那场持续很久的沉睡给我带来的任何影响，并且我将展示出在那场沉睡中所获得的东西”
　　“哦？你的这场睡眠给了你智慧？”
　　“它给我展示了一条通往强大力量的道路。”古尔丹说，眼中充满了欲望。但是毁灭之锤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欲望，不是为了女人，美味的食物或者是财富。古尔丹所想的只有力量，而且他会为了获得这个力量做任何事。他曾经对他们的世界所作的一切已经证明了这点。
　　“是给你的力量，还是给部落的力量？”毁灭之锤质问道
　　“是给我们彼此的”这个术士回答着。他的声音逐渐变低，变成了诡密的细语。“我看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超越我们想象的古老存在，甚至比我们家乡的圣山还要悠久。它沉睡在波浪的深处，它的力量可以改变这个世界。我们可以去要求这个力量为我们所用，然后将没有人可以反抗我们！”
　　“现在也没有人可以反抗我们”毁灭之锤愤怒的咆哮着。“我宁可使用战锤或者战斧而不是那些你发现的不管是什么东西的肮脏的魔法。看看你的计划曾经对我们的世界，对我们的族人做了什么？最后一次警告你，我不会允许你再一次的试图破坏这个我们刚刚开始进行征服的新世界！”
　　“这远远比你的要求更棒！”术士突然嚷了起来，似乎完全抛弃了自己所精心伪装的奴隶身份“我的命运就在那片水域的深处，你不可能阻止我去完成他！这个部落只不过是我们族人未来的第一步，我将会带领他们走得更远，而不是你！”
　　“注意你的态度，术士。”毁灭之锤回答道，他的战锤举了起来轻轻的敲了一下古尔丹的脸。“想想你那宝贵的暗影议会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就可以立刻砸碎你的头骨，那么这个时候你的命运又在哪里？”然后他朝着高大的寇加尔怒目而视“别指望这个可憎的生物可以拯救你。”他发出可怕的吼声，将战锤高高举起并且大笑着看到这位食人魔魔法师后退了一步，两个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我以前曾经砍过食人魔，甚至是戈隆，我现在依然可以再一次的做到”他仰起头靠近一步“你们的目标将不再重要，你们只能为部落服务”
　　仅仅在一瞬间，他看到古尔丹的眼中闪烁着愤怒使他认为这个术士可能不会轻易放弃，他突然感到很高兴。毁灭之锤一直非常敬仰和钦佩他的人民中的萨满，就如同所有兽人一般，但是这些术士却是有着非常不同的什么东西。他们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元素或者先祖之魂而是另外的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来源。他们的这些法术使得他的人民从健康的棕色皮肤变成了可怕的绿色，而且已经摧毁了他们自己的世界，强迫他们为了生存来到这个世界。古尔丹是他们这群人的首领，他们的煽动者，也是他们中最强大的，最狡猾的，最自私的一个人。毁灭之锤很清楚术士对于部落的价值但是他突然又觉得如果没有这些人可能会比现在更好
　　也许古尔丹从他的眼中看出了这些想法，当那股愤怒消失后，谨慎以及不情愿的尊敬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当然，强大的毁灭之锤”术士埋下了他的头说道“你是对的，部落必须被放在首位”他露齿而笑，愤怒的情绪显然已经消失或者说被再一次埋在了心底。“我有很多新的主意来帮助进行我们的征服事业，不过首先我将交出我所承诺的战士，他们无人能敌而且将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下”
　　毁灭之锤缓缓的点了下头“那么很好”，他说道“我不会忽视任何可以确实的使我们成功的东西”他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理睬术士和他的仆人，古尔丹显然明白了这个暗示于是鞠了一躬然后慢慢走开，寇加尔重重的踏着步子跟在他的身后。毁灭之锤明白他必须非常密切的关注着这两个人。古尔丹不是那种不在意侮辱的，或者说允许谁长时间的控制他的人。但在那以前，他的法术将非常的有利用价值，并使毁灭之锤能从中得到很大的好处。他们越快解决掉那些反对者，他的族人就能越快的放下他们的武器，而开始重新建立自己的家园。
　　心里想着这些，毁灭之锤开始寻找他的另外一个副官。他最终在一个似乎曾是大会厅的地方找到了他，那人正在用刚找到的食物和美酒庆祝着。
　　“祖鲁希德！”这个兽人萨满朝下一看发现是毁灭之锤在叫着他的名字便立刻站了起来，推开了放在他面前的酒杯和大盘子。虽然已经是一个瘦弱而且皱巴巴的老人，但祖鲁希德那灰色的破破烂烂的辫子下依然有着一对神色锐利的棕红色的眼球。
　　“毁灭之锤！”和古尔丹不同，祖鲁希德并没有鞠躬，而且毁灭之锤也不在意这个。祖鲁希德自己就是一个酋长，龙喉氏族的首领。他同样也是个萨满，依然陪伴着部落的唯一的萨满。因为这种能力或者说他们可能提供的东西使毁灭之锤非常有兴趣。
　　“那件事进行的怎么样？”毁灭之锤也不寒暄，直接接过了祖鲁希德递过来的酒杯。那里面的美酒非常的不错，一些流进杯中的人类鲜血让这酒更加的美味
　　“还是老样子”龙喉氏族的首领回答道，但是一种厌恶很明显的表现在他的脸上
　　几个月以前，祖鲁希德曾经告诉毁灭之锤他被一个奇怪的预言所困惑着。一个关于一个奇特的山脉的预言，有一个具有强大的宝物埋藏在这篇山脉之下－－－不是关于财富而是力量的宝物。毁灭之锤尊敬这位年老的酋长而且很清楚的记得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位萨满的预言的所能带来的力量。于是毁灭之锤答应了祖鲁希德的请求，让他带领着自己的氏族去搜索那个山脉和隐藏在其中的那个力量。这件事虽然花去了几个星期但是龙喉氏族最终在地底的深处发现了了一个大洞穴，和一个奇特的物体，一个被他们命名为恶魔之魂的金色的圆盘。虽然毁灭之锤还没有亲自见到这个人工制品，祖鲁希德向他保证那个东西散发着巨大并且难以置信的古老力量。很不幸的是，要得到这个力量似乎非常的困难
　　“你曾向我保证你能控制这个力量”毁灭之锤提醒着，将空酒杯扔向一旁。酒杯击中了远处的墙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我会的。”祖鲁希德向毁灭之锤保证道。“恶魔之魂包含了巨大的能量，他的力量可以让我们粉碎群山并且撕开天空！”他皱了皱眉头。“但是直到现在，他依然抵抗着我的法术”他又摇了摇头说“但是我会发现那个关键，我知道我会的，我曾经在我的梦中看到了这一切，然后当我们获得了这个力量时，我们可以奴役任何我们挑选的仆人！然后当他们在我们的控制下时，我们将统治这片天空，然后让暴雨以及火焰降临在所有试图反对我们的人头上“
　　“非常好。”毁灭之锤拍了拍祖鲁希德的肩膀。这个萨满的狂热也时常让他担心，尤其是当他发现祖鲁希德似乎完全不想居住在这个世界之后。但是他又丝毫不怀疑他的忠心。这也是为什么他拒绝了古尔丹提出的一项类似的以预言为基础的寻找力量的建议而同意了这位老兽人提议的原因。毁灭之锤很明白，不管发生了什么，祖鲁希德都不会转过身来对抗他或者对抗他的人民。而且如果这个恶魔之魂能做到祖鲁希德所承诺的一半，如果这东西真的实现了这位萨满的预感，这将确实的给处在战争中的部落一个非常大的优势。“当一切准备好时告诉我”
　　“那是当然的。”祖鲁希德从一个带着血迹的金色酒桶里重新盛满了酒，然后举起酒杯向毁灭之锤致意。毁灭之锤站起身，让这位萨满继续享用它的美宴。他又重新开始在这个陷落的城市里漫游。他很喜欢直接的观看他的战士们都在做些什么，而且他知道当他的战士们看到他像这样走在他们中间会给他们带来一种感觉，一种他就是他们其中一员的感觉，这会使他们和他联系的更加紧密。黑手也非常明白这一点，他确实的让他的兽人们看到他首先是一个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酋长，然后才是一位大酋长，这也是毁灭之锤从他的前任那里学得很好的一样东西。他与祖鲁希德的会面也让之前古尔丹留在他嘴里的那股酸味散去了，当他走过这些道路时，毁灭之锤发现他的心情非常的好。他的族人在这里获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并且理所当然的在庆祝着这场胜利。他会让这些人在将来几天好好的享受这一切，然后他们将向下一个目标前进。
　　古尔丹从不远处看着毁灭之锤。
　　“他和祖鲁希德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他思索着，没有转开自己盯着大酋长后背的目光。
　　“我不知道。”寇加尔回答说“他们也曾经偷偷的讨论过。我想这应该和龙喉氏族在山中发现的什么东西有关，他们氏族的半数人现在就在那里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正在做什么”
　　“算了，这也无关紧要。”古尔丹皱了皱眉头，漫不经心的思索着。“不管那是什么，那个东西都会使毁灭之锤分心，这将会给我们一个优势。那东西并不会让他在我们行动前发现我们的计划。”他笑着说“然后，然后对他来说，一切都太迟了”
　　“你会取代他成为酋长么？”当他们开始往回走向毁灭之锤给他们安置的营房时，寇加尔的另外一边脑袋突然问道
　　“我自己？不。”古尔丹笑着说。“我对用战斧或者战锤攻击这些街道，将我的敌人宰成肉块没有兴趣。”他又解释着“我所选择的是更加伟大的一条道路，我会用灵魂与他们碰面，然后在遥远的地方摧毁他们，吞噬他们。”他对他的想法满意的微笑着。“然后很快的，那些我所希望的东西都将成为我的，毁灭之锤将不足挂齿。甚至是部落的力量也会在我面前变得苍白无力。然后我将展开我的双手，将这个世界清扫干净，然后将这个世界重新创造成我所希望的那样”他再一次的大笑着，笑声在他身后那些破碎的建筑之间回响着，听上去就好像这个垂死的城市正在和他一起大笑着
　　第三章
　　卡德加静静的从角落看着这个王座厅。洛萨希望他出席这场会议是因为他希望卡德加能做为一个目击者出现在这里，不过卡德加怀疑洛萨是希望在这片陌生的领地上能有一张他熟悉的面孔出现。卡德加自己本身所具有的那种好奇心也使他答应了这个请求。他明白他的出席很难与这些人相比——尽管他自己也有一定的地位，所有在这里出现的人都是一位统治者，这些人都有能力立刻要他的命。除此以外，他也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身处一些事里太久了。作为一个年轻人，他总是习惯于在自己行动以前静静的观察，静静的等待以及学习。他会很高兴这个时候能让他重新感受那种习惯，
　　他通过描述认识了大多数出席的人物。那位体壮如熊，穿着黑灰色战甲，有着一脸浓密的黑色胡须的人是吉恩．灰鬓，他是南方王国吉尔尼斯的统治者，卡德加曾经听说他本人其实比他表面上所提出的建议更加的聪明。这位穿着绿色海军制服露出饱经风霜的皮肤的瘦高个男人很明显就是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他统治着库尔提拉斯王国，同时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的指挥官，使得即使是泰瑞纳斯也把他当作和自己具有同等地位的人来看待。旁边那位很安静的，有着一头灰棕色头发和淡褐色眼球的看上去便很有教养的人是艾登．佩瑞诺德领主，奥特兰克王国的统治者。他正瞪着索拉斯．托尔贝恩，他的邻国激流堡的统治者。不过这位高大粗鲁的托尔贝恩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那毛皮制成的外套显然使他如同对付他那高山家园恶劣的天气一般遮挡住了来自佩瑞诺德的愤怒。与之相对的，有着粗旷外貌的托尔贝恩却转向了那位个子不高有些肥胖，但有着雪白色胡须和一张非常友善的外貌的人。在这块土地上没有人不认识他，即使他并没有穿上那件仪式用的长袍和带上他的法杖——阿隆索斯．法奥作为光明大教堂的大主教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卡德加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具有如此大的魅力，即使他之前从没见过法奥本人，但仅仅是看着他便给人一种和平以及睿智的感觉。
　　他眼角里突然闪烁的一点紫色让卡德加分了心，他转过头来，努力控制以防止自己叫出声来。正在跨入这个王座厅的是一位传奇性的人物，这位有着瘦高的个子，夹杂着些灰色的褐色长须，与之相称的浓密眉毛，秃顶的头上戴着一个镶着金边的帽子的人正是大法师安东尼达斯。卡德加在达拉然所呆过的那几年里，他仅仅见过这位肯瑞托的首领两次，一次是碰巧路过，而另外一次是卡德加被通知将前往麦迪文那里时。现在见到了与这些统治者们平等公开交流的巫师首领，使得卡德加非常的敬畏又突然涌现出了一种思乡的感觉。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念达拉然，也很希望能够回到那座巫师们的城市。也许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他能回到那里？当然首先他们必须得活着。
　　安东尼达斯是最后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当他到达时，在台上的泰瑞纳斯拍了拍他的手——这个声音回响在大厅里，其他人的谈话因此而中止。于是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了这位王室会议的组织者
　　“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泰瑞纳斯开始了谈话，他的声音很轻易的穿过了整个房间。“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的紧急，但那是因为我们这里有着一个非常严肃并且十分重要的问题需要我们来商议，而且时间非常的宝贵。”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向了那位立在他身后的男人。“我向你们介绍，这位是安度因．洛萨，暴风城的将军。他以一个信使，或者也许是一位救世主的身份来到这里。我想现在最好由他来介绍关于他所看到了的那些也许我们很快就将亲自面对的事”
　　洛萨向前走了一步。虽然泰瑞纳斯国王为他提供了一套新衣服，不过洛萨依然坚持穿着他这件盔甲，他并不希望换上那些未受磨损的洛丹伦战甲。从他的一边肩膀后面露出了一把巨剑，卡德加相信所有的国王都会注意到这个东西。不过刚开始时是将军的脸和话语吸引住了他们的注意力。此时洛萨无法掩饰的情绪成了他的一个优势，使得那些在座的国王们能从他的言语里得到真相。
　　“尊敬的国王陛下．”洛萨开始了他的谈话。“我很感谢你们来到这里并且愿意听取我的发言。我并非一个诗人或者外交官，我只是一位战士，所以我的发言将会非常的简洁。”他深呼吸了一下。“我必须告诉你们，我的家乡，暴风王国，已经不存在了。”很多国王惊讶的叹了口气，另外一些则脸色苍白。“他被一种称为兽人的生物建立的部落摧毁了。”洛萨解释道。“他们是相当糟糕的敌人，和人类差不多高但是要更加强壮，有着残忍的容貌，绿色的皮肤以及红色的眼珠。”这一次没有人因此而发笑。“这个部落突然出现并且开始反复袭扰我们的边境。”洛萨继续说着。“不过这仅仅是他们的搜索部队。当他们的大军出现时我们大吃一惊。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有几千，几万的战士——足够如同一股邪恶的阴影一般覆盖我们的土地。他们是我们势不两立的敌人，强壮并且残忍。”他叹了口气。“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与他们战斗。但是这依然不够。他们包围了我们的城市，尽情的蹂躏着我们的领地，尽管我们一次次的击退了他们，但是最终他们攻破了我们的防御。莱恩国王死在了他们手里。”卡德加注意到洛萨并没有说莱恩是怎么被杀死的。也许他认为提到那个他们曾经信任并且视作盟友的半兽人刺客会影响他的谈话。或者只是因为洛萨不愿意去回忆那段往事。卡德加很明白这种心情，他也同样不愿意去细说那件事——他曾经把迦罗德当作朋友，也很为他的背叛行为而悲伤，虽然他在麦迪文之塔里已经和她一起看到了那个预言。“如同大多数的贵族一样死了”。洛萨仍在继续他的发言。“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救出了他的儿子以及尽可能多的保护了王国的人民，我来到这里将这件事警告给所有人。这个部落不是我们这块土地上的原住民，甚至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他们不会对控制一块地方而感到满意，他们一定会试图控制整个世界。”
　　“你的意思是他们将会来到这里。”当洛萨停顿时普罗德摩尔说道，更像是在陈述这件事而不是一个问题。
　　“是的。”洛萨这个简单的回答使房间中充满了惊奇——也许是恐惧的情绪。不过普罗德摩尔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有船么？”他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洛萨回答说。“在我们到来的路上我们并没有看到，不过直到去年为之，我们也没有看到这个部落。”他皱了皱眉头。“而且即使他们在这之前没有，他们现在也应该拥有船了——他们搜索了我们所有的海岸线，弄沉了很多我们的船而且另外有些船只失踪了。”
　　“那么我们可以假设，接下来，他们可以穿越这片海洋。”普罗德摩尔看上去并没有丝毫惊讶，通过他的表现，卡德加猜测这位海军上将已经考虑过了最糟的情况。“他们甚至可以现在就来到这里。“
　　“他们也可以走陆路。“托尔贝恩喊到。“不要忘记这点”
　　“啊，他们当然可以。”洛萨同意得说。“我们第一次遭遇他们是在东边，靠近悲伤沼泽。如果他们转向北边，他们可以穿过燃烧平原和那些山脉，然后出现在洛丹伦的南边。”
　　“南边？”这是吉恩．灰鬓的声音。“他们不可能穿越我们！我会击溃所有试图从我的南部海岸登陆的家伙。“
　　“你并不明白。”洛萨看上去很疲倦。“你还没有和他们正面交手过，所以他们的数量和力量很难被理解。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绝对不可能抵抗他们。”他面对着这位国王，自豪和悲伤很明显的表现在他脸上。“暴风王国的军队是优秀的。”他向这些人保证。“我的战士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有着丰富经验的。我们曾经面对过部落而且与他们交战。在部落面前，我们就像一个头脑混乱的孩子，像一个老人，如同麦子一般。”他的声音很单调，带着一股绝对的冷酷。“他们将横扫那片山脉，穿过你以及你的领地。”
　　“那你建议我们应该怎么做？”　阿隆索斯．法奥问道。他那平静的声音缓和了卡德加都能感觉到的即将爆发的怒气。没有人，特别是作为一个国王会愿意被一个不和他同辈的人称作是一个傻子。
　　“我们需要联合在一起。”洛萨强调说。“你们中没有任何一位可以单独抵抗他们，但是当我们联合在一起之后……也许可以战胜他们。”
　　“你说威胁正在逼近，我并不想争论这个。”佩瑞诺德说道，他平稳的腔调打断了其他的国王的谈话。“然后你说我们必须联合在一起以解除这个威胁。不过我想知道，你是否尝试过用其他的方法去解决这件事。这些……兽人？……是否是很理性的生物？他们的心中是否有什么追求？也许我们可以和他们谈判？”
　　洛萨摇了摇头，他痛苦的表情显示他刚发现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讨论。“他们想要的是这个世界，我们的世界。”他慢慢的回答说，就像对一个孩子解释问题一般。“他们不会在得到这一切之前停手。我们曾经派出过信使，外交官以及大使。”他笑了，一个很生硬的冷笑。“他们大多数回来时都被切成了肉块，如果他们还有回来。”
　　卡德加看到大多数的国王们在互相低语，从他们那些言语中依然透出的怀疑看得出他们并没有明白现在放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多么危险的问题。卡德加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向前迈步，希望那些国王能从他的话语中获得更多的从洛萨那里没有得到的信息。是的，他必须尝试。
　　幸运的是，另外一个人也同样走了出来，虽然他依然穿着长袍而不是战甲，但是这个新的要人具有更高的威望。
　　“听我说。”安东尼达斯喊道，他们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具有力量。他高高的举起了他的法杖，在其他人面前突然爆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听我说！”他再一次的要求，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安静的开始听。“在此以前，我接到过很多关于这个新威胁的报告。”这个大法师承认道。“‘艾泽拉斯的巫师们对这些兽人刚开始很感兴趣然后他们很恐惧这个存在’，他们曾经发送过很多关于这个的信息，他们也试图寻求帮助。”他皱着眉头。“但看上去我们并没有把它当成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承认他们的危险性但是认为兽人只不过是一些当地的令人讨厌的东西，被限制在那个地方。看上去是我们错了。但是我得告诉你们他们非常危险——很多我所了解的情况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我们忽视了这位将军的意见，我们会把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如果他们很危险，为什么这里的巫师们不去解决他们？”灰鬓说道。“为什么他们不用那些法术去解决这个威胁呢？”
　　“因为这些兽人们也拥有他们自己的法术。”安东尼达斯反击道。“强有力的法术。他们中的大多数术士都比我们的巫师们弱，至少从我这里得到的报告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们具有更多的数量而且可以一起施法，那是些我的弟兄们不会感到轻松的活。”卡德加很确定他从这位大法师的声音听出了悲伤，他也很明白这一点。如果说有一件事是肯瑞托的成员们重视的，那便是他们的独立性。让两个巫师一起做一件事是非常困难的——思维的控制很多时候是超越想象的。
　　“我们的法师也曾经反击过。”洛萨解释说。“他们曾经帮助扭转过不少战斗的局势。但是大法师说的是对的。我们缺乏足够的数量来对抗他们，无论是法术上还是身体上。当任何一个兽人的施法者被杀死时，立刻就会有另外一个人来代替他的位置，而且还有更多的人在他身后准备的。他们跟随着并保护着突袭部队或者一只人数不多的军队，用他们的法术去强化处在他们身边的战士们。”他皱着眉头。“我们最伟大的巫师，麦迪文，死在了部落的黑暗之中，也失去了我们大多数的巫师。我不认为单纯靠法术可以击退他们。”卡德加注意到洛萨没有提到麦迪文是为什么和如何被杀的，他很欣赏这位战士的想法。这并不是一个适合揭露太多事的地方。当然他也没有漏掉安东尼达斯向他投来的锐利的目光，他叹了口气。很快，肯瑞托议会就会要求他提供一份详细的解释。卡德加知道他们不会放过哪怕一点真相。对他们来说他涉嫌隐瞒任何事都是致命的，因为这和部落的存在以及一些早期的现象联系的太紧密了
　　“我对一件事感到奇怪。”佩瑞诺德那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再一次的打断了会谈。“一个陌生人来到我们的海岸便与我们的生存密切相关？”他看向洛萨的眼光似乎因为怀疑而假笑着。卡德加艰难的控制住了自己试图扯下这个油嘴滑舌的国王的胡子的冲动。“请原谅我踩着你的新伤口，先生。但是你自己的王国被毁灭了，你的国王死了，你的王子幼小的就如同一个孩子，你的领地被夺去了，难道不是如此么？”洛萨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看上去似乎在控制自己不要一口咬掉这个傲慢国王的头。“你给我们带来了关于这个威胁的信息，我们很感激你。但是你一再的重复说我们需要做什么，我们应当联合。”他装作环顾这个大厅。瓦里安不在这里——泰瑞纳斯将他带了进去，如同自己家人一般的设宴招待这位王子，他和洛萨都认为这个孩子不应该现在就开始处理这些问题。“我没有看到除你以外的来自你王国的人，你曾经自己表示那是个王子但是他只是个孩子，然后那片土地被征服了。如果我们听从了你的建议并且联合在一起，你又能为这个集会增加些什么东西？当然，除了你自己的高超战斗技巧。”
　　洛萨张开了嘴准备回答，愤怒很明显的表现在他的脸上，但是他再一次被打断了。令人非常惊讶的是，打断他谈话的是泰瑞纳斯国王。
　　“我不会让我的客人遭受侮辱。”洛丹伦的统治者宣布道，他的声音显得十分刚硬并且平缓。“他在自己处于十分危险的情况下给我们带来了这些消息，向我们展示了他个人的荣耀！”佩瑞诺德点了点头然后半鞠躬做出了一个愚弄的歉意。“此外，你们错误的认为他是一个人。”泰瑞纳斯继续说道。“瓦里安．乌瑞恩直到他离开前都将是我尊贵的客人。我已经向他保证我个人会支援他重新建立他的王国。”大多数国王开始低语，卡德加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泰瑞纳斯刚刚表示了他不会向暴风王国索取任何东西，然后警告那些国王瓦里安拥有他的支持，这些都包含在一句话里。这是非常聪明的一步棋，卡德加对这位洛丹伦国王的尊敬又向上升了不少。“洛萨先生从他的王国里也带来了不少人。”泰瑞纳斯继续说道。“包括一些士兵。虽然他们的数量在我们即将面对的威胁面前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他们有着与部落作战的经验，这些对于我们来说是无价的。还有更多的人也游荡在曾经的暴风王国，混乱并且无人组织。这些人也许会在他们将军的召唤重新振作起来，给我们额外的支援。洛萨本人也是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和战术家，我也非常尊重他的个人能力。”他停止了谈话，像试图征询意见一般看了洛萨一眼。卡德加看到将军点了点头，他对此感到非常有兴趣。在等待这些国王的来临以前，将军和国王曾经交谈过很多次，卡德加并不完全了解他们都谈论了些什么，不过现在他非常想知道他到底错过了些什么。
　　“最后，如果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是非常错误的。”泰瑞纳斯笑着说。“虽然洛萨本人在此以前并没有来到过这片土地，但他远远算不上陌生人，他与我们这片土地，与我们这个王国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他是阿拉希血统的继承人，是这个高贵血统的最后一位继承者，在这场会议里，他具备和我们同样的资格来谈论这些问题。”
　　这个事情的揭露震撼了其他国王，而卡德加也重新开始以另外一种眼光来看待这位将军。一个阿拉希人！他听过说有关于阿拉索的事，当然，就如同所有洛丹伦人一般的了解——很久以前在这片土地上的第一个王国，而且与那些精灵们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这两个种族团结在一起与庞大的巨魔帝国在奥特兰克山脚下进行了激战，他们一同击退了巨魔的威胁而且永远的粉粹了巨魔王国。阿拉索帝国曾经非常的繁荣而且壮大，不过很多年以后，分裂成了遍布这片大陆的很多小的王国。阿拉索的首都，激流城（Ｓｔｒｏｍ）被前往北方的家伙们放弃了，而且阿拉希人似乎也完全消失了。有些传说声称他们前往了南方，穿越了卡兹莫丹，前往了荒芜的艾泽拉斯。随后激流城逐渐变成了激流堡的中心，托尔贝恩的领地。
　　“这确实是真的。”洛萨以响亮的语宣布道，他的眼睛盯向任何可能称他为骗子的人。“我是阿拉索王国的建立者索拉丁国王的传人。当帝国分裂以后，我的家族定居在了艾泽拉斯，并且在那里创立了一个新的王国，也就是你们都熟悉的暴风王国。”
　　“那么你是来要求控制我们的权利？”灰鬓询问道，虽然他的表情显示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一点。
　　“不。”洛萨向他保证道。“很久以前，当我的祖先们离开这里时便放弃了洛丹伦，但是我依然与这个由我们族人所征服和开化的地方有着紧密的联系。”
　　“他依然可以依靠古老的契约来为我们提供支援。”泰瑞拉斯指出。“精灵们曾经发誓将会在索拉丁或者他的后人需要时提供帮助。我想他们依然会遵守这个誓言。”
　　卡德加对从大多数人那里表现出的珍惜的眼神和窃窃私语感到满意。洛萨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再单纯是一位将军或者是一个指挥官。他现在将是一个可能联系那些精灵们的一个大使。如果那个古老的，精通法术的种族能够与他们联合，那个部落看起来就不再像之前那般的不可阻挡。
　　“这将带来一个非常好的交易。”佩瑞诺德冷淡的评论道。“我想也许我们应当有充足的时间来考虑下我们所得到的消息，这将对从我们面对的新威胁那里保护我们的王国非常有用。”
　　“你说的很对。”泰瑞纳斯说道，看上去他并不准备询问其他人的意见。“食物已经在餐厅里准备好了，现在我邀请你们所有人与我一同进餐，不同于国王与国王之间而像邻居以及朋友一样。让我们不要在美宴期间讨论这些问题，而是自己认真的考虑这些问题。这样也许才是更好的途径来消化放在我们面前的东西，无论是食物还是威胁。”
　　卡德加在这些国王们点头时摇了摇头，然后开始走向大门。佩瑞诺德是个非常狡猾的家伙。他发现他身边的这些国王们都开始转而支持洛萨，于是他便想了个法子打断了这场会议。卡德加怀疑这位奥特兰克的国王会在午餐结束之后宣布他已经重新考虑了关于洛萨主意的价值。这样可以让他避免失去面子或者在也许那些国王们很快就会同意的即将建立的联盟里面处于一个较低的地位。
　　当他跟着那些国王们走出房间时，卡德加突然在一旁发现了什么东西出现又很快消失了。他转过头来在一个高处的阳台那里发现了两个伸出的脑袋。其中一个有着深色的头发，他认出了那是瓦里安王子，这位暴风王国的继承人当然希望知道这场会议到底讨论了些什么。而另外一位看上去更年轻并有着一头浅发的孩子，则远远的站在瓦里安后面，也许瓦里安都没有发现自己的阴影里站着这样一个人。当这个男孩子消失在阳台的窗帘后前他露齿而笑。于是卡德加自己想着，看上去阿尔萨斯王子也同样想知道他的父亲和其他人在计划些什么。为什么不呢？洛丹伦王国的一切总有一天会成为他的东西——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够阻止部落对这片土地的侵略。
　　第四章
　　当一位斥候跑过来的时候，毁灭之锤正在与他的一个副官，来自黑牙氏族（Ｂｌａｃｋ　Ｔｏｏｔｈ　Ｇｒｉｎ　ｃｌａｎ）的雷德．黑手谈话。虽然这位兽人战士很明显有消息需要报告，不过他还是停在了几步远的地方等待着。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直到毁灭之锤朝他这里转过头来并且点了点头。
　　“巨魔！”这个兽人斥候说道，他依然喘着气。“森林巨魔，一个完整的战斗小组，至少看上去是的。”
　　“巨魔？”雷德大笑着说。“怎么了？难道他们在攻击我们？我还以为他应该比食人魔更聪明，而不是更愚蠢。”
　　毁灭之锤很同意这个说法。在上一次碰见森林巨魔时，他对他们的狡诈有点印象还有一些担心。尽管这些巨魔比兽人高，而且更加灵活，使他们在一些地方具有非常大的威胁，特别是在森林里。然而穿过那片水域来到这块大陆，并不符合他曾经看到过的行为。
　　不过这个斥候摇了摇头。“不是攻击我们，他们是被抓住了。”他咧嘴一笑。“被人类。“
　　这引起了毁灭之锤的注意。“在哪里？”他询问道
　　“离这里并不远，穿过那座小山，就在前面的树林里。”这个斥候迅速的回答道。“他们正很缓慢的向西边前进，如果我们现在赶过去，应该足够追上他们。”
　　“有多少人？”
　　“大概４０个人类。”这个斥候回答道。“１０个巨魔。”
　　毁灭之锤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朝向雷德。“集合你最强壮的战士。”他命令道。“你和他们必须立刻出发。”他睁大眼睛盯着黑牙氏族的首领。“但是你要记住。”他警告说。“那个仅仅是一支侦查部队。你是去解救那些巨魔然后把他们带回来。必须尽可能的避免被发现。杀死所有试图跟踪你的人。我不允许我们的战斗计划因为你的疏忽而被破坏。”
　　这个酋长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向一个在一旁懒洋洋坐着的战士。雷德甚至在他接近其他兽人以前就开始喊叫的发布命令，那些战士们很迅速的站立起来，点了点头然后丝毫不疑惑的跟着他跑了起来。毁灭之锤不耐烦的等着，同时打手势让那个斥候也等在那里。他的手因为焦急而紧握着，不过他的思维已经飘了很远，飘到了几个月前，他上一次与巨魔的遭遇的时候。
　　兽人氏族曾经被黑手所提出的回到他们往日的世界，与食人魔结盟的想法所震惊。这已经被证明是个很有用的结盟。虽然同时也对粮食造成了很多的影响，不过这些巨大的生物确实的给部落带来了巨大的帮助。因此当他们接到报告说在这个崭新的美妙的世界上也有一种类似的生物时——黑手宣布他们应当尽可能的将这些生物争取到部落的旗帜之下。
　　他派出毁灭之锤和少数黑石战士去接触这些生物，他对他这位年轻的副手表示出了绝对的信赖。即使到现在，毁灭之锤依然对他背叛了大酋长的信赖，攻击并且杀死了他，取替了他的位置这些事感到很愧疚。虽然对于这个氏族来说，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黑手会将他的族人带向死亡以及毁灭，而毁灭之锤是被迫去拯救他的族人。在他的背上有一把战锤，柄尾略高于肩膀，锤头则贴在大腿附近，毁灭之锤的手指滑过了这把战锤平滑的石质锤头。很久以前，萨满们曾经预言，这把强有力的武器会见到他们族人被拯救的一天。他们还说道，这位将拯救他们的人也同样会毁灭他们，这将成为毁灭之锤最终的命运。即使当毁灭之锤成为大酋长，部落的首领之后，他也经常考虑关于这个预言的问题。是不是他控制了整个部落代表着对他族人的拯救？他很确定是这样的。那么这也就是说最终他——毁灭之锤的最终命运使他的族人得到毁灭？就这点上，毁灭之锤并不希望如此。
　　不管怎么说，在那个时候，毁灭之锤并没有关心这么多问题。他依然相信着黑手，至少他相信黑手对整个族人的忠心以及对征服这个世界的专注，所以他依然听从着这位大酋长的命令。他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去回报黑手对他的喜爱，即使是采取不必要的暴力。这并不是说毁灭之锤不喜欢战斗，他像大多数的兽人战士一样，喜欢这种沉迷于战斗中的感觉，而且为战争感到激动，但是太多时候的强迫作战实在是降低了胜利所带来的价值。这次的任务，不管怎么说，包含了更多的交流而不是战斗，所以毁灭之锤对这件事非常的有兴趣。而且也许，从更深处来说，虽然他们到目前来说仅仅遭遇到了人类，和很少数但是非常强大的被称作矮人的家伙，他依然感到有点担心，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着食人魔，这说明部落会发现除了现在遇到的种族以外，他们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
　　毁灭之锤大概花了两周多的时间才终于在偶然间遇到了一个巨魔。他和他的战士们游荡在一片被斥候报告说见到了一个巨魔的森林里，并没有试图隐藏他们的存在。当他们越来越认为这个斥候是在撒谎或者犯了一个很平常的错误——编造了一个故事来掩盖自己被突然跳过的黑影所惊吓的事实。然后在一天夜里，大概是黄昏刚刚席卷大地带来漫长的黑夜之时，一个身影从很高的树枝上跳了下来，静静的落在了兽人营火的不远处，下一瞬间又另外出现了一个，直到此时兽人们才突然发现自己被６个安静模糊的身影包围了。
　　刚开始，毁灭之锤认为他们的斥候是对的，他们遇到了食人魔，虽然这些家伙身材更小，而且所表现出来的优雅，安静的行动能力以前他从没有在那些庞然大物上见到过。但是当一缕渐渐消失的阳光照射到其中一位走上前来的家伙时，毁灭之锤才发现这些生物的皮肤是绿色的，像他自己身上一样的绿，像周围的树的颜色一般。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在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家伙——他们皮肤的颜色使他们能隐藏在这些叶子里，特别是如果他们像这些家伙一样在树枝间游走。他还看到这个生物比他的个子稍高，比食人魔更加精干，看上来更加均衡，这个生物并没有过长的手臂，过大的手或者巨大的脑袋。与对面这个家伙对视着，当他看着这家伙深色眼中闪耀的火光时，那人突然用手里握着的矛刺向毁灭之锤，这些都显示出他们非常的聪明。
　　“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毁灭之锤大吼着，他的吼声撕开了这个夜晚的宁静。他单手把矛击开，这才发现矛头是削过的石块，异常的锋利。“我想见你们的首领！”
　　一阵隆隆的声音从那群生物中间传了过来，很快毁灭之锤反应过来那是一阵笑声
　　“你想从我们的首领那里获得什么，美餐（ｍｏｒｓｅｌ）。”那个领头的生物张开嘴笑着问道，他的嘴以一个畸形的形状咧开着。毁灭之锤发现他们也同样有着牙齿，虽然比他自己的更长而且更加的厚，不过看上去比较的钝。他同样注意到了这些生物的头发，以一个深色的冠的式样立在他们的头上。很明显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这说明这些生物有打扮他们自己，也就是表明他们不是纯粹的野兽。
　　“我希望与他谈谈，代表我自己的首领。”毁灭之锤回答说，他将自己的手保持在他身旁，以展示自己并没有携带武器。不过他依然非常谨慎，他可不想成为一个傻子。
　　很侥幸的，那个生物再一次的笑了起来。“我们不会和我们的美餐说什么。”他说道。“我们只是要吃掉他们。”然后他将手里的矛刺了过来，不再是一个带着质问的捅过来，而是一个有力并且迅速的动作，完全可以像刺一只鱼一般把毁灭之锤解决掉，当然前提是毁灭之锤依然站在那里。他迅速的躲开这个攻击，从身后拿出了自己的战锤，然后他喊出了一声响亮的战吼。看上去这个吼声让这个生物感到很吃惊，他停止住了自己本来应当做的第二次攻击。毁灭之锤当然不会给他时间回复，他猛的往前一跃，猛力的挥舞着手里的战锤，然后结结实实的砸中了这个巨魔的膝盖。那家伙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嚎叫，紧紧抱住自己被打断了的腿，然后毁灭之锤再一次的挥舞起战锤，狠狠得砸向那人的脑袋，敲碎了他的头骨。
　　“我再说一次，我想见你们的首领！”他怒吼着，转过身来看向其他的家伙。那些人似乎还没从这场迅速的战斗中反应过来。“带我去他那里，或者我会杀掉你们剩下的家伙然后自己去寻找那些愿意带我去的人。”他举起了自己的战锤以强调自己的语气，从以前的经验来看，从这把黑色石质锤头那里滴下的鲜血，褪色的毛发以及那些碎骨头足够使大多数的敌人丧失勇气。
　　这个姿势起到了作用，其他的家伙往后退了一步，高高的举起他们的武器以表示他们不会再次攻击。然后从他们中间走出了一个人向他靠近。这一个的头发被编织成像一个呆板的冠，他的脖子那里戴着一串用骨头做成的项链。
　　“你希望与祖金谈谈？”这人问道。毁灭之锤点点头，推测这个名字大概是他们首领的名字或者头衔。“我会将他带过来。”这个家伙说。他转身很快的消失在了阴影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将他的４个同伴留在了这里。他们看了看自己的人，又看了看这些兽人，很明显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我们会等在这里。”毁灭之锤冷静向这些生物以及他自己的战士宣布道。他将自己的战锤头部放到地上，自己倚靠着把手，机警但又似乎漠不关心。当那些家伙发现他并没有准备攻击自己时大大的松了口气，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家伙卧倒在了地上，尽管他的双眼一直紧紧的盯着兽人们的每一个动作。
　　“你叫什么名字。”毁灭之锤问向那个卧倒在地上的家伙。
　　“我叫克鲁坦（Ｋｒｕｌ＇ｔａｎ）。”他回答说。
　　“奥格瑞玛．毁灭之锤。”毁灭之锤表明着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兽人，来自黑石氏族。你们呢？”
　　“我们是森林巨魔。”一个很惊讶的回答，好像克鲁坦不敢相信他们居然不知道这些。“阿曼尼部族。”
　　毁灭之锤点了点头。森林巨魔。而且他们有着部族，说明他们是个开化的种族，比食人魔好很多。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觉得黑手的主意也许很明智。不计较他们的体型和力量的话，这些家伙看上去更类似于兽人而不是食人魔。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同盟！他们是土生土长在这个世界的家伙，这说明他们会很清楚关于这里的地理，这里的居民以及这里的危险。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了。然后，在没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一道阴影迈着巨大并且安静的步子从树林中显现了出来，带着离开的那个人以及另外三个家伙。
　　“你想见祖金？”其中一位询问道，他走的非常近，近到可以让毁灭之锤看到他鞭子上的珠子和少量的金属挂饰。“我就在这里！”祖金远比其他巨魔更高而且更加精干。他穿着某种类型的沉重的衣服裹在自己的腰间以及一件敞开的皮质背心。一条厚的围巾缠在他的脖子上，遮住了他脸部鼻子下面的区域，给人一种凶恶的外表。因为离得很近，毁灭之锤同样发现这些巨魔的皮肤上有着皮毛，但是很快他发现那似乎是苔藓。这些巨魔是绿色的因为他们身上都是苔藓！多么古怪的一个种族。
　　“我是毁灭之锤，而且，是的，我想和你谈谈。”毁灭之锤看向了这位森林巨魔的首领，不希望表现出任何的恐惧。“我的首领，统治着兽人部落的黑手。毫无疑问，你已经知道我们这些人在穿越这片森林。”
　　祖金点点头。“是的，我们看到你们横穿过这片森林。你们看上去比人类笨拙。”他评论道。“不过更加强壮，为了作战而武装了起来。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即使深藏在围巾后面，毁灭之锤依然能够看到这个巨魔在笑，当然这是个让人很不舒服的表现。“你想要我们的森林？你想为了人类与我们交战？对吧？”他的手放向了他身边，那里吊着两把斧头。“你们会失败的。”毁灭之锤也认为这个巨魔首领的话是对的。虽然部落有着绝对的数量优势，但是如果所有的森林巨魔都强壮并且安静的如同这些人，他们可以从任何地方发起进攻然后很快消失。他们可以消灭任何进入这片森林的兽人，而且部落没有能力派遣一支巨大的部队来穿过这片森林进行作战。
　　幸好这并不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我们不是来要求你们的森林的。”毁灭之锤向这位巨魔首领保证道。“我们需要你们的力量，我们计划征服这个世界，我们希望你们能成为我们的盟友。“
　　祖金皱着眉头问道。“同盟？为什么？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们希望得到什么？”
　　有个巨魔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在一旁说着什么但是祖金用一个刺耳的回答打断了那个家伙的话。“我们不需要任何东西。”他最终果断得回答说。“我们拥有我们自己的森林，没有人胆敢闯入这里，除了那些被诅咒的精灵，但是这些我们都会自己解决。”
　　“你确定？”毁灭之锤问道，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那些精灵，他们是一个种族么？一个强大的种族？”
　　“强大？或许是的。”这个巨魔不情愿的同意道。“但是我们在古老的时候曾经战胜过他们，当那些家伙第一次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我们不需要任何帮助。”
　　“为什么要像这样战斗呢？”毁灭之锤问道。“为什么不攻击他们的家园然后彻底的抹杀掉他们？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当部落在你们身后帮助你们时，你们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精灵们，然后永远的控制住这片森林！
　　祖金看上去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毁灭之锤非常希望这位精干的森林巨魔能够同意他的提议。但是最终他摇了摇头。“我们将自己与这些精灵战斗。”他解释说。“我们不需要帮助，而且我们也对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兴趣。所以与其他种族交战对我们没有意义。”
　　毁灭之锤叹了口气。他可以看出这些森林巨魔已经想的很清楚。然后他猜测如果反对这个意见只会使这些人成为敌人。“我明白。”他最终说道。“我的首领会非常失望，我也同样如此。不过我尊重你的决定。”
　　祖金点了点头。“祝你一路顺风，兽人。”他的话如同耳语一般，祖金本人也开始往阴影中移动。“没有巨魔会打扰你们。”然后他与其他的巨魔一起离开了。
　　黑手感到非常的失望，这位大酋长对毁灭之锤和其他人的失败非常的不满。但是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而且同意了毁灭之锤的意见。强迫这些巨魔会将它们从一个中立的存在变成敌人。他们当然不希望这样。
　　毁灭之锤仍然对这个巨魔首领的拒绝感到遗憾。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经常告诉自己的斥候去观察那些巨魔，甚至在那片森林附近移动。看上去现在他的决定似乎有了回报。
　　毁灭之锤看到两条船靠在了这个岛北边的码头。雷德迅速的从船上跳上岸边，后面跟着一位鞭子打着结的巨魔。一条长长的围巾缠着这个巨魔的脖子，毁灭之锤非常高兴的笑着。这是祖金本人！
　　“他们被绑着的。”雷德报告说。他停在离毁灭之锤站着的位置不远的地方。“人类很大意，以为他们的威胁只是在那片森林里，在这个被他们抓住的人身上。”这位黑牙氏族的首领笑道。“看到我们的人都死了。”
　　“非常好。”他们看着那个巨魔首领慢慢靠近。他看上去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两样，从这位巨魔的表情上毁灭之锤看得出他也同样没有忘记他们上次的会面。
　　“你的战士们救了我们。”这位森林巨魔感谢道，他走近毁灭之锤然后向他点了点头，也带着一丝问候。“他们人太多了，在海湾那里抓住了我们。”
　　毁灭之锤也同样点了点头。“我很高兴拯救了一位同伴。”他说道。“当我听说你被抓住了，我立刻派出了我的战士。”
　　祖金笑道。“你的首领派你来的么？”
　　“现在我是首领了。”毁灭之锤回答说，他笑的更加开心。
　　这位巨魔考虑了会儿。“你们部落依然希望征服这个世界么？”他最终问道
　　毁灭之锤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我们会帮助你们。”过了一会儿祖金宣布道。“就如同你帮助我们一样。盟友。”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盟友。”毁灭之锤紧紧得握着祖金的手。他的思维不停的闪现着各种可能性。在巨魔以及部落还有祖鲁希德即将带来的新力量的共同联合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可以阻挠他们前进的道路！
　　第五章
　　第一场会议的两天后，洛萨发现自己又与那些大陆的统治者们一起站在了洛丹伦王座厅里。卡德加也同样陪在他身边，洛萨对于这个小伙子的参加很高兴。虽然泰瑞纳斯是一个友善的主人并且与有些国王一样都是非常好的人，不过这个年轻的巫师是洛萨从艾泽拉斯那边就认识的。虽然他并不是暴风王国的居民但是也让洛萨想起他的故乡。
　　故乡，一个已经不再存在的地方。洛萨很清楚从很多方面来说他必须承认这一点，但是看上去依然那么的不真实，他依然希望转过身来看见莱恩在大笑，或者看到天上飞翔着一对狮鹫，又或者是听到他的战士们战斗的声音。但是一切都已经消逝了，他的朋友们都死了，他的家园也陷落了。他发誓他要从黑暗之中把自己的家园拯救出来，即使这将耗去他的一生也在所不惜。
　　看上去现在他需要的是保持自己的头脑冷静。洛萨对于政治这个东西一向没有任何耐心，他这些年来一直对于莱恩所作的一切感到很吃惊，宽慰这个贵族然后又是另外一个，发动战争，解决争论，这些事互相之间毫无帮助又必须避免因个人的喜好影响这些问题。莱恩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他，这些都只不过是场游戏，一场关于地位，影响以及策略的游戏。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那个最强的家伙总是会尽可能的维持他的战果。
　　就洛萨看来，这些大陆的统治者们很熟练的在进行这场游戏，和这些人在一起处理这些问题，将会让他很头痛。
　　当第一天的午餐结束之后，他们回来了这个王座厅进行了更多的讨论，看上去所有人都认同了部落即将到来这个观点，即使是那个非常圆滑的佩瑞诺德。现在需要处理的是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
　　他用了当天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向所有人说明将军队统一在一起是唯一的方法。泰瑞纳斯立刻就同意了。幸运的是托尔贝恩和普罗德摩尔也很快的同意了，虽然花费了一些时间来说服后者。不过佩瑞诺德和灰鬓就比较困难了。洛萨对于佩瑞诺德的勉强丝毫不吃惊，他就如同以前有些在暴风城的家伙一样，圆滑，不怀好意的，并且总是喜欢游离于众人之外。也许佩瑞诺德是就个人来说害怕这场战争，于是他牵连到了这个主题上，其他人毫无疑问比他更加的勇敢。然而，灰鬓的决定是一个意外。这个男人强壮的身躯和他身上厚重的铠甲表明他毫无疑问是个战士。他也并没有表示自己不希望战斗，但是每当话题谈论到这场战争时他却很快的提出另外的建议，而佩瑞诺德当然就一直强调要详细的调查所有可能的建议。仅仅当普罗德摩尔和托尔贝恩指责灰鬓懦弱的时候这个粗壮的男人才表示一支联合的军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自救方法。
　　第二天也差不太多，他们依然讨论着关于战争的话题，不过至少，话题开始转向考虑后勤问题。比如哪些军队将如何集结，他们将被安置在哪里，将如何向他们提供补给——这些年来洛萨一直在解决这些问题，只不过他所处理的仅是一个国家的军队。现在他们在讨论的是关于五个国家的问题，没有计算他可能召集的暴风王国幸存者，所有国王都有自己各自的主意和方法。
　　理所当然的，最大的问题是谁将成为统治这支军队的指挥官。
　　看上去所有国王都感觉他们自己应当统领这支联合军。泰瑞纳斯强调说洛丹伦是最大并且拥有最多军队的一个国家而且这次也是他召集的其他所有人。而托尔贝恩说自己拥有最多的实战经验，至少看上去洛萨相信这位粗鲁的高山王国国王的这些话。普罗德摩尔则提及他的海军的实力，而船只也是运输军队和补给的一个重点。灰鬓所处的是在最南边的王国，他认为这点表明他应当统治这支军队因为如果部落从陆上进军他的王国将首先面临攻击——虽然这并不是事实。激流堡才真正是身处部落进军路线上最前线的一个国家，当部落从卡兹莫丹穿过丹莫德后就将来到这个王国。而佩瑞诺德则建议虽然他的部队并不多，但是作为一个指挥官应当具有智慧以及先见之明，他认为他充分的具有这些能力。
　　然后还有两个并非国王但是就他们个人权利而言依然是首领的人。阿隆索斯．法奥，他的追随者遍布所有的王国，以及大法师安东尼达斯，虽然从本质上来说他仅仅管理着一个城市但是他所统治的人们具有的力量是他们所能召集的所有部队中最强大的。幸运的是，一位矮小友善，另外一位高大严厉的这两个人对统领军队并没有兴趣。而且他们两人随时都在用自己的影响力提醒着国王们注意部落并不会在乎联盟的军队是否准备就绪，他们任何时候都可能来到这里发起攻击，而且一直强调如果一支军队没有一个唯一的首领将会毫无用处，无论这支部队规模如何。
　　洛萨带着夹杂了娱乐以及尊重的心情看待着这些讨论，他也时常身不由己的被其他人拉入这些争论之中。有些他被看作一个很熟悉兽人的人，还有些时候他们希望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提出点建议，甚至有些时候他们狡猾的提出他的家族曾经是这片大陆最早的统治者，他应当拥有祖先们的权利来做出一些决定。大多数时候洛萨说不清楚他们到处是嘲笑他还是尊敬他，不过他很明白大多数国王都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他更希望这些讨论能够尽快结束这样他就可以回来那些暴风王国难民那里，尝试着聚集一支不多的部队来加入到这个联合军里。
　　当他等待着泰瑞纳斯国王组织这场晨会时，洛萨感觉到这些国王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这里。一些人，比如托尔贝恩，表现的相当明显，而其他人，比如佩瑞诺德和灰鬓，做的更加的隐蔽。洛萨不确定将发生什么但是他很不喜欢这样。
　　“我们都在这里了对吧。”泰瑞纳斯说道，虽然他明显可以自己确定这个问题。洛丹伦的国王并不健忘。“很好，那么，是否我们所有人都同意了将会召集我们的部队去对抗即将到来的部落，是否我们都同意了我们的行动计划？”所有的统治者们都点了点头，这点让洛萨感到很吃惊。当他们昨天放弃并且回到各自的房间以前他们依然在争论着，什么时候他们达成了共识？而且这究竟关于什么？但是国王的下句话很清楚的回答了他的疑问，并且当洛萨听清楚内容后他感到极度的震惊。“那么，我宣布洛丹伦联盟就此成立！我们将并肩战斗在一起，就如同我们的祖先在阿拉希帝国时所做的那样。”其他人点了点头然后泰瑞纳斯继续说道。“现在唯一适合的，我们的指挥官们都必须听从的，将是传承那条祖先血脉的人。我们这些联盟的国王们因此宣布，安度因．洛萨爵士，暴风城的将军，将成为我们的最高指挥官！”
　　洛萨盯着泰瑞纳斯，他正向他眨着眼睛。“这是唯一的选择。”这位洛丹伦王国的统治者悄声的解释道，他的声音轻的让洛萨确定他是唯一能听到这些话的人。“他们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来处理，他们都非常排斥见到另一个国王进入他们的领地。你不是一个国王所以他们并不觉得你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但是你血统的高贵足够让他们不认为自己被其他人蔑视。”这位国王身子向前倾斜了点。“我明白我向你要求的太多，我向你道歉。不过如果不是这确实影响着我们的生存我不会这样这么做，而且是你来警告了我们。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命么？”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非常的响亮，泰瑞纳斯的声音变得非常有礼节，整个房间充斥着沉默，其他所有人都在等待洛萨的回答。
　　这并没有让他考虑太久，事实上他别无选择，泰瑞纳斯也明白这一点。他已经不可能从这些事里走开了，至少在经历了那些事已经不可能了。“我接受这个任命。”他回答说。“我将带领联盟的军队去迎击部落。”
　　“很好。”泰瑞纳斯鼓掌喝彩道。“我们所有人现在都应当去准备军队，装备以及补给。我建议我们在一周之内再次会面向洛萨爵士报告这些情况，这样他才能明白他手上有些什么样的军队并且开始部署他的计划。”
　　这些国王们用低语或者点头来表明了他们同意这个建议。他们每一个人都来到洛萨身边向洛萨表示祝贺并且向他保证他们将尽全力支持这件事，虽然看上去佩瑞诺德和灰鬓稍稍缺乏些诚意。然后这些国王们便离开了，这件房间里仅仅留下了４个人。洛萨看了一眼卡德加，他正盯着他笑着。
　　“逃过一劫了么？”这位年轻又年迈的法师摇着头说。“他们将你扯了进来，这些狡猾的杂种！我想他们会为他们的王国换取哪怕一亩地而毫不犹豫的卖掉自己的孩子！我还真欣赏他们让你承担这一切的方法。不过那也是当你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后会做的事——你不会再考虑其他人怎么想，甚至根本就不听他们会说些什么。”
　　“恩咳！”无论这位年轻的巫师想继续说些什么，这声咳嗽都打断了他的发言，当他看向声音发出来的方向后，脸上顿时表现出了羞愧之情。“并不是所有的统治者都腐败并且只顾自己的，年轻人。”大主教法奥指出，他平常的笑容下透出一种严厉。“那些就是我们被召唤去服侍的人，就像你这位朋友曾经做到的那样。”
　　“……当然，神父。请原谅我。我不是想说……我只是想说那些平常的统治者……当然您……”这是洛萨第一次看到这位健谈的卡德加如此慌乱的组织着语言。他控制不住的笑着自己这位年轻的同伴现在身处的窘境。法奥也同样笑了起来，一种更加和善的笑容使得卡德加能够更快的冷静下来。
　　“够了，小伙子。”法奥抬起一只手，最终说道。“我并不是要责怪你的无礼。洛萨爵士很明显的落入了这个干净利落的陷阱之中。我必须表示歉意，不过这也是我唯一对这个决定能做的事。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先生。而且我相信你是我们在联盟指挥官的诸多人选中最好的一个。就我个人来说，听到你将领导我们的军队带领我们去作战，我感到非常的满意。”
　　“非常感谢，神父。”洛萨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人但是他一直很尊敬光明大教堂的人。听到大主教如此的赞美他使得洛萨感到非常的不自在却又非常的自豪。
　　“你们两人都将会在这场冲突中得到历练。”法奥警告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感觉就像是从某个高处在宣读着什么一样。“你们将会被逼到自己的极限，不仅仅是才能方面的，也将同样面对自己的勇气和决心的考验。我相信你们都有能力通过这些挑战，不过，为了最终的胜利，我祈求圣光赐予你们力量以及纯净，你们会从中发现那些你们生存下去所必需的愉悦以及团结。”他作出了一个祝福的手势，洛萨觉得他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赤红色的光芒围绕在手臂附近，那些光芒向卡德加和他自己这里延伸了过来。他突然有了一种和平以及宁静的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幸福感充斥在他的身体里。
　　“现在，让我们谈谈别的话题。”法奥突然间又变回了一个凡人，一个睿智的老人。“首先，你能告诉我关于北郡的事么，特别是在那里的修道院。他们怎么样了？”
　　“很抱歉神父但是我想……”洛萨回答道。“修道院已经被毁了，被部落撕成了碎片。很少一部分修道士存活了下来，他们现在正和我们的那些难民们一起在南海镇。至于其他的……”他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法奥脸色变得很苍白，不过依然保持着镇定。“我会为他们祈祷。”他变得很安静，看得出来正在凝神沉思着什么，洛萨和卡德加恭敬得在一旁等着。过了一会儿，大主教抬起头看向他们，从他的眼神中透出了一种新的决心。
　　“我想你们会需要一些副官的，先生。”他宣布道。“我觉得最好这些人中能有些不是来自于王国而是来自于教堂方面的人。我现在心里有些想法，这个新的决定我想会为联盟带来很大的帮助。我需要一些时间去考虑具体的问题，然后挑选合适的人选。你们能在４天后的午餐时间过后，在主庭院与我见上一面么？”他礼貌了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着稳健而不慌乱的步伐离开了。
　　现在还剩下一位。安东尼达斯一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现在这位年老的大法师向他们走来。“肯瑞托的力量以及智慧听候你的调遣，先生。”他对洛萨说道。“我想你很熟悉那些我们在暴风王国的巫师同伴，所以你也应当对我们的能力有一个概念。我将从我们这些人中安排一位来协助你并且保持我们之间的联络。”这位强大的法师突然停了下来，他用快得洛萨差点没有注意到的眼神扫了洛萨身旁一眼，洛萨强忍住没有让自己笑出来。
　　“我希望卡德加来充当这个角色，先生。”洛萨开始说道，他捕捉到了这位大法师嘴唇上一瞬间露出的微笑。“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而且已经与我一起多次面对兽人。”
　　“当然。”安东尼达斯转身朝向这位年轻人。然后，很令人惊讶的，他举起一只手托住了卡德加的下巴，然后稍稍抬起他的头以使自己能够很清楚的细细观察他的脸。“你确实经历了很多。”这位大法师轻轻的说道，洛萨从这位老人的眼中看到了同情以及悲伤。“你的经历已经在你身上深深的打入了烙印，这远远比你外表所呈现的还要多。”
　　卡德加轻轻的把头转了过去。“我做到我应该做的事。”他小声的说道。心不在焉的用手擦着安东尼达斯刚才触摸过的下巴，看得出那块开始长出毛绒绒的白色胡须的下巴被触摸到使卡德加感到很恼火。
　　安东尼达斯皱了皱眉头。“那也是我们必须做的。”他叹了口气，看上去似乎有什么沉重的包袱在冲击着他的思想，很快，他又回到了当前的话题。“你需要让我们时刻了解战场上的情况，并且随时告诉我们洛萨爵士最新的请求。同时你将近你全力的完成其他的问题。我相信这些都是你的能力所胜任的吧。”卡德加点点头。“很好，我希望尽可能早的在达拉然和你见上一面，我们需要讨论些其他的问题以使我们能更好的帮助联盟。”这位大法师法杖头部的宝石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那道光芒舞动在他两眼的前方，他帽子的顶端处。然后安东尼达斯看上去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了。他瞬间便从这里离开了。
　　“他想知道关于麦迪文的事。”当大法师消失后不久卡德加突然说道。
　　“当然。”洛萨转过身上带领着这位年轻人走出了王座厅，他走到了这座宫殿的剩下的地方，然后他开始走向通过餐厅的道路。
　　“我应该告诉他们什么。”这位年轻的巫师紧紧的跟在后面。
　　“告诉他们真相。”洛萨回答说。他耸了耸肩试图表现的自己很轻松，但事实上他的内心非常的动摇。“他们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德加点点头，虽然看上去并不怎么情愿。“我会告诉他们的。”他最终说道。“不过那些可以等到午餐之后。”他笑着说。如果忽视头发和皱纹，这是个能表现出他真实年龄的笑容。“即使是部落现在也不可能让我无法吃东西。”
　　洛萨大笑道。“让我们希望这不会发生吧。”
　　几天后，洛萨和卡德加回到了主庭院。他们已经酒足饭饱并在等候着大主教法奥的到来。几分钟后他出现了，他很平静的走了过来。
　　“非常感谢你们能够迁就我这个老人。”当大主教靠近他们时说道。“我不会耽误你们太久，不过我想我所做的会对你们以及对整个联盟带来很大的帮助。不过首先。”他宣布道。“我想告诉你，洛萨先生。教堂已经承诺将会援助暴风王国。当这场动乱结束之后，我们会尽力集资来帮助你重建你的王国。”
　　洛萨微笑着，这是卡德加自从暴风城沦陷以后第一次在洛萨脸上看到的真正的笑容。“感谢您，神父。”他说道，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是充满了感激之情。“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极大的帮助，对瓦里安王子来说也同样如此。”
　　法奥点点头。“圣光将再一次的充满你的家园。”他轻轻得保证说。然后他开始说起了另外的话题。“在我们上次的谈话时。”法奥在他们面前踱着步子说道。“你告诉我了关于北郡修道院的毁灭。我很沮丧，而且想找到如果让剩下的那些修道士们能够在这场突然爆发的战争中存活下来的方法。很明显即使对你这样的健壮的军人来说，兽人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于是，那么一个纯粹的牧师应当怎么保护自己呢？更别说他的那些教众们了。”他笑了，一个真正开心的笑容。“当我努力思考这些问题时，一个主意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就像是圣光告诉我的一般。有一个方法可以确保那些战士们能够与圣光一起作战，可以同时拥有圣光所赐予的礼物以及他们自身的战斗技巧，而且依然拥有着教堂所教导的礼仪。“
　　“于是您找到了方法？”洛萨问道。
　　“是的。”法奥同意道。“我将创办一个教会的新分支，圣骑士。我已经为这个主意挑选了第一批的候选人。在这之前他们有些是骑士，而有些是牧师。我选择这些人是因为他们虔诚的信仰以及他们自身所具有的战斗技巧。他们将不仅仅被训练来战斗，也同时会接受祈祷以及治疗的训练。这些勇敢的战士们将同时具有军事和精神方面的能力，特别是利用圣光的力量来祝福他们自己和其他人。
　　他转过身去招了招手，四个男人从附近的一个走廊那里出现了，精神焕发的走向法奥。他们身上所穿的闪亮的铠甲，手中的盾牌，头盔的顶部都有着教堂标志的徽记。所有人都带着一把剑，从他们走路的方式洛萨可以看出他们懂得如何使用这些东西。不过那些盔甲和武器都是新的，没有丝毫污点的。他们拥有知识和接受了训练不过洛萨想知道这些人是否有参加过一场真正的战斗。这些都是做为一个战士必须拥有的经历，即使仅仅是面对过人类敌人，不过那些以前的牧师似乎只拥有和自己同伴练练拳术的经验。但是现在他们必须立刻走上对抗兽人的最前线。
　　“请允许我介绍乌瑟尔，赛丹．达索汗，提里奥．弗丁以及图拉扬。”法奥笑得像一个骄傲的父亲。“他们都将成为白银之手骑士团的一员。”他同样也介绍了洛萨和卡德加。“这位是安度因．洛萨爵士，暴风城的将军以及联盟的指挥官。然后这位是他的同事，达拉然的巫师卡德加。”法奥微笑着说。“我将让你们六个人单独谈谈。”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让洛萨和卡德加被这些圣骑士的候选人们包围着。他们中的有些人，比如那个小伙子图拉扬，显得很畏缩。其他的，比如乌瑟尔和提里奥，则显得很放松。
　　在洛萨依然在想应该对他们说些什么时，乌瑟尔开口打破了沉默。“大人，大主教告诉了我们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以及关于部落的接近。我们将听候您的命令为了人民而战。你可以在需要时指挥我们，我们将彻底击败我们的敌人，将他们赶出这里，让圣光庇护着这片土地。”他是一个表情中透出坚毅的高大男人，有着海蓝色的眼睛。洛萨能够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他的虔诚，非常类似法奥本人不过缺少了大主教的热情。
　　“你曾经是一个骑士？”他问道
　　“是的，大人。”这位圣骑士候选人回答道。“不过很早以前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我就成了一位教堂的追随者，一位虔诚的信徒。我第一次遇见大主教时他还只是个主教法奥，他非常和善的充当了我精神的指引者。当他告诉我他的新计划并且让我成为其中一员时我感到很荣幸。”乌瑟尔的下颚紧绷着。“对于这些邪恶生物的到来，我知道我们有必要接受圣光的祝福以击败他们，这样才能保护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家园，以及我们的人民。”
　　洛萨点点头，他想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人信仰的答案，或者说一部分答案。他并不怀疑乌瑟尔会成为一个战场上的强大力量。不过这个男人的有些让他有些气馁。他怀疑乌瑟尔实在太过在意荣耀和信仰会拒绝使用并不怎么高尚的方法去赢得胜利，这并不是很好的状况。洛萨本人从那些与兽人的痛苦经历中明白，荣耀是远远不足以解决问题的。想在与部落的战斗中生存下去，必须使用一切可能的方法。
　　他和卡德加用了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与这四位圣骑士候选人互相谈话，洛萨非常高兴的看到他那年轻的朋友也在试探着他们。当这些神圣的战士离开去参加下午的祈祷时，洛萨转过身来朝向了这位看上去很老的巫师。
　　“那么。”他问道。“你认为他们怎么样？”
　　卡德加皱了皱眉头。“我怀疑他们对我们的用处很有限。”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哦？为什么？”
　　“他们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这位巫师解释道。“我们预计部落将会在数周甚至更短的时间内来到洛丹伦。而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经历过战争——以圣骑士的身份。当然，我并不怀疑他们能够战斗，不过我们拥有充足的战士。如果大主教希望他们表演出一场奇迹，我担心他可能会失望。”
　　洛萨点点头。“我同意。”他承认道。“但是法奥很信任他们，也许我们也必须如此。”他突然笑了起来。“我们假想他们已经做好的准备，你怎么看他们几个人。”
　　“乌瑟尔对部落来说会非常的危险，这毫无疑问。”卡德加回答说。“不过我并不认为他可以领导除了圣骑士以外的其他人。他的虔诚实在太过坚定，很多士兵也许无法忍耐。”洛萨点点头示意他的同伴继续说下去。“赛丹和提里奥也差不多如此。赛丹首先是一个骑士，而提里奥是个战士，不过他们也已经具有了信仰。这也许会让他们在执行一些计策计划时感到犹豫。”
　　洛萨微笑着说。“那图拉扬呢？”
　　“这是他们中信仰最差的，但也是在我眼里最强的一位。”卡德加笑着承认。“他被训练来担当一位神职人员以及一位忠诚的教堂追随者，不过并没有其他人那么耀眼的热情。而且他具有更多的智慧。”
　　“非常同意。”这个年轻人也同样使洛萨有很深的印象。图拉扬刚开始迟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们才明白原因。他听说了洛萨以及他在暴风王国的事迹，而显得对他很敬畏，虽然这并不是洛萨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是他依然感到很不舒服——很多他家乡的年轻人也非常崇拜他，并且请求他去训练他们或者让他们成为他的护卫。不过当迈过了那个最初的崇拜之后，图拉扬证明了他本人具有敏捷的思维以及敏锐的见识，甚至盖过了他其他的同事。洛萨立刻就对喜欢上了他，而卡德加也同样感觉到了这一点更证实了他的想法。
　　“我会与法奥说说。”洛萨最终说道。“圣骑士的价值是无容置疑的，我会带上乌瑟尔作为我们与教堂之间的联络。”有什么正在他身上发生着。“我也将推荐另外一位候选人。”他说到。“加文拉德，他是我在艾泽拉斯的一位骑士，对我们非常忠诚，也是一个不错的人。我想他可能会成为一位很好的圣骑士。”他笑着说。“不过图拉扬，我会让他成为我的一位副官。”
　　卡德加点点头。“我必须得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摇了摇头。“那么我们来希望部落给我们充足的时间准备他们以及其他的军队吧。”
　　“我们会尽可能的做好准备。”洛萨心不在焉的说道。他已经在开始考虑如何安置那些国王们将会提供的军队。“我们将在我们逼不得已时面对他们，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第六章
　　古尔丹感到非常的恼怒。
　　“为什么你们还没有成功？”他质问道，其他兽人畏缩的站在他周围。他们曾经见过这位首席术士的愤怒，也知道他随时可能把他那惊人的力量砸到他们这群人头上
　　“我们正在尝试，古尔丹。”洛卡玛（Ｒａｋｍａｒ）回答道。他是除了古尔丹以外幸存的巫师中年龄最大的一位。洛卡玛．利齿（Ｒａｋｍａｒ　Ｓｈａｒｐｆａｎｇ）是这群巫师中非正式的领袖，他扮演着将他们的成就——或者失败——报告给那位高阶术士的角色。“我们已经有能力赋予那些尸体生命，但是并不能让他们有意识。他们仅仅具有一个壳。我们可以让他们像木偶一样，但是他们的行动非常的缓慢。几乎对任何人都不能构成什么实质的威胁。”
　　古尔丹瞪着那些立在洛卡玛面前的那些躯体。这些都是战死在暴风城一役中的人类战士，他们本来应当成为部落的一支强有力的军队，就像他曾经对毁灭之锤保证的那样。但是在那之前，他这群没用的助手们必须将他们变成比他现在看到的这种呆滞的傀儡更好的东西。
　　“找到一个方法！”古尔丹吼道，唾液从他嘴里溅射出来。他紧握住拳头，以免自己控制不住将那些助手们全部杀死，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他们死了，他们将很难对他有帮——
　　一个想法突然冲击着他的脑子，古尔丹被这个主意的光辉击的前后摇晃。当然了！这就是答案。
　　“你是对的，洛卡玛。”他轻轻的说道，张开了他紧握住的手并且抚平了他的长袍。“你们正在尝试，我很明白这一点。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崭新的尝试，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挑战。我没有资格对你们还没有成功感到愤怒。那么现在，请回到你们的工作上去，我会让你们安静的继续实验下去。”
　　“非常感谢你。”洛卡玛结巴得说，他的眼睁得老大，古尔丹可以看出这位兽人对他的突然改变感到很惊讶，就像他身后的那些术士一样。他止住了自己的轻笑声，像往常一样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让他们去认为他有了更棒的主意吧，或者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其他人什么事分了心从而忘了为什么要对他们发火。让他们随便怎么想去吧。
　　很快，这将不再有任何意义。
　　当他行走时，他瞟了一眼他的周围。寇加尔如同往常一样的在他的附近——这位食人魔法师蹲在不远处的一个已经成了废墟的房子里，他处于一个如果古尔丹需要他的话足够近的距离，而又可以让其他兽人巫师看不见他免得因为他的出席让那些人感到焦躁。古尔丹招了招手，于是这位双头食人魔站了起来向他走了过来，他跨的很长的步子很快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些巫师已经完成了他们的责任。”古尔丹对他这位高大的副官说道。“现在，他们将拥有一个新的责任，一个更加伟大的责任。”他笑着说，拍了拍的胡须。“带上我们的器具。我们需要完成一次牺牲。”
　　“我们将召唤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洛卡玛缓缓的问道。他和其他的巫师们听从命令得正站在古尔丹和寇加尔修建的祭坛上，古尔丹可以看出他们正在试图猜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让他们去猜吧。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将太迟了。
　　“是的。”古尔丹回答道，他正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即将做的咒语上。“毁灭之锤杀掉了其他的术士不过他们的灵魂依然在周围徘徊。我们将召唤他们并将它们塞进那些人类的尸体里。”他张开嘴笑道。“他们将很渴望回到这个世界，然后再一次的为部落而战。”
　　洛卡玛点点头。“这确实能给他们带来生命力。“他同意道。”不过这是否能给予他们力量？或者他们只能稍稍比一具行走的尸体好一点？”
　　古尔丹皱了皱眉头，很惊讶的又很不高兴的这位巫师居然这么快的就指出了这点。“安静！”他命令道，先一步的否决了其他疑问。“我们现在开始！”
　　他开始了仪式，召唤着他的法力并且感觉到他正充满着力量。现在还不够，不过很快就会改变。与此同时，他专注于他的工作，将他的能量和他面前的祭坛连接起来，为他将唤醒的变化做好了准备。
　　洛卡玛和其他的巫师们也参与了进来，将它们自身的巫术力量融入了他的咒语中。现在他们被这件事分了神并没有注意到古尔丹从他的位置上移动了，一切都太迟了。
　　“呜啊！”古尔丹无法控制住从自己嘴里溢出的吼叫，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他已经站在了洛卡玛的后面，一把弯曲的匕首已经准备好了，从巫师的喉咙处狠狠的划过。血成弧形的喷了出来，溅到他们两人身上，洛卡玛已经站不稳了，他死死得抓住自己的伤口，对着天空喘着气。他跌落到了祭坛上面，他惊恐的喘着气，并试图让自己从这里出去。不过古尔丹站在他上面，他跨腿坐在了这位垂死的巫师身上，拍打着他的手。然后他将匕首插入了洛卡玛的胸口，用力的挖出了一个大洞，并且将手伸了进去，伴随着一阵急速的拉扯，洛卡玛那个依然在跳动的心脏被取了出来。古尔丹在这位助理的眼睛前开始施放他早已准备好的魔法，他的法术封住了这个血染的器官并且将洛卡玛的灵魂锁在了里面。祭坛的法力开始剧烈的燃烧着，包围着这个心脏，心脏被挤压着慢慢变硬，然后呈现出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光泽。随着这个巫师的死亡，他的身体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古尔丹对他笑了笑并且拿起了那个炙热的宝石。
　　“不要害怕，洛卡玛。”他对这个死去的兽人保证道。“这并不代表你的末日。相反的，你将在我的帮助下完成你的任务。你将再一次的为部落而战。然后毁灭之锤将获得他想要的不死的战士。”他大笑着。“这对巫师来说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我们从来不会浪费任何一件东西。”
　　他抬头看了看。寇加尔已经杀了很多巫师，将它们的心脏以及灵魂保存成了相同的宝石式样。剩下的人正在颤抖，他们的法力仍然被祭坛紧紧的抓住，没有办法逃走又因为太过恐惧无法战斗。古尔丹鼻子里哼了一声。毫无用处！他本来还准备战斗的。不过这也让他正在做的这些事变得更加的轻松。最后他大笑着往那些余下的术士们走去，舔了舔他牙齿上的鲜血。很快，这些人将变得足够的好战，即使是最嗜血的指挥官都会感到很满意。
　　“那么？”当毁灭之锤跨入这片平地时问到。“你已经成功了？”这句话让古尔丹立刻联想到了前几天他对那群巫师吼过的那句相似的话。不过这一次，答案将会非常的不同。
　　“是的，尊贵的毁灭之锤。“他回答道，朝着他身后的那些躯体做了个手势。毁灭之锤用肩膀推开了他然后瞪向了古尔丹想让他看的方向。
　　“那些都是战死的暴风城士兵。“毁灭之锤怒骂道。”那些是什么？或者你是叫我来到这里向我展示你可以让尸体摆放的很整齐？”他冷笑道。“这就是你的能力所做到的极限么，然后呢，古尔丹？准备埋葬这些尸体么？”
　　古尔丹努力去无视他的首领脸上露出的假笑，以免自己控制不住对这位愚蠢自大的战士展示他的真实力量。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然不是。”他做出了回答，这些词语已经足够让毁灭之锤的凝视变得非常的尖锐。“看！”他对寇加尔点了点头，后者正跪在第一具尸体前面并且将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棍子放在了他并且的僵硬的手上。这些附魔的武器是这个过程中最耗费时间的一个部分，不过古尔丹知道如果没有这个东西，他的新部队将缺少足够的能力，就如同洛卡玛猜测的一样。幸运的是他和寇加尔已经成功实验出了符合他要求的东西，所以他们稍稍修改了自己的计划，并且寻找到了适合这个新角色的武器。
　　在他和毁灭之锤的注视下，这个尸体突然有了动静。他的手指紧紧的抓住了那根慢慢开始发亮的短棍。这道光芒从这具躯体的手中开始延展，沿着手臂慢慢的一道绿色光圈的充满了整个躯体。然后这具尸体睁开了他的眼睛。
　　毁灭之锤稍微有些吃惊，不过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一次是古尔丹的嘴唇作出了一个冷笑的姿势。不过他也不能责怪大酋长的震惊。他本人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里，是他创造了这些生物。
　　这具尸体慢慢的起身。他的行动刚开始很僵硬，然后开始变得敏捷，他用灼热的红色眼睛盯着古尔丹，这位兽人术士认出了他们。
　　“看上去你成功了，古尔丹。”这个人说道，用着一个不一样的嘴以及陌生的很小的牙齿说出来的话很含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和躯体，然后用他空着的手摸着他的脸。“你让我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他用一个粗燥的更像兽人而不是人类的声音笑道。“太完美了！”
　　“欢迎回来，泰隆．血魔。”古尔丹回答说。试图控制住他声音里的笑意。“是的，我将你带了回来，并且让你重新为部落服务。”
　　毁灭之锤疾步走了上来，打量着面前的这个陌生人。“血魔？一个来自暗影议会的术士？我想我亲自杀死了他。”
　　“我们都将自己献给了部落。”古尔丹嘲笑着回答说，他把头埋得很低以免让毁灭之锤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血魔的灵魂从来没有离开这个位面——我只不过稍微召唤了下他们并且给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家。他的身体已经充满了巫术。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其他术士也是如此。”寇加尔仍在继续着他的任务，血魔之后更多的躯体开始站了起来。
　　“这些，于是就是你所给我的东西？”毁灭之锤说道。“战士的尸体，由你那些死去的侍僧操纵？”他的脸部因为厌恶而扭曲。
　　“你要求的是战士。”古尔丹提醒道。“我保证这一点，他们将不仅仅拥有人类的能力，虽然他们的身体是那些腐烂的人类，但是他们依然拥有着兽人的灵魂以及忠诚。他们也依然可以施展他们的法术！想想他们在战场上能做些什么！”
　　毁灭之锤缓缓的点点头，很明显在考虑着这一切。“你将听从我的命令？”他问血魔。这个态度一向被古尔丹看作毁灭之锤的致命缺点。大酋长从来不会询问，他们只有命令。虽然也许不要激怒这些生物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血魔思考了一会儿，炙热的眼睛打量着大酋长。最后他点点头。“古尔丹是对的。”他最终说道，他的声音很刺耳。“除开这个身体我依然是一个兽人，我为部落而生，我也将为你以及我们的人民而战。”他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杀了我，不过我不会因此来反对你，那件事导致了我拥有了这个强有力的新形态。我对这个交易很满意。”他身后的那些身体也点了点头。
　　“很好。”毁灭之锤向前走了几步，拍了拍有些惊讶的血魔的肩膀，这是一个对待同等地位的人的尊重的姿势而并非对待一个下属。“你将成为我的死亡骑士，将战斗在我们伟大部落的最前线。”他对其他人宣布道。“我们将一起粉碎人类并且夺走他们的土地，让这个世界变成让我们安全居住的场所！”然后他转身对古尔丹点了点头，虽然看上去很不情愿。“你完成了你的承诺，古尔丹。”毁灭之锤说道。“你给了我一支强大的部队来对抗我们的敌人。就这点来说我感谢你。”
　　“那是我应该做的，尊贵的毁灭之锤。”古尔丹回答道，希望他的声音能够表现的他很真诚。“我将为我们的人民做任何事。”
　　蠢货。当他看到毁灭之锤离开时他想着，那群刚觉醒的死亡骑士跟在他们后面。带他们走吧，很好，然后回到你的战争上去。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去做，因为你的满意，我将有更多的自由来专注于这些事。我将继续扮演这个忠诚的术士，他发誓到，不过不是永远。很快我就将得到我所寻求的东西，然后你和这个部落将在我面前永远消失。我会成立一个新的势力来代替你们，一个只忠诚于我的势力，然后我们将按我的计划改造这个世界！
　　一个星期之后，毁灭之锤聚集了整个部落发表了一次演说。他们聚集在一个祖金告诉他被称作黑石塔的要塞前，一个用和周围环境相似的黑色石头修成的有着巨大结构的建筑。他位于黑石山的顶部，耸立在燃烧平原山脉的最高处。祖鲁希德曾经来过这里，感受到了深藏在山中的力量，当解决掉了少数居住在这里的矮人后，毁灭之锤夺取了这块地方。然后他选择这里作为部落的基地，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征兆。
　　在他的下方，是来自各个氏族的兽人，正非常渴望的等待着他的发言。他们已经彻底的征服了这块大陆，虽然这里有比他们的家乡更好的猎物以及更加富饶的土地，不过这依然远远不足以容纳下他们所有人。而且现在依然有些关于反击的问题——他们已经将人类从这片大陆上赶走了不过这并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带着援军或者同盟重新回到这里。毁灭之锤笑了笑。不过现在，他也有了自己的盟友。
　　“我的族人！”他吼道，将他的战锤高高举了起来。“听我说。”人们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脸都朝向了他。“我们已经夺取了这块土地，这非常好！”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毁灭之锤直到这阵欢呼停止后才开始继续说道。“这个世界非常适合生存，我们可以在这里重建我们的家园！”另外一阵欢呼响起。“不过首先必须要没有那些守护者们！人类非常的强大而且富有技巧，他们将非常努力的试图夺回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东西。”一阵表示同意的声响在整个部落中蔓延。承认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并不代表着软弱，人类很明显属于这种敌人。很多曾经与他们战斗过的兽人都同意这点。
　　“我们必须继续我们的征服！”毁灭之锤对他们的族人说道，他将战锤指向了北方。“另外一片土地，洛丹伦，就在这块土地的不远处，一旦我们攻下了那里，我们便可以安顿下来，开始建造我们的家园，然后重新建立起我们的家庭。但是首先我们必须把他从人类手里夺过来。他们并不会轻易的屈服。”大量的叫喊凝聚成了一股声音，展示出了他们对战斗的渴望。毁灭之锤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们。
　　“我知道你们都很强壮。”他向他们保证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战士，从来不会在战争中表现出懦弱。不过人类的数量很多，而且这次，他们将有所准备。”他依靠在他的战锤上。“但是他们对我们的盟友却没有准备。”
　　他向他的身后比了个手势，然后祖金走上前来。这个森林巨魔的首领带领了上百了族人参加了这场会议，那些人都排列在他和毁灭之锤的身后，举起了他们的斧头，短剑以及长矛。“这些都是森林巨魔。”毁灭之锤对下面的兽人介绍说。“现在他们都是部落的一员并且将和我们一起战斗。他们有着食人魔般的力量又有着兽人的狡猾，而且没有人可以在森林中战胜他们！他们将成为我们的引导着，我们的斥候，以及我们的森林战士！”
　　祖金往前走着，他的长围巾在风中呈波浪的飞舞着。“我们发誓效忠部落。”他宣布道，尽管有着织物包着他的嘴，不过声音依然十分清晰。“我们将和你们一起战斗，我们将一起毁灭人类，精灵，以及任何可能站在我们面前的敌人。”兽人们和森林巨魔们开始欢呼，祖金在退回去前点了点头。
　　“他们并不是我们唯一的盟友。”毁灭之锤宣布说。他转过身来，血魔大步跨了上来，其他的死亡骑士跟在他旁边。他们蒙了脸以隐藏自己丑陋的面孔，一块厚重的布料包裹着他们的头部以及脸孔，所以仅仅只有眼睛是看得见的。不过部落可以看到他们的宽肩以及胸部，血魔高高的举起了他们的短棍，这个武器的宝石发出耀眼的光亮甚至比得上头顶的太阳。
　　“我们是死亡骑士。”血魔的声音拖长着说道。他陌生的声音使得这些词语如同一阵刮过地面的寒风一般。“我们发誓效忠部落，以及毁灭之锤。我们将和你们中的任何人一样战斗，然后让所有部落的敌人从这个世界上消灭！”他们曾经向毁灭之锤要求不愿让其他兽人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毁灭之锤也答应了。很多人不会乐意知道这些新的战士是他们兽人本身，是那些他曾经杀掉的术士，然后古尔丹将它们的灵魂放进了死去的人类身体里。
　　“死亡骑士将成为我们的骑兵以及我们的先锋。”毁灭之锤喊道。“他们强大以及快速，可以释放黑暗魔法撕开我们敌人的防线。”
　　他停顿了一下。“我们也许很快将获得另外的盟友。”他承认道。他也希望这些东西能够现在就准备好，不过祖鲁希德告诉他，他们的氏族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准备。不过现在，已经足够了。
　　“向北方进军。”毁灭之锤告诉他的人民。“穿过这片土地然后进入卡兹莫丹，那是矮人的家园。那里盛产金属和木炭。我们可以用那些资源建造一直强大的舰队。有了这些船的帮助我们便可以向北航行到洛丹伦，那些人类不会想到我们从水路进军。我们将在西方登陆然后杀回来，从他们的后方攻击他们。我们将粉碎他们的防御，然后我们将统治那块地图，将这个世界变成我们的世界！”
　　部落再一次的开始欢呼，他们的喊声一声比一声响亮，甚至周围的石头也开始产生回响。毁灭之锤感到有什么在冲击着他的脚下，摇动着这个山顶，他转过头去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祖鲁希德。他的族人的喊声以及战吼不应当会扰乱这座山本身！不过那个年老的萨满点了点头。
　　“是这座火山在说话。”祖鲁希德缓缓的说道，他走上前来以便只有毁灭之锤能听到他在说些什么。“这座山中的灵魂非常满意。”他笑道，露出他磨损的牙齿。“他们正在祝福着我们。”
　　毁灭之锤点点头。当他再一次举起战锤的时候，这些岩石依然在颤动。那些喊声开始变成念着他的名字。
　　“毁灭之锤！”他们喊道，一阵隆隆声紧随着他们的呼喊。天空开始变得黑暗。
　　“毁灭之锤！”再一次的喊声，空气开始变厚。
　　“毁灭之锤！”他们第三次的喊着，伴随着一阵山中传来的冲击声，熔岩和山石开始喷发出来。部落的喊声更加的响亮了，他们并不惧怕这些。他们都像祖鲁希德一样，认为这些是一个祝福，这是大地本身对他们行动的支持。
　　毁灭之锤让这些骚动继续的持续了下去，这些都表示着他们对自己的尊重以及忠诚，可以让他的族人们变得更加的热诚。然后，他用他的武器指向北方。“出发！”他怒吼道。“让人类在我们面前颤抖！”
　　第七章
　　“告诉我们所有的一切。”
　　卡德加点点头，并没有朝四周张望。那是没有意义的。他是被召唤到了达拉然议会，那些首领们只有在他们愿意的时候才有可能见到。
　　他之前曾经来过这个议会房间，当时他被告知要去麦迪文那里当学徒。从那之后他对这个房间一直感到很敬畏，这里就如同悬挂在空中一般，只有地面能够勉强看出与世界的联系，昏暗，明亮，暴风不停的四周变换着，这显然不是平时能够看到的东西。议会成员们也同样让他感到敬畏，仅仅能看到头巾和斗篷，其他的比如体型脸部甚至性别都被衣物和魔法所掩盖。这样既能给人很深的印象又非常实用，这些巫师的首领们都是被秘密挑选的以避免遇上贿赂，威胁或者其他什么的压力。除了议会成员以外，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这个伪装能够确保这点。但是这也同样给了议会一种神秘的气氛，很多议会成员很乐意这种混乱，这样可以保证凡是进出过这个房间的人都会感到不知所促，他们来到的是哪里？他们见到的是谁？甚至经常连他们说了什么听了些什么都很模糊。这些都曾经很深刻的在卡德加身上发生过，当他离开这里时他感到天旋地转，惊讶于这种高深的法术，完全无法清楚的描述出曾经发生过什么。
　　虽然仅仅过去了短短几年，不过很多事都改变了。卡德加无论从知识还是力量上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他的外表也同样改变了，他消遣自己去想着也许这一次，有些议会成员会像他曾经感受过的一样，对他们这位拜访者的身份感到困惑。从今以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老人而不再是一个年轻人，虽然他活得日子远远比他们短，不过看上去却比这些人中的有些家伙更老。
　　尽管如此，卡德加发现他自己并不愿意玩游戏。他非常的疲倦。他将自己传送到达拉然，虽然他的法力已经强大的足够胜任这个工作不过那依然是段令人畏惧的距离。更何况他因为与洛萨计划下个星期的第一次的正式战略会议而起的很晚。卡德加很感激他过去的这些首领对现在发生的事感兴趣，而且他也认为他们需要知道在艾泽拉斯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个时候，这种故作姿态表演的暗影游戏完全没有必要。
　　这也是为什么他最终抬起了他的头。他直直的盯向了左边的那个身影。“我很乐意陈述这些事，凯尔萨斯王子。”他很有礼貌的说道。“不过我认为如果我能看到自己的听众，我想我能描述的更加轻松。”
　　他听到了从那里传来的一阵惊讶的吸气声，不过很快又变成了一阵笑声。“你说的对，年轻的卡德加。”这个法师回答道。“我想我也认为对着一团漆黑的身影很难说些什么。”随着一个快速的手势，这位精灵王子除去了他的伪装，展示出了他身上华丽的紫罗兰金色长袍，他长长的金发滑过肩膀，他的表情如同意料中的透出一种警觉。“这样好点了么？”
　　“好多了，非常感谢您。”卡德加说道。他看向了四周的议会成员。“那么其他的各位呢？虽然我并不能看见你们的脸。克拉苏斯大人？克尔苏加德大人？安东尼达斯大人并没有戴上伪装，凯尔萨斯王子经过充分考虑也除去了他的伪装。那么剩下的几位能不能也这样做呢？”
　　身处卡德加面前，坐在一张无形的椅子上的安东尼达斯笑了起来。“当然，年轻人，这是当然的。”他同意道。“这件事应当非常严肃的对待，你也不再是一位会被这些技巧所愚弄的新人了。展示出你们自己吧，我的朋友们，让我们在夜色变浓前解决这件事。”
　　其他的法师们听从了这个建议，虽然有一些抱怨，不过很快卡德加发现他很清楚的面对着六个人。纤细的身材，优雅的容貌，以及银色的头发中夹杂着一些红色使他立刻认出了克拉苏斯。克尔苏加德也同样如此，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有魅力的男人，有着深色的头发，络腮胡子以及奇妙的玻璃似的眼睛，就如同他并没有看着他周围的世界一般。另外两位，一个矮胖的男性和一位轮廓优美的高个女性，卡德加并不知道他们是谁，虽然他们的脸看上去显然有些熟悉，就好像他曾经作为一位学生在紫罗兰城堡的大厅和他们擦肩而过，却又不是那么引人注目的去记住他们的容貌。
　　现在，无论如何，他们都非常专心。
　　“我们已经做到了你的要求。”克尔苏加德抱怨道。“现在，告诉我们发生了些什么。”
　　“你想知道些什么？”卡德加问道这位年长的法师。
　　“所有的一切！”从他的眼中也透出了这种渴望。他也同样以梦想家和研究人员而知名，不断的探索知识，特别是关于法术的来源以及潜能。他也是在肯瑞托中，对麦迪文神秘的图书馆最感兴趣的一位，卡德加猜测他是所有人之中对图书馆的毁灭最不高兴的一位。他并不愿意自寻烦恼的告诉他们，在离开那座塔以前他曾经选择性的带走了些书。
　　“非常好。”于是他开始说道。感激的接受了那位矮胖的男性提供的椅子。卡德加坐了下来，开始描述了他自从离开达拉然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他告诉了他们他与麦迪文之间奇怪的师生关系，关于那些首席巫师的反复无常的情绪以及奇怪的消失。他告诉了他们他第一次与兽人的遭遇。他告诉了他们关于巫师的谋杀。也同样说明了麦迪文的背叛以及他和洛萨如何结束了巫师的生命。然后他开始说到了部落以及那场发生的战争，关于暴风城的围攻，莱恩之死，城市的沦陷以及他们随后的旅程。
　　这些首席法师在陈述的大多数时间里保持着安静。偶尔有人会提出一些问题，不过他们展示出了令人惊讶的思考能力，他们所提出了这些问题都很短但是切中要害。当他以联盟和圣骑士作为结尾之后，卡德加斜靠在椅子上喘了口气，然后等待着这些法师可能提出的其他问题。
　　“你并没有提到提瑞斯法议会。”克尔苏加德指出，引起了安东尼达斯一阵急剧的咳嗽。“为什么？”这位法术研究人员询问道。“这与麦迪文很有关系！”
　　“是的。”卡德加回答说。“对我的过失我感到很抱歉，不过”他看了看四周，试图从这些法师的脸上判断出他们的学识，然后谨慎的选择——“我仅仅知道很少的关于议会的真实情况。麦迪文是其中一个成员，他曾经有提到过关于议会的存在，不过他没有提出其他成员的名字或者提到他们的行动。“
　　“那是当然的。”那位女性同意道，卡德加很明显看到了他和克尔苏加德脸上露出的挫败感和失望。他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并不知道关于议会的事，仅仅试图通过欺骗他来寻找那些秘密。这并没有成功然后他们应该不会在专心于这里。“不过我更关心麦迪文本人，以及他身上发生的事。”她继续说道。“你确定你看到了萨格拉斯在他的身体里？”
　　“非常肯定。”卡德加身子向前倾斜了点。“我曾经看到了这位泰坦，并且立即认出了他。”
　　“所以，麦迪文——或者说萨格拉斯通过他——为那些兽人打开了一个通道。”那位矮胖的男性沉思道。“你说他们的世界叫什么名字？”
　　“德拉诺。”卡德加回答道，轻微了颤抖了一下。他的思维闪回了他在麦迪文塔索看到的另外一个场景，关于他作为一个老人——或者看上去就如同他现在一般——在一个拥有血色天空的世界里带领着一支军队迎击着人数众多的兽人。伽罗娜曾经告诉过他名字，听上去像是德拉诺，这似乎说明他的命运将指向那里，而且看上去多半会死在那里。他逼着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他面前的这些事上。
　　“我们能够知道些什么？”克拉苏斯问道。“这个世界？你告诉了我们天空，不过你能说点其他的什么么？”
　　“我并没有亲自前往那里。”卡德加回答说，至少现在还没有。“不过一个同伴，一个半兽人，告诉了我一些关于那个世界以及兽人的消息。”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伽罗娜，然后迅速的试图摆脱那段痛苦的回忆。“兽人在家园曾经非常的善良——他们虽然争吵但不会主动攻击其他人，为数众多也更加的聪明，唯一的敌人只是食人魔。
　　“发生了什么？“克尔苏加德问道
　　“他们被毁灭了。”卡德加解释道。“她并不知道所有的细节——为什么会发生以及如何做到的——不过逐渐的，他们的皮肤从棕色变成了绿色并且开始尝试一些他们以前从未接触的法术。这带给了他们凶残，以及暴力。曾经举行了一个仪式，有一些不知装着什么的杯子。大酋长喝下了以及那些战士们——他们中的大多数喝下了那些东西。他们的皮肤变成了更为鲜艳的绿色，他们的眼睛也成了红色。他们变得更加的强壮以及残忍，所有人都变得嗜血。他们杀死了所有他们遭遇的敌人然后开始互相残杀。他们的法术开始吸食着土地的活力，他们的农作物不再成长。他们面对着毁灭的边缘，或者全部被饿死。不过麦迪文接近了古尔丹，部落的首席术士，向他提出了进入这个世界的方法。我们的世界。古尔丹同意了，然后他们一起创建了那道门。他们第一时间派出了一些氏族，逐渐的增加他们的数量。然后就是等待，修身养息，侦查防御力量，最后发起了进攻。”
　　“现在他们派出了所有军队来攻击我们？”凯尔萨斯皱着眉头说道。
　　“是的”
　　卡德加等待着，不过没有人再说话于是他坐在那张看不见的椅子提到。“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尊敬的先生和女士们。我希望能够离开。”他说到。“这是漫长的一天，我感到非常的疲倦。”
　　“你现在准备做些什么？”当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时，那位女性问道。
　　卡德加皱了皱眉头。他曾经在自己来到洛丹伦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一部分的他认为应当向肯瑞托请求保护。或者他没有回到自己的旧工作上，做一个图书管理员的助理？他将不会遇到任何麻烦，而且在这世界上最强大的法术防御后面，他会很安全。
　　另外一部分的他，怎么说呢，讨厌试图躲避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想法。他曾经直面过一个恶魔，而且，他活了下来。如果他能够处理这件事，那么毫无疑问的他也可以处理一支部落的军队。
　　更何况，他依然关心着一些事，至少关心那个人。
　　“我将支持洛萨爵士。”卡德加最终回答道。故意让声音显得很漫不经心。“我曾经向他承诺我的协助，而且他当之无愧。直到战争结束，如果我们活了下来——”他耸了耸肩。
　　“你依然是达拉然的一员。”这位女性指出。“如果我们需要你来到这里或者被指派做一些你必要的事，你会接受那些召唤么？”
　　卡德加考虑的一会儿。“不。”他慢慢的说道。“我不会那样。当战争结束后，如果我们都活着，我会回到我的学业上。尽管我是会在这里或者麦迪文之塔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还是不确定的。”
　　议会成员们和卡德加之间互相对视着，然后克拉苏斯最终打破的沉默。“你离开这里时是一个纯粹的孩子，一个年轻的学徒。”他说到，卡德加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到认可的语气。“不过现在你以一个大师，一个男人的身份回来了。”卡德加埋下了他的头以感谢这个褒奖，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你将不会被命令做任何事。”安东尼达斯向他保证道。“我们应当尊重你的意愿，以及你的自主。不过我们必须保持最新的情报，特别是关于麦迪文，巫师，议会以及门的一切。”
　　卡德加点点头。“那么我可以离开了么？”
　　安东尼达斯淡淡的笑道。“是的，你可以离开了。”大法师说道。“希望光明保护着你并且赐予你力量。”
　　“记住向我们报告。”那个矮胖的男人补充道。“如果我们能够更快的得知兽人的计划，我们便可以更早的派遣部队前往那个区域，然后我们可以更好的提供法术援助。”
　　卡德加点头说道。“那是当然。”他迅速离开了这个房间，但是当房门关上时他召唤出了一个水晶球。肯瑞托们是在一个安静的房间会面的，他猜测那个房间被魔法笼罩着以保护不被攻击以及被探听。不过卡德加曾经在他短暂的学徒生涯里从麦迪文那里学了一些东西，而且也从他在那位首席法师死后挑选的书中学到了不少东西。他集中精神，水晶球中的颜色开始成漩涡状，从绿色变成黑色然后又变了回去。脸开始在影像里显现了出来，以及一阵轻微的抱怨声，然后他看到了肯瑞托议会的成员穿着整齐的紫罗兰长袍。甚至连房间的墙壁也改变了，变得缓慢然后最终停了下来，只留下了一个简单的房间，六个人在这里面。
　　“——不知道我们能相信他多少。”这个矮胖的男人正在说着。“他看上去并不怎么符合我们的期望。”
　　“当然不。”凯尔萨斯回答道。“我怀疑当你经历了他的那些事后，也不会比他更容易相信人。我们完全不需要依靠他。我们仅仅需要他将我们介绍给洛萨，然后在我们和其他人之间周旋。我很确定我们可以相信他不会破坏我们的努力，不会转过头来对付我们，不会保留那些我们可能需要的信息。我看不出我们还需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这个另外的世界，德拉诺，让我觉得很困惑。”克拉苏斯喃喃地说道。“如果兽人可以穿过那道门，也就说明其他人也可以——无论是从哪边。我们知道那里有食人魔不过并不清楚其他的东西。这预示着也许还有其他更糟糕的生物正渴望寻找到机会来到并且毁灭这个世界。同样的，我们也没法阻止部落在他们认为需要时撤回他们的老家。和一个有着坚固基地的敌人作战更加的困难，他们可以出现，攻击，然后再一次消失。我们需要把找到并且摧毁那道门作为我们第一优先的任务。”
　　“同意。”凯尔萨斯说道。“摧毁那道门。”其他人也点点头。“很好，这点已被确定，还有其他的么。”
　　他们开始讨论起了更加现实的东西，计划清理下紫罗兰城堡的实验室，于是卡德加让那个水晶球消失了，图像和其他的一切。这比他想的更好。凯尔萨斯说的对，他在这三年里已经经历了太多东西，甚至他还有些希望肯瑞托能够对他的这些缺乏尊重的行为做出一些表示。不过他们就此事说些什么，看上去他们也不带任何暗示的相信了他的故事，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满意的变化。
　　现在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将他自己传送回王城，然后睡觉以使自己能够足够清醒的应付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任何事。
　　一个星期过后，洛萨正站在洛丹伦南部的一个指挥篷里，这里离他们初次登陆的南海镇并不远。他们之选择在这里驻扎是因为这个地方身处中心地带，可以迅速的用船只前往这块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帐篷之外，他的部队有的在训练，有的在休息。而在里面，他正和洛丹伦的国王们以及自己挑选出来的几位副官聚集在一个桌子前，盯着一张放在上面的地图。洛萨选择了乌瑟尔做为自己与白银之手以及教会的联络人——圣骑士们在战斗技巧和运用圣光方面都获得了令人惊讶的进展。卡德加则作为他与法师的联络人以及他最客观的顾问。普罗德摩尔管理海军——这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图拉扬，年轻的图拉扬被任命为副指挥。这个年轻人给他和卡德加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他依然把洛萨当作某种传奇来对待，不过他的聪明，忠诚以及勤奋都展现了出来，洛萨确定这个小伙子将很快成长起来，何况，他也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人能有资格来担任他的副手。图拉杨很明显还不习惯于承担这种沉重的责任，洛萨已经不只一次去提醒他不要心不在焉的戳地图，至少别用刀子。
　　他们这一个星期以来一直在讨论同样的事——部落最有可能从哪条路过来，他们可能会攻击哪里以及如何尽快的将联盟军队调动到该地区，至少要在他们联合起来所保护的田野和农作物被践踏以前。正当灰鬓第十次强调联盟的军队应当部署到吉尔尼斯边境因为他认定部落会首先出现在那里时，一个哨兵闯了进来。
　　“长官，你必须看看这个，长官！”他喊道。他试图止住了自己的步子，然后迅速的鞠躬致意。“他们来了！”
　　“谁来了，士兵？”洛萨皱着眉头。他努力的想从这个哨兵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这个男人显得很慌乱。不管怎样，至少他并不恐慌，这让洛萨长出了一口气，试图平缓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因为并不恐惧说明那不会是部落。这个哨兵脸上有些害怕，但是又夹杂着尊重，甚至是敬畏的感觉。洛萨从来没在看见什么时露出这种表情。
　　“是精灵，长官！”哨兵几乎是吼了起来。“是精灵们来了！”
　　“精灵？”洛萨盯着这个哨兵，试图理解这个意思，然后他转过身来蹬着那里的国王们。正当他在猜测时，其中一位国王咳了一声并且显得非常内疚。
　　“我们需要盟友。”泰瑞纳斯解释道。“精灵是一个强大的种族，我想我们最好尽快的联络他们。”
　　“在没有和我商量的情况下？”洛萨显得很生气。“如果他们派来了所有的军队然后突然宣布他们接受指挥？如果在我们将他们整编入我们的部队时部落到来了怎么办？你不应该对你的军队指挥官隐瞒这些消息！这很可能将给我们带来死亡，或者至少会牺牲掉我们中的绝大多数！”
　　泰瑞纳斯严肃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他回答道，这让洛萨想起他为什么会欣赏这个国王。大多数的人都拒绝接受错误，特别是那些有权势的家伙更糟糕。但是泰瑞纳斯却愿意为他的任何行为负责，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确实应当先和你商议，我只是觉得时间很紧张，不过这不是理由，这种事将不会再次发生。”
　　洛萨粗暴的点点头。“那么好吧，让我们去看看精灵们是什么样的。”他带头走出了帐篷，其他人紧紧的跟在他后面。
　　当洛萨走出帐篷时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自己的军队。他的前方挤满了人，这个景色往山谷的远处蔓延，在一瞬间，洛萨感觉到了一种自豪和信心。怎么可能有人，有东西能够抵抗住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不过接下来他又看到了脑子残留的部落血洗暴风王国的场面，一个不可阻挡的翠绿色海洋，他再次变得严肃起来。至少，这支联盟军队比以前暴风王国的强大数倍，应该能够遏制住部落的攻势。
　　洛萨穿过了他的部队来到了岸边，他盯着眼前的那片大海。普罗德摩尔的船停泊在整条海岸线上，从小型的快速侦查舰到巨大的驱逐舰，航行在波浪之上形成了一片船桅的森林。不过现在不少船只退回到了码头形成了一个开放的通道，航行进那片区域的是一群洛萨从来没见过的船。
　　“精灵的驱逐舰。”普罗德摩尔轻声的说道。“比我们的更快，也更轻——他们携带的武器要少些，不过也让这些船具有了相当快的速度。这是对我们部队的一个极好的，极好的补充。”海军上将皱着眉头。“不过为什么这么少？我仅仅看到了４艘，以及８艘小型船。这只是一个战斗小组。”
　　“也许更多的在后面。”图拉扬从洛萨的另外一边提议道。
　　“不过普罗德摩尔摇了摇头。“这不是他们的习惯。”他回答道。“他们应该都来了。”
　　“十二艘船也代表着让我们的舰队增加了十二艘。”卡德加提出。“不管怎么说他们带来的部队。”
　　洛萨点点头。“我们应当前去欢迎他们。”他说道。其他人也表示同意，于是他们开始横穿过村庄。佩瑞诺德和灰鬓有点力不从心，很快便开始喘气，其他的几位则精神焕发的大步向前，当他们来到码头时，第一艘精灵军舰正好停靠了进来。
　　一个柔软的高个身影跳了下来，轻轻的落在了木质码头上。长长的一头金发反射着阳光，洛萨听到了从他身后传来了一个人的喘气声。当这个身影靠近时，洛萨看到那是个女性，是位足以令人晕倒的迷人女性。她细长的身影纤弱而又健壮，就像她那苗条的身体一样。她全身带着森林的绿色或者橡木的棕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轻甲，穿着短裤，一件带兜帽的斗篷甩在身后，一双皮质的手套包裹着她到手肘部分的手臂，就如同保护到她膝盖的靴子。一柄细剑挂在她一边的臀部上，另一边是一个小袋子和号角，她的身后背着一把长弓以及一个装满了的箭袋。洛萨在这些年里见过很多女性，她们其中的一些人也具有和这个正在靠近他们的精灵一样的美貌，但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将力量和优雅结合在一起。他能够明白为什么很多他的副官被她迷住了。
　　“夫人。”洛萨在她依然有些远的时候喊道。“欢迎来到这里，我是安度因．洛萨，洛丹伦联盟的指挥官。”
　　她点点头，走完了剩下的路程，然后停步在了不远处。从这个距离，洛萨能够看到她尖尖的耳朵从头发里冒了出来，她那双野性的翡翠绿色的眼睛瞟了下一个角落。“我是奥蕾莉亚．风行者，我带来了阿纳斯特瑞安．逐日者以及银月议会的问候。”她的声音非常动听以及悦耳，洛萨怀疑即使在生气时也会让人感到愉悦。
　　“感谢你。”他转过身对自己身后的那群人比了个手势。“请允许我介绍联盟的国王们，以及我的副官。”当介绍完成后，他开始说道严肃的话题。“原谅我的迟钝，奥蕾莉亚女士。”他说道，“不过我必须问——这是你的族人能提供的所有援助么？”
　　这句话让她皱了下眉头。“我将直截了当的对你说，洛萨大人。”她回答道，粗略的看了看四周已确保没有其他人在偷听。其他的精灵们，有男人也有女人，现在也下了船，并且在码头的镜头开始集合，很明显在等待奥蕾莉亚的许可才能靠近这里。“阿纳斯特瑞安和其他人并不怎么关心你送来的情报。这个部落离我们太遥远而且看上去是试图征服人类的领地而不是我们的森林。议会成员认为最好把这种斗争交给年轻的种族，仅仅只需要强化我们的边境以任何可能的入侵。”她的眼睛眯成了一个缝，看上去她正在下着什么决心。
　　“至少你来到这里了。”卡德加指出。“我想这也代表着什么吧。”
　　她点点头。“泰瑞纳斯国王的信件”——她朝他的方向点了下头——“告诉我们，你，洛萨爵士，是阿拉希血脉的最后一个传人。我们祖先发誓将永远帮助你们的索拉丁国王以及他所有的亲属。即使是阿纳斯特瑞安也不能否认这个义务。他派出了这支战斗小组来答谢当初的帮助。”
　　“那你呢？”洛萨问道，觉察到她只是在说这支舰队。
　　“我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她得意的宣布道，甩了甩她的头发，就像一匹精神焕发的战马在冲锋前做的那样。“我是一个游侠，选择带来我自己的小分队以及自由的提供我们的帮助。”她看了一眼洛萨的身后，眼睛移动着，他知道她是在观察那些在他身后的部队。“我感觉到这场战斗将远比我们的领袖想的严重，也许可以很轻易的毁灭我们所有人，如果部落如同你所说的那般凶残，我们的森林将不可能长期坚守下去。”她重新和洛萨的目光相对，这时候他才看出，所有这些美貌都来自于一个过去经常战斗的强壮的女人。“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洛萨点点头。“我同意。”他鞠了一躬。“那么，这里非常欢迎你，夫人，我感谢你的国王提供了帮助。不过我更感激你的出席，以及你的游侠们。”他微笑着说。“我们正在讨论下一步行动计划，我很荣幸的希望听听你的意见。当你的族人安置好以后我将请求你派他们去侦察，这样我们才能知道敌人是否接近了我们。”
　　“我们不需要休息。”奥蕾莉亚向他保证。“我会立刻派遣他们。”她做了个手势，其他精灵们靠了过来。每一个都和她同样的打扮，也都是很安静的移动着，不过在洛萨看来他们缺少她的优雅。奥蕾莉亚正在和他们说着什么，她的声音如同音乐一般流动着，其他人点点然后经过他们时简单的点点头，很快就跑出了码头然后穿过了村庄。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他们会去侦察并且回来报告。”奥蕾莉亚解释道。“如果部落来到了离这里行军两天的距离，我们便会得知。”
　　“非常好。”洛萨心不在焉的拍了拍他露出的前额。“如果你不介意和我们回到指挥篷，然后，夫人，我会告诉你我们现在得知的情报，然后我们也可以听听你对这些事的看法。”
　　她笑道。“当然，不过如果你希望我的意见，你就必须停止再叫我‘夫人’。我是奥蕾莉亚，没有其他的什么。”
　　洛萨点点头，转过头带领着她走出了码头。当看到图拉扬的脸时他强忍住不笑出声来。现在他知道了那声喘气声是从何而来的。
　　两天后，洛萨发现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笑了。奥蕾莉亚的哨兵回来了，普罗德摩尔的也回来了，他们都带了同样的消息。部落已经夺取了卡兹莫丹并且开始使用矮人的矿山来建造他们自己的船，又大又粗糙的铁质舰船，移动非常笨拙，不过船舱里却可以载上千的兽人。这些船将载着部落很快的穿过水面，他们很明显目标直指南洛丹伦。离灰鬓的领地并不远，不过看上去，如果部落在希尔斯布莱德地区上岸，便正处于这里和吉尔尼斯的中点上。如果联盟能够迅速的移动，完全可以在部落到达时等候在那里。
　　“集合军队。”洛萨怒吼道。“抛弃一切不需要的东西——如果我们活着，我们可以之后派人回来！现在，我们只需要保证速度，出发！出发！”当他的其他副官走出指挥篷去召集他们自己的部队时，洛萨转过身看着卡德加，国王们站在旁边。“那么，现在就开始了。”他对这位年轻的老法师说道。
　　卡德加点点头。“我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他说道。
　　“我也认为如此。”洛萨同意道。“不过那些部落正不耐烦的想征服这里。这将是他们落败的原因”他叹了口气。“至少，我希望如此。”他盯了会儿希尔斯布莱德的地图，试图去想象即将到来的战斗，然后摇了摇头。现在有其他事需要做，而且有很多。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八章
　　“一切准备就绪了么”
　　图拉扬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示意。“是的，长官。”洛萨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他皱着眉头，在一瞬间，图拉扬认为这个表情是因为他。他是不是给了一个错误的回答？还是洛萨爵士想要更多的情况？或者是还有什么他需要做的事或者说得话？
　　停下来，他警告他自己。你又再一次的惊慌失措了！冷静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是因为在考虑即将到来的战斗而不是因为你让他失望了。
　　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事，图拉扬再一次的开始检查他的装备。他盔甲上的皮带绑得很牢，盾牌稳稳的挂在手臂上，战锤也吊在马鞍上。他已经准备好了，尽他所能的准备好了。
　　看了看周围，他开始打量起的身边的人。洛萨正在和乌瑟尔说着什么，图拉扬很嫉妒他们俩的镇静。他们虽然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但在其他方面，显得非常的平静。难道你们从刚学会的东西里得到了更多的经验？卡德加正在俯视着这个平原，他肯定感觉到了图拉扬的视线，因为他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疲倦的微笑。
　　“紧张么？”法师问道
　　图拉扬尽力的笑了笑。“非常。”他承认道。在法师面前他总会涌起既尊敬又谨慎的特别感觉，但是卡德加不同，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年龄相仿，虽然这个法师看上去比他老上不少。或者仅仅是因为卡德加并不像图拉扬见过的其他法师一样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们曾经在第一天大主教法奥介绍之后进行过简短的交流，图拉扬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卡德加。他也同样喜欢洛萨，但那是对将军经验和战争技巧的敬畏。卡德加就个人来说也许更加的强大，不过不知怎么的，他更加的容易亲近，他和图拉扬很快就变成了朋友。他是唯一一个即使告诉他自己的恐惧也能让图拉扬觉得安心的人。
　　“不要去担心这个。”卡德加建议说。“每个人都是这样，只需要努力去跨越这些。”
　　“你也紧张么？”
　　法师笑了。“应该说是惊慌。”他透露道。“我每次在战斗中都是这样。这也是洛萨在一次遭遇后告诉我的，你应当感到慌张。因为如果一个人不感到害怕这只会让他粗心，当他被击中时就明白了。”
　　图拉扬点点头。“我的老师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他摇了摇头。“说是一回事，相信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的朋友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膀。“你会做得很好的。”他保证道。“当一切开始的时候，你会根本没时间去考虑这些。”
　　他们一起转过头来看着远方。希尔斯布莱德地区是因为它起伏不断的丘陵而得名，而联盟的军队则在这些丘陵的后面展开了防线，面对着洛丹伦的南海岸以及在其后面的无尽之海。部落的船甚至在他们观望时也在靠近这里，深色金属以及熏黑的木头制成的巨大笨拙的船，不是用航行而是单纯的靠人力划动着。洛萨曾经考虑过当水上发现部落时去攻击他们，让他们没有机会找到立足点。普罗德摩尔的舰队也这么做了，他们击毁了很多船只，让数千的兽人沉入了大洋的深处，不过部落的数量太多了，当他们仅仅解决了靠前的船只后，其他的船只已经穿过了舰队。于是当他们着陆时，这依然是场苦战。
　　“他们几乎到岸上了。”奥蕾莉亚报告说。她锐利的精灵眼睛比其他人看的更远。她转过身面对图拉扬。“最好让你们的人做好战斗准备。”
　　图拉扬点点头，并没有开口。他以前见过很多女性，但是这位精灵游侠让其他所有他曾经见过的女性显得既软弱又粗鲁。她非常的自信，非常的优雅，非常的可爱，每次当他看见她时都感到自己口干舌燥，他也经常发现自己发抖并且满身是汗，就如同一匹马刚刚跑过了一段艰难的路程。从她眼睛里透出的眼神以及每次和他对话时露出的微笑，图拉扬怀疑她知道并且很享受他的不适。
　　至少现在，有事能够让他转移下注意力。向他部队的队长发出信号后，图拉扬给了他们向前移动的手势。这些人又很快给传令官下了命令，传令官吹响了号角。很快，整个联盟军队就开始缓慢但是稳固的走下了山丘，向海岸靠近。
　　当他们走近目的地时，图拉扬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他看到第一批船已经靠岸，很多黑色的身影集中在一边，踏上了满是石头的海滩，然后向丘陵这里移动着。即使在这里，他也能看到这些生物具有高大的体型，穿着厚重的胸甲，带着强大的装备，飞快得向这里跑着。他们挥舞着武器，斧头，锤，剑还有矛。而且有很多人。
　　“他们已经来到了这片土地。”洛萨大声喊道，将他巨大的重剑高高举起，刀锋上金色的符文闪耀着光芒。“冲锋！为了洛丹伦！”他踩着马刺命令它前进，穿越了联盟的队列，他盾牌上的金色狮纹在光芒中闪耀着。
　　“可恶！”图拉扬狠狠了踢了他自己的战马以使它迅速的奔跑起来，去追赶自己的指挥官，在他移动时，他取出了自己的战锤，并且将头盔扔在了地上。他看见士兵们疯了似的开始前进，其他人也急速的去追赶，然后他穿过了他们，来到了两支军队之间。不过很快，这段距离就消失了，接下来他狠狠的撞入了全副武装的兽人中，当他到达时，洛萨已经冲散了领头的部队，而其他的兽人开始向他的马靠近，决心要将这位指挥官拖下来并且撕成碎片。
　　“不！”图拉扬在到达后开始挥舞起他的武器，他的战锤砸在了一个兽人的头上，这个生物仅仅哼了一声就被击倒了，然后图拉扬用盾撞开了另外一边扑上来的一个兽人，以使他有足够时间将他的战锤挥舞起来去攻击另外他。
　　以圣光的名义，他们太丑了！洛萨和卡德加曾经描述过他们不过这和亲眼见到他们实在差的太远了，鲜艳的绿色皮肤以及通红的眼睛。还有那些獠牙！他曾经在野猪身上见过，不过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用双脚行走的，带着武器的东西有这个东西！他们也很强壮，当一个兽人的战锤击中他时，差一点将他的武器砸飞。幸运的是，他们看上去更依赖于力量以及进攻而不是技巧——他能够将他的武器收回来从后转上一圈，用柄狠狠的击中兽人的脸颊，击晕他的这段时间足够让图拉扬再一次进行适当的打击。
　　洛萨用一个凶狠的剑舞解决了他那边的兽人，图拉扬控制着自己的马来到指挥官身边，他们背靠背的战斗，锤以及重剑保持着攻击。乌瑟尔位于他们身后，他强大的战锤攻击着左右的兽人，一个可见的赤红色光芒环绕着他和他的武器，使得兽人们不得不避开以保护他们的眼睛。当看到圣骑士的英勇后，一阵欢呼声在联盟军队里响起。图拉扬一点也不惊讶。他在乌瑟尔旁边接受训练，知道这位年长圣骑士的信仰难以置信的坚定。坚定的你可以轻而易举的感受到。他希望他自己也能如此的可靠。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更多的兽人战船到达了海滩，成千的兽人从里面冲了出来。图拉扬立刻发现如果他们还呆在这里会很快被淹没。“长官！”他朝洛萨喊道。“我们需要回到其他人那里去。”
　　刚开始他以为将军没有听到他的话，不过当洛萨击倒另外一个兽人后他点了点头。“乌瑟尔！”他喊道，圣骑士转过头来。“回到其他人那里去！”乌瑟尔举起他的战锤行礼然后立刻转过马头，从部落里打出了一条通道，洛萨在他身后，图拉扬则跟在后面，努力的用战锤和盾牌牵制兽人以防止被武器击中。一个兽人盯上了他，他的手紧紧的握住了一把巨大的斧头，但是却被一支利箭射穿喉咙杀死了。图拉扬冒着危险朝四周张望，他看到了一个苗条的身影出现在山丘的后面举着长弓向他致意。他只能勉强从这里看到她隐约闪烁的头发。
　　很多次，他都认为他们会死在这里，不过他，乌瑟尔还有洛萨都安全的回到了联盟的前线。部落紧跟在他们身后。
　　“列队！”洛萨大喊。“举起长矛，架起盾牌，攻击！”士兵们迅速的听从指挥——他们早已准备就绪，不过却各自分散着没有组成一个统一的部队，这将不足以抵抗部落那庞大的数量。现在，他们一起移动着，排出了一座露出长矛的结实的盾墙，部落狠狠的撞在了上面。这道墙的有些地方被击退了，那里的防御者没有能抵挡住兽人的冲锋，不过很多人坚持到了部落的后退，紧抓着他们的伤口。有一些倒下了不再起来，不过身后的人迅速跨过他们填补了空白。
　　第二道波浪冲击着这道盾墙，毁坏了更多的部分，不过部落也再一次的受到了重大打击。图拉扬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小队队长打了个信号，他很满意的看到他们迅速的做出了回应，第二道盾墙已经在第一道之后建立了起来。他们可以在这座墙后面再建一座，如果任何一道墙都能让兽人受到重创，那么他们可以就这样削减部落直到能够与这些家伙正面对抗。
　　不过兽人很显然并不蠢。当他们第三次的冲锋被击退后，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图拉扬很快见到了那些东西。一群穿着厚重斗篷的身影出现了。他们都用头巾遮住了脸，所以只能够看到他们的眼睛，每一个人都带着一个奇怪的火红的短棍。这些家伙骑着具有灼热眼睛的重装战马，冲锋在前，直直的冲向了盾墙，当他们靠近时，所有人都举起了短棍。图拉扬感觉听到了无数陌生的嗡嗡声，处于这些家伙前面的士兵们直接倒下了，就像血液从他们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流出一样的紧紧抓着头部。
　　“以圣光之名！”乌瑟尔正站在图拉扬旁边看着这一切。“这是恶魔！他们使用黑暗魔法来攻击我们！”说完，他高高举起了他的战锤，战锤头部发出如同月亮一般的银色光芒。“快点站起来，士兵们！”他喊道。“圣光将保护你们。”光芒从战锤上散布开去，照耀着那些战士们，让他们沐浴在光明之中，当那群披着斗篷的家伙再一次举起手来时，士兵们虽然有些退缩但是并没有人倒下。接着，乌瑟尔冲了出来，盾墙上打开了一道缺口，足以让乌瑟尔以及其他圣骑士们——加文拉德也在里面，法奥很高兴的让他加入了骑士团——穿过。联盟士兵们再一次的欢呼着，被圣骑士令人惊讶的技巧和力量所鼓舞。图拉扬感到很矛盾，作为圣骑士，他应该和他们在一起，而作为洛萨的副官，他又应该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
　　圣骑士和那群穿着斗篷的家伙开始了战斗，没有一边能够占上风。图拉扬看见一个陌生的侵略者用一只手抓住了加文拉德的手臂，被抓住的地方开始放射着黑暗。不过加文拉德的神圣光环更加的明亮，将那股黑暗驱散了。使得攻击他的人将手缩了回去以躲开圣骑士战锤的攻击。与此同时，兽人们继续进攻着盾墙，被撕开的漏洞很快就被另一个士兵填补了。
　　然后，一个行动吸引到了图拉扬的注意，他看见很多新的生物靠近了，比兽人高大得多。食人魔！这些巨大的生物参战了，他们挥舞着如同连根拔起的树一般的木棍，于是整个盾墙崩溃了，士兵们被这个强大的打击击溃了。部落从那些缺口里攻了进来，席卷了在里面的联盟士兵。
　　“改变战略！”图拉扬对着他最近的传令官吼道，他知道这人会用他的号角传播这个命令。“组成防御小队！退回到丘陵然后重新集结！”这个士兵点了点头，然后举起了他的号角，短促的吹响了一声，然后又是另一声。听到这声音之后，小队队长开始朝他们自己的队伍吼着命令，集合他们的士兵，在牵制住兽人的情况下开始退后。部落试图冲破他们不过联盟士兵们紧紧的站在一起，将他们的武器稳稳的举着，刺向任何靠近的兽人。每一个小队也架起了他们的盾牌，在身边建立起了小型的盾墙。兽人不停的以绝对数量冲击着这些小队，一次又一次的撞向这些战士们直到他们跌倒。不过大多数的联盟士兵们都能够成功的退回来。
　　图拉扬在丘陵的底部骑着马穿过队列，组织着他们。他建立起了另一道盾墙，当每一个小队撤退时，那道墙打开以使他们进入，然后在他们进入关上。这些士兵们紧接着加固那道墙，然后帮助其他小队以使他们能安全的穿过去。图拉扬命令弓箭手们尽全力阻击兽人，担心任何可能靠近的生物都能击倒这些防御者。他们让兽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过部落依然有船在靠岸，然后每一分钟都有更多的人加入了战斗。
　　“我们不能阻挡他们太久。”图拉扬对卡德加喊道，后者刚刚做了些什么让一个奇怪的兽人倒在了船边。这个兽人穿着长袍而不是盔甲，拿着一个法杖而不是剑，所以图拉扬猜想那是一个术士，他们和法师是同价的。“我们需要做点什么让他们不能靠近这个丘陵，如果他们穿越了这里就可以轻易的直接向北攻向王都！”
　　卡德加点点头。“我会尽我所能的去做。”他保证道。这位年轻的老巫师集中了精神，他们头顶的天空开始变暗。一分钟之内本来放晴的天空开始笼罩着不详的黑云。突如其来的暴风以卡德加为中心，这个法师的白头发飞舞着。闪电在天空中闪烁着，一道被召唤的火花在卡德加伸出的手指处舞动着。然后是一道隆隆声，一个闪电球向前跳跃着，不是从天空而是从卡德加的手里，这道光芒撕开了黑暗。它击中了盾墙的前方的一群兽人，他们被击飞了，被这强大的力量烧成了碎块。第二道，然后是第三道，图拉扬将这个法术攻击转成了自己的优势。他重组了自己的队伍，支撑起了盾墙，也派出的士兵带着火绒冲了上去，他们在部落前进的路上生了火，制造了一道狂暴的火焰阻止的部落向西方前进。这也降低了他们包围联盟军队的风险，使他们能更容易抵挡住这个攻击。
　　虽然这并没有让部落放慢脚步去注意这些。大量的兽人向前冲着，尝试去熄灭这些火，不过精灵弓箭手在他们靠近火焰时射倒了他们。一个兽人倒在了火中，烈火吞噬了他，这让其他人又再次退了回去。
　　尽管如此，食人魔依然是个问题，其中一个摇摇晃晃的穿过了火焰，虽然他的腿烧了起来不过并没有放慢速度。图拉扬派了一个整的战斗小组来对抗他，也同样用弩瞄准了他，不过这个食人魔在倒下前仍然击倒了很多战士，然后其他的食人魔也在他们身后出现了。
　　“瞄准他们！”图拉扬对卡德加说道。“处理掉那些食人魔！”
　　卡德加朝他这里看了看，图拉扬发现他的朋友看上去已经筋疲力尽了。“我可以试试。”法师同意道。“不过召唤闪电非常的……费力。”片刻之后，一个闪电球从他的手指上爆裂，击中了领头的食人魔，瞬间杀死了他，不过在他那巨大的焦黑的尸体倒下时卡德加摇了摇头。“这就是我所能做的了。”他警告说。
　　图拉扬希望这样就能足够。其他的食人魔犹豫了，甚至是他们的小脑袋也能理解这个的危险，而这给了他的人时间把更多的弓和弩瞄准了他们。盾墙依然坚持着，不过部落再一次集合，不久之后他们可能会轻易的击垮这些防御者们，他们的庞大数量仅仅稍稍有所减少。乌瑟尔和其他圣骑士们没有回来，图拉扬只能希望他们正继续牵制着那些穿袍子的家伙。
　　当洛萨出现在他身后时他依然在想该怎么办。“准备好骑兵！”将军吼道。“吹响冲锋号！”
　　冲锋？冲进那里？图拉扬盯着他的指挥官，然后耸了耸肩。是啊，为什么不呢？他们的防守不可能永远坚持下去。他朝传令官做了个信号，后者吹起了响亮的号声。然后那些在马背上的战士们开始列队，洛萨骑马站在最前方，图拉扬也加入了进来立在指挥官后面。盾墙为他们打开了通道，于是他们冲入了部落的前列，很快撕开了部落穿到了后方，洛萨做了个手势，所有人勒马转了回来，弓箭手在这个时候全力掩护着。接着，他们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当他们准备好了第三次的冲锋时，一阵鼓声从不知部落中什么地方传来了——兽人开始后退了。
　　“我们做到了！”图拉扬喊道。“他们正在撤退！”
　　洛萨点点头不过没有转过身来，他们看着兽人转身跑出了一段距离，重组了队列，然后这些家伙又一次开始移动，以一个更快的速度——去往了联盟军队的右方。
　　“他们朝东边前进。”洛萨轻轻说道。他并没有决定追击他们。“前往辛特兰。‘
　　“我们应该跟着他们么？“图拉扬问道。他仍因为那几次冲锋而热血沸腾，他想追在兽人后面然后将它们一网打尽。”我们必须要跑着去追。“
　　不过将军摇了摇头。“不。”他纠正道。“我们阻挡了他们，不过他们并不是从我们这里逃跑了，而是在我们周围绕着。”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图拉扬，微笑着，一个冷酷的，疲倦的微笑。“显然。”他说到。“这说明着什么。”
　　“不过我们应当跟在他们后面以免他们找到另外栖身之地。”图拉扬问道。“难道不是么？”
　　“我们确实应该这样。”洛萨同意道。“不过看看你身后。”图拉扬转过身来，然后立刻明白了这位老战士的意思。他们的部队因为战斗的结束而摇摇欲坠，他看到战士们在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打着盹，因为新受的伤或者纯粹是因为疲劳。这场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虽然刚才并没有感觉出来，不过现在，当一切结束时图拉扬发现自己浑身疼痛。再加上他们的武器毁掉了很多，他们的弓弩也基本上用完了，也几乎用光了部队所有的柴火和火绒。
　　“我们需要重新补充。”图拉扬响亮的说道。“我们现在不能去追赶他们。”
　　“是的。”洛萨将他的马转向了部队的前方。“不过我们也测试了他们部队的实力，我们的人也看到的他们是可以抵挡部落的。这很好。而且我们将他们挡在了首都之外，同样很好。”他笑着看向图拉扬，然后最终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他在勒马走向放置在部队后面的指挥篷前轻轻了说了这么一句。
　　图拉扬看着他的离开。这个简单的赞赏让他很自豪。然后，他突然清醒了起来，将他自己的马转了一圈，跟在了他的指挥官后面。卡德加说得对，他现在并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
　　第九章
　　“耐克鲁斯！”
　　祖鲁希德，龙喉氏族的酋长以及萨满，正跨步走过一道长廊，瞪视着任何一个挡着他路的兽人。“耐克鲁斯！”他再一次的怒吼。
　　“这里，我在这里！”耐克鲁斯．碎骨者从旁边的一个洞穴里一拐一拐的走了出来，木质的假腿靠在粗糙的石地板上发出丁当的声音，他埋着头以免撞上房门。“怎么了？”
　　祖鲁希德很快站到了他身边瞪着他。
　　“武器怎么样了？”祖鲁希德询问道。“准备好了么？”
　　耐克鲁斯笑了起来，露出了他黄色的牙齿。“你可以亲自来看看。”他转过身，沿着他来时的路一瘸一拐的走着，祖鲁希德嘀嘀咕咕的跟在后面。他讨厌这个地方。这里被叫做格瑞姆巴托，矮人是这么称呼的，这是他们的一个堡垒。现在却属于龙喉，虽然这里的房间足够大，但是他瞧不起这低矮的房顶，更别说那些房门了，这高度对矮人来说虽然足够了，但对大部分的兽人却很勉强。他们正在进行扩建，不过处理山石并非那么容易，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来做这些无聊的事。这座要塞设施很齐全，在山的内部建造而成，很容易防守，这点非常重要。
　　耐克鲁斯带着他走向要塞的深处，最终来到了一个广阔的地下房间。在这里，沉重的黑铁链连在墙上，眼前的景象让祖鲁希德屏住了呼吸。一个巨大的生物塞满了整个房间，不知是因为舒适还是绝望的盘在那里，　它的翼尖扫过房顶，尾巴敲打着远处的墙壁。墙上插着一排火把，这些火光照射在鳞片上，如血一般的红，如火焰一般红。
　　一条龙。
　　这不是一般的龙。这是阿莱克斯塔萨，最伟大的红龙，她族群的母亲，她子民的女王。也许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强大到可以挥动利爪毁灭整个氏族，可以一口吞掉所有的食人魔。
　　他们仍然抓住了她。
　　是耐克鲁斯做到的。数周以来，整个氏族都在寻找一条龙，最后，他们遇到了一条的孤单的雄性红龙从森林上空不高的地方飞过，他的一边翅膀受了伤。祖鲁希德并没有去思考到底是什么能够伤到这样一个巨大的生物，不过这件事让他们的工作变得轻松。他们跟随着这条红龙来到了他家族的巢穴，一座高山的山顶，周围到处是龙，像鸟一般在天空中飞舞着。他们观察了这个山顶好几天，不确定下一步应当怎么做，直到耐克鲁斯宣布他驯服了恶魔之魂。然后，他们缓慢的，慎重的走近了顶部，在那里，他们发现了阿莱克斯塔萨和她的三只配偶。龙族女王立刻注意到了他们，张开她的嘴，用火焰在一瞬间杀死了四个兽人。但是耐克鲁斯走上前来压制了她。靠他一个人。他命令阿莱克斯塔萨和她的家族跟着来到这里，他们也服从了。那几天，整个氏族都在赞美着耐克鲁斯，一个以一己之力威吓了整个龙族的兽人。
　　不过如果没有祖鲁希德，或者说他发现的那个人工制品，这位残废的术士是不可能做到这一切的。祖鲁希德本来希望由他来使用这个东西，不过恶魔之魂对他和他的萨满法术并没有回应。仅仅听从耐克鲁斯的召唤，现在，这位瘸了腿的兽人是唯一一个可以使用它的家伙。
　　不过这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这样说明，将会是耐克鲁斯待在这些山洞里，而他，祖鲁希德却可以和其他部落的人并肩战斗。这对这位瘸腿的兽人也是个好事——当一个人类砍下他左腿的那一刻开始，他在战场就没有了丝毫用处。大多数兽人在这个时候会选择自杀，或者至少扑向另一个敌人，死在战场上。耐克鲁斯活了下来，没人能够说这是因为他的懦弱还是不幸。
　　祖鲁希德很高兴耐克鲁斯活着。因为当他找到恶魔之魂时，祖鲁希德并不能使用它。他能感受到囚禁于这个圆盘里的力量，甚至在他从一个山里的洞穴里找到它以前就能感觉到。但是这个力量却被一个闪亮的金色制品锁在了里面。很明显，这里需要一些萨满知识以外的东西。他本来考虑把这东西带给毁灭之锤——他称呼这东西是恶魔之魂，因为他能感觉到里面有着恶魔污染的力量，或者其他什么他并不确定的力量——不过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大酋长是一个强大的战士和一个尊贵的兽人，但是他对法术并没有足够的了解。虽然古尔丹是另外一个选择，但祖鲁希德并不信任这位狡猾的高阶术士。他仍然记得当古尔丹年轻时，在耐奥祖那里当学徒的事。后者在那个时候还是一个萨满！睿智又高贵，被所有人尊敬，耐奥祖一直在试图改进整个兽人的生活，而不仅仅是他的氏族。是他第一个从远古之魂那里带来了知识和力量的礼物，也是他鼓励并且强化了不同氏族之间的联系。
　　那段日子非常的美好，但是很快，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糟糕。灵魂被证明是虚假的，他们自己的先祖之灵出于愤怒停止了与他们的交流。萨满失去了自己的力量，让他们的氏族在法术攻击面前变得毫无防备。然后古尔丹走上了前台。这个以前还是学徒的家伙取代了他主人的位置并且声称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道路，一个新的法术。他提出教导那些萨满。很多人接受了他的提议，变成了术士。
　　无论如何，祖鲁希德没有这么做。他并不信任古尔丹，他觉得这人只是考虑着自己。而且这个陌生的力量带有恶魔的感觉。祖先不再和他交谈，元素也不再听从他的召唤，这些都让他感到很恐慌，他不愿意再因为接受古尔丹的这种非自然的力量而污染自己。
　　虽然祖鲁希德并不是唯一一个拒绝古尔丹提议的萨满。不过其他大多数人都接受了。他们逐渐开始有了变化，身体变得更大也更加的黑暗，就像表现出他们体内受到的污染一样。他们的世界也同样遭到了破坏，大地渐渐的死去，天空也变成了红色。所以部落来到了这个新的大陆，他们只有征服这里才能让自己的氏族重新过上和平的日子。
　　耐克鲁斯以前是一位萨满学徒，祖鲁希德曾经在他身上寄予了希望。但是当古尔丹表示提供其他的法术时，耐克鲁斯跟了过去。这个年轻的兽人学习了术士的法术，不过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他选择了离开，抛开了以前的一切开始当上了一位战士。这让祖鲁希德重新开始信任这位年轻的兽人。他并没有问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些改变，不过明白这一切都是出于忠心——在古尔丹和他的暗影议会以及龙喉氏族之间。耐克鲁斯选择了他的氏族。当祖鲁希德重新开始信任他之后，他曾经告诉过这位战士随时准备解决术士的问题。是耐克鲁斯带来了那个圆盘，虽然残废了，但是这位兽人并没有让他失望。他很感谢耐克鲁斯，因为有他，他们才能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计划运转着。
　　“那么”祖鲁希德说着，准备靠近这个巨大的野兽。“我们是否——”他被耐克鲁斯伸出的一只手臂挡住了去路。
　　“等等。”这个兽人警告道。他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拿出了恶魔之魂，将这个巨大平凡的金色圆盘高高举起。“过来。”他召唤道。
　　祖鲁希德眼看着从大厅里涌现出了无数火花，聚集成了一道身影。这个身影渐渐开始变得清晰，一个穿着陌生的骨制盔甲的高大强壮的人型生物。它的顶部虽然如头骨一般但却燃烧着火焰，它的眼睛是一个有着黑色火焰的球体。这个生物立在他们面前，和兽人一般高但是显得很呆滞，散发着力量以及警觉心。
　　“我们要进去。”耐克鲁斯将恶魔之魂举在他面前说道。这个陌生的生物再次变成了无数火花，消失在了房间里，于是这位残废的兽人向他的酋长点点头示意可以继续了。
　　祖鲁希德再一次谨慎的前进，他并不知道那东西是不是真的离开了，不过它确实离开了——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耐克鲁斯完全的控制了他。这样很好，后来他们都见到了如果不这么做会发生什么。当时他们氏族的一个成员带来了毁灭之锤的消息，他并没有等耐克鲁斯解除那个守卫就冲进了这个大厅。那个生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它巨大的炙热的手抓着了这个粗心的兽人的头，火焰冒了出来，吞噬了这个倒霉的信使。数秒之后，他停止了惨叫，身体无力的软了下来，头的部分成了一堆纯粹的灰烬。
　　现在，不管怎样，酋长能够没有麻烦的进入这个大洞穴，他走近了龙族女王，停在了离她是铁链不远的地方。她巨大的三角形脑袋转过来看着他，黄色的眼珠不动声色的瞪着他，如同他们身处相反的位置一般。
　　“你是来这里幸灾乐祸的么，小兽人？你还没有折磨够我和我的孩子们吗？”阿莱克斯塔萨说道。她愤怒的张着嘴，但是链子紧紧的困住了他，它们本身的力量都被那个石器增强了。
　　“不是的。”祖鲁希德告诉她，仍然对她的体积和力量感到敬畏。“只是来确定一切是否都安排好了。你应该明白如果拒绝我们的话会发生些什么。”
　　“非常明白。”她回答道。她的言语非常的愤怒和忧伤，她转而盯向这个洞穴的另外一边，一些灰白的物体被放在那里，虽然他在这里并不能看得很清楚，不过祖鲁希德知道那些东西非常的薄并且夹杂着金色。那些都是一个巨大的蛋的残骸，如同一个兽人脑袋那么大。一个龙的蛋。
　　当他们刚抓住阿莱克斯塔萨时，她拒绝合作。耐克鲁斯抓起一个她没孵化的蛋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将这东西举在了被俘虏的女王面前，用拳头击碎了这个蛋，蛋黄溅在了他和她的身上。她的尖叫几乎将他们震聋，她的扑打将不少兽人击倒在地，其中两个还伤了腿。链子紧紧的锁住了她，虽然不情愿，但是她屈服了。她尽力避免见到自己还没未出世的孩子就这样杀死。
　　“你不会成功的。”阿莱克斯塔萨警告他。“你困住了我不过我的孩子会挑战你来赢得他们的自由。”
　　“在我们有这东西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的。”耐克鲁斯回答说，向她展示了圆盘。他皱了皱眉头，集中着精神，龙族女王开始痛苦的挣扎，一阵微弱的声音从她的嘴里冒了出来。
　　“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她依然滚动着，眼睛里露出痛苦与憎恨。
　　耐克鲁斯笑了。“也许吧。”他同意道。“不过在那之前，你和你的族群将为部落效力。”祖鲁希德对耐克鲁斯做了个手势，后者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洞穴。女王在他们身后对着空气咆哮着，她挑衅的行为在他们展示了自身的力量后显得毫无意义。
　　祖鲁希德带头走进了另外一条通道，然后来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大厅里。这一个房间沿着山的一边敞开着，离它不远的地方，炙热的身影飞动着，在暮色沉沉的天空中闪耀着光芒。
　　“放了她。”它们中的一只喊道，猛扑了过来，伸长爪子，张开了嘴。“放了我们的母亲。”
　　“不可能！”耐克鲁斯举起了恶魔之魂，这个逼近的龙痛苦的惨叫着，扭曲着身子停在了高处。其他龙也稍微的退缩了，不过依然在高处盘旋着。
　　“你们的母亲已经被我们俘虏了，和他的配偶一起。”祖鲁希德喊道，他知道那些龙能够听到他说的话。“他们将被留在这里，你和他们所有的孩子都要为我们效力，为部落效力，或者她将受到和你刚才一样的痛苦而尖叫得死去。你们将会消失。没有了阿莱克斯塔萨，将不再会有红龙孵化出来，你们也将成为自己族群最后的成员。”
　　龙群愤怒的大喊着，但是祖鲁希德知道他们会服从的。他知道母子间联系的强大，强大到可以驱使他们服从自己。在阿莱克斯塔萨还存有对自己孩子的希望时，她就会为他们产下更多的龙蛋。而在她和她三个配偶被俘虏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被俘虏的孩子也同样会为了有一天能够解救他们的母亲而效力。
　　祖鲁希德笑了起来，看着那些年轻的龙在他上空盘旋着。虽然他的兽人们现在很艰难的在工作着，制作皮质的缰绳以及马鞍。但是很快，他们就能让第一只红龙飞入这个洞穴，在他身上绑上马具。他会很讨厌这个，那是当然的——龙族非常的独立，从来没有人敢骑上他们。不过他的氏族却将做到。
　　这就是他曾经向毁灭之锤保证的，而且大酋长也会热心于这个计划。这将成为他们的秘密武器。人类有成群的步兵，骑兵以及舰船，不过他们并没有空中力量。当这些龙被他们控制之后，忠诚的兽人将骑上他们，祖鲁希德将从空中攻击人类然后退到他们攻击范围之外。这些龙的爪子，嘴以及他们的尾都非常的强大。不过他们的烈焰吐息才是真正最威胁人类的东西。火焰将如雨一般降临在他们头上，毁灭他们以及他们的装备，而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这一切。当龙站在他们那一边的时候，部落将不可战胜。
　　而他，龙喉氏族的祖鲁希德，将对这些事负责。没有那个幻觉，他将不可能找到恶魔之魂，也无法侦查到那个不知为何和龙族有着联系的东西，没有这东西的力量——以及耐克鲁斯的控制——他们将不可能奴役阿莱克斯塔萨。不过他们做到了，很快第一只龙骑士将飞上天空，加入其他的部落，然后等候着毁灭之锤的命令。
　　祖鲁希德笑了。一切都如同计划一般的进行着。
　　第十章
　　＂在那里，领主！看那里“
　　库德兰．蛮锤改变了斯卡雷的方向，朝下凝视着法兰德手指着的方向。是的，就在那里！他锐利的眼神捕捉到了那些东西。他用脚后跟踢了踢斯卡雷。他的狮鹫坐骑轻唤了一声作为回应，收紧翅膀开始向下俯冲。
　　是的，现在他可以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正穿过下面的森林。巨魔？这些家伙虽然有着和那令人厌恶的森林巨魔一样的绿色皮肤，但他们却在地上行走而不是掠过那些树枝。作为一个了解森林的程度几乎和精灵一般的生物，他们的脚步太沉重，太不小心了。不，这些生物不是巨魔。当他们穿过一片空旷地时，库德兰看清了那些家伙。他皱起了眉头。有着和人类一般高大但更加笨重的身体，结实的肌肉和长腿。身上带着巨斧锤子之类的重型武器。不管这些家伙是什么东西，他们都在准备一场战争。
　　他向后拉了拉缰绳。斯卡雷摆动着他的尾巴，展开翅膀重新向上空飞去。法兰德和其他人正围成一个圈等在那里，他们饱经风霜的皮肤融入了自己坐骑那黄褐色的毛皮之中。库德兰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他梳成辫子的胡须和头发被吹到了身后。即使在这种严酷的环境里，他们也沉浸于飞行的快感之中。不远处，他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鹰形石质雕塑正自信的俯视着这个世界。那里是他的家——鹰巢山。眼前的这个景象并没有让他有着平时的那种自豪和愉悦。因为那里离身下正在发生的变故太近了。
　　”看到了么，领主”法兰德问道。“我告诉过你，丑八怪进入了我们的森林！”
　　“你说的很对。”库德兰对这个哨兵说道。“他们这群丑八怪正在闯入我们的世界里。他们有很多人，而且我们很难在他们呆在森林里时攻击到他们。”
　　“难道我们就让他们这样漫步穿过我们的土地？”另外一个哨兵问道。
　　“当然不”。库德兰笑着对其他蛮锤矮人说。“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们驱赶到空地上去。来吧，小伙子们，让我们先回去家。我有了一些主意。不用担心，我们很快会让那些绿皮怪物明白，他们在辛特兰并不受欢迎。”
　　“你在这里啊，圣骑士。”
　　当精灵放慢脚步停在他身边时，图拉扬正埋着头。他并没有看到这位游侠的出现，不过这丝毫不让人感到惊讶。因为在之前的数周里，他已经了解到这位精灵能够多么迅速安静的出现然后消失。奥蕾莉亚经常那个在图拉扬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突然在他耳边说话，而且看上去，她似乎也很乐在其中。
　　“有什么事？”他正擦拭着自己的铠甲，不过他停下了手上的活。
　　“兽人们在辛特兰。”精灵报告说。“他们正与那里的巨魔相会。“话语的最后带着一种厌恶的情绪。图拉扬很了解精灵憎恨森林巨魔这件事，而且这种感觉是相互的。这很容易理解——同样都是居住在森林里的种族，但是森林却并不足够让两个种族共同生存。他们已经互为敌人数千年了，即使在精灵将巨魔驱赶出了部分森林，并在那片被征服的大陆建立起他们的王国之后。
　　”你确定他们已经联合了而不仅仅是路过？“图拉扬问道，将手中的铠甲放在了一旁，心不在焉的摸着下巴。如果巨魔和兽人真的成了梦游，这将造成很大的麻烦。
　　这位游侠气呼呼的回答道。”我当然确定！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条约。”这位精灵第一次表现出了一丝忧虑。“他们正在准备攻打鹰巢山——然后前往奎尔萨拉斯。”
　　啊，这句话解释了他的忧虑。奎尔萨拉斯是精灵的家乡，而且巨魔憎恨着他们。如果他们加入了部落，那很显然矛头便会直接指向那里。
　　“我会让洛萨知道这件事的。”图拉扬站了起来，保证道。“我们一定会在他们靠近你的家乡前阻止他们。”精灵点点头，虽然看上去她并没有放心。她转过身，慢慢跑进树林中再次消失了。不过图拉扬并没有看着那边，他已经径直往指挥篷走了过去。
　　他在里面见到了洛萨，卡德加，泰瑞纳斯以及其他的一些人。
　　“兽人的目标是鹰巢山。”当他走进来时说道。所有人都转过来看向他，图拉扬能从一些人眼中看出惊讶的神色。“一个游侠报告给我的。”他解释说。“兽人们以及和森林巨魔联合了，他们正准备对鹰巢山发起攻击。”
　　泰瑞纳斯点点头然后转向一直放在那张大桌子上的地图。“有道理。”他承认到，指着鹰巢山的位置。“蛮锤矮人有能力发起一场战斗，所以他们并不想受到从后方出现的袭击。如果巨魔和他们在一起，他们会希望将矮人们永远赶出辛特兰的。”
　　洛萨也开始盯着那张地图。“与他们在森林里交战相当的棘手。”他评论到。“我们不能在那里很好的展开我们的队伍，我们也必须将弩车扔在身后。”他摩擦着自己的前额，思考着。“从另一方面想，他们也同样不能很好的配置他们的部队。我们可以分成很多小队，而不用担心他们派出整支军队前往任何一个位置。”
　　“而且矮人们也能成为相当强大的盟友。”卡德加指出。“如果我们帮助了他们，他们也许会报答我们的。他们是很好的哨兵以及一线作战力量。”
　　“我们也可以很好的使用他们以及他们的狮鹫。”洛萨同意道。他捕捉到了图拉扬的眼神然后点点头。“整顿军队。”他命令道。“我们将前往森林并且救援矮人们。”
　　“以祖先的名义，他们人太多了！就像跳蚤一般，只不过更大而且装备的更好！”库德兰在看着下面的景象时咒骂道。他和一整支狩猎小组正停在空中，高度足以让他们有一个很好的视线来观察那些陌生的绿皮怪物。不过眼前的一切显得很糟糕。
　　这些家伙的移动速度很快，现在他们距离鹰巢山已经只有１天的路程了。刚开始，他还只是看到了一支小队伍，不过接下来，他注意到另外一支队伍出现在不远处，然后第三支队伍出现的更远的地方。其他的哨兵也报告了相同的情况。虽然这些绿皮分散成了二十人左右的队伍，但是可想而知更多的队伍正在组成中。蛮锤矮人虽然不惧怕任何挑战，但是如果这些家伙有看上去一半的那么棘手，他们就足以靠绝对的数量优势摧毁鹰巢山。
　　不，他们当然不能坐着让这些事发生。库德兰看了看周围，每一个矮人都对他点头表示回应。“很好。”他告诉他们，将号角举到了嘴唇旁边。“蛮锤，进攻！”他吹响了号角然后将它挂在了身旁，同时用膝盖控制着斯卡雷的位置。她以一声响亮的叫喊做为回应，展开翅膀兴奋的俯冲了下去。其他人也跟着垂直落下，和他们一样，库德兰也取出了他的风暴战锤，高高的举起了这把巨大的武器。
　　不过这一次，他的目标并不是绿皮本身，而是猛烈的敲击着树干。这个冲击使得树叶，浆果和针刺如雨般落下，绿皮怪物们被这个突袭搞的不知所措。库德兰又敲击了另外两棵树，这些行动让树上的坚果也砸向了那些家伙，掉落的果实在他们的身上划出了伤痕。绿皮们低下头，举起手试图保护他们的眼睛，不过蛮锤的攻击仍在继续，叶子，坚果不停的掉落下来。绿皮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不过他们很不喜欢这样的，于是以最原始的手段表示了回应——既然树林不再安全，便离开这里。他们慢跑着来到了最近的一块空地。
　　而这恰恰是蛮锤们所等待的机会。
　　随着一声响亮的战吼，库德兰已经准备好了发动第一轮袭击。第一个绿皮在被结实得砸中下颚前仅仅来得及半举起他手中巨大的战斧，随着一阵雷声，骨头被击得粉碎，身子也直直的飞了起来。“你们这些杂种不配玷污我们的森林！”他在对方被击倒在地时喊道。锤子飞回了他的手上，又再一次消失了，这一次又砸中了另外一个绿皮，接下来，斯卡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展开翅膀在空中绕了一圈准备第二波攻击。其他的蛮锤也攻击的很好，森林里满是骂声和叫喊，当狮鹫飞过时咒骂和侮辱声不绝于耳。
　　不管这些家伙是什么，他们并没有轻易屈服。当库德兰重新靠近时，他看到剩下的绿皮们已经举起武器做好了准备。他们的队形也渐渐聚拢试图使蛮锤的攻击变得困难。不过，他们并没有算上空中优势。库德兰将战锤举到头顶上挥舞着，然后扔了出去。沉重的石头砸中了一个绿皮右边的太阳穴，他在一阵响亮得如同一把铁炉堡火枪发出的声音中倒下了，当这家伙倒下时，他的身体撞到了身旁试图躲开的另外两人。
　　“哈，这样你们就无处可逃了。”库德兰在倒下的家伙前喊叫着。他在那些家伙发现自己的错误前来到了他们面前。他的风暴战锤已经回到了手中，不过让斯卡雷解决这些家伙吧，她强有力的前爪推倒了其中一人，锋利的喙撕碎了第二个，与其同时，她用翅膀击晕了第三个人。
　　这场冲突很快结束了。不管这些绿皮是什么，他们的反应太慢，不足以应付一场空中打击。而且库德兰和他的伙伴们对于攻击地面上的目标相当的拿手。这些家伙试图反击，也有一些矮人也受了点轻伤，不过他们没有损失任何一个人。仅有极少数的在这个队伍里的绿皮活了下来，他们仓惶的逃入了树林。
　　“这教育了他们别忘了看上面。”库德兰说到。矮人们大笑起来。“回到鹰巢山去，小伙子们。我们很快会派出另外一支部队去攻击他们其他的小组。也许这样下去，他们能学会离鹰巢山远点。
　　”准备好。“洛萨悄悄说道。他放慢了自己马的移动速度，以免自己被低矮的树枝摔下马去。他拿出自己的巨剑举在身前，另外一只手举起了盾牌。“应该已经很接近了。“
　　图拉扬点点头，举起了他的战锤，骑马来到了自己平时所处的指挥官的左侧。卡德加停在另一侧，他们三人组成了一个标准的骑兵三角阵型，虽然法师的手上什么都没有拿，不过图拉扬已经了解了他这位法师朋友在战斗中的能力。仔细打量着四周，图拉扬试图洞穿这片树林的黑暗，然后找出在他们周围的猎物。
　　“那里！”他指着右前方，在卡德加的远处，他的两位同伴顺着他的手势转过头去。过了一会儿洛萨点点头。而法师则花了更长的时候才注意到那个方向传过来的动静，作为鸟来说位置太矮，作为蛇或者昆虫来说又太稳了，也不会是其他的什么。这只有可能是体型和人类差不多的生物穿过森林时才能发出这种动静，而这种动静一直持续着说明不是那些东西正反复经过这里或者那是一个很大的队伍，而仅仅勉强可见说明那些东西有着和周围环境一样的颜色来遮蔽他们。所有的一切都说明那只会是一个东西：兽人。
　　“拿下他们。”洛萨小声的说道。他扭头看向卡德加。“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他命令道。年轻的老法师点点头，然后轻轻的调转了马头。“与其同时，我们继续监视。”将军对图拉扬说道，后者点了点头。“如果看上去他们正准备离开，那么很好，我们需要确认他们这么做的原因，然后我们重新回到这里。”
　　“是的，长官。”图拉扬笑这回答道，轻轻得拍了拍他的战锤。他已经准备好了。虽然仍对加入战斗感到紧张，不过他不用再担心逃跑了。他已经和兽人交过手了而且他很明白，自己能够再次做到。
　　“我们损失了Ｔｅａｒｌａｃｈ。”艾姆哈尔报告道。库德兰惊讶的看着他。“Ｏｅｎｇｕｓ也是。”这个蛮锤战士继续说道。“还有另外两人受了重伤，无法再继续战斗了。”
　　“发生了什么事？”库德兰问道。另外个矮人看上去为难了几秒，然后变得很冲动。
　　“那些绿皮，这就是原因！”他回答说。“他们都准备好了！当我们靠近他们时，他们开始扔出长矛！然后散开了，让我们根本没法瞄准在树林中的他们。”他摇了摇头。“你的打击很幸运，给了他们意外。他们学会了。那群丑八怪臭虫，而且很快就学会了。”
　　库德兰点点头。“还不傻，这群绿皮。”他同意道。“而且他们比我们想象中得多”他开始研究放在他面前的辛特兰地图，上面有不少标记显示了兽人的行军位置。几乎所有位置都被标记上了。“那么，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之前攻击他们。告诉小伙子们，要更快更狠，注意远离绿皮的投掷范围。他们在与大地抗衡，我们则在利用大地。所以我们有优势。”
　　艾姆哈尔点点头，不过在他想说点什么之前，Ｂｅａｔｈａｎ闯了进来。“巨魔！”他大喊着，瘫倒在了旁边的一个椅子上。他的左臂无力得吊着，靠近肩膀的一个伤口还在流着血。“我们正在追赶一群绿皮的时候突然跳出了一队森林巨魔！第一轮攻击打中了Ｍｏｒａｙ和Ｓｅａｇｈｄｈ，而且把Ａｌｐｉｎ和Ｌａｃｈｔｉｎ从他们的狮鹫上击落了下去。”他指着自己的伤口。“我被一个斧头击中了，还好躲过了第二下，要不我的头都没有了。”
　　“可恶。”库德兰咆哮着说。“他们和巨魔们联合了，绿皮和绿皮！这些巨魔一直在阻止我们使用那些树！”他无可奈何的拉扯着自己的胡子。“我们必须找到帮助，而且要快，小伙子们，否则他们很快就会蜂拥而至就像蚂蚁在木锤上面一样。”
　　就像在回答他的问题一般，第三个矮人出现来报告。不过这一个，叫Ｄｅｒｍｉｄ的哨兵，没有受伤，而且看上他显得很高兴而不是担心。
　　“人类！”他高兴得宣布道。“他们有一大群！他们说是来帮助我们对付兽人的——他们好似这么称呼那群绿皮的”
　　“赞美先祖！”库德兰说道。“如果他们能够缠住那些兽人让他们忘记他们新的战略。他们可以再一次从空中击溃他们。”他大笑着挥舞起他的风暴战锤。“啊哈，我们也要解决所有靠近的巨魔。他们可能控制了树林，不过我们是天空的统治者。我们的狮鹫将撕碎他们。”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吹着口哨召唤斯卡雷。“蛮锤，让我们起飞！”他大喊着。在他身后，其他的矮人们欢呼着，并很快的跟了出去。
　　“就是现在！”洛萨激励自己的战马穿过了那片空地，冲向了兽人。他们被这场突然袭击惊呆了——他们一直在看着天空，很多人都拿着长矛而不是他们平时使用的斧头和锤子。其中一个兽人试图向洛萨扔出了长矛，不过将军离他们太近了，很轻易的就用巨剑削掉了长矛以及他的一只胳膊，然后回身砍掉了这个兽人的头，他被切除的胳膊甚至还没有落到地上。
　　图拉扬正在他的右边，他的战锤砸中了一个兽人并且击碎了他的胸部。他的第二击掠过了一个兽人的手臂，足够让那个绿皮怪物无法握住手里的斧头。这一下，他砸中了一个兽人的头部，对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的倒下了。
　　不过图拉扬听到了一些介乎于咳嗽和笑声的陌生声音，于是他抬起头。一个比兽人还高但是更加消瘦的生物从树上跳了下来，一支长矛正紧握在他那巨大的手中。锐利的眼神正紧紧盯着图拉扬准备用矛刺穿他，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齿。一个巨魔！
　　图拉扬举起了他的盾，格挡住了长矛的刺击，尽管如此，这个重击敲打在盾上的力量使得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他用战锤猛烈的攻击做为了回应，这个巨魔有些动摇但并没有停止动作。这个生物再次向前，长矛已经准备好了，图拉扬激励他的战马向前，挥舞盾牌砸向了这个巨魔的脸和胸部。巨魔没有料到这个袭击，被结实的砸中了，他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步，摇着头试图从眩晕中清醒过来。图拉扬当然不会给他机会回复，他的战锤击中了巨魔的下巴，后者倒在了地上。
　　正在暗自高兴，图拉扬抬起头突然看到了另外一个巨魔从树上的阴影里出现了，他的眼神里充满着仇恨，作出了扔出长矛的姿势。图拉扬很快明白那个武器是瞄准的自己，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格挡这次攻击，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闭上眼睛，等待着听长矛飞过来的声音。
　　不过他听到的却是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叫声，混合着低沉的怒吼以及响亮的雷声，在那之后是一声痛苦的惨叫。再次张开眼睛，图拉扬看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那个巨魔从他站的位置掉了下来，手依然抓着自己的的脸。指间露出的部分已经被击碎了。在上空盘旋着一个壮观的生物，一个图拉扬曾经听说但是从未见过的东西。它有着狮子的体型，同样黄褐色的毛皮，不过确实一张狂暴的鸟脸替代了猫科动物的头，鸟嘴里发出的尖叫他已经听过了。它的前腿有着致命的利爪，不过后方的腿却是厚厚的猫一般的肉垫，一条长长的尾巴甩在后面。巨大的翅膀在两旁均匀的张开，羽毛遮住了他的头部。一个人正如同骑马一般的坐在上面。
　　不，不是一个人，图拉扬看见了，虽然他之前也知道。他听说过关于蛮锤矮人的种种，不过这次是第一次见到。比他们的铜须兄弟们更高更瘦。不过和人类起来，蛮锤依然矮小以及强壮，有着厚重的胸部以及粗壮的胳膊。他们挥舞着风暴战锤，就像这把巨大的武器刚刚回到矮人的手中，很明显，是他解决了那个巨魔。
　　矮人发现了图拉扬正看着他，他笑了起来，举起战锤表示问候。图拉扬也举起自己的武器回应，然后骑马冲向了另外一个兽人。因为有矮人在上空盘算，他不再需要担心来自上方的攻击，让他能够更安心的处理部落。而相反的，兽人则需要担心可能来自任何方位的攻击，这使得他们很狼狈也失去了勇气。就如同洛萨预料的，树林使得兽人不得不分散成为小组，使得联盟士兵可以单独的解决他们。
　　几个小时后，库德兰正在自己的家里欢迎人类首领们的到来。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他见过最高大的人，有着矮人样的胡子以及长长的鼻子，他的头顶几乎是赤裸的。他穿戴得像一个天生的战士，库德兰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曾经经历过比他还多的战斗。他蓝色的眼睛保留着警觉，有着金色狮头的盾牌以及护胸甲闪烁着。这位年轻一点的，可悲的没有胡子，而且看上去对自己并不是很自信。不过Ｚｏｒａｄａｎ说他看到这个人用起锤子如同矮人一般。还有一些其他的一种镇定的感觉从这个小伙子身上传来，这让库德兰想起了他的萨满，也许这个小伙子就是个萨满，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与元素和精神有着联系的人？很明显的，这个穿着紫罗兰长袍，有着短短的不整齐的白色胡须，走路像个年轻人的家伙是个巫师，这很容易看出来。然后，有以为精灵姑娘，可爱，柔软，和她的族人一般。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库德兰很少看到这么多有趣的人，无论什么状况他都会感到开心。现在，他很高兴能够和这些人相识。
　　“欢迎，小伙子们和姑娘们”。他对他们说到，做手势让他们坐到已安置好的椅子上。“非常的欢迎你们。我们很担心那些绿皮——你们称他们为兽人——会毁掉我们的故乡，他们太多了！不过你们的到来终结了这些，让我们一起将他们赶出辛特兰！我们感激不尽。”
　　那个高大的战士坐在一个离库德兰最近的椅子上，懒散得调整着挂在身后的巨剑。“你领导着蛮锤？”他问道。
　　“我是库德兰．蛮锤”库德兰回答说。“我是大领主，所以，对，他们会听从我的命令。”
　　“很好。”这个战士点点头。“我是安度因．洛萨，前暴风王国骑士，现在是联盟军队的指挥官。”他解释了关于部落的问题，又谈了谈暴风城的命运。“你会加入我们么？”
　　库德兰皱起了眉头，拉扯着他的胡须。“你是说他们会征服整块大陆？”洛萨点点头。“而且他们来自巨大的黑色铁战船？”另外一位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已经穿过了卡兹莫丹？”他摇了摇头。“这几周我们都没有收到从我们在铁炉堡的亲戚那里的任何消息。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这解释了这一切。”
　　“他们控制住了矿洞，然后用铁矿石制造出了船。”巫师说道。
　　“原来如此。”库德兰露出他的牙齿。“我们蛮锤曾经和铜须部族有过很多矛盾——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离开了卡兹莫丹的原因。不过他们依然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族人。这些肮脏的生物，这个部落，攻击了他们。现在又来打我们。全靠你们及时的增援才让我们逃脱了和我们兄弟类似的命运。”他一只手重重得敲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当然，我们会加入你们！我们必须还击这些兽人，直到这些部落不能对任何人构成威胁！”他站起来，伸出了手。“你们会得到蛮锤的援助。”
　　洛萨也站了起来，严肃的握住了矮人伸出的手。“感谢你。”他只说了这一句，不过已经足够了。
　　“不过至少，我们已经将他们赶出了辛特兰。”脸上干净的年轻人说。“你们的家乡已经安全了”
　　“说的对。”库德兰同意道。“是这样。不过这些兽人接下来会去哪里？他们会转回去希尔斯布莱德？或者直接前往王城？还是前往北边加入他们肮脏的同伴？”
　　也许他说错了什么，突然间，他的新同盟们都跳了起来。“你说什么？”那个精灵姑娘问道。“关于北边？”
　　“关于也许他们去北边和其他人汇合？”库德兰困惑的问道。她快速的点点头然后他耸了耸肩。“我的哨兵说仅仅是一小部分部落留在在这里。剩下的人都转向了北方，绕开了我们的森林，继续往山那边走去。”他看着他们的脸。“你们还不知道这些？”
　　干净脸的年轻人和那个法师都摇了摇头，那个老战士骂道。“这是一个佯攻。”他说。“我们中计了。”
　　“一个佯攻？”库德兰皱起眉头。“我的家园遭受了危险，这不仅仅是个障眼法！”
　　不过这个洛萨摇了摇头。“对，这确实是个威胁。”他同意道。“不过不管是谁在统领这个部落，他干得漂亮。他知道我们会来到这里帮助你们。他带领着他剩下的部队前往北方，留下了部分来减缓我们的速度。现在他和我们拉开了距离。”
　　“而且他正在前往奎尔萨拉斯！”这个精灵姑娘大喊着。“我们必须去警告他们。”
　　洛萨点点头。“我们会立刻集结军队然后出发，如果我们移动迅速——”
　　不过这个姑娘打断了他的话。“没有时间了！”她强调说。“你自己都承认部落已经甩开了我们。我们已经损失了数日。集合不对只会让我们被拉得更远。”她摇摇头。“我会自己过去。”
　　“不。”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可违逆的态度。“你不能一个人去。”洛萨告诉她，无视她的瞪视。“图拉扬，带上剩下的骑兵以及半数军队。交由你管理。卡德加，你和他一起走。我要联盟的部队去帮助防守奎尔萨拉斯。”他转身面向库德兰，库德兰对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个家伙知道怎么去领导别人！“这里的森林里依然还有部落。”他警告说。“我们不能让他们跟在身后或者在我们之前。我们呆在这里，保证这片森林里彻底被清理干净。然后，我们继续前进去加入其他人。”
　　库德兰点点头。“感谢你的援助。”他恭敬的说道。“当辛特兰再次安全的时候，我和我的战士将陪伴着你前往北边去解决剩下的部落。“
　　“谢谢你。”洛萨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面对那位精灵姑娘，那个干净脸的年轻人以及巫师。“你们还在这里？行动起来——你们耽搁的每一秒都会让部落更快的接近奎尔萨拉斯。”这三位鞠躬然后退出了房间。库德兰并不羡慕他们的任务，追赶一支军队，拼命的移动还要向精灵警告他们的接近。他只希望他们能够及时的敢到那里。
　　第十一章
　　“继续赶路！”毁灭之锤咆哮着，转头看着在他身后行军的部落。“我们需要尽快翻越这些山峰！”
　　“为什么？”雷德．黑手问道。他和他的兄弟麦萌憎恨毁灭之锤因为后者杀死了他们的父亲并取代了他酋长的位置，。他们是少数敢于质疑毁灭之锤命令的人之一。毁灭之锤放任了这件事，这不仅因为他知道任何解释都会被散布到整个部落，而且因为黑牙氏族也是一个庞大强力的氏族，他们十分有用。另外，这俩兄弟虽然会对一些命令有疑问，不过他们从来不会违抗一个直接的命令，即便他们根本就不屑于那个命令。毁灭之锤很赞赏这一点，就这点来说，让他们问些问题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什么为什么？”毁灭之锤回问道。他正与面前这陡峭的山路较劲，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脚下的石头上。丛林巨魔早就从他们身边穿过了，如同爬树一般轻松地登上了这些山崖，然后扔下绳索来帮助兽人战士，但是毁灭之锤拒绝使用这些绳索。他需要让他的部下知道他依然是他们中最强大的，不借助任何外力登上这座山就能很好的证明这点。雷德可没有这种雄心，他把一条结实的绳子绕在自己的左臂上，慢悠悠得跟着毁灭之锤的步调。
　　“我们干嘛要爬山”雷德问道，“我们完全可以绕过这些山。干嘛非选这条路？它确实能缩短距离，但是这难爬。翻过这些山峰只会放慢我的速度！”
　　毁灭之锤爬上了山崖的顶端，喘了口气，用手擦了擦自己上臂，接着拍掉了手上沾的灰尘。当其他的氏族首领爬上山顶与他汇合时，他转向了雷德。他的兄弟和其他部落首领们站在这些酋长的身后。他们都知道自己最好在毁灭之锤之前登上山顶。
　　“那些人类以为我们很蠢。”毁灭之锤开始说道，他确保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话。他不喜欢重复自己说过的话。“他们把我们想象成未开化的野蛮人，就像我们看待那些食人魔一样。”一群人转头向下望去，食人魔正跟在兽人后面费力得往上爬着。虽然他们具有足够的力量来攀爬，但是他们太笨拙了，根本无法好好行动。“我倒真希望人类能够那么想。”他张开嘴笑道，露出牙齿。“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没有脑子吧。因为他们的低估能让我们更轻易的征服他们。”
　　他停顿了下，捡起了一块小石头，他在说话的同时将石头在两手间抛来抛去。“我们已经耍了他们一次，在我们到辛特兰的时候我们分出了一些部族。”他说道。“当他们手忙脚乱的同部落的一小部分人作战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在这些山里。然后当我们穿过这里的时候，他们依然疲于奔命。”
　　“但是我们正朝着奎尔萨拉斯前进，不是吗？”麦萌问道，这个奇怪的城市名字让麦姆感到说出来有点费劲。“为什么不尽可能的用船只靠近哪里，这样就能和那些在辛特兰的人类拉出更长的距离了。”
　　“因为那些精灵不会让我们的船能顺利地通过。”毁灭之锤指出。“祖金说他们都是优秀的射手，他们会把箭雨砸到在我们的头上，我们会被困在船上。我们会失去上千的战士，整个氏族，而我们甚至还不能够登陆去作战。”听完这话下面有些酋长开始窃窃私语。虽然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在他们的身上。部落依然不是很习惯用使用船只这种东西，除了少数像暴风掠夺者的人，其他人并不认为这种运输方式足够快。
　　“但是我们可以绕过这些山脉前进移动。”雷德又提了起来。“虽然距离长点但是好走得多。”
　　毁灭之锤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看上去你害怕这个挑战了，是不？”一些酋长笑了起来，雷德则暴跳如雷。
　　“当然不是！”他举起了一只拳头喊道，看上去准备和任何一个胆敢再这样嘲笑他的家伙打架。“我完全胜任这个任务！在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在你的背后！”没有人胆敢指出雷德实在用绳索攀爬，当然，毁灭之锤不算其中。黑石氏族的人都是可惧的战士而且受到广泛的尊敬，另一方面毁灭之锤也允许他们提出任何问题。
　　“这么说你希望挑战？“毁灭之锤平静地问道，声音放得很低沉。当雷德大致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后他瞬间脸色发白，往后连退几步。黑手兄弟如果想领导部落，就必须先挑战并且击败毁灭之锤才能达到目的。不过他们也很清楚即使他们一起上，他也能杀了他们。毁灭之锤倒有点希望他们两个这么做，因为这样他便可以合情合理地来替代他们成为黑牙氏族的酋长。不过目前为止他们两人一直不敢这么做。
　　“绕过去也许会更快点。”毁灭之锤最后说道，他看出来雷德并没有胆量接受这个挑衅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的行动将更容易被发现。选择这条路可以让我们在精灵们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又一次咧嘴笑道。“如果人类在辛特兰的战斗中幸存了下来，他们会绕过这些山脉行军，这样也许能在我们之前到达奎尔萨拉斯。到了那个时候，如果精灵们允许他们进入自己的领地，人类和精灵们将在我们进攻时聚集在一起。”他大笑着捏碎了手里的石块，粉尘从他的指缝里飞了出来。“他们在那里将无处可去。我们将粉粹他们，然后夺过那块土地。”他张开了手抖落了手中的粉末和碎块。“如果他们落在了我们的后面，他们到达之后就会发现我们已经彻底征服了奎尔萨拉斯。接着我们就会把他们打回去，将他们赶到山脚下捏碎他们。”他接着把手拍了拍弄干净了些。“无论如何，都是我们赢。”
　　其他人开始了低声的交谈，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开始跟着笑了起来，雷德也点了点头，“您非常睿智。”他不情愿地承认道。“这确实是个很棒的计划。”毁灭之锤点点头接受了赞扬。
　　“但是我们现在必须继续前进。”毁灭之锤告诉其他人。‘我们还需要翻过几个座山峰。“接着他转向了祖鲁希德。“他们在哪里了？”他问道。
　　“正在赶来。“这位龙喉氏族的酋长答道，咧开嘴嘲笑着那些在他后面发出窃语的家伙。其他兽人没有一个知道龙喉氏族到底在计划些什么，只知道他们在毁灭之锤的授意下正计划着什么。“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赶，不过他们速度很快，很快便能赶上我们，整个世界都会因为他们的到来而颤抖。”
　　“很好。”毁灭之锤接着转过去朝向不远处站着的高个子，他的长围巾正在风中飘摆着。“我们离奎尔萨拉斯还有多远？”
　　“从这里算的话，还有４天的路程。”祖金回答道。“但是我们能够更快地到那里。”这个丛林巨魔眼睛出神地望向远方，同时不自觉地把手伸向了挂在他身边的斧头。
　　“不行。”毁灭之锤拒绝道，无视了巨魔表现出的明显失望的情绪。“你们必须继续跟我们在一起，为部队放绳子帮助攀爬。”他咧开嘴安慰着这位巨魔首领。“不用担心，你会得到攻击精灵家园的机会。但是必须要等到部落站在你们的身后，才能够一举击垮他们。”
　　祖金想了会，同意了兽人的说法。“他们会很生气。呀”他继续说道，接着笑了起来。“他们一准会象被激怒的蜂群一样准备好了叮人。而你们会像成群的蚂蚁一样围上他们，一下子吃掉他们。”
　　“正是如此。”毁灭之锤很喜欢这个比喻。蚂蚁们不仅是勤劳的工人，而且还出人意料的强悍。他们同样也能变得不择手段，集合在一起以制服比他们大得多的生物。对，蚂蚁这个比喻非常贴切。现在他发出信号要求他的队伍继续前进，而正在他后面行进的部落刚好就像一支急切地要去征服一切的蚂蚁大军一般。
　　四天之后，毁灭之锤和他的酋长们站在一个山丘上往下望去，这个小丘就在山脉最后一个山峰和一片广袤森林的边缘之间。部落的其他人都聚集在他们身后，他们因不停得攀爬和行进而疲惫不堪，但是因为一个新的目标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他们扔掉了那些疲惫。不过，没有人能比那些森林巨魔更加兴奋。
　　“我们现在就进去？”祖金热切地看向毁灭之锤，后者点了点头。
　　“对，我们现在就去。”这位酋长同意道。“去打倒这些精灵，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样东西。”巨魔首领咧开了嘴，把头往后一仰，放开嗓子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嚎叫。另一个森林巨魔立刻就出现了，刚好出现在这两位首领不远的地方，就像幽灵一样沉默和迅速。接着第三个巨魔从上方的石头上翻身下来站到了他的身旁，然后另一个站到第三个巨魔的身旁，然后是更多的巨魔不断出现在他们的身后，直到这个小山丘后面的山谷站满了这种又瘦又高的森林生物。这个数量远远超出了毁灭之锤印象中祖金带来的人手。毁灭之锤的这种惊奇肯定表现了出来，因为那位森林巨魔的首领在他从不离身的围巾后面咧开嘴笑了起来。
　　“找到了更多的家伙。”他大笑着解释道。“枯木部族，他们也加入了我们！”
　　毁灭之锤点了点头，尽管这些巨魔要比他高大不少，不过他并不害怕他们。他曾经面对过更高更壮的对手，但是结果总是他站着离开。除此之外，自从从他们建立盟友关系之后的这几个月里，祖金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个森林巨魔是一个聪明人而且也拥有着自己的荣耀。他曾经许诺过他的人民会帮助部落就肯定不会背弃这点。毁灭之锤愿意冒着风险去相信这点。
　　当然，森林巨魔们仇恨那些高等精灵这一事实也有助于毁灭之锤坚定这一看法。所有的巨魔都赞成向北前往奎尔萨拉斯，同时疯狂的试图毁坏精灵的森林，寻找，攻击那些精灵。毁灭之锤坚持让他们等着。他希望在巨魔展开攻击之前部落其他成员都能够准备好。虽然祖金也同他的族人那样非常渴望去攻击精灵，不过他还是竭力地控制住了自己并维持着巨魔们的秩序。
　　而现在，等待的时间已经结束了。祖金大嚎一声往前一跃冲下了山丘。当他跑到森林边上的时候他并没有减速，而是直接跳到树上，轻巧地从一个树干荡到了另一个树干。他的族人紧跟在他身后，跳进树丛中然后在视野里消失了，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和时不时传来的低啸表明着他们的存在。毁灭之锤知道他们正在往丛林深处顺利得前进，寻找着任何能发现的精灵然后杀死他们。不久之后森林的守护者们就将获知巨魔的入侵然后立刻出来抵抗他们。
　　这样他们将会让那些精灵手忙脚乱，无法看到自己的边境还有其他威胁。
　　毁灭之锤发出了信号，部落剩下的人开始从山丘上席卷下来，在狭长的草地上迈着坚实的步伐冲了上去，他们最终来到了前排的那些树木旁。
　　“现在么，大酋长？”旁边的一个兽人战士问道，握紧着战斧。毁灭之锤点了点头，接着这个战士转向他身后的那棵树，这棵树的树干十分粗壮，表面还像丝绸一样光滑，它的叶子既繁茂又碧绿带着一种自然与生命的气息——然后兽人战士用力一挥，从树干上砍下了一大块木片。接着他又举起了斧头，想进一步地扩大切口。
　　“不，不是这样！”毁灭之锤一把抢过那个吓呆了的战士的斧头，然后把他往后一推。“不要保持同一个角度去砍，要放平着砍进去。”他做出了示范，先将斧头往后一挥，调动起肌肉，用尽全力直直地把斧头砍进了树干里面。然后他猛地把斧头拔了回来继续砍着同一位置，扩大缺口。在第三下的时候，树的另一边几乎都已经能看到他的斧头了，这时仅有一小块木头和树皮在支撑着这棵树。毁灭之锤把斧头扯了回来，往上看了看，然后用斧头的一头推向树干，接着树就倾斜着倒下了，没有被砍断的部分因为自身的重量和倒下的势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当这棵树倒下的时候地面随之一晃，树叶和浆果落的满地都是。
　　“拿去，就像这样砍。”他把斧头塞回给那个战士。后者点点头走到了另一颗树的面前。第二个战士已经手拿斧子站到了被砍倒的树上，准备把这棵大树劈成一些小些的木柴。
　　在他不远处，更多的兽人战士开始进行同样的工作。像部落这么大的一支军队携带补给是一件很恐怖的工作，所以取而代之他们都是从自己征服的土地上索取需要的东西。从这片树林里得到的木柴应该足够部落用上几个星期，或许能用上几个月。而他们砍倒每棵树会削弱精灵们的防御这个事实，仅仅只能算锦上添花。
　　当毁灭之锤拄着战锤观看着工作进度的时候，他眼角里看到了一些异动。一个矮个穿着重甲的兽人竖着毛发正朝他走来，布满吓人伤疤的脸上露出的扭曲表情让毁灭之锤很是厌恶。看上去古尔丹有些很兴奋的事情。
　　“干嘛？”毁灭之锤等古尔丹走到他面前时问道。
　　“你应该亲自去看看，伟大的毁灭之锤。”古尔丹深深地鞠了一躬。寇加尔在他后面傻笑着。“一些可以极大帮助部落的东西。”
　　毁灭之锤点点头把锤子往肩膀上一放，示意古尔丹给他带路。这个术士转身带着毁灭之锤和寇加尔往回走，大概来到了离他原来站的位置一百多尺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在森林中挤出一个口子，石头粗糙的表面上画着一些符文，即使是毁灭之锤这种对神秘能力和精神力量一窍不通的人，也能感觉出从这块笨重的石头上发散出的能量。
　　“这什么东西？”他问道。
　　“我不是很清楚。”古尔丹摸着他的胡子回答道。“但是这东西充满了能量。我相信这些符文石和其他一些森林边缘的符文石很均匀的分布在这里，一同组成了一个法术屏障。”
　　“这没有阻挡住我们。”毁灭之锤指出。
　　“不不，因为我们现在只是在使用手脚和一般的武器。”古尔丹回答道。“我认为这些符文石在限制魔法的使用，极有可能在这范围里面只有精灵才能施放出他们的法术。我曾尝试过在这里施放些法术不过都失败了，而如果我退出１０步之外，到山那边去，我的魔法就又恢复了。”
　　毁灭之锤开始以一种新的目光盯着这块石头。“这样的话如果我们把这些石头放置在我们敌人的周围，他们就不能施放法术了？”他沉思着，考虑着要多少兽人才能搬走这些石头，以及如何运送它们。
　　“这也是个法子。”古尔丹附和道，不过他的嗓音已经很清楚地表达出了他对这个主意的看法。“但是我有个另外的主意，我的酋长。您不介意稍等一会吧。”毁灭之锤点了点头。他一点也不信任古尔丹，但是他也承认这个术士很有用，至少他创造了死亡骑士。他现在倒是很好奇这个矮个子能想出什么主意。
　　“这些石头当中蕴含着强大的魔力。”古尔丹解释道。“我想我可以将这些力量归为我用。”
　　“你的意思是？”毁灭之锤又问道。他知道最好别让古尔丹有更多的自由，不过，现在他却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我可以用这些石头造出一个祭坛。”古尔丹答道。“一个风暴祭坛。通过引导这些石头里面的能量，我可以转化生物。我可以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力更加危险，虽然可能会让他们变得有点怪异。”
　　“我打赌没有一个兽人会再让你在他们身上做实验了。”毁灭之锤尖刻地讥讽道。他依然记得那个晚上，当时古尔丹拿出了那个所谓的结合之杯，称之为重生的圣杯，将它提供给了所有的部落首领以及他们看重的勇士。毁灭之锤那个时候就根本不信任这个术士，所以当黑手邀请他也一起跟着喝得时候，他借口不想瓜分黑手的力量就没喝那东西。于是他亲眼目睹了那些液体对他的朋友和族人们的伤害。那东西确实让他们变得更大更强壮，但是同时也让他们的眼睛发出红光，本来已经变成绿色的皮肤变得更加的鲜艳，这分明就是恶魔的迹象。那东西让受感染的兽人变得疯狂而嗜血，无比狂暴，无比饥渴。它把曾经高贵的兽人变得如同野兽一样，成了狂热的杀戮者。虽然一些兽人后悔这种变化，但是很显然这种认识来得太晚了。
　　古尔丹笑了起来，似乎他知道他的大酋长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似的。或许他真的知道。谁知道这个兽人现在又掌握了什么奇怪的力量？但是他仅仅只需要回答毁灭之锤的话，至于其他的意思，谁管呢。
　　“我并不准备用兽人来测试这些祭坛。”古尔丹给毁灭之锤保证道。“我将选择一种能够从中获得更大力量的生物，而且你基本不会发现他们智力的下降。”小个子咧开嘴笑了起来，“我会用食人魔。”
　　毁灭之锤想了想。他们并没有太多的食人魔不过这些家伙远比其他的士兵好控制。如果能让他们更加强大的话——确实值得去冒这个险。“好吧。“他最后说道。”你可以建一个祭坛。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些什么。如果这的确可行我会给你更多的食人魔，或者其他任何你想要的种族。“古尔丹朝毁灭之锤鞠了一躬，毁灭之锤点了点头，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思绪又飘到后勤补给上去了。
　　第十二章
　　“快点，该死的！速度再快点。”奥蕾莉亚一拳打在自己的腿上，就好像这个动作能够刺激部队速度更快一般。她原地走了几步，又跑了起来，实在受不了一直保持这种速度。她很快就超过了步兵的阵线，追上了前面的骑兵部队。她不假思索的在队伍最前面寻找着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的人，在那里！
　　“你们需要加快行军速度”她隔着图拉扬身旁的诸多骑兵们嚷着。这个年轻的圣骑士被吓了一跳然后立刻面色通红，不过她对他这个表现却没有平时的感觉。现在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无意义的蠢事。
　　“我们已经用我们最快的速度在移动了。”他恢复了平静，虽然她注意到他转身看着身后的部队在估计着移动速度。“你知道我们的人不能跟上你的速度。而且军队比起个人来说会移动的更慢一些。”
　　“那我自己去，从最开始我就应该这么做。”她强调说，绷紧身体准备跑过骑兵然后消失在森林之中。
　　“不！”他的言语里有什么东西让她停了下来，她暗暗的咒骂了一句。为什么她不违抗他的命令？他又不是洛萨，而且她与联盟合作只是出于个人意愿又不是因为什么命令。但是每当他认真的给他命令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很难反抗，虽然这并不代表她不会争辩。
　　“让我走！”她说。“我需要去警告他们！”她的心情又因为想到了自己的姐妹们而糟糕了起来。她的朋友，她的国王还并不知道部落的到来。
　　“我们会警告他们。”图拉扬向她保证着，她能从中听出那种把握。“而且我们会帮助他们反击部落。不过如果你自己离开，你会被抓住，杀死，而且……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听上去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她突然感到一种情感——喜悦？——在她胸中涌起。不过现在没时间去想那么多。
　　“我是一个精灵，而且是个游侠！”她极力坚持。“我可以消失在森林之中！没有人可以找到我！”
　　“即使是面对一个森林巨魔么？”她转过身盯着那个离图拉扬不远的巫师。“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他们在为部落工作。”他继续说着。“而且我们也知道在森林里，他们和你们不相上下。”
　　“差不多，大概吧。”她承认。“不过我依然更厉害。”
　　“没有人会怀疑这点。”卡德加圆滑的回答，虽然她能从他外表的平静下看出潜伏的笑意。“不过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等在我们和你的家乡之间。他们中１０来个人联合起来就会超过你出众的技巧。”
　　奥蕾莉亚又咒骂了几句。他是对的，当然，她知道这些。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她希望全速前进，也不能带走潜在的障碍。她见过部落，见过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她知道这个威胁有多大，而且现在这个威胁正朝着她的家乡移动！而他的人民却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危险正在逼近。
　　“让他们继续前进！。”她对着图拉扬嚷着，然后奋力跑到前方侦查这条路了。她不报希望的试图找到一些巨魔或者兽人，不过也明白他们仍然在离自己很远的前方。部落现在离他们还很远，如果这些人类士兵不能改变现在这种蜗牛般的行军速度，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会更远！
　　“她很担心。”当看到奥蕾莉亚从视线中消失后卡德加平静得说。
　　“我明白。”图拉扬回答。“我没理由责备她。如果部落是前往我的家乡，其实当我们在考虑他们也许会前往王城的时候我也这样担忧，这也是我过去十年，也许更长时间里最把那里当作家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再加上她背后仅仅只有一半的联盟军队，而且又是由我所率领。”
　　“别看不起你自己。”他的朋友警告说。“你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和一位高贵的圣骑士，白银之手的一员，是洛丹伦最出色的一位。她能拥有你是一种幸运。”
　　图拉扬对他的朋友微笑着，感激他的放心。他只希望自己能相信这些。对，他知道自己在战斗中做得相当不错——他曾经接受了充足的训练，而且在和部落第一次冲突的时候就很好的把训练中学到的东西转为了实战技术。不过做一个领袖？在这场战争之前，他从来没有接受类似的训练，甚至都没有祈祷过。他对指挥根本一无所知。
　　当他还是一个男孩的时候他确实还做得不错，经常为他和他的朋友设计一些游戏或者在玩战争游戏时指挥一支伪造的军队。不过当他开始牧师生涯之后，一切都改变了。他从资深的牧师那里接受命令，当他们将他派往法奥那里去后，他又听从大主教的指令。在加入第一批圣骑士的训练时，他又和其他人一样服从着乌瑟尔的领导——乌瑟尔有一个强硬的个性就是很难容忍争论。他是他们中最年长的，也是最接近大主教的一位。
　　图拉扬对于洛萨没有选择乌瑟尔作为副官感到很惊讶，虽然他也感觉到这位年长的圣骑士虔诚的信仰会让他很难去影响那些并不虔诚的人。图拉扬对自己能获得这个军衔感到很荣幸也很震惊，他一直想知道自己应当去做些什么使自己有足够的理由得到这一切。
　　洛萨看上去也是如此，这位暴风王国的将军拥有足够的经验和智慧明白这点。他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战士和一个惊人的首领，会让其他人不假思索得追随他，任何一位见过他的人都会尊敬并且服从他。事实上联盟的战士们都尊称他为“艾泽拉斯的雄狮”，这来源于在希尔斯布莱德穿越部落军队时他盾牌上闪耀的徽记。图拉扬希望自己也能出现在那样的场面里。
　　他同样希望自己能拥有乌瑟尔的一部分虔诚。因为他的信仰，或者是因为他那被赐予的力量。
　　图拉扬信仰圣光，当然。自从孩提时代就这样了，成为神职使得他离那个光荣的地方更近了。但是他从来没有直接得感受过那完全的力量，仅仅有一丝微弱的亮光或者稍稍影响一点其他人。自从他见到部落之后，他发现自己的信仰前所未有的脆弱。
　　圣光，应当属于所有生物，存在于一切内心和灵魂里。它无所不在，它的能量让所有有知觉的生物相处在一起。但是部落却并非如此，他们糟糕而且畸形，做起事来毫无理性，是堕落，令人恶心的东西，他们完全已经无可救药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属于圣光的一部分？它那璀璨的光明怎么会存在于这种绝对的邪恶之中？如果他们属于，那又如何解释它那纯正，充满爱意的强大力量呢？而如果他们不属于，如果部落不是圣光的一部分，那就说明它并不普遍，和图拉扬所学过的不同。那么这又如何说明它的存在和它的力量，以及所有人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
　　他不知道。而这就是问题。他的信仰已经被严重的动摇了。在见到部落后他曾经试图祈祷，不过那只是白费功夫。他的心已经不属于那里了，而没有了这个，他的言语毫无用处。图拉扬知道其他的圣骑士们可以对那些士兵释放他们的祝福，可以感受邪恶，甚至可以通过简单的触摸治疗严重的伤口。不过他不行。他不清楚自己是否不需要这样的天赋，他很确定自己现在没有，他想知道自己是否永远不会有。
　　“你又安静下来了。”卡德加斜着身子靠了过来，用一只手轻轻推了下他。“不要想太多了，否则你会从马鞍上掉下去。”他的音调很友善也有一些关心，图拉扬竭尽所能的微笑起来。
　　“我很好。”他对这些看上去很老的法师说。“只是在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你指什么。”卡德加转过身去，看着行进在身后的军队。“你做的很好，让这些人继续移动，以我们最快的速度，希望那样我们可以在部落造成更大破坏之前追上他们。”
　　“我明白。”图拉扬皱着眉头。“我只是在想是否有些小路可以让我们绕过他们直接赶到奎尔萨拉斯。也许奥蕾莉亚是对的——也许我应当让她先走在前面。但是如果她被抓住了，如果她发生了什么事……”他话语渐渐低了下来，然后瞪着卡德加，后者正笑着看着他。“怎么？”
　　“噢，没什么。”他的朋友大笑着说。“不过如果你把这种关心放在每一个士兵身上，我们最好现在就放弃这次行动，因为你怕他们受伤，而不会派他们加入战斗。”图拉扬凶狠的看着法师，后者躲开了这道目光，不过依然在笑着。他们继续骑着马，军队紧紧的跟在后面。
　　“快到了。”图拉扬对走在他身边的奥蕾莉亚说。
　　“我当然知道！”她吼道，很勉强得抬起头来。“这是我的家，记得吗？我比你熟悉得多！”
　　图拉扬叹了口气。这是漫长的两个星期，指挥军队相当的吃力，虽然他在之前的行军中也做过很多类似的事。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以前是洛萨对最后的决定负责，而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担在了图拉扬肩上，就这点，已经足够让他在大多数夜晚里很难入睡。然后是关于奥蕾莉亚，所有的精灵们在行军途中都很急躁，担心奎尔萨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不过其他人都保持了足够的平静，他们明白说出自己的忧虑会加重他的压力，这也许会让他们行动更慢。除了奥蕾莉亚，她对下达的每个命令都提出了质疑：为什么他们选择这个山谷而不是另外一个，为什么他们点了营火而不是吃冷冰冰的食物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为什么他们要在黄昏休息而不是在夜晚也前进。图拉扬对当上指挥一直感到很紧张，不过奥蕾莉亚的喋喋不休的纠缠让这变得有十倍那么糟糕。他感觉自己认真推敲后提出的每个决定都让她很不赞成。
　　“我们很快会到达山丘地带。”他对她提醒着。“当我们到达后就应该可以看到奎尔萨拉斯的边境。然后我们就能知道部落都干了些什么。也许他们的速度会很慢，还没有到达这里。”这是一个祝福。洛萨说服了蛮锤矮人派出他们中的一部分带着交给海军上将普罗德摩尔的命令人前往奥特兰克。海军上将正率领着大量的船只停靠在达隆米尔湖。
　　接到命令后的普罗德摩尔派遣他的船顺着河移动。他们和图拉扬的军队在激流堡的附近汇合，带上了士兵们。他们乘船绕过了那些山，并没有像部落一样爬了过去。这给他们节约了可观的时间。图拉扬希望这样会足够。他甚至希望能够直接航行到奎尔萨拉斯，不过奥蕾莉亚向他保证那是不可能的。她的国王不会允许人类的战船前往那里。于是他们在斯坦索姆附近登陆，然后再一次开始了步行。
　　“当我们看到森林之后我会立刻出发。”奥蕾莉亚警告说。“不要试图阻止我。”
　　“我不会阻止你。”图拉扬回答，很高兴能从她脸上看到一瞬间的微笑，伴随着惊讶。“我希望你和你的游侠能够找到你的同胞然后警告他们。”他提醒着。“我只希望你不要在路上遇到部落。不过现在我们也离得很近，如果部落先到了这里，我们也可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这能给你足够的时间去说服你的国王。然后你们可以在我们从正面攻击时从后袭击他们，然后我们就可以干掉部落。”
　　奥蕾莉亚点点头。她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放在了他一只腿上。对图拉扬来说，这个触摸散发着如同太阳一般的热度，让他热血沸腾，手脚变得僵硬起来。“谢谢你。”她柔和的说。他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她的游侠冲了过来打断了这个时刻。“山丘的尽头快到了。”他快速的对他们报告说。“我可以看到远处的树林了。”
　　奥蕾莉亚抬头看着图拉扬，后者点点头，对她第一次征求许可感到很高兴。她转过身然后跑开了，另外一个游侠跟在她后面。不过她并没有走远。这两个精灵似乎被什么震惊了停了下来，看着远方。接着奥蕾莉亚发出了一身悲叹，带着一种图拉扬从未听过的伤痛。
　　“以圣光的名义。”踢了踢他的战马飞奔过去，图拉扬来到了她身边，然后惊呆了，用力拉着马让它停下来，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让他心烦意乱。山丘地带的确已经结束了，那个宏伟的奎尔萨拉斯的森林，高等精灵的家园，展现在了眼前。高大的树木轻轻的摇动着，如同伴随着无声的音乐起舞，树影看上去很平和。这是一个美丽的景象，带着平静以及威严。
　　而这一切，却被树林里一些缺口中如同波浪一般升起的厚云以及灰色的烟雾破坏了，包括离他们所处地西边不远的一个地方。斜视着那里，图拉扬可以看到一些黑色的身影穿行在树林之中，那个巨大的缺口就在这些身影旁边不远。他也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火舌从空地里卷起，那些绿色木头被燃烧的味道传了过来，使他喘不过气来。
　　部落最终提前来到了这里
　　他们正在燃烧奎尔萨拉斯。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奥蕾莉亚喊着。“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我们会的。”他说道。再一次抬头确认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然后转过来朝向他身后的传令官。“通知所有部队首领。”他宣布。“我们将向北进军直到我们遇到兽人。然后我们将冲锋发起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提醒所有人尽可能的带上足够的水然后指派一些部队去扑灭那些火焰。我们不能让森林大火在我们周围燃烧。”传令官点点头，敬了个礼，然后转过马头，向后方去传达最新的命令。这时图拉扬已经转向了卡德加。“你们做些什么来阻止这场大火么。”他问道。
　　他的朋友皱起了眉头。“一场雷雨可以么。”
　　“直到任何树上都不再出现火光。”图拉扬又看着奥蕾莉亚。“奥蕾莉亚。”她并没有回答，依然盯着那些烟雾，她的脸色很苍白。“奥蕾莉亚！”这让她转过头来瞪着他。“带上你的游侠然后走，出发！你的同胞无疑正在森林里和部落作战。找到他们，然后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我们需要协调彼此的攻击否则部落会在森林里击溃你的人民然后干掉我们。”她凝视着他，点了点头，不过依然很受打击。“现在！”他嚷着，虽然并不想对她这么粗暴不过也明白现在别无他法。“还是你想放弃那些树木？”
　　如同他希望的一样，这换来了一个锐利的瞪视。接着，她转过身去，对其他游侠做了一些简单的安排，将弓从背上快速的取了下来，她出发了，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一般冲下了小山然后接近了森林边缘。其他游侠紧跟着她，很快他们便消失在了森林的阴影里。
　　“愿圣光保佑你。”图拉扬在看着他们离开时悄悄得说。
　　“希望它能保佑我们所有人。”卡德加严肃的说“现在我们确实需要这个。”
　　第十三章
　　“安静，都别发出声音。”祖金警告他的同类。他们正迅速的穿过森林进入奎尔萨拉斯深处，不过现在，他敏锐的嗅觉提醒附近某个地方有精灵。于是他放慢了速度，小心的在树上迈出每一步，他的手紧握着斧头，以避免在移动时发出金属的碰撞声。他还不想让精灵们知道他们来了，至少现在不。
　　所有在周围的阿曼尼巨魔也像他一样，一声不响的准备好了武器。他们中大多数都带着笑容，露出那三角形的牙齿，祖金完全明白他们的心情。他们正深入精灵的家园，正准备在这个他们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攻击他们。他几乎都能尝到那种滋味了。
　　这些精灵已经折磨他们太久了。自从这个有着苍白皮肤和尖耳朵的闯入者在几千年前第一次踏上这块大陆开始，就不断从巨大的阿曼尼帝国这里偷窃领地，他们逐渐夺取了这片土地上的控制权，他们具有巨魔一般的速度，鬼祟甚至灵敏，而且这些精灵还有很多强大的优势，其中最厉害的当属他们那该死的魔法，巨魔在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他们没有办法还击那些神秘的攻击或者攻破他们的奥术防御。
　　幸运的是，巨魔有着较大的人数优势，他们可以靠数量压制这些可憎的精灵。
　　之后，精灵和人类组成了联盟。
　　这两个苍白的种族彻底粉碎了阿曼尼帝国，他们攻陷了堡垒，屠杀了成千上万的弟兄。祖金沉浸在思绪之中，幸运的是他厚厚的围巾吸收了发出的声响。在这场战争以前，他们为数众多而且非常强大，控制了这片土地上很多地方。在那之后却支离破碎，往日的阴影笼罩着他们，再也无力恢复到从前那样并且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直到现在。
　　部落给了他们复仇的承诺，祖金也相信他们。兽人的首领，毁灭之锤，向他作出了承诺，一个有着强大个人能力的首领的承诺是令人安心的。他不会让祖金失望的。并且他曾经发誓要帮助他们重建阿曼尼帝国。
　　祖金早就开始做这件事了。他是从那场糟糕的战争发生之来第一位试图重新联合各部族的巨魔。他一个接一个的挑战并且击败其他部族的首领，不管是通过战斗，比赛还是其他的什么。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拜倒在他面前了，他们以及他们的部族都将听从他的指挥。森林巨魔再次团结在了一起。在部落的帮助下，他们将用与人类精灵类似的方式清理这个世界，然后重新统治森林。兽人表现出对森林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祖金怀疑他们会占领这个世界的山谷以及平原。让他们去吧，他想要的只有木头。
　　不过首先，他需要把它们从精灵那里夺回来，那将是非常愉快的事。
　　即使现在他的嗅觉依旧抽动着，提醒着他已经很接近了。祖金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作出了停止的信号，感觉上他的同类也都停了下来。他透过树叶朝下凝视，锐利的眼神能很轻易的刺穿黑暗，他等待着。
　　出现了！下方出现了一阵抖动，有些行进在森林里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视线。不管那是什么，他们披着和树木一般的的棕绿色的斗篷，不过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的苍白。他们在移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行走在树丛之间却如履平地。
　　一个精灵！
　　另一个在第一个后面浮现了出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很快，一整支狩猎小队从下面穿过，一共有１０个。他们并没有朝上看。对自己森林的那份安心，使得这些精灵并没有基本的警惕性。
　　祖金咧开嘴笑了，这比他想的还要容易。
　　在对他的族类打出信号后，他将斧头放回了腰间，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下方的一根树枝上，然后转到了另外一根。现在，他和这些精灵只有２０多步的距离，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斗篷。他们背后挂着那可憎的长弓以及箭矢，不过他们手里空无一物。他们完全没有怀疑有什么隐藏在他们上面。
　　祖金从树上跳了下来，他在移动时取出了自己的斧头，轻易的落在了两个精灵之间，在他们有所反应之前砍了过去。他的第一击砍中了一个正面对着他的精灵的喉咙，与其同时第二击深深的砍入了在他前面的那个精灵的头颅里。两人都掉了下去，鲜血溅洒在树叶上。
　　其他的精灵转了过来，惊讶的叫出声来，然后伸手去拿他们的武器。不过祖金的同类从上面落了下来，斧头，匕首以及棍棒都已经握在手里。这些精灵躲闪着，绝望得试图有足够的空间以拔出他们的剑或者取出他们的弓，不过巨魔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精灵们虽然迅速但是巨魔更加高大并且强壮，他们在精灵移动之前便抓住了这些游侠。
　　一个精灵躲过了袭击，他迅速的退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用一棵树作为掩护。祖金以为这个精灵会取出自己的弓，没想到他却从自己的腰带上取下了一个长长的号角。这个游侠将号角举到了嘴唇旁然后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号声——不过这个声音很快被切断了，另外一个巨魔刺中了这个精灵的腹部，号角声在这个精灵倒下时变成了一丝微弱的喘息，鲜血从他的嘴里和腹部流了出来。
　　这场小冲突很快结束了。祖金跳下来割下了第一个被他杀死的精灵的耳朵，并将它放入了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袋子里。过一会儿他会将这个耳朵弄干，然后串到自己的项链上以显示自己的英勇。不过现在，他们有别的事要做。
　　“过来。”他对自己那些大笑着割下死去精灵的耳朵，头发以及其他部位的同类说道。他们中很多人拔出了精灵细长的剑作为战利品——这些东西虽然很好但是还不足以承受巨魔大力的刺击。“更多的精灵会来到这里。”祖金警告他们说。“回到树上去。我们要让他们跟着，让他们疲于奔命。”他笑着，他的同类们带着一种残忍的表情作出了回应。“然后杀光他们。”
　　很快这些森林巨魔跳了上去，用他们那有着长手指的手抓住了低处的树枝，然后将自己甩进了树叶的隐蔽处。他们离开了此地，留下了满地的尸体以及鲜血。他们的眼睛警惕的看着四周，鼻子嗅着气味以察觉靠近的精灵。
　　祖金一点也不担心。他知道其他的精灵会很快来到这里。而且他们会有所准备。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飞溅的精灵鲜血了，这场小战斗又重新唤醒了他的饥渴。他的族类也有同样的感觉，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咬紧牙关，渴望着与这些苍白皮肤的精灵们进行下一场战斗。很快，祖金默默的对自己说到。很快，他们就将有机会杀死更多的精灵。这个森林将被鲜血染红，这些精灵也将了解到自己帝国沦陷的感觉，就好像很久以前巨魔感受到的一般。而他，祖金，将担负起这个责任。他将高高举起精灵国王的头，这样才可以让他在被自己彻底吃光之前看到他子民的死亡。
　　他感觉自己已经要等不及了。
　　“都准备好了么？”古尔丹不耐烦的问道。不远处，寇加尔两个脑袋都摇了摇头。这个巨大的食人魔发出哼一哼的声音，他强健的胳膊正举着最后一块符文石碎块走在这块空地上。
　　“现在好了。”他大喊着，用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古尔丹点点头。挖出一块符文石耗去了他们几个小时，将这个巨大的石碑砸成了几块依然巨大的碎块，带着其中的五块来到了这个空地，然后又用了几个小时让这些石头放置在他们之间的这块空地上摆成了正确的五角星形。幸运的是毁灭之锤允许让他们使用一些食人魔来完成这件事，而且寇加尔可以比任何兽人更加轻松的指挥他那些一个脑袋的愚蠢同类。这些符文石碎块巨大而且沉重，两个食人魔可以举起他，不过这活会需要一打兽人才能完成。古尔丹漫不经心的思考着那些精灵第一次是怎么把那些完整的符文石移到本来的位置上的。也许是魔法，或者他们不过是用上一些奴隶来完成的。森林巨魔有着和食人魔差不多的力量而且聪明的多，他们会更好的听从具体的指挥。
　　这些石头最终放在了正确的位置。古尔丹作出了个手势，另外三个兽人术士分别选择了其中的三块符文石旁站好。还好毁灭之锤没有完全杀光他们所有人，否则将完全没有一丝的可能来完成这个仪式。和以往一样，古尔丹虽然认为这能获得成功不过依然不能完全的确定。同样的，他完全相信如果失败了，他会毫发无伤的存活下来。
　　他对寇加尔点了点头，后者对着那些聚集在一起的食人魔大喊大叫。在一阵撞推以及咕噜声之后，他们中的一个走上前来。寇加尔对这个食人魔吼着命令，他无精打采的耸着肩膀走进了石头中间的空地。他站在五角星的正中间然后等待着，一动不动。食人魔有一个优点就是，他们会在被要求后稳稳得站着。其实，如果不是有另外一个命令或者为了找食物，食人魔可以在那里站上数小时，像塑像一样纹丝不动。古尔丹经常觉得这些家伙都是从石头进化的。这也能解释他们那厚实的皮肤以及低下的智力。
　　他的思绪又重新回到了眼下的工作，古尔丹举起胳膊，开始召唤那些在德拉诺时，由恶魔首领赐予他的黑暗能量。这股能量充满了全身，然后他将其注入了正前方的符文石上。寇加尔站到了最后的位置上，他和另外的术士们也做着同样的事，各自选择面前的石头灌注着能量。当所有五块石头都充斥着力量时开始发出振动时，古尔丹集中精神得念了一段简短的咒语。更多的能量从他的指尖划出弧形进入了他的符文石，不过这一次，这股能量闪烁得穿过了他的石头然后跳向了他左边最近的那一个石头。这股能量并没有停在这里，他继续窜到了下一个，然后再一个，再一个直到重新回到他面前这块石头里，一个舞动着的排列连接上了所有五块石头。这个祭坛上的天空也暗了下来，凝聚着沉重的能量，天空中出现了一股巨大的风暴。这个食人魔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虽然古尔丹觉得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的恐惧。很好，寇加尔选了一个不错的家伙。
　　现在，这些石头上的力量被古尔丹导向了他们中间，接近了那个站在那里的高大的生物。从他石头上发出的黑暗能量的光球完全的击中了这个食人魔的胸部，一团黑色的光圈包裹着他。其他的符文石碎块也引导着能量，食人魔几乎都已经消失在这块被黑暗笼罩的空地之中了。更多的能量舞动着进入了那个球体，就如同自己在进食一般，现在他们只能隐约看见那个食人魔的轮廓。古尔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因为疲劳和魔法的消耗正在发抖，不过他依旧因为这个能量而兴奋得颤抖着。
　　几分钟之后，这个暗影光辉逐渐开始消散，那个站在中间的生物慢慢显露了出来。他们面前依然站着一个食人魔，除了寇加尔，不过这个生物的一些地方已经有了变化。古尔丹急不可耐的等待着这股光辉褪去以便让他能看得更清楚。最终，所有的光辉在一瞬间都没了，古尔丹终于第一次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风暴祭坛创造出来的生物。
　　很明显这依然是个食人魔，虽然比以往更巨大，不过一些比例有了变化。他的胳膊没以前那么长，他的腿也没以前那么弯，使得他显得更加的灵敏。
　　然后，当然，他有两个脑袋。
　　在德拉诺，双头食人魔非常的稀有。他们比自己的同类更加巨大以及强壮，而且更加的协调。他们被人所崇拜，寇加尔就是其中的一个。甚至更加稀有，他被证明有足够的智慧来当一个法师。古尔丹在他还年轻的时候找到了这个双头食人魔，非常认真的训练他。寇加尔是一位可靠的助理以及一位强大的术士，陪伴着古尔丹走到了今天。看上去，现在的寇加尔已经不再孤单。
　　这个新的双头食人魔转过身盯着古尔丹，看上去他是这里领头的。
　　“我是什么？”他询问道，当一个头在说话时，另外一个头看着周围。他的语言能力比起一般的食人魔好上很多。
　　“你是一个食人魔。”古尔丹回答道。“或者是一个食人魔法师。”
　　“一个食人魔法师。”这个新的食人魔的另外一个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古尔丹发现自己需要解释什么是法师，术士，萨满还有其他的一些魔法使用者。
　　“我是他们中的一员？”这个新的食人魔问道。
　　“大概。”古尔丹眯着眼睛。“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测试。”他弯下身子从地上拿起了一片叶子，递给了那个双头生物。“拿着这个。”这个食人魔拿叶子的动作令人惊讶，表明他的灵敏度也得到了很大的提高。“现在，集中精神想着火，它的热度以及火焰。”古尔丹对食人魔说到。
　　这个食人魔的两个脑袋都皱着眉头，打量着这片树叶。然后些微得点点头，先是第一个脑袋然后第二个。
　　“很好。”古尔丹柔和的说道，并不想干扰这个生物的集中力。“现在将火带到现实里来。让它出现在这片树叶上，让火焰猛烈得穿过这里，让热度温暖你的皮肤，就好象点燃了你的手指。”
　　在他盯着时，一阵火花突然出现在了这片树叶的中心，然后迅速的变成了一团小的火焰饥饿的朝四周伸展着。在火焰中，这片树叶很快的枯萎变得漆黑然后成了一堆碎屑。微风带走了这一切，然后这个食人魔抬起头来，两个部分都与古尔丹的眼神对视着。
　　“我是一个食人魔法师，对吧？”听上去很高兴。一个脑袋张开嘴笑着。另外一个带着一丝微笑，虽然看上去依然困惑。
　　“是的。”古尔丹也同样高兴。“你是我们中的一员。”
　　“我们中的一员是什么意思？”这个生物接下来问道，他那另一个不是太有精神的脑袋皱着眉头。“我需要用这个礼物做些什么。”
　　古尔丹解释了关于部落。他同样告诉了这个食人魔征服这里的必要，以及那些他们已经遇到的其他的种族。这个食人魔法师安静得听着，吸收着所有的内容。
　　“你创造了我。”这个食人魔最终说道。这不是一个问句，不过古尔丹点点头。“那么我就是你的人。”食人魔肯定得说。“我会服侍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告诉我应该做些什么。”
　　在心里，古尔丹非常欣喜，这完全就是他所希望的。用他个人的法术创造的这些双头食人魔和他之间有着凝聚力。这个生物是完全忠诚于自己的！表面上，不管怎样，他必须谨慎的不要流露出太多的喜悦。他作出手势指着寇加尔。“这是寇加尔。”古尔丹解释道。“他，和你一样，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助手以及一位食人魔法师。他会对你解释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他也会给你属于你自己的名字。”
　　这个新的食人魔低下他的头。“感谢你，主人。”那个稍显忧郁的头在这个生物走向寇加尔那边时说道。古尔丹知道自己的助手会教导这个新的食人魔法师再一次的强化这个祭坛。每一次的使用都可以给他带来另外一个双头食人魔。他也明白自己不能期待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能成为食人魔法师——那不太可能。不过如果哪怕有十分之一能拥有足够的智慧，他就可以聚集起另外一个祭坛并且同样注入能量。古尔丹暗暗发笑。他可以转化部落里所有的食人魔，只要毁灭之锤没有阻止他，他干嘛要阻止呢？对于毁灭之锤来说，这都是一些更加巨大更加强大的战士。这位大酋长并不会怀疑这些新的生物是完全忠于古尔丹而不是他，而且古尔丹很确定他的新仆人不会过早的暴露出他们真正忠诚的对，除非时机已到。然后毁灭之锤会发现有一个新的势力将存在于部落之中，一个他不能轻易毁灭或者抛弃的存在。
　　古尔丹再一次笑了起来然后转身离开。寇加尔会完成接下来的工作。他有其他的工作要做，一件可以带着他去获得那不知放置在何处的无上力量的工作
　　第十四章（上）
　　“以银月之名，他们到底在哪里？”　奥蕾莉亚手中握着剑在森林中奔跑着，树叶与树枝的拍打使她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其他游侠已经成扇形分散到四周去侦查更多的地方，奥蕾莉亚希望他们不要闯进任何兽人或者巨魔的部队中，她想自己先找到这些可恶的绿皮入侵者。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看到那场大火后希望自己从来没有离开家园了。为什么她要做出联盟需要她的帮助的决定？阿纳斯塔里安．逐日者和那些议会成员们明明比她很成熟更睿智，自然也能更好的做出帮助这些年轻种族的安排。可是话说回来，阿纳斯塔里安相信部落永远不会在这个奎尔萨拉斯成为他们的威胁。这也是他认为联盟并不值得关注的原因，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安全的。
　　很明显他错了。
　　然而，如果奥蕾莉亚听从并遵守了他的安排，她将不会翻山越岭而是留在这里。她会在兽人和巨魔到达时待在这里，在部落侵入边境的时候和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人民在一起。
　　这有什么不同么？她不清楚。也许没有。多一个根本没意识到会有入侵的游侠又能为阻止敌人出多大的力？但是，至少，她不用像现在一样感觉自己在家人最需要她的时候遗弃了他们。
　　这个想法让她的步伐加快了，她跳过了一个低矮的灌木丛来到了一块两棵树间的极小的空地上——
　　——然后她发现自己正被一支狩猎用的利箭瞄准了喉咙。
　　这位举着弓的人和她身高相近，虽然少了许多旅行的痕迹但是有着相似的打扮。长发从披风的兜帽下露了出来，如同象牙一般在阳光下闪烁着，这是一种奥蕾莉亚非常熟悉绝对不会认错的象牙白。
　　“温蕾萨？”
　　另一个人放低了手中的弓，她睁大的蓝色眼睛中充满了惊讶和欣慰。“奥蕾莉亚？”弓被扔在了一旁，奥蕾莉亚年轻的妹妹扑到了她的怀里。“你回家了！”
　　“当然。”奥蕾莉亚很自然的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还好么？”停顿了一下她又问道。“希尔瓦纳斯在哪里？父母都安全么？“
　　“他们都很好。”温蕾萨回答说，弯下腰去捡回她的武器。“希尔瓦纳斯正和一个狩猎小队在河岸附近。父母也很安全，他们现在应该正在银月城。他们正要去找长者们请教。”她顿了顿，将箭收了回去。“奥蕾莉亚，你去了哪里？还有发生了什么事？到处都是火！整个奎尔萨拉斯都是火！还有一些游侠，他们都没有回来报告情况。”
　　听到这些消息，奥蕾莉亚有了一种恶心的感觉，如果游侠们开始失踪，那就说明部落已经渗透进了这片森林。“我们遭到了入侵，小妹妹。”她直截了当的回答，同时举起了剑，身体背靠着她的妹妹。她的耳朵抽动着。“现在，安静。”
　　“安静？不过为什么——”温蕾萨的言语被一个从树上跳下的高个子打断了。它扑了过来，一把短柄的战斧握在手里，不过因为奥蕾莉亚在它袭击前就注意到了他，所以现在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她举起剑格挡了这次打击，随后迅速的闪到一边，避开了它用一把弯曲的匕首进行的第二次打击。她舞动着手中的剑，砍下了这个东西的脑袋。它的身体向前倒了下来，武器从它那已经没有了生气的手指中滑落了下来。
　　“快！”奥蕾莉亚警告道，迅速的弯下身子而后又重新站了起来。“我们需要移动！现在！”温蕾萨正吃惊于这突然发生的流血场面，只能点点头，然后转身听从她姐姐的命令飞速奔跑着。她还很年轻，是三姐妹里最小的一位，还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奥蕾莉亚本来希望这样的事能发生的更晚些，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担心这些了。
　　她们急速着穿过树林，奥蕾莉亚很确定她听到了从自己上方传来的笑声。巨魔！这些家伙正在树枝上保持着步调跟着她们。毫无疑问他们是要在她们找到救兵前干掉她们。不过，巨魔并不太熟悉这片树林。而奥蕾莉亚熟悉。
　　她奔跑着，带着温蕾萨和跟在她们后面的那些看不见的追赶者，跳跃，滚动，穿过溪流和空地，冲过小树丛，低头闪避着那些树枝和藤蔓。温蕾萨紧紧得跟在后面，她的手中依然握着自己的弓。而那笑声也依然尾随着。
　　接下来奥蕾莉亚看到了一根银色的丝带。是河流！她加快了速度冲刺了起来，温蕾萨也加快步伐赶了上来，她们从树林里飞奔出来，来到了河边的空旷地带。她感觉到了后面的冲击，先是第一个，然后另外的巨魔也从树上跳了下来，很显然他们是想在她们潜入水中或者游到对岸前抓住他们。巨魔们并不喜欢水。
　　“很有趣的追逐游戏，苍白佬。”一个在她身后的家伙咆哮着。“现在，去死！”
　　手已经伸了过来，长长的爪子擦过了她的身体，试图抓住她脑后的头发，奥蕾莉亚闪过身子躲过了这次抓握。她转过身，举起剑，做好了奋力死战的准备——
　　——巨魔在她眼前忽然整个变得僵硬然后向后倒下。一根利箭出现在它的脖子上。
　　同样的利箭也袭击了其他巨魔，在它们试图逃回树林前杀死了它们。奥蕾莉亚转过身面对那条河，略微扫视了一下发现了对岸的一群游侠，他们的弓弦依然因为刚才的射击微微颤动着。其中有一位披着一件绿色的斗篷，身上穿着一件比其他人更华丽的束腰外衣。一头和奥蕾莉亚相比稍显黯淡的金色长发，不蓝不绿却有点偏向灰色的眼睛有着和她以及温蕾萨同样的形状。其他游侠依然站在这个人身边，她微笑着，并举起手里的弓向这边致意。
　　“欢迎回家，奥蕾莉亚！”希尔瓦纳斯喊道。“那么，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麻烦？”即便在河对岸，也能感受到她声音的力量，仿佛这一声令下，答案便自会浮出水面。
　　奥蕾莉亚微笑着看向他的妹妹——希尔瓦纳斯，奎尔萨拉斯的游侠将军，依旧那么的神采奕奕——然后摇了摇头。“不是我带来的，希尔瓦纳斯。”她老实的回答。“我可是希望把他们赶出去。不过我带来了可能的拯救方法。”她回头看着身后死去的巨魔，又看了看温蕾萨，后者正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侧过脸试图让自己不去注意那些尸体。“我必须和议会谈谈。”
　　“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听你的。”希尔瓦纳斯警告说。“他们现在正把注意力放在这场大火上面，就像我们一样。他们出现在森林的每一个角落，看上去漫无目的。”她瞟了一眼地上的巨魔。“看上去，现在我需要关心这些东西。”
　　奥蕾莉亚痛苦的低下头。“他们会听的。”她保证说。“我会让他们别无选择。”
　　“这说明了些什么？”阿纳斯塔里安．逐日者问道。他和银月议会的成员在未受邀请的奥蕾莉亚走进时正严肃得讨论着什么。不少高等精灵统治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讶于她的出席，不过奥蕾莉亚忽视了他们，她唯一注意的只有阿纳斯塔里安。
　　这位高等精灵国王已经老了，即使作为一位精灵来说也很老了，他的长发变成了白色，皮肤如同羊皮纸一般，像一根年老的木头。他已经显得很虚弱，不过蓝色的眼睛依然透出一丝威严，他的声音也同样充满着权威。奥蕾莉亚本能得想在他的怒火下退缩，而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站直了身体。
　　“我是奥蕾莉亚．风行者。”她大声宣布道，虽然她也知道大多数议会成员认出了她。“我越过了我们的边境，和人类在他们的战斗里并肩作战。然后我回到这里，带来了严肃的消息，不仅仅是对他们，对我们也同样。”她皱紧了眉头打量着面前这些男女。“那个被人类警告的部落是真实并且强大的。他们的大部分部队是兽人，不过依然有着一些其他的生物，比如森林巨魔。”这引起了一些反应，混合着喘息和愤怒。其他精灵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兽人——在希尔斯布莱德的作战之前她也同样不知道——不过他们都知道巨魔。这之中的有些人，包括阿纳斯塔里安自己，就曾经参加了很久以前发生于奎尔萨拉斯建立后四千年左右的那场巨魔战争。
　　“你说那个部落包括巨魔？”一位领主大声重复着。“就那些东西何需我们在意？让那些巨魔去跟随这个你提到的陌生的东西吧，希望他们远远的离开这里。也许人类会帮助我们杀光他们。”不少精灵大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你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奥蕾莉亚愤怒的回应道。“部落不是一个我们可以无视而且嘲笑的遥远的问题！他们正打算彻底征服整个洛丹伦！同样也包括了奎尔萨拉斯这里的我们！”
　　“那就让他们来！”另外一个领主，她记得好像是叫达克汗的一个精灵法师嘲笑道。“我们的领土有着很好的防御——没有人在穿过那些符文石后还可以生还。”
　　“哦？没有？”温雷利亚嚷道。“你确定？因为巨魔现在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森林。他们已经踏入了我们的土地，杀死了我们的人民。而那些兽人就跟在他们后面。他们没有巨魔那么强大，不过他们有着如同蝗虫一般的数量，足够踏平这块土地。而且，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这里？”阿纳斯塔里安嘲笑道。“不可能！”
　　作为回答，奥蕾莉亚将手中那个从她和温蕾萨逃跑开始就一直带着的东西扔了出来。巨魔的头颅飞在半空中，黑色的短发舞动着，阳光照射在牙齿上，正好落在了阿纳斯塔里安的脚边。
　　“这个家伙攻击了我和温蕾萨。”奥蕾莉亚解释道。“离河流不到一小时的路程。更多的家伙尾随到了那里，他们依然躺在河岸边，也许希尔瓦纳斯和她的小队已经处理了那些尸体。”她注意到现在没有一个领主再嘲笑她了。“他们就在这里。”她再一次强调。“这些巨魔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树林！杀死了我们的人民！兽人就是那些焚烧永歌森林边缘地带的家伙！”虽然她承认她并不清楚温蕾萨和希尔瓦纳斯提到的遍布奎尔萨拉斯的大火又是怎么做到的。
　　“可恶至极！”这一次，阿纳斯塔里安的爆发并不是因为她。这位精灵国王狠狠的踢向那个巨魔的脑袋，将它踢到了另外一位领主的椅子旁。他皱紧了眉头，眼神变的锐利。当他转过身朝向奥蕾莉亚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又看到了一个经过岁月历练的伟大国王所具有的活力和专注。所有衰弱的外表都消失了，整个人都集中到了眼下的危机之中。“他们竟敢入侵我们的家园？”阿纳斯塔里安被激怒了。“他们竟敢这样做？”他抬起头，表情如同雷霆一般。“我们将让他们了解自己犯下的罪过！召集我们的战士。”他命令其他领主。“集合我们的游侠，我们将对巨魔发起攻击，将他们赶出我们的森林，让他们知道永远不要再敢打这里的主意！”
　　奥蕾莉亚很高兴看到自己的国王的坚决，也很赞同这样的安排。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巨魔只是这个威胁的一部分。”她提醒着阿纳斯塔里安和其他人。“部落的数量远超出你们的想象，兽人很强壮，是个非常棘手的对手。”她笑了起来。“幸运的是，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图拉扬正在和一队兽人作战，他挥舞手中的战锤将其中一个兽人锤倒在地，并用盾牌挡下了另外一个兽人的重击。第三个兽人冲了上来，差点将他撞下战马，这个兽人离自己的距离太近，使得图拉扬无法挥舞武器进行还击，他转而用头撞了上去，沉重的头盔撞在了兽人的鼻梁上将它撞晕了过去。图拉扬将这个昏迷的兽人推到了另一个敌人身上，然后利用这个机会给了这两个兽人致命的一击，让它们再也无法站起来
　　他擦去了头盔上滑落的雨水，抬头望了望笼罩在上空的那片厚厚的云层。这场雨还没有停止的迹象，当然这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这场大火已经被熄灭了，看上去也没有复燃的迹象。只要能防止这片精灵的家园免于被烧成平地，他想自己还是能在这个糟糕透顶的天气下坚持作战的。他瞥了一眼手持法杖和长剑站在自己身旁的卡德加。法师正在施展法术召唤一场巨大的风暴。这场风暴延伸并覆盖了整个奎尔萨拉斯的前沿地区，他用普通的武器也展示出了自己强大的实力。图拉扬知道自己无须浪费时间担心自己的朋友，他更需要集中精力来应付自己眼前的这些敌人。
　　图拉扬正准备转身去收拾出现在自己左方的两个兽人，突然，其中的一个兽人身体变得僵直，抽搐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一支利箭射穿了他的喉咙。图拉扬认得这支箭，他笑了起来。果不出所料，很快一个轻盈的年轻女子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旅行斗篷上的罩帽在这场暴雨中依然甩在身后，长长的尖耳从环绕着美丽脸庞的金色长发中露了出来。大雨如同忽略了他一般，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图拉扬并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精灵法术还是源于她那自然的美丽。
　　“看上去我来的正是时候。”奥蕾莉亚一边漫不经心的射穿了另一个兽人的喉咙，一边来到了图拉扬身旁。“如果我没有赶来救你，你要怎么做呢？”
　　“我可以应付这个情况。”图拉扬回答说，奥蕾莉亚的到来让他在作战时有了一些慌乱。他挡下了一个攻击，然后将这个稍显迟疑的兽人击倒在地，又去寻找下一个敌人。“你找到他们了吗？”
　　“找到了。”她回答说。“他们也已答应了。战士和游侠们已经准备妥当，如果你需要他们出现在这里，他们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图拉扬点点头，用他战锤的长柄挡住了一把斧头的挥击，然后他放低了握柄的位置，借势将锤头砸向了这令人厌恶的兽人。“这里就好。”他回答道。“只要我们在这里缠着部落，他们就哪儿也去不了。”
　　奥蕾莉亚点点头。“我会赶回去通知他们，你必须在他们赶来之前坚守住这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图拉扬匆忙的扫了他一眼。圣光在上！难道她在哭泣？她看上起非常的难过。自己家园遭到攻击无疑给她的心理造成了沉重的压力。
　　“我们会坚持住的。”图拉扬冷静的回答。“我们也必须守住。”奥蕾莉亚再一次离开了。图拉扬只希望她和她的族人能在剩下的部落攻破他们薄弱的防线前赶到这里，有一波兽人已经从侧翼涌了进来，图拉扬知道自己的部队是不可能抵挡住整个兽人军队的，特别是在这样一个兽人可以轻易包围他们的开阔地带。他们需要支援，而且越快越好。他只希望那些精灵能像奥蕾莉亚说的一样准备妥当并且具备实力。
　　特里吉，祖金的一个部下，正狞笑着。他和他的小队嗅到了附近有一些令人不快的味道，追随着这股味道，他们捕捉到了一个美妙的声响，一阵叮咚的声响从下方的森林传来。是一个独行的精灵。特里吉被派来看守这条通往精灵城市的道路，阻止任何精灵穿过这里。那么，这个精灵也走不远了。
　　伏下身子，特里吉静悄悄从树叶间穿过，他很快看到了自己的牺牲品。这个精灵如同他的同类一般行动迅速，也像其他生物所想的一般安静，不过对于特里吉来说，他发出的声响与那正从森林边缘传来的雷霆声一样响亮，这个速度也很容易就可以赶上。这个精灵穿着一件长长的棕色斗篷，戴着罩帽，带着一根长长的拐杖。一个长老，或者，更妙。
　　兴奋的舔了舔嘴唇，特里吉示意他的小队跟他下来。随后他手握着弯刀从树上跳了下来。他冷笑得看着他的猎物，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了他的预料，这个精灵扔掉了自己的斗篷，微笑着站直了身子，那根拐杖被调了个头，露出了另一端的一把长刀，即使在树林的阴影里，他身上的盔甲也闪烁着光芒。
　　“你以为我们会听不到你们在我们头上发出的声响？”这个精灵嘲笑着说，他的脸色随后变得凶狠起来。“你以为我们会感觉不到你们正在弄脏我们的森林？在这里，你们是不受欢迎的，怪物！你也别想有命出去。”
　　特里吉从震惊中收回了情绪，随后笑了起来。“很聪明，小小的苍白佬。”他赞赏道。“你们对我特里吉玩了一个不错的把戏，不过就凭你和你手上的那根小棍子？我们这里有很多人。”其他的巨魔从树上跳了下来，立在他身后，正准备包围这个傲慢的精灵。
　　不过这个精灵笑得更欢了。“你真这么认为？蠢货！”他嘲讽着。“你们自以为对森林了如指掌，不过和我们比起来，不过是又聋又瞎。”
　　突然，第二个精灵出现在附近的树上，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特里吉皱起了眉头。精灵越来越多直到他和他的手下被彻底的包围起来，数量上遭到了完全的压制。他们所有人都带着同样的长矛和椭圆形状的长盾。这可有些出乎意料了。
　　尽管如此，做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和战士，特里吉可不会被轻易吓住的。“这样更好！”他最后喊道，竭尽全力的跳了起来。“一场真正的较量，而不是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精灵！我喜欢这样！”他朝着领头的精灵跳了过去，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
　　——然后死在了半空中，精灵指挥官的长矛滑过特里吉的胸前，在巨魔跳到他身后之前刺穿了他的心脏。精灵跳到另外一边，任由特里吉的尸体从他的武器上滑下去，他大步跨上去，挥动着长矛舞出一个致命的弧度，轻易的斩下了一个正向他冲过来的巨魔的手臂。
　　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精灵头领踢了踢旁边的一具巨魔尸体，什么动静都没有，他点了点头。他曾经和森林巨魔交过手，不过在奎尔萨拉斯境内还是第一次。和其他种族相比，他们都是天生的森林猎手，不过和精灵比起来他们依旧显得非常笨拙。他是希尔瓦纳斯派出的众多巡逻之一，使命是尽可能多的去找到并杀死那些巨魔。这是他遇到的第二支巨魔小队，他很想知道到底还有多少巨魔正在他们的森林里转悠。
　　他张开嘴正准备召集自己的部下，一个苗条的身影突然闯了进来，一头金发披在身后。在她现身前数秒他就觉察到了动静，很明显，她并未控制自己的速度像往常那样潜行过来。
　　“哈杜伦！”　她边靠近边喊道，放慢速度停在了几步远的地方。“很好！我已经和联盟指挥官和希尔瓦纳斯都联系过了，她需要我们所有的军队沿着森林西南边沿挺进。部落都聚集在那里，联盟是不可能抵挡住他们太久的。”
　　哈杜伦．明翼点点头。“我会告知洛瑟玛，他的部队也在附近。”他对她保证说。“我们会赶过去帮助你的朋友。这已经属于我们共同的战争了，我们不会允许他们被这些肮脏的家伙击败的。”他停顿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奥蕾莉亚。“你还好吗，奥蕾莉亚？你看上去满脸通红。”
　　奥蕾莉亚摇了摇头，虽然有一丝忧虑从她脸上迅速的掠过。“我很好。”她回答道。“现在就出发！带上我们的战士！我会赶到我妹妹和联盟军队那里，告诉他们援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她再一次离开了，转身迈着大步冲进了树林。
　　哈杜伦看着她的离去，摇了摇头。他认识奥蕾莉亚．风行者已经很长时间了，看得出来，现在正有些什么东西困扰着她让她感到不安。不过，虽然时间不长，他们都对这些陌生的生物出现在他们神圣的树林里赶到些许不安。对他的游侠们做了个手势，哈杜伦将他的长矛从巨魔身上拔了出来，在身上擦了干净，然后转过身。现在，是时候让这片森林重归美好的时候了，而第一步就是要解决那些依然活着的敌人
　　第十四章（下）
　　当奥蕾莉亚再次出现时，图拉扬感觉这从她刚才离开才经过仅仅几分钟，她穿过战场站到了他的身边。奥蕾莉亚将长弓收到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手上握着一把长剑，她一剑砍翻了一个试图从后方去刺图拉扬战马的兽人。
　　“他们很快就会来到这里。”奥蕾莉亚对他保证说，她的眼神明亮，图拉扬点点头。他感到胸中涌起了一种宽慰，他不确定这是因为援军情报的关系还是因为看到奥蕾莉亚平安无事。他皱着眉头，他不擅长去想这些，现在要把这些思绪都扔在一旁。他需要考虑的，是如果保证自己部队的存活。
　　这场雨终于停了下来，虽然乌云仍悬在天空中，把整个战场笼罩在阴影里。所以，当图拉扬注意到一个黑影从一旁靠近时，他起先还以为只是一些被扭曲了的兽人战士的影子。但是这片阴影变得越来越大，越发清晰时，图拉扬呆住了，这害得他差点被一个兽人刺穿。
　　“集中精神！”卡德加警告说，骑马来到图拉扬身边，在兽人再一次发起进攻之前踢飞了他。“你在发什么呆？”
　　“那个东西。”图拉扬答道，在他把注意力放回到身边的战斗之前用战锤指了指那个方向。
　　现在轮到卡德加吃惊了，这位年轻的老法师在看到那个森林里走出来的从战场边缘加入战斗的巨大身影时，发出一阵咒骂。这个东西的体积有兽人的两倍之大，他的皮肤颜色如同老旧的皮革，手中拿着一个巨大的战锤，看上去是一把兽人的双手锤，不过却被这个庞然大物用一只手握着，身上穿着一件奇怪的铠甲。图拉扬的下巴收得更紧了，他再一次仔细观察这个怪物时，才发现那个奇怪的盔甲是人！护胸甲，护胫被粗重的铁链绑在一起，覆盖住了身体的绝大部分区域。
　　他的两个脑袋露在外面，埋头打量着面前的人类和兽人。然后大锤向下挥动，一击击倒了两个人类，然后又向另一个方向挥去，砸到另外４个士兵的腿上并将他们击到几步之外
　　“那些鬼东西是什么？”图拉扬嚷着，给了冲到自己面前的兽人一个重击，让他撞向了旁边的另一个兽人，后者因为这个冲击变的摇摇晃晃。
　　“一个食人魔。”卡德加回答说。“还是双头的。”
　　图拉扬对他的朋友回了句“是的”，他曾经见过食人魔，当这个食人魔对着一群联盟士兵举起他那只空手时，他发现这个食人魔确实有着两个脑袋。图拉扬眨着眼，怀疑他的眼睛在跟他开玩笑。他刚才是不是看到了那个食人魔的手中燃起火焰朝着自己的士兵扔了过去？他再看了看，没有错，火焰正在吞噬着他的士兵，他们扔下武器，努力的拍打着他们衣服和铠甲上舞动的火焰。一些人扯下了身上燃着的斗篷，另外一些在草丛上打着滚，试图摆脱被火焰吞噬的痛苦。这个陌生的新食人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恶！”卡德加也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切，他的咒骂告知了缘由。“他是一个食人魔法师！”
　　“一个什么？”
　　“一个法师。”卡德加嚷着。“一个嗜杀的食人魔法师！”
　　“是这样。”图拉扬驱赶了另一个敌人，然后再一次打量起这个巨大的食人魔，试图去理解这一切。这是他见过的最大，最强壮的生物，而且他居然还能施法？真棒，这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杀死这样一个怪物？他正准备去问卡德加，话也哽在了嗓子里，他看到那个食人魔法师突然摇摇摆摆，然后倒向了前方，他的脑后立着几根像钉子一样的头发。起先图拉扬还以为它是埋下身子去处理身体面前的什么东西，甚至是用那两张大嘴去吞食面前士兵，但是这家伙却没有再一次站起来。此时他才觉得那些头发似乎太过结实了。那不是箭，箭没有这么大。是长矛！
　　“太好了！”奥蕾莉亚欢呼道，高举起她的长弓表示问候。“我的族人到了！”
　　她说的没错，图拉扬也看到了。森林里出现了一排排的精灵。比起奥蕾莉亚和她的游侠，这些精灵装备着更加重型的装备，带着长矛和盾牌。很明显是他们击倒了这个食人魔法师。图拉扬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因为看到其他人的出现而感到如此的安心过。
　　“他们来的太是时候了！”他对奥蕾莉亚说，因为战场的混乱，他只有高声喊着以便让其他人听到。“你可以给他们传递消息吗？”
　　她点点头。“我们在狩猎时都会打手势传递信息，在这个距离没有问题。”
　　“很好。”图拉扬点点头，在他理清思绪的同时又击倒了另一个兽人。“我们需要击垮在我们之间的部落。告诉他们向我们推进，但同时也要往边缘地带横扫过去。我们也同样。我可不想让部落从旁边突围，否则他们可以反过来包围我们。”奥蕾莉亚点点头，开始对着森林那边打起手势，图拉扬看到其中一个在前排的精灵对他点点头，然后转向了他的部下。卡德加离得很近，他听到了这个计划，便转身朝着附近的一个队长大喊着下了命令，并让他将命令传递下去。
　　两支部队都开始沿扇形散开，联盟的军队回撤了少许以保证有足够的空间移动。部落很显然把这当作了溃败的前兆，他们的队伍里传来了一阵欢呼声。大多数兽人并没有发觉隐藏在树林里的精灵。这样很好，图拉扬希望尽可能的给他们来一个突然袭击，以减少他们逃脱的可能性。他带着他的人马后退，并吩咐一些士兵在大部队拉开距离之前继续阻止部落的推进，然后派出他三分之一的手下前往两侧包夹，其余人则跟在他身边。当图拉扬转过身子，率领手下的士兵向部落发起冲锋的时候，他能从部落士兵的脸上看到困惑的神情。
　　在另一侧，精灵也以同样的阵型列好了队伍。当部落将注意力放在图拉扬的攻击之时，精灵们发起了冲锋。他们的长矛刺穿了站在最后一排的兽人。大多数兽人并没有来的及发出任何声响就倒下了，使得其他兽人完全没有注意从后方发起的攻击，直到一声惨烈的哀号响起，兽人们才发觉自己被包围了。
　　当不少兽人发现自己遭到两支军队包围之后，他们开始试图逃跑。不过人类和精灵的军队围拢了上来，没有兽人能够逃出这个包围圈。兽人们不得不重新投入到战斗中，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看上去非常的兴奋，被愤怒和嗜杀吞噬了自己的理智。但是遭受着这四面八方都有的由精灵的弓箭长矛以及人类的利剑战斧战锤组成的攻击，兽人的伤亡开始愈发的惨重。
　　图拉扬感到了一丝希望。他们就要获胜了！部落的人数虽然依旧比他的手下和精灵多上不少，但他们已经被包围在中间而且阵脚大乱。兽人们或各自为战，或与一些来自同样氏族的人继续顽抗着，这让他们在人类和精灵的战术下变得脆弱不堪，也使人类和精灵的攻势变得更加的顺畅。精灵弓箭手朝着一群兽人不停的射击以削减他们的数量，人类士兵随后冲了进去，精灵矛手也从后方用长矛挥击以阻止兽人聚集起来进行还击。图拉扬能够看到部落的阵型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缺口，联盟和精灵军队抓住时机移动到那里并且慢慢扩大这些缺口，部落已毫无招架之力。
　　接下来，他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喊叫声，图拉扬往传出声音的东面一看，随即赶到自己的胃都在缩紧。另外一个巨大的双头食人魔加入了战斗，他挥舞着一根巨大的棍棒，图拉扬很快认出那是一颗被除去枝干的大树。第二个野兽紧跟在第一个身后，巨大的手上握着一把同样的武器，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这些家伙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这些双头食人魔撞入了联盟的阵型之中，横扫着周围的部队，图拉扬立即命令他的手下回撤，让精灵去处理这些新出现的威胁。不过第一个食人魔做出了令人吃惊的举动，他们已经做好了更充足的准备。他们用手中的巨棍挥舞着，打掉了飞来的利箭以及一齐刺出的长矛，然后冲入了精灵阵中，这些瘦小的战士被这个冲击撞飞了。部落的士兵也开始在这些庞然大物周围重新排列阵势，迅速的填补起各自队伍的空缺，使得他们又重新把握住了战局的优势。
　　“我们必须马上做些什么！”图拉扬大声对着再次立在他身旁的卡德加说道。“否则他们会将我们逼回到山边，或者西边的海岸，我们将会被他们所包围！”
　　卡德加正想回答，却被奥蕾莉亚打断了。“听。”她尖声叫道。她的耳朵抖动着。
　　图拉扬摇了摇头。“除了这里打斗的声音我什么也听不到。”他说到。“什么情况？”
　　她朝着图拉扬笑着。“援军。”她回答说。“来自天空的援军。”
　　“在那里！我看到他们了！。”
　　“啊，对，我也看到他们了，小伙子。”　库德兰．蛮锤嚷道，有些懊恼自己被身旁这个年轻的狮鹫骑士抢先发现了敌情。“成圈散开，小伙子们，然后把目标对准那些处于中心的大怪物。别被那些棍子扫到了！”他用脚后跟踢了踢斯卡雷，蛮锤首领驾驭着她向周围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向战场俯冲下去。其中一个奇怪的双头怪物抬起头发现了他们，咆哮着作出回应，但是库德兰的速度太快了，它根本没有机会躲避，更何况那些遍布在他周围的兽人也阻碍了食人魔的行动。在俯冲的过程中，库德兰全神贯注的举起了风暴战锤，这个野兽再一次的咆哮起来，用手中巨大的棍棒朝库德兰挥击过去，不过斯卡雷躲过了这次攻击，并且飞近了食人魔，她的翼尖甚至擦过了这个生物的其中一张脸。接下来，库德兰用尽全力扔出了手中的武器，与此同时，天空中响起一阵雷鸣，一个光球狠狠的砸中了这个怪物。这个家伙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它的一个脑袋已经塌了下去，另外一个则变得漆黑，它的身体也随之倒下，压倒了三个兽人，它的棍棒更是击倒了更多的兽人。
　　“很好！”库德兰大喊着，伸手抓住了飞回来的战锤，轻触了一下斯卡雷，让她飞上天空准备第二次攻击。“这会让他们知道，我的美人儿！无论它们有多大的个儿，蛮锤矮人都可以把他们都揍趴下！”他一边高举着自己的战锤一边呐喊得向上空飞去，他的狮鹫很轻易的躲过了另一个怪物笨拙的挥击。
　　“你们都在这里等什么。”他朝着自己的战士们发出命令，这些人都骑在自己的狮鹫上大笑着。“我已经告诉了你们如何搞定这些东西！现在，全都给我往下冲，把剩下的那些巨人全都给我击倒在地！”矮人们都故作正经的向库德兰行礼致意，他们都清楚库德兰的嘲弄是出自善意，他们也随即驾驶着自己的坐骑各自发起了攻击。
　　库德兰大笑着。他向下望去，看到了曾经在鹰巢山有过一面之缘的法师，精灵和那个指挥官。“去那儿！”他大喊着，举起自己的战锤在头上旋转着。那个精灵也举起自己的弓作出回应，那个指挥官和法师也向他点头表示问候。“你们的首领洛萨派我们来的！”库德兰喊着，不确定在这个高度他们是不是能听得清。“看上去我们来的正是时候。”他将战锤放了下来，又重新用双手将它高高举起，他驾驶着斯卡雷再一次冲向了那巨大的双头生物。已经有不少食人魔被击倒了，那些围在食人魔周围的部落士兵终于意识到，这些强有力的保护者现在对他们来说变成了一个威胁。而人类和精灵正利用这个混乱，左右包围，屠杀着这些恐慌的兽人。
　　接下来，有什么东西出现在天空中。库德兰抬起头来，他在南方的上空发现了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起先还以为这或许是一个向他报讯的战士，但随后意识到这并不像是狮鹫的飞行动作。看上去有更多的家伙从东方赶了过来，他们穿过了辛特兰，也许在他们之后还有。但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停住了手上的攻击，库德兰带着斯卡雷飞出了食人魔的攻击范围然后放慢速度盘旋着，观察着这个接近的黑影。是一只鸟？如果是的话，那他可飞的比大多数鸟类高多了，它的轮廓看上去也很陌生。一种新的攻击方式？他大笑着。这东西可没有老鹰的个头大！如果这是部落现在派来的老鹰，也许还有些侏儒（ｇｎｏｍｅｓ，原文如此……）趴在后背上？没有任何猛禽可以和他的美人儿相比，他想着。一边亲热的拍着斯卡雷的后颈。后者发出悦耳的叫声作为回应。
　　不过这些黑影越来越近，现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还在继续变大。
　　“以鹰巢山的名义！”库德兰自言自语，被这东西巨大的体型震慑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以如此庞大的体型飞翔在这样的高度？他已经和斯卡雷差不多大了，他甚至怀疑这些东西能够飞得比自己还高。现在他能更清晰的辩认出它的样貌了——瘦长的个头，有着长长的尾巴和脖子，巨大的翅膀向高处伸出，偶尔扇动一下。这东西是在ＳＢ病毒连接！用这种方式就能飞行在如此的高度，当库德兰再次估计了一下来者的体积之后，他知道自己在发抖。他只知道一种飞行生物如此巨大，他无法想象这些生物来到这场冲突中是想做什么。
　　随着最后一片乌云从空中消失，阳光照耀在这些东西身上。这个生物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使它成为了一道深红色的条纹。库德兰明白了，他想的没错。
　　这是一条龙
　　“龙！”他大喊着，他大多数的战士还在和双手野兽战斗，不过年轻的默克汉德抬起头来，朝库德兰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个傻瓜用脚踢了踢自己的狮鹫，后者奋力的舞动着翅膀以便迅速的提升高度。
　　“你这个傻瓜在做什么？”库德兰大叫道，但默克汉德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这个年轻的蛮锤矮人将自己的狮鹫朝向了正在俯冲的巨龙的方向，他高举起自己的风暴之锤，伴随着一阵怒吼，默克汉德驾驶者狮鹫冲了过去——巨龙张开了嘴巴了，露出了有一个矮人一般大小的三角形牙齿和长长的血红色分叉的舌头，一口便将这个不幸的矮人和他的狮鹫吞了下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默克汉德永远也无法看到，从红龙金色的巨眼里所流露出的那丝悲伤，以及那个手里握着长长的皮质缰绳，骑在红龙背上的魁梧的绿皮生物。
　　“感谢圣光！”图拉扬和其他人一样，在看到蛮锤矮人们赶到这里并由库德兰率先击倒一个双头食人魔之时欢呼着。但这一次，他却因为听到了蛮锤首领发出的惊叫再一次抬起头来，他很及时的看到了暴怒的红龙冲向一名狮鹫骑士，把他像一根肉肠一样吞了下去。
　　现在红龙正向他们飞来，更多的龙跟在后面，这些深红色的身影从天空降落了下来。
　　这些红龙并非只有皮肤的颜色如同火焰一般，随着它们的呼吸，烟雾和火焰从它们的鼻孔以及嘴里冒了出来，甚至比闪烁在他们的爪子，他们的翅膀上的阳光还要耀眼。图拉扬凝视着，烟雾和火花越来越浓。
　　他马上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全部撤退！”　他大喊着，用盾牌拍打着卡德加以引起这个法师的注意。“让所有人都撤退！”他在头顶舞动着战锤，希望能够引起自己的士兵以及精灵们的注意。“全部撤退！都退出森林！现在！”
　　“离开森林？”奥蕾莉亚抬头望着他，急促的问道。他猛地一震，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正站在他身旁。“为什么要撤退？我们已经胜券在握了！”
　　图拉扬试图对她解释，然后意识到这也许不是时候。“照我的命令去做！”他大喊着，看到奥蕾莉亚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告诉你的族人，全部撤上那座小山，要快！”
　　也许是奥蕾莉亚从他的声音或是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她点点头，举起自己的长弓，试图对其他的精灵战士发出信号。图拉扬把这事交给了她然后转过身子，抓住了他遇上的第一个联盟军官并再次传达了他的命令。这个军官点点头，他开始大喊，推着站在周围的人，他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呼喊着向其他的军官下达着同样的命令。
　　图拉扬只能做到这些了。他调转马头，猛踢了下战马使它狂奔起来跑向小山。接下来，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就像一阵突然爆发的飓风或者是一个巨人发出的响亮的呼气声一般压上了他的肩膀。
　　第一只巨龙张大了嘴巴，展开双翼俯冲了下来。烈焰从它的嘴里喷吐了出来，巨浪一般的火焰迅速席卷了整个森林前沿地带。酷热在瞬间蒸干了哪怕一丝的湿气，森林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在太阳底下晃动着。虽然刚刚才被雨水淋湿，树木却在一瞬间被烧的漆黑，然后化为灰烬。浓浓的黑烟冒了出来，再一次遮住了太阳的光芒。火焰没有停下，相反，在一些地方甚至席卷到了更远的树木上，虽不能完全的摧毁那些树木，不过也足够让他们燃起来。这些火焰开始向四面扩散，从一颗树上跳到另一颗树上，如同被咒语催眠了一般。图拉扬不得不随时停下来看着四周寻找着出路。不过他还是很快跑到了山脚，他调转马头，望着这场可怕的灾难。
　　“做些什么！”正当图拉扬因为亮光和热度在马上眯着眼睛张望的时候，奥蕾莉亚再次出现在他的身旁，并用拳头敲打着图拉扬的腿。“快点去做些什么！”
　　“我无能为力。”图拉扬说道。听到她充满了悲痛的声音，他的心都碎了。“我也希望我有办法能做些什么！”
　　“那你去想办法做些什么！”精灵游侠在卡德加骑马来到身边时转了过去，她请求道。“用你的魔法！熄灭这些火焰！”
　　不过这个看上去很老的法师悲哀的摇摇头。“对我来说，这些火焰实在太多了。”他缓缓的解释道。“我已经用尽了自己全身的法力来召唤之前的那场风暴。”他的声音越到后面显得越发的悲伤，图拉扬很理解自己的朋友。这不是卡德加的错，如果他没有熄灭第一波的火焰，现在的情况只会更加的麻烦。
　　“我必须赶去银月城。”奥蕾莉亚说道。她已经忽视了另外的人，一门心思考虑着自己的问题。“我们的父母还在那里，还有我们的长老，我必须去帮助他们！”
　　“你又能做些什么？”图拉扬问道，他的语气比他所想表达的态度显得更加的严厉，不过至少，这让她从长时间的悲伤中清醒了过来并抬头望向了他。“你有办法来应付这场大火了吗？”他向森林那里看了一眼，红龙正在低空盘旋着，就像正在玩乐的蝙蝠一般，所经之处都蔓延着火焰。从这里看过去，奎尔萨拉斯正在燃烧。烟雾像结实的灰色城墙一般笼罩着精灵的家园，它的阴影甚至来到了他们所处的山脚，并在他们身后投下了黑暗，跨过了整座山峰。图拉扬可以确定他们看到了都城里燃起的大火。
　　奥蕾莉亚摇了摇头，他能看到眼泪正滑过她的脸庞。“但是我必须做些什么。”她痛苦着说道，她那平日里动听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痛苦　　　　　　　　变得嘶哑。“我的家快完了！”
　　“我明白，我能理解。”图拉扬埋下身子，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得捏了一下。“但是现在赶过去只能让你白白丧命。就算你能赶到河那里，也只会看到因为高温而沸腾的河水。如果你死了，将不能帮助任何人。”
　　她抬起了头。“我的家人，我们的领主——他们能安然无恙吗？”他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绝望。她想，也许是她需要相信他们能活下来。
　　“他们都是强大的法师。”卡德加提出。“虽然我并未亲见，但我知道太阳井是一个拥有无上力量的源泉，他们能够保护这座城市不受伤害。我想即使是巨龙也无法破坏他们。”听上去他有完全的把握，不过图拉扬看到他的朋友对自己使了一个眼色，就好象是在说。“至少我希望如此。”
　　奥蕾莉亚点点头，虽然看得出她依然在发颤。“谢谢你。”她小声说道。“你说的对，我现在死了，会毫无价值。”图拉扬怀疑她正在努力说服自己。她抬头望着天空中飞舞的巨龙。“但是他们会死！整个部落也会！特别是那些兽人！”她绿色的眼睛收缩着，图拉扬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从未见过的东西。仇恨。“他们将灾难降临到了我们身上。”她啐了一口。“我会看到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我们都会看到的。”图拉扬抬起头，另一个精灵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套覆盖全身的战甲，他的战甲优美并且华丽，上面很显眼的覆盖着一些血污表明他刚刚经历了战斗。他身子的一侧挂着一把长剑，深绿色的斗篷在身后飘动着。他取下了自己有着叶纹的头盔，深褐色的眼睛在玉米颜色一般的长发下面闪烁着。
　　“洛瑟玛．塞隆。”奥蕾莉亚介绍着说。“我们最好的游侠之一。”随后她转过身，对着第二个到达的精灵仓促的笑了笑。这是一个高个的女子，穿着和奥蕾莉亚类似的斗篷，除了发色稍深之外，几乎和奥蕾莉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是我的妹妹，希尔瓦纳斯．风行者，游侠将军，也是我们的指挥官。希尔瓦纳斯，塞隆大人，这是白银之手的图拉扬先生，联盟军队的二把手。这位是来自达拉然的法师，卡德加。”图拉扬点点头，塞隆也给了回礼，以示尊重。
　　“我们的战士几乎都从这场火海里逃了出来。”塞隆唐突得说道。“我们无法阻止这场大火。虽然我们都逃了出来，不过我们的家人却还留在里面。现在我们都明白了这火能够这么迅速，能够朝着这么多方向蔓延。”他的手紧紧的握着自己的剑柄。“可是，我们没时间想太多。”他说道。他的话是说给奥蕾莉亚听的，也许对他自己也是一样。“我们现在在这里，必须竭尽所能的去帮助我们的族人，越快越好。而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去解决那些正威胁着他们的存在。”
　　“你们的指挥官，安度因．洛萨，曾经向我们传达了信息，希望我们能够加入到联盟中来。”希尔瓦纳斯说着，她抬头看着图拉扬。“我们的国王却只决定给你们一些象征性的回复。”她的视线盯着奥蕾莉亚，一缕好似微笑的神情浮现在她的脸上。“我们的一些游侠也自愿的前往支援你们。”她的脸色又再次变得严肃。“但是我们的长老在这些巨魔和兽人入侵到我们的家园之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如果奎尔萨拉斯在这场入侵里都不再安全，哪里还能安全？他们命令我集合我们的战士来与你们会合，给予我们力所能及的援助。”她鞠了一躬。“我们很荣幸能够加入你们的联盟，图拉扬先生，希望我们能以今后的实际行动来弥补我们迟到的加入。”
　　图拉扬点了点头，再一次希望洛萨能够在这个地方。将军一定知道如何应付这种情况。而他却不知道，图拉扬希望尽力的蒙混过去。”感谢你，以及你的族人。“他最终对希尔瓦纳斯说道。”我们非常欢迎你和你的族人加入联盟，我们将合力把部落赶出这块大陆，赶出你们和我们的领地，在那之后，希望我们能够和平共处，并在需要的时候再次合作。“
　　正当他想着还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头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声打断了他，一对翅膀急速拍打着，图拉扬和卡德加低头闪避，塞隆则正准备去拔剑，不过这个正在降落的生物与龙相比小上不少，周身覆盖着羽毛，有着毛皮而不是鳞片。
　　“抱歉，小伙子们。”库德兰．蛮锤从落地的斯卡雷身上跳到了他们面前，马儿们因此受到了惊吓，正不安的跺着马蹄。“我们尝试过了，不过对我们这一小群人来说，那些龙实在太过巨大太过强悍了。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会找到在空中对付他们的方法，不过现在，是他们处于上风。”
　　图拉扬点点头。“感谢你们的努力。”他对矮人首领说。“也感谢你们的及时赶到，这挽救了很多人的命。”他看了一眼自己周围，卡德加，奥蕾莉亚，希尔瓦纳斯，洛瑟玛．塞隆还有库德兰．蛮锤。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是优秀的副官。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有他们在自己身旁，或许他也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指挥，至少在洛萨回来之前会是这样。
　　“我们需要带着我们的人离开这里。”等了一会儿，他开口对其他人说道。“我们会回到这里并且从部落手里解救奎尔萨拉斯，不过现在我们需要重新集结以及休整。我认为部落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他们心里有别的目标。”
　　但那会是什么呢，他思考着。他们夺取了森林，将精灵对家园里赶了出来。他们也攻击了鹰巢山，重创了卡兹莫丹。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呢？
　　他试图从部落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如果换成自己处在他们一边，指挥他们的将军，自己会去哪里呢？就目前而言，哪里才是剩下的地区里最大的威胁所在呢？
　　这提醒了他。最大的威胁自然便是联盟的核心之所在。这是一切的开始之处。他瞄了一眼卡德加，后者点点头，显然他想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王城！”这讲的通，从处于奎尔萨拉斯北端的银月城，兽人可以穿越群山直接进入洛丹伦，在洛丹米尔湖和王城不远处集结。这座城市里只剩下少数的守卫，泰瑞纳斯国王派出了大部分的兵力加入了联盟。幸运的是，穿过群山代表着会首先穿过奥特兰克，虽然佩瑞诺德并不是联盟坚定的支持者，不过他也一定会派出军队去抵挡那些入侵他领地的部落。但是部落在数量上有着绝对的优势来击溃他们，然后跨过群山对王城发起攻击。
　　“从洛丹伦，他们可以向这片大陆的其他区域迅速扩张。”奥蕾莉亚补充道。“如果部落在这里留下了一支部队，他们就会拥有两个据点。这样他们便可以在数周之内席卷整个大陆。”
　　图拉扬点点头。“现在我们已经理清了他们的计划。”他确信他们想得没错。“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想一个办法来阻止他们。”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熊熊大火。“不过不是在这里。带着所有人到山上去，我们去那里会合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随后他调转马头慢跑着离开了森林，他相信自己的副官会很好的执行他的命令。而他，却不愿再回头多看一眼那正在他身后燃烧着的雄伟森林。
　　第十五章（上）
　　“出发！”毁灭之锤喊道，“拿上自己的东西，都给我动起来！”他望着自己的战士们，各氏族的首领们叫喊着，用力推搡着自己的手下让他们各就各位。随后他转过身，古尔丹站在一旁耐心的等待着，“有事？”毁灭之锤问道。
　　“我想和我的氏族在这里再呆一阵。”古尔丹答道。“我对这个风暴祭坛有另一个计划，这会极大的有助于部落的征战。”
　　毁灭之锤皱起了眉头，他仍然不信任这个矮小，丑陋的术士，不过他必须承认古尔丹提供的双头食人魔在夺取奎尔萨拉斯的战斗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那些该死的矮人和他们的狮鹫闯了进来让他损失了不少，但如果没有这些食人魔，部落将无法重组阵型并击溃联盟的防线。最终，他点了点头，“去做你所必须完成的事。”他对古尔丹说道，“但不要花太长时间，我们必须集中所有的优势才有可能迅速攻下洛丹伦。”
　　“我不会耽误太久。”古尔丹笑着保证说。“你说得对——速度很重要。”古尔丹说话的方式让毁灭之锤感到了一些担忧，祖鲁希德正好在此时走了过来向他汇报关于森林里那些残存的守卫者的情况。首席术士也趁机躲开了毁灭之锤锐利的目光，悄悄的溜了。
　　“我们攻不破他们的防线，”龙喉酋长说道，看得出他的愤怒超过了愧疚之情，“就算是龙也无能为力。”他摇着头强调说。“虽然它们的火焰可以覆盖整个城市上空却烧不到里面，它们的利爪也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是太阳井。”古尔丹又走了回来重新加入了谈话，“这是精灵们的魔法源泉，给他们提供了无上的力量。”
　　术士应该会了解这样的东西，毁灭之锤突然想到。“有没有办法耗尽它的能量毁掉它？或者反过来控制它为我们所用？”他问道。
　　古尔丹摇了摇头。“我曾经尝试过。”他说。“我能感受到他的力量，但我对这个东西并不熟悉，我无法解除它。”他抓着自己刚硬的胡须。“我猜只有精灵们才能吸取它的力量，毕竟这是他们建立在这片土地上的东西。”
　　“那你能用祭坛摧毁他们的防御吗？”毁灭之锤接着问道。
　　古尔丹又一次露出了笑容。“这正是我想尝试的事的其中一件。”他答道，“我并不确定这是否有效，不过这个祭坛是由精灵们自己的符文石做成的，它们的能量也是来源于太阳井。我或许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将我的法力输送到能量的源头，继而摧毁或者控制住它。”古尔丹会选择哪一个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毁灭之锤虽不希望古尔丹控制住这股力量。不过这至少比留给那些要命的精灵好一些。
　　“做你能做的。”他再一次对古尔丹说道。“但是攻破银月城只是次要的目标，虽然目前我们攻不进去，他们同样逃不出来。”他转向站在一旁等候命令的祖鲁希德。“你的红龙部队也同样，如果联盟在洛丹伦部署了很多士兵的话，我们会需要它们。如果你没有办法在几天之内攻破精灵的防御，那就放弃这里，派你的龙来加入我们。”他看了眼刚刚走开的古尔丹。“确保古尔丹和他的术士们留在你身边。”
　　祖鲁希德笑了起来。“我会带着他的，如果有必要，我会命令一条龙把他吞下去，然后带在肚子里。”他保证道。
　　毁灭之锤点了点头，让龙喉酋长去和他的龙骑兵们谈话，他需要去确认自己的黑石战士们已经为下一个作战目标做好了准备。
　　部落在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整军出发了。古尔丹和寇加尔注视着这些从奎尔萨拉斯走出的队伍。他们大步踏过地上那些被龙焰烧焦的树枝。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森林在这场大火里被烧毁，烟雾弥漫在森林里，一些未被烧光的树叶孤零零的挂在树上。战士们曾在这里驻扎过。比起这片遍地都是枯叶的焦林，外面的空地可是要舒服多了。灰尘从他们的脚下扬起，弥漫到了前方群山的山脚下。毁灭之锤大踏步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武器在步行时轻轻撞击着他的背部和大腿。他并没有向四处观望，看得出他有充足的信心相信这附近没有任何危险。
　　等到最后一个兽人士兵消失在视野里后。古尔丹转过身面对寇加尔。“我们都准备好了么？”
　　暮光之锤的酋长两张脸上都露出了微笑，“一切准备就绪。”他答道。
　　古尔丹点点头，“很好，告诉你的战士们我们马上出发，从这里到南海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抚着自己的胡须，“祖鲁希德正全神贯注的处理精灵城的问题，当他注意到我们离开时已经太迟了。”
　　“如果他派龙来追踪我们怎么办？”一向勇猛的寇加尔也担心这些庞然大物会突然从天而降。
　　“他不会这么做的。”古尔丹肯定的说道。“没有毁灭之锤的命令他不会独自行动，这也就意味着任何事他都要首先向毁灭之锤报告然后等待回音，我们会很快逃出毁灭之锤的管辖范围。只要毁灭之锤还想要那座人类城市，他就不会从他余下的部队里分出人马来追赶我们。”他大笑了起来。这几周以来，他一直努力试图摆脱毁灭之锤的控制，以便能够继续进行自己的计划，而部落大酋长终于双手奉上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式，他曾担心毁灭之锤会在行军途中一直将自己带在身边，但精灵的防御给古尔丹提供了完美的借口摆脱了他。
　　“我去看看战士们。”寇加尔答应道，转身离开了。古尔丹听到寇加尔正大声重复着自己的命令，他点了点头，这次行动对他来说期待已久，每迈出一步都能使他逃离毁灭之锤以及他的控制，同时也能离自己的命运越来越近。
　　毁灭之锤顺着山中的一条小路向下方的山谷一步步移动。现在已是深夜，其他兽人早已入睡，但是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悄无声息的移动着，用靴子在老旧的石头上试探着立足点，一只手握住挂在身后的战锤以防止它在后背和石壁上碰来碰去，另一只手伸向前方摸索着前进的道路。缺了一半的月亮挂在头顶，洒下的月光足以让他分辨出周围的情况。附近有些小虫鸣叫着。除此之外，这座山里再无其他声响。
　　当他非常接近谷底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其他的什么声音，这是远处那个有着兽人一般大小身影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笨拙的向谷底走动时发出的。毁灭之锤弯下腰，隐藏在了小径的一侧，并将战锤肩上取下握在身前。传来的声响变得越来越大，毁灭之锤谨慎的观察着。很快他便看到了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走下最后一个斜坡，进入了山谷。
　　与其说这里是山谷，还不如说是一个藏身之所。大概有２０英尺宽１５英尺深，四面都有峭壁，使得这里被其他山石遮蔽起来，使这里成了一个很好的庇护所或者是藏身之处，选择在这里见面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当毁灭之锤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人时，他正斜靠在石壁上喘着气，然后站起身向四周张望，“有人吗？”这个披着斗篷的人小声的喊着。
　　“我在这里。”毁灭之锤回应道，他立直了身子从山石之间跳了下去，然后大步走进了山谷。陌生人也站直了身子，当毁灭之锤靠近时此人深吸了一口气。毁灭之锤看到他身上挂着一把做工精细的长剑，却没有丝毫磨损，他意识到这个陌生人从未用过这剑。他突然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与这些懦夫或者阴谋家做交易？为什么不能是一个战士？那些人会直截了当的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见过那个在奎尔萨拉斯指挥联盟军队作战的人，也在希尔斯布莱德指挥见过另一人，这两人都给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们都是战士，追寻着荣誉，以力量和公正为荣。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勇士当然不会和眼前这人一样要求这种性质的会面。
　　“您……您是毁灭之锤大人？”这个人结结巴巴的说，稍微有些退缩，“您会说通用语？”
　　“我是奥格瑞姆·毁灭之锤，黑石氏族的酋长以及部落的大酋长，我能明白你们的语言。”毁灭之锤回答道，“而你呢，人类？是你向我发送信息的吗？”
　　“是我。”这个男人一边答着，一边向下拉了拉自己的罩帽以保证能完全得遮住自己的脸，毁灭之锤注意到这东西是用上等布料制成的，边沿上还有着精美的图案。“我想的是，如果能在我们发生任何．．．任何不愉快的事之前谈一谈，是最好的。”他的语速很慢，就像在对一个孩子说话。
　　“这样很好。”毁灭之锤稍稍观察了下四周，他想知道这人有没有带上刺客，即使有，仅凭嗅觉和听觉他也是不可能发现的。他只有冒着这个风险，寄希望于这人如同他的信息上说的一样单独前来。
　　“我从未想过会有人类来联系我。”毁灭之锤缓缓的说道，稍微躬下些身子以便自己能更容易观察这个人，“特别是这样的方式，你们人类就是用这种方式联系的？通过被训练过的飞鸟？”
　　“这是其中的一种方法。”这人答道。“我知道我的人不可能通过接近部落军队的方式来向您传送信息，也想不出别的什么方式，所以我只好放出了一只鸟，您把它杀了吗？”
　　毁灭之锤点了点头，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笑容，他注意到这个男人脸上开始冒汗。“当我们发现它腿上绑着的羊皮纸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一个信使，不过已经晚了，我只希望你并没想过它能回去。”
　　那人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示意没有关系，他的手在发抖，不过声音依然十分镇定。“只是一只鸟而已，”他指出。“我更关心如何避免一场更惨烈的伤亡。”
　　毁灭之锤点了点头：“你信里是这么说的。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一个承诺。”那人答道。
　　“关于哪方面的？”
　　“我只需要您的一句话，作为一名战士和领袖，您可以约束您手下的行动。”他回答道。“在这片群山里，没有杀戮，没有劫掠，没有破坏，或者其他的暴行。让我们的城市、村庄以及我们的人民继续安居乐业。”
　　毁灭之锤琢磨着他的话，漫不经心的用一只手擦抹着自己的锤头。“那么我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回报？”
　　这个男人笑了起来，露出一个试图表示友好的表情，虽然看起来只是一脸的谄媚。“不设防的通道。”他放慢语速，让这几个字凝在了一片寂静的夜空之中。
　　“哦？”毁灭之锤抬起了头，示意此人继续说下去。
　　“您和您的战士正试图穿过这座山脉入侵洛丹伦。”这人指出。“这些山峰里充满着危险，对熟悉它的人来说，在此抵抗数倍的军队并不是难事。您的部落也许能够取胜，但必将遭受重创；如此一来，您将无法全力攻击洛丹伦以及它的守卫们。”那人又笑了起来，身子靠在了后面的岩石上，看得出他对自己把握局势的能力感到很满意。“我可以保证在这个地区的防御者不会阻挡你们的军队。”他信心满满得说。“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哪些路更好走。您的部落可以快速并且毫无危险得穿过这些山脉。”
　　毁灭之锤想了想。“你为我们清出一条道路。”他大声说着。“以换取你的领地安然无恙？”
　　这个男人点了点头。“说的对。”
　　毁灭之锤站直了身子朝前走了几步，来到离那人不到两尺的距离。现在他可以看清这个陌生人部分之前被兜帽遮住的样貌。消瘦又有些优雅，显得很精明，但这仍然掩饰不了他的恐惧。在某些方面这个人让毁灭之锤想起了古尔丹：聪明，只关心自己，却由于懦弱而不敢背叛更强大的力量。“很好。”毁灭之锤最后说道。“我同意你的提议。告诉我能够最快穿越这片山脉的路，我将带着我的战士一步不停的通过这里。当我们征服这块大陆后，我会为这片区域提供保护，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你和你的人民将会很安全。”
　　“这样就好。”这个披着斗篷的人笑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拍着双手。“我就知道您一定会通情达理。”他从腰带中拿出了一张卷起的羊皮纸，递给了毁灭之锤。“这是这块区域的地图。”他解释道。“我标记了这个峡谷以帮助你确认方向。”
　　毁灭之锤展开地图认真研究起来。“是的，这地图非常的详尽。”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很好。”那个人瞄了一眼毁灭之锤。“那．．．那我就回我的人那儿去了。”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毁灭之锤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过了一小会儿，那人转过身快步离去，走进了石堆里，小心翼翼地走下了山谷不远处的悬崖。有一会儿时间，毁灭之锤思考着是不是跟在他后面用快速的一击了结掉这个人，反正他现在已经有了地图。但这种行为是可耻的。这正是他对自己人民的现状不满的原因之一。以前，在德拉诺的时候，他们是一个高贵的种族。但是古尔丹的背叛改变了一切，使得他们变得和嗜血的野蛮人一样。毁灭之锤试图恢复自己种族的骄傲和淳朴，而这意味着他必须遵循一套严格的行为准则。这个人是怀着对他的信任做出的交易，他也不会背叛自己许下的诺言。他将顺着地图上标记的道路前进，如果这条路确实能够迅速并且不受到联盟军队拦截的通过的话，他也会兑现他的另一半诺言。
　　毁灭之锤摇了摇头，重新卷起了卷轴，然后塞入了自己的腰带，他转身走回自己来时的那条小路。他要召集其他人，并向他们展示选择的行军路线。
　　第十五章（下）
　　“您叫我们，大人？”哈斯将军，奥特兰克军队的指挥官，站在半开的地图室门前。佩瑞诺德同样注意到其他的军队将领也都站在这位强壮的将军身后。
　　“是的。进来吧，将军，军官们。”佩瑞诺德招手示意他们进来，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平定。“我刚刚得到了关于部落最新动态的消息，我认为有必要告知你们。”
　　他看到哈斯和其他几位将领迅速地交换了眼色，不过他们并没有说什么，跟着他走近了那张覆盖了整面墙壁的令人印象深刻的巨幅地图。它绘出了奥特兰克全境，城镇和堡垒用银线标出，而奥特兰克城堡则用金线标示。
　　“我是从可信的渠道获得这个信息的。”佩瑞诺德开始说道。“部落确实在正在向我们这里进军。”几名将领惊讶的吸了一口气。“很显然，他们正计划攻击洛丹伦王国，并且选择翻越这些山脉以便出现在王城的北边。”
　　“他们离我们还有多远？”卡丹上校急切地问道。“他们有多少人？都带着了什么样的武器？”另外一些将领在他身后窃窃私语。
　　佩瑞诺德举起了一只手，军官们安静了下来。“我不知道他们离我们还有多远。”他回答道，“虽然我怀疑恐怕就一天，或者两天，不会再多。我也不清楚他们的数量，但是所有报告都显示他们是一支强大的军队。”他笑了笑，他也知道自己笑的很无力。“不过，这不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哈斯将军站直了身子。“不需要我们考虑，大人？”他问道，他的呼吸使他那浓密的灰色胡须飘了起来。“但我们是联盟的成员，我们都已发誓将和其他人一起对抗部落。”
　　“现在情况变了。”佩瑞诺德提醒着他，他注意到自己全身正在出汗——他的军官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我重新考虑了我们的选项，并且决定重新扮演我们在这场冲突中的角色。从现在开始，奥特兰克将不再是联盟的成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相信我，选择这条路会让我们过的更好。”
　　所有的军官看上去都大吃一惊。“大人，您的意思是．．．？”卡丹问道。
　　“我与部落签订了一个互不侵犯条约。”佩瑞诺德回答说。“我们将不会阻碍他们穿越山脉的行动，作为回报，他们会让奥特兰克安然无恙。”
　　他的军官们看上去有些困惑，其中一些人显得愤怒或者是悲痛。“你是让我们跟部落同谋，大人？”哈斯小声的问道，无法掩饰声音里的厌恶之情。
　　“对，我就是去跟兽人同谋！”佩瑞诺德终于失去了冷静，愤怒地喊出声来。“因为我想让我们都能活着！”他毫无保留得在言语里倾泻着自己的愤怒和恐惧。“你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吗？部落，整个部落，正打算横扫这片山脉！穿过我们的家园！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成千上万！”哈斯与其他一些人不情愿得点点头，他们都曾看过同样的一份报告。“你们知道这些兽人长什么样吗？我曾经就在现在和你们一样的距离上见过一个兽人。他们体积巨大！跟巨魔一样高，但是有两倍宽！发达的肌肉，尖锐的獠牙——我见过的那个兽人，他的战锤就要整整三个人才抬得起来，而对他来说，那就跟孩子的玩具一样轻易的挥动！没人能抵挡他们！他们会杀光我们所有人，你们不明白吗？他们已经摧毁了暴风王国，奥特兰克将成为下一个目标！”
　　“但是联盟那边——”哈斯开始说话。佩瑞诺德怨恨得笑了。
　　“联盟怎么了？”他质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我明白的告诉你们，他们不在这里！我们建立联盟是为了在这种攻击下保护自己的王国，但是部落现在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宝贵的联盟在哪里？他们抛弃了我们，你们不懂吗？”他能听出自己现在的声音已经近乎歇斯底里，他试图控制一下。“现在是每个王国考虑自己的时候了。”他尽可能镇静得对其他人说。“我必须优先考虑奥特兰克，其他国王都会这么做。”
　　“是的，但那些野兽——”另一个军官特兰德开口说道。
　　“——巨大而又致命，是这样。”佩瑞诺德打断了他。“但并非无法沟通。我与他们的首领见了一面。他能说通用语！他听了我的话，并且同意如果我们不去阻碍他们，他们会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们——我们能信任他们么？”一名叫维兰德的下级军官问道。看到不少人附和着点头，佩瑞诺德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们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他们已经接受了这项协议——现在他们只是担心这个协议能否顺利执行。
　　“我们没有选择。”他缓缓的说道。“只要他们有这个打算，他们就能轻易击溃我们。如果他们背叛了我们，我们就完了。但如果他们遵守了自己的诺言——我想他们会的——奥特兰克就能生存下去。无论会付出什么代价。”
　　“我依然不喜欢这样做。”哈斯顽固得说道。“我们已对其他国家做出了承诺。”不过看得出他有些犹豫。佩瑞诺德知道将军正在思索如今的情况，并且开始理解这是他们存活下去的唯一方式这个事实。
　　“你不用喜欢。”佩瑞诺德严厉地说。“你需要做的是服从命令。我是这里的国王，我已经决定了这件事。你们曾经发誓服从我，我想你们也会遵守那些誓言的。”他知道这句话不足以阻止他们的反对意见，但是他希望这能说服他们，至少说服他们保持对自己的忠诚。
　　哈斯盯了他看了一会儿。“您说的对，大人。”他最终做出了回应。“我会服从您的命令。”其他将领也同样点了头。
　　佩瑞诺德笑了。“很好。关于联盟那边，我会以个人的名义承担所有的后果。”他转身面向地图。“那么现在，部落会从这里、这里以及这里通过。”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南方的几条路。他恼怒得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保证这些路无人看守，那么我们就能在不遭遇任何一个兽人的情况下让部落通过。”
　　哈斯研究着方位。“他们是准备从北面攻击洛丹伦。”他思考了一下，用手比划出了一条通往并未标记在这张地图上的洛丹伦的线。“如果换作是我，我不会选择这条路，但是我并不清楚他们有多少人——或者说他们有多自大。”他转身面向佩瑞诺德，神情中夹杂着怀疑。“士兵也许会抗命，大人。”他冷冷得说。“他们也许会认为这是对他们的誓言的背叛，也许更糟。”他的语气透露出他也同意这种看法。“如果他们叛乱，我们无力阻止。”
　　佩瑞诺德考虑了一下。“既然这样。”他说。“告诉士兵，部落正计划使用北部山脉的那三个通道。如果有人询问你情报来源，就告诉他们这是侦查兵与间谍用生命换来的珍贵情报。”他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机智相当满意。“这会让每个士兵都忙于完成自己的任务，不会跑到部落行进的道路上去。”
　　哈斯有些僵硬得点点头。“我将立刻将我们的士兵部署到那里，大人。”他说的很清楚。
　　“这就好。”佩瑞诺德对将军做出了一个他能做到的最温暖的微笑，以表示他已原谅了之前的一切。“你最好现在就让他们都行动起来了。我可不想等部落到的时候我们的人还在行军途中。”
　　军官们敬了礼，都离开了地图室——除了哈斯。
　　“有事吗，将军？”佩瑞诺德问道，声音里并不打算掩饰他的疲倦。
　　“来了一个信使，大人。”将军回答。“从联盟来的。他来的时候你正在．．．休息。”哈斯的眼神盯着位于角落的椅子上的那件斗篷，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他已经知道了佩瑞诺德刚才外出了，以及他究竟去做了些什么。“他就在外面等着，大人。”
　　“让他立即进来，”佩瑞诺德回答说，大步走向椅子拿起了他的斗篷。“你跟他谈过吗？”
　　“只知道是谁派他来的。”哈斯说，“我了解你想最先知道他带来的消息。”说这句话的时候，将军已经站到了地图室门口，向等在外面的什么人招手示意。一个身穿皮甲的风尘仆仆的年轻信使走了进来，紧张兮兮得看着地面。
　　“大人，”年轻人说，抬起了头，又马上低了下去。“我带来了联盟的指挥官安杜因？洛萨大人的问候和消息。”
　　佩瑞诺德点了点头，披上斗篷走到了年轻人身旁。“谢谢你将军，现在没事了。”他对哈斯说道，将军看上去如释重负，关上门离开了房间。“现在，年轻人，”佩瑞诺德转向信使继续说道，“你带来了什么消息？”
　　“洛萨大人说你应当带着你的军队去洛丹伦，”年轻的信使紧张地答道。“部落将很可能进攻那里，你的军队必须去支援那里的防御。”
　　“我明白了。”佩瑞诺德点点头，他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将另一只手放到了信使的肩上。“他希望你回去报告我们的情况吗？”他问道。
　　信使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佩瑞诺德再次表示。“这真是可惜。”他转向年轻信使，用手臂将他猛抓过来，另一只手上的匕首袭击了他。锋刃穿透肋骨，刺进了信使的心脏。信使猛然痉挛了起来，在倒下之前，鲜血从嘴里流了出来。佩瑞诺德在他撞击地面之前抓住了他，轻轻得放在了地上。
　　“如果是送来的书面消息就好了。”佩瑞诺德小声的对着尸体说道，他在尸体上将匕首的血迹擦干净，收回鞘中。然后拖着尸体穿过房间，来到角落的衣柜前，将尸体扔了进去，他听到了尸体撞上衣柜壁的声响。在想了下今后的打算后，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已被鲜血洒满的斗篷，没可能洗干净了，一边想着也将斗篷扔了进去。真是遗憾。他满喜欢这个刺绣的。
　　等了一会儿，佩瑞诺德拉上了衣柜上的帘子，穿过房间朝门的方向走去。如果哈斯还等在外面，他就告诉他已经让赶时间的信使用他的私人出口离开了。如果不在外面，他便只需要告诉哈斯说那个年轻人已经走了。当然，他带去的信息会是奥特兰克将坚决抵抗部落。佩瑞诺德笑了起来。他可以保证没有兽人能穿越奥特兰克军队的防线。至于其他的山路完全是另外的问题了。
　　布拉多克紧紧地握着缰绳，这并非出于恐惧。当巨龙第一次张开双翼带他飞上高空的时候他就将一切恐惧都扔在了脑后。穿行在云中的感觉是多么的惊人，这使得布拉多克这个称职但从未有出众表现的战士突然找到了真正的乐趣。对，他的乐趣就是这个，就是在天空中飞翔，他那巨大的红龙拍打着翅膀，风吹拂着他的发梢。他仍然记得当他看到红龙口中喷出火焰时的激动，也同样记得树木被突如其来的高热瞬间烧毁的场景。
　　俯视着下方，布拉多克能够看到一抹银色横穿过这块富饶的土地。那是大海，和那个他们摧毁另一个王国之后穿过的区域是一样的。
　　布拉多克用脚后跟踢了一下龙，命令他的坐骑降低高度。龙做出了回应，收起翅膀，快速的向下俯冲。海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大，往远处延伸出去，他突然看到离海岸不远的地方有一些黑影。那些是他们的船，这些东西把部落从另一块大陆带到了这里。布拉多克讨厌船。他也不太喜欢水。不过天空，那可真是个美妙的存在。
　　将坐骑从俯冲中拉了起来，布拉多克从船的上空飞了过去，看着一些可怜的兽人们坐在长凳上，全力拉着桨以保持船只的移动。每条船靠近正中的地方都坐着一个食人魔，敲着代表节奏的鼓点。兽人们跟着节奏用力拉着，他们坚持不懈的划动终将黑色的船送回了大海。
　　布拉多克忽然停了下来，拉着他的坐骑在空中盘旋着再次观察下面的情景。是的，他并没有看错，这些船确实是在离岸回到大海。他们应当是被要求在后方修整，等待部落再次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为什么在这里自作主张？
　　往四周看了看，布拉多克在领头的船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术士古尔丹。布拉多克曾经像大多数兽人一样很畏惧他，但这已成为了过去。他现在是一个龙骑兵了。他还会怕些什么？
　　操纵着他的坐骑，布拉多克飞到了领头的船的前方。古尔丹在他靠近时转身面向了他。
　　“你拿这些船去干什么？”布拉多克喊道，他一边驾驶坐骑和船保持距离，一边挥舞着他空闲的那只手。术士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茫然地举起了双手。布拉多克只好让龙更近了一些。“你应该立刻调转船头！部落在洛丹伦，不是海的那一头！”他再次喊道。古尔丹手势依旧表示他听不见。这次布拉多克直接带着龙飞到了船顶上，离术士只有１０尺的距离。“我是说——”古尔丹的手猛地向前伸出，一道绿色的光线射向了布拉多克的胸膛。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他感到自己的肺正在收缩，他的心跳正在变缓，在他喘了一口气后两者同时停止了工作。世界在瞬间变得黑暗，布拉多克从鞍具上掉了下来，紧贴着船舷落入了海里。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至少他曾经在天空中飞翔过。
　　古尔丹冷笑得看着龙骑兵的尸体沉入水中。他需要让这个蠢货离得近一些，以便让他的魔法迅速准确的击中目标以防止任何可能的反击。他也担心过那条龙也许会为自己骑手的死做出反击，他谨慎的看着巨大的红龙暴跳起来，它歪着头朝后发出一阵怒吼，然后有力地拍打着翅膀向高空飞去。古尔丹久久的凝视着上空以确保这条龙不会在盘旋之后进行俯冲攻击，然后他埋头看向拍击着船头的水流。
　　他并没有看到高空中的第二个身影。托格斯在他的朋友认出这船之前就一直跟后面，他看到了发生的一切。他现在正调转龙头，全速飞向奎尔萨拉斯。祖鲁希德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托格斯甚至认为他还需要通知其他的部落成员，甚至是毁灭之锤本人。
　　与陈诺的一样，这些道路没有任何防御。毁灭之锤可以领着他的战士快速的通过。他一直认为那个穿着斗篷的人会遵守诺言，很高兴得发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即便如此，这条路也依然十分危险。像这样狭窄的山路，只要用少部分士兵挡住去路，一旦有尸体堆积起来，任何方式都无法穿过这里。因此，他一直催促自己的军队加速移动。一旦他的大军穿过了这片山脉，他会更加高兴的。
　　他们花了两天时间穿越这片被冰雪覆盖的群山，然后向下进入了丘陵地带。至今为止，兽人还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类。有些战士甚至抱怨着他们失去了在行进过程中杀戮的机会，但他们的大酋长对他们保证会有这个机会的。
　　第二天，部落的前锋部队从山里蜂拥而出。毁灭之锤像往常一样走在队伍最前面。他停下脚步，赞叹着眼前的美景。丘陵的前方延伸着一个巨大的湖泊，水面在晨光中闪烁着的银绿色的光芒。另一侧耸立着不少呈南北走向的山脉，那些山脉与兽人刚刚翻越的群山差别不大，唯一的区别仅仅是倾斜的角度有所不同，一个朝东一个朝西，两座山脉组成一个巨大的Ｖ字，湖正处于Ｖ字的中心处。而在湖的北岸，是一座被巨大的城墙包围的城市。
　　“王城。”毁灭之锤细细打量了一下，然后双手将他的战锤高举至头顶，发出一声战吼。其他的部落战士也随之叫出了声，很快，周围的小山开始回响着他们的愤怒，欢愉以及嗜血。毁灭之锤大笑起来。这座城市很快就会知道他和他的人已经来到了这里，但是在这声战吼会让他们吓得发抖。在他们回过神来之前，部落便将一举碾平他们。
　　“冲向城市！”毁灭之锤吼道，再次高举起战锤。“我们将摧毁这座敌人的中枢城市！前进，战士们，在我们的战吼仍回响在他们耳中的时候便发起攻击！”
　　毁灭之锤率先冲下丘陵跑上了平原，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这座有着坚固城墙的城市上，那里便是他的目标。
　　第十六章（上）
　　“陛下！陛下！兽人出现了！”
　　泰瑞纳斯抬起头看着慌忙闯入王座厅的卫队长莫雷夫，他被惊呆了。“你说什么？”完全没有理会从那群正在下面等待召见的平民和贵族堆里传出的惊叫声，他站起身子，挥手示意莫雷夫上前。“那些兽人？在这里？”
　　“是的，陛下。”他回答道。莫雷夫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从他年轻时泰瑞纳斯就知道他。而他现在却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他们一定是穿过了奥特兰克——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己经推进到湖边了！”
　　泰瑞纳斯迅速从指挥官身旁擦肩而过，大步迈出了王座厅。他穿过大厅，登上一小段阶梯前往离此地最近的一个阳台，在他妻子的画室里。莱安妮正和她的女儿卡莉娅待在画室中，仆人们候在一旁。她惊讶得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闯了进来，莫雷夫紧跟在后面。
　　推开远处的窗户，泰瑞纳斯走上了阳台——然后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平时，他能够从这里看到远处美丽的山峦横跨湖泊。现在也依然如此，但是平时在山水之间的绿地现在却染上了一片黑色。就好象地面被整个翻了过来。部落确实来到了这里。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朝着正张大嘴盯着远方的莫雷夫质问道。“他们肯定是穿过奥特兰克来的——佩瑞诺德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拦住他们？”
　　“他们肯定结果了他，陛下。”莫雷夫轻蔑的回答道，即使在这样的震惊中他也毫无保留对奥特兰克国王和他那些士兵的看法。“这些山路都非常的狭窄，只需要少数训练有素的军队就能把部落赶回去，除非他们服从着一些白痴一样的命令。”
　　泰瑞纳斯皱着眉摇了摇头。他和莫雷夫想得一样——他从未喜欢过佩瑞诺德。这人总是让他觉得既自私又狡猾，但是佩瑞诺德的将军，哈斯，他在职责范围之内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一个勇猛的战士，他一定会组织起强有力的抵抗——除非佩瑞诺德下了一个命令，即使这个命令愚蠢至极，哈斯也会服从的。
　　“传我的话给奥特兰克。”他最后做出了决定。“也告诉其他的联盟部队。让他们知道我们身处的困境。我们将看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泰瑞纳斯并不打算说出这同样意味着他们必须在这里坚守直到有其他人赶到这里。“我们现在需要做的，首先是集合守卫，敲响警钟。让所有人都到城门里面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又越过湖泊向远处望了一眼，那片黑压压的潮水一般的军队正沿着湖岸快速移动着，他们完全没时间了。
　　信鸽被派往了所有其余的联盟领袖以及已知的联盟军队最后出现的地方——辛特兰。其中一只信鸽直接飞到了激流堡，它所携带的信件被迅速拆封直接呈到了粗鲁的激流堡之主，索拉斯？托尔贝恩手里。
　　“什么？”托尔贝恩正端了厚重的木杯喝着麦酒，看完信件后他大叫一声将手中的木杯扔了出去，木杯被摔得粉碎，麦酒和木屑洒了一地。“那个白痴，他到底在做什么，这么简单就让他们穿过去了？”托尔贝恩一向瞧不起佩瑞诺德，这不仅仅因为他们作为邻居在边境有着一些摩擦，作为个人他也极其看不起他，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但即便是像佩瑞诺德这样的自大狂，把心思放在穿着上的蠢货，也应该有能力挡住一支入侵的军队！就算部落真如洛萨所说的那样数量庞大——这也被随后的报告证实了——可以不计损失的强行打过去，但是也必然能大大减缓他们行进的速度，让他们受到不小的损失，这样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告诉洛丹伦让他们做好准备。而现在兽人们已经出现在了湖边。除了紧闭城门，泰瑞纳斯没有其他任何方式来抵御第一波的攻势。
　　托尔贝恩站了起来，在屋里转起圈来，完全没有注意到纸条依然被紧紧握在手里。他想要帮助他的朋友，但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泰瑞纳斯是一位优秀的军事家，他的守卫也是这片土地上最好的战士，他的城墙厚实而又坚固。托尔贝恩坚信守住第一波进攻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当所有的部落从山里冲了出来，利用他们的数量优势强攻的话，这就危险了。
　　“该死的家伙！”当经过他那结实的椅子旁边时，他一拳砸在了扶手上。“佩瑞诺德应该挡住他们！至少他应该给我们发出警报！再无能也不至于这样！”当另一个想法涌上心头时，他停下了脚步。佩瑞诺德对联盟从来不热心。托尔贝恩回忆起灰鬓和佩瑞诺德是唯二不想加入联盟的人。他的思绪回到了那次和洛萨，泰瑞纳斯以及其他人在王城举行的那次会议。对，灰鬃也拒绝了这个提议，但他是因为相信吉尔尼斯能够独自击溃任何妄图入侵他们的蠢货。而佩瑞诺德则是因为不想加入战斗。托尔贝恩一直觉得他的邻居打心眼里就是个懦夫，而且是一个浑球——他完全乐意去参加一些必胜的战斗，却不愿意冒着哪怕一丝风险。而且佩瑞诺德也是第一个提出和谈的家伙。
　　“这个蠢货！这个白痴一定背叛了我们！”他狠狠的踢了一脚自己的椅子，使它在花岗石制成的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他一定这么做了，不是吗？他和部落讲和了！托尔贝恩知道他想的不会错。佩瑞诺德只会考虑保全自己，丝毫不在意其他人。即使是跟恶魔做交易，只能能保证他和他的领土安全，他也一定会很乐意的去接受，这也正是他在做的事。现在所有情况都一目了然。他明白了为什么兽人能够穿越山脉而没有引起任何警报，为什么佩瑞诺德没有抵抗也没警告过任何人。他让出了通道。大概部落许诺会在战后对他宽厚处理，或者延续他的统治。
　　“可恶！”他已经出离的愤怒了，托尔贝恩拿起了悬挂在自己椅子边武器架上的战斧，砍向了面前的桌子，一击便砍碎了它。“我要宰了他！”他吼道。他的战士和贵族们惊恐的向后退去，神情紧张，这让托尔贝恩突然意识到这里并非只有他一个人。个人的恩怨必须先放在一边，首要任务是这场战争。
　　“集合军队。”他对吃惊的守卫做出了指示。“我要去奥特兰克。”
　　“但是，大人，”他的守卫队长回答道。“我们已经派出了半数的人加入了联盟的主力军队！”
　　托尔贝恩皱起了眉头。“既然如此，那就一个也别留了，叫上你能找到的所有人。”
　　“我们是要去援助他们吗？大人？”一个贵族问道。
　　“可以这么说。”他回答道，他举起战斧对那人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
　　安杜因？洛萨拉正在一具倒下的兽人尸体上擦拭着自己沾满血污的佩剑，他拉起面甲朝四周看了看，用手背擦了擦流进眼里的汗水。
　　“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批了吗，长官？”他的一个士兵问道。
　　“我不清楚，孩子，”洛萨老实的回答，眼睛却盯着周围的树丛。“我也希望如此，但是我们不能指望这个。”
　　“到底这里还有多少这种东西啊？”另一个战士问道，他从踩在脚下的兽人身上拔出了自己的战斧。这块空地上四处堆放的尸体并非全属于兽人。这是一场险恶的小规模冲突，上方密集的树枝使得蛮锤狮鹫无法进行空中打击，这场战斗只能交给洛萨和他的手下们。他们获得了胜利，不过这仅仅因为这里只是一群与兽人主力走散了的小队伍。
　　“很多很多。”洛萨心不在焉的回答，然后他又对士兵笑着说。“至少现在少些了，对不？”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这让洛萨感到自豪。这些士兵有的来自洛丹伦王国，有的来自激流堡，甚至还有极少数来自吉尔尼斯和奥特兰克，也有一些同他一样来自暴风王国的。在过去的数周里，他们将地区差异扔在了脑后。他们现在都是联盟的士兵，像兄弟一般并肩作战。这让洛萨为他们骄傲。如果其他的士兵也能像这个队伍一样合作，他们就还有生机，他们就有希望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并最终获得和平的未来。
　　突然，他注意到一旁的树林里有了点动静。“戒备。”他警告道，重新盖上了头盔的面甲，小心翼翼的蹲了下来，将佩剑对准了发出声响的方向。不过从树林中钻出来的不是兽人，而是一个人类，他手下的一个士兵。
　　“长官！”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过手里依然紧握着他的剑。“长官，有消息！”这时洛萨才注意到他的一只手里紧握着一小张羊皮纸，他将羊皮纸递给了洛萨。
　　“谢谢你。”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信件。一个士兵将水袋递给了信使，他感激的收下了。当洛萨忙着阅读信件上的内容时，周围的士兵们则紧张得看着自己指挥官位于头盔之后的下巴越发的收紧。
　　“是些什么内容，长官？”一个士兵终于问道，洛萨抬起了头，将手中的羊皮纸揉成一团，像一只恶心的虫子一样扔了出去。“遇上麻烦了？”
　　洛萨点了点头，刚刚收到的消息令他焦急万分。“部落出现在了洛丹伦。”他静静的说着，周围的士兵吃惊的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他们可能正在攻打王城。”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人紧张的问道，洛萨记得他是来自洛丹伦的。“我们应该立刻赶过去！”
　　但是洛萨摇了摇头。“这里离得太远了。”他痛苦的对那个士兵说道。“我们赶不上的。”接着叹了一口气。“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完成我们在这里的任务，我们要将辛特兰的兽人消灭干净，不能让部落在这里有立足之地，否则这里将成为他们后援以及进犯其他地区的据点。”
　　他的手下点了点头，尽管他们很明显并不情愿自己在这片树林漫无目的的游荡，而任由自己的家人独力迎击剩余的部落，洛萨很难为此责备他们。“图拉扬和其余联盟军队都已经在前往洛丹伦的路上了。”他安慰着他们，其中的一些士兵喜形于色。“他会去救援洛丹伦。”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当我们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之后，就会向王城进发，彻底扫清那些在图拉扬攻击之下四散而逃的敌人。”
　　士兵们欢呼着，洛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但他的内心依旧冰冷一片。他知道这些人之所以欢呼，一方面是因为可以在完成这里的任务后赶回去帮助自己的家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提到了联盟必将取得胜利，等他们赶到，便只剩下些清扫残军的简单任务。他希望现实真的能如此顺利。
　　“休息够了。”他任由士兵们放松了一会儿后说道。”让我们确保这里附近没有其他的兽人小队，然后我们返回鹰巢山集合。“这些士兵顺从的点点头，拿起了他们的武器，重新归位。洛萨领头带着他们重新进入树丛中，那个信使也走进了队列中。
　　“他们来了！”
　　泰瑞纳斯国王朝下看了看然后大声喊道。兽人已经越过了洛丹米尔湖——眼尖的弓箭手向他报告说兽人是通过建起了简易的木桥通过的，不过从这里看上去他们就像蚂蚁一般简单得游过了水面——他们正在迅速得接近城墙。泰瑞纳斯仍旧对这庞大的数量感到吃惊。从城墙这里抬头望去满地都是，他们是群巨大的野兽，有着和最高大的人类一般的高度以及更加宽厚的体型，强健的肌肉和野蛮的大脑袋。他没看见任何重型攻城器械，除了一些明显是被用来作攻城锤的巨大圆木。和他想得一样的是，这些兽人都带着巨斧，锤子以及重剑，泰瑞纳斯也很确定他们一定带着绳索以及铁钩。
　　还好，王城的城墙如同往常一样的牢固。从来没有敌人能突破它的防御，泰瑞纳斯坚信这个记录能够保持下去。
　　的确，他们没有充足的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集合其他人并不是难事，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处于城墙的庇护之下，家畜反而有了些麻烦，除了一些体积很小又非常珍贵的财物，一些动物和其他所有东西一样，都被丢弃了。守卫们已经尽可能的确保在封闭城门前收容了所有的人和物件，不过大多数人仅仅是背了一些简单的衣物，手上拿着一些工具和舍不得丢弃的财物。他们的家园注定会被部落摧毁，泰瑞纳斯也明白，在这之后的重建工作会花上很长的时间。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够击退部落的进攻，并最终离开这座城市回到自己的家园。
　　他环顾着四面的城墙，他的守卫和士兵们已经准备就绪。对于如此巨大的城墙来说，他的人手实在过少！但是他已经将几乎所有军队都派给了洛萨和联盟。泰瑞纳斯并没有因此而后悔。部落的暴行必须被阻止，洛萨需要尽可能多的士兵加入他的部队。当然，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部落会攻击到这里，更何况是在这种前无阻挡后无追兵的情况下。不过就算王城陷落了，只要联盟能最终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那么付出这个代价也是值得的。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将这座城市拱手相让。泰瑞纳斯又往下面看了一眼，判断了一下部落离城墙的距离。从这个位置，他已能看见兽人的獠牙，以及他们脖子，手腕，以及头上带着的一些流苏，骨头和奖章。看来都是些以前战斗的战利品。很好，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次的战斗对他们来说将会前所未有的困难。无论会发生什么，部落将永远记住这场战斗。
　　“热油准备！”泰瑞纳斯喊道，在他下面站成一排的莫雷夫和其他人都点了点头。他们将放置于城墙之上的大锅推倒，让锅里的热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领头的兽人已经冲到了城墙边，热油直接浇了上去，将他们完全浸透。这些兽人发出痛苦的惨叫，沸腾的热油烫掉了他们身上的肉，整个先头部队都倒在了地上，他们在地上打着滚，抽搐着。很少一部分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不过绝大多数已经再也无法起身了。
　　“准备更多的油！”泰瑞纳斯下了命令。他的仆人们都跑着执行着任务，他们用杆子支撑起沉重的大锅，然后将它们从这里运走。重新装油，加热再抬回到城墙上将会花去不少的时间，不过他怀疑到时候部落会随处都是。这不会是一场试探性的攻击——必将是一次长期的围城，感谢圣光，他们在之前已经储备了足够使用几个星期的食物和水。而热油大概会在一两次之后消耗殆尽，不过这仅仅只是他防御工事的开胃小菜而已，泰瑞纳斯还有很多“大餐”要送给这些无法无天的胆敢攻击他家园的兽人
　　索拉斯？托尔贝恩，他就像一只生存在这个地区的强壮山羊一般轻易的行走在山间。他那有着脚钉的厚重长靴在攀登这些粗糙的灰色花岗岩时是非常可靠的。他的士兵紧跟在他身后，他们每个人都很精通在山地里行动以及战斗。激流堡是一个山地王国，她的子女从小就被教导如何攀登陡峭的岩石，以及翻越山峰。
　　横在他面前的，是第一条奥特兰克的山道。托尔贝恩可以看到正有一些身影在大雪中移动着。这些披着重甲的身影正在平稳但笨拙的行军。明显这些部落的兽人并不习惯这样的海拔高度或者这座高山。这些山道是为了方便奥特兰克和激流堡那些稍矮一些的邻居们进行贸易，沟通而小心翼翼得沿着山脉开凿出的。托尔贝恩和他的人民却并不需要这样的方便。他们会自行选择攀登到需要的高度，这样才不会被轻易的困住，比如眼前这样。这种道路实在是太容易被封锁——也太容易被偷袭了。
　　托尔贝恩向他的士兵做了个手势，然后埋下了身子，战斧已经被握在了手里。还没好，还差一点……就是现在！跃过边沿，他稳稳得落在了两个兽人之间，这让他们大吃一惊。斧光一闪，一个兽人的脑壳和身体分了家，接下来利用反冲打中了另一个兽人的喉咙。他们倒下时绊倒了两旁的兽人，其他兽人手忙脚乱得举起自己的武器。但是另外四个托尔贝恩的战士跟着跳了下来，每边各站两人，砍倒了跟在后面的兽人。越来越多的战士跳了下来，向后面的兽人发起了攻击。清理了这条山道后，仅仅几分钟的时间，这里的兽人全部被杀，尸体塞满了这条路。
　　托尔贝恩和他的战士们将因为寒冷变得僵硬的兽人尸体都抬到路口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后他安排了十个人看守这个临时的障碍物，而他则带着剩余的战士继续前进。
　　“很好。”在他们向北方进发的时候，托尔贝恩对其他人说道。“已经解决一处了。”接下来的一条路只需要花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便能赶到。
　　他们发现这条路上也挤满了行进中的兽人，便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他们。托尔贝恩能够看出这些兽人都是令人生畏的战士，高大，强壮而且棘手。不过他们并不习惯高山以及寒冷，不能抵挡他们从岩壁上发起得袭击。第二条山路也像之前那般简单的处理了，第三条也一样。但是第四条路变得稍微有些麻烦，因为它比起之前几条要宽一些，它能够让四个人，或者三个兽人并排走过。于是托尔贝恩和他的战士们便每次跳下四人。于是很快，这条路也被封住了，他们还滚上巨石确保这里无法通行
　　第五条山道很干净，至少没有兽人。托尔贝恩看到一些战士被配置在这里，但他们都是人类，穿着奥特兰克的橙色制服，他们看守着道路的上方以及整条道路。
　　“站住！”一个奥特兰克士兵喊道。他发现了他们并且用长矛瞄着他们的所在的方向。“报上你的名字和来意！”他的一些同伴也跑过来支援他。
　　“索拉斯？托尔贝恩，激流堡的国王。”托尔贝恩简短得回答。他瞪视着这些战士，虽然他知道这些人只是服从着命令。“佩瑞诺德在哪里？”
　　“国王在他的城堡里。”那个士兵傲慢的回答。“你正在侵犯我们的领地。”
　　“那些兽人呢？”托尔贝恩问道。“他们是侵入者，还是客人？”
　　“我们不会允许兽人通过这里。”另一个士兵说道。“我们会用生命保卫这里！”
　　“说得好。”托尔贝恩说。“只是因为没人选这条路，他们都在南边的四条路上。”
　　这句话让那些士兵大吃一惊。“我们被告知守卫此处。”其中一人说道，满脸困惑。“他们说兽人会试图通过这里。”
　　“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托尔贝恩大声嚷嚷。“幸运的是，我的人现在已经封锁了其他的道路，但是有很多兽人已经通过了那里，到达了洛丹伦。”这些人中有一个要年长一些，看得出是个老兵，他在听着陈述时脸色变得惨白。托尔贝恩面向他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哈斯在哪里？”
　　“哈斯将军在下一个通道，和我军主力在一起。”这个士兵回答。他考虑了数秒接着说到。“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托尔贝恩知道那条路，不过他也明白如果由一个老兵带路，他能更方便的见到哈斯。于是他点点头，示意他的士兵跟上他以及这个奥特兰克士兵。
　　他们又花了一个小时的时候来到了下一个通道。这是穿越奥特兰克的路中最宽的一条，可以轻易让两辆马车随意通行，如果兽人选择了向北而不是朝南行军，用主力军队守卫在这里也是明智的。托尔贝恩认出哈斯正在和几个下级军官谈论着什么，不过他还是等到那位老兵向强壮的将军通报。
　　“哈斯将军，大人！”这个人叫道。“来自激流堡的客人要见您，大人！”
　　哈斯抬起头，当他认出托尔贝恩时稍微皱了皱眉头。“谢谢你，中士。”他说，然后走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并向老兵行礼执意。“尊敬的殿下。”他严肃的说道，朝托尔贝恩点了点头。
　　“将军。”托尔贝恩一直很欣赏哈斯。此人是一个坚强的战士，一个优秀的战术家，而且为人正直。他并不愿意和此人交战，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兽人正从你们的南部通道蜂拥而出。”他直截了当的说。“我们已经帮你们封锁了那些路。”
　　哈斯大惊失色。“我们南部的通道？你确定？”他挥手表示托尔贝恩无需点头。“你做的很对。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国王私下告诉我他们将穿越北部通道，而不是南部的。这也是他派我们赶到这里守卫的原因。”
　　托尔贝恩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奥特兰克的士兵能够听到他压低声音说出的话。“你是一个好的士兵，也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哈斯。”他轻轻的说。“但你是个差劲的说谎者。你知道他们正朝南进军，不是吗？”
　　这位奥特兰克的将军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佩瑞诺德设法和部落达成了协议。”他坦白道“用开放的道路换取了庇护。”
　　托尔贝恩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所怀疑的。“那你呢，你就让他这么做？”他质问道。
　　哈斯态度变得强硬。“我们曾面临灭顶之灾！”他严厉的回答。“他们可以将我们完全摧毁，屠杀我们的人民！没有人会来帮助我们！”他摇了摇头“佩瑞诺德选择将奥特兰克的安全列在首位，他的所作所为也许不对，但是他救了我们的命！”
　　“那洛丹伦的人怎么办？”托尔贝恩小声的问道。“他们会因为你放任部落通过而遭到杀害。”
　　哈斯盯着他。“他们都是士兵！他们明白这样的风险！而部落将会杀死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孩子！这不一样！”
　　托尔贝恩点点头，他有些同情面前的这位长者。“是的，这不一样。”他同意道。“你对你人民的忠诚值得钦佩，但是如果部落征服了洛丹伦，他们将控制整片大陆。你凭什么认为你们会安全的活下去？”
　　哈斯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承认道。“他们的领袖向佩瑞诺德做出了承诺，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可信。”他摇了摇头。“我曾经告诫过佩瑞诺德我们应当遵守与其他国家的誓言，但是他撤回了那个誓言。我已经对他宣誓效忠，所以我必须执行他的命令。另外我认为他或许是对的，毕竟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存活机会。”他皱起了眉头。“不过，保全我们这个种族的重要性是超越保全任何一个王国的。如果我们丧失了自己的荣耀，那么我们将一无是处。”他扬起下巴，一种严肃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那么，我会重拾我们的荣耀。”他宣布道。接下来他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士兵大喊。“下士，集合士兵！带上所有人全速前往南部通道！我们要去支援我们的激流堡朋友，和他们一起坚守通道，将兽人部落赶回去！”
　　“但是，大人——”这个军官正准备反对，不过哈斯的大喝盖过了他的声音。
　　“现在，士兵！”他怒吼道，这个军官迅速行了个礼，跑着去执行命令。接下来哈斯转向托尔贝恩。“他在城堡里。”这位将军简短的说道。他并不需要解释这个他指得是何人。“他的随身护卫也在那里，不过只有２０人。我可以把他弄出来。”
　　但是托尔贝恩摇了摇头。“我们没有时间考虑他的问题，除此以外，”他指出，“如果我走了过去，那将是侵略。而换作是你，那就是叛国。”他皱着眉头。“我们将在稍后让联盟来处理佩瑞诺德的问题，现在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拦截部落。”
　　将军点了点头。“非常感谢。”然后他转身加入了正在整顿士兵的军官行列中。
　　第十六章（下）
　　“该死，我们太迟了！”图拉扬拉紧缰绳，俯瞰着下方的山谷。
　　他，卡德加以及其他的骑兵日夜兼程，其余部队也紧随其后。原本最好的行进方案是继续向西穿过壁炉谷的丘陵然后出现在王城的北面。这样他们便可以通过宽阔的平原向主城门挺进。但是现在，他已经不确定是否值得花去更多的行军时间来换取这个优势。
　　图拉扬希望能从索拉斯？托尔贝恩那里召集更多的部队，但是激流堡并不顺路。他也考虑过绕路而行，不过有消息指出部落很早之前就穿过了山路，这促使他只能加速行军。他们必须及时赶赴王城！
　　但是现在，他从山脉的边缘朝下望去，越过连入洛丹伦的山谷以及下方的湖泊，他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让他感到挫败。部落已经出现在了那里，他们遍布整个山谷，被包围的整座城市看起来像是秋天树上的枯叶一般摇摇欲坠。
　　“他们并没有攻破城墙。”　站在他身旁的奥蕾莉亚指出。她与其他的精灵一样，既是战士又是游侠，能够轻易得跟上战马的速度。她和洛瑟玛．塞隆走到图拉扬身旁，一起观望着他们眼前的一切。“现在还不迟。”
　　“是，你是对的。”图拉扬同意道，他将失望的情绪扔到一边，以便能更加冷静的分析现在的情况。“这场战斗还没有输，有了我们的支援，王城绝不会陷落。”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这甚至可以成为我们的优势。”他淡淡得说道，开始全方位的考虑如今的现状。“部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赶来了，我们可以将它们包围在中间。”他皱起了眉头。“我们必须让泰瑞纳斯知道我们来了，这样才可以协调我们的攻击并让他知道他并没有被抛弃。”
　　塞隆点点头，注视着眼前无数的兽人。“是个好计划。”他同意道。“但是你觉得我们应当怎么到城市里去？没有人能够不受伤害的穿过这些战士，即使精灵也不行。”
　　奥蕾莉亚表示赞同。“如果这里是森林，我也许可以做到。”她承认道。“但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没有地方可以隐藏行踪，妄图接近城市形同自杀”
　　骑着马立在图拉扬身旁的卡德加，笑了起来。“我可以过去。”他保证道，一边大笑着看着其他人的表情。“只需要一些小小的帮助。”他补充了一句，然后看向了刚刚停在他们身旁的岩石上的一个带有纹身的小小身影。
　　“陛下！”
　　泰瑞纳斯抬起头，看到一个士兵喊叫着指向城墙外面。他边想着也许是兽人再次集结准备发动进攻，边顺着那个人的手向外望去，但是这个士兵的手正指向上方。泰瑞纳斯看了看，当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朝着他们飞来时，他惊的吸了一口气。
　　“弓箭手，准备。”他大声发出命令，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黑影。“没我的命令不许攻击。”这事有些奇怪。现在正有成千上万的兽人猛烈的攻击的下方的城墙，那么，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单独派出一个空军？侦察兵？间谍？还是别的什么？
　　弓箭手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抬起长弓扣上了箭，静静地等待着。这个身影越来越近。现在泰瑞纳斯已经能看出这是一只狮鹫，这远比他在纹章徽记上所看到的更加野性以及美丽，让他觉得难以置信。它的羽毛在阳光下呈现出金色，紫色和红色，在它接近时，有着巨大的金色眼睛的脑袋敏捷轻快的四处张望着。
　　还有一个人坐在他的背上，握着缰绳坐着鞍具就好像骑在一匹马上面。
　　骑手个子高大，但看上去远远比不上兽人的体型。而且还穿着衣服，这和下方的那些绿皮战士相差甚远。泰瑞纳斯紧盯着他，当瞥到一抹紫色之后，他长出了口气。这并非铠甲，而是一件长袍，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放下武器！”他朝弓箭手喊道。“是一名达拉然的巫师！”
　　狮鹫拍打着他强有力的翅膀，朝着他们俯冲了过来。然后盘旋在他们上空，弓箭手们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下方的兽人上。这个骑手明显正在寻找一个降落的地点，他最终选择降落在附近的一个角楼上，那里有一个宽阔的圆形平台用来放置锅炉，弩车和烽火。泰瑞纳斯朝那里跑了过去，莫雷夫紧跟在后面，他们跑上塔楼时狮鹫刚好落在地上，将翅膀收回了身边。
　　“很高兴我还没有忘记应该怎么做。”骑手一边说着，一边将腿跨过鞍具，从上面跳了下来。“谢谢你。”泰瑞纳斯听到他对狮鹫轻声说到。然后这个巫师转过身，他白色的短胡须已清晰可见。泰瑞纳斯认出了来者。
　　“卡德加！”他说着，伸出手握住了卡德加的手。“你来这里做什么，还骑在这个东西上？”
　　“我带来了好消息。”这位看起来年老的法师回答道，笑了起来。他看上去有些疲倦，其他还好。“图拉杨和他的部队正位于北方山谷的另一边。”他向泰瑞纳斯报告。一边感激的收下了莫雷夫递过来的一个水袋，猛喝了几口。“我们会从后方攻击部落，将他们赶离你们。”
　　“非常好！”泰瑞纳斯拍了拍手，这是几天以来他头一次感到如此高兴。“这样我们便可以对部落两面夹击！”
　　“这正是图拉扬的计划，”这个法师高兴的赞同道。“库德兰借给我了这只狮鹫，这样我才能来到这里并和你们进行沟通。我很庆幸我还记得麦迪文教给我的驾驭它的技巧。”
　　“这边走。”泰瑞纳斯对他说。“我的仆人会照看这只狮鹫——他们会给它些水喝，我也确定我们能够找些吃的给它。让我们接着谈谈图拉扬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我们要让这些肮脏的兽人为胆敢进攻这座城市感到后悔。”
　　“冲锋！”图拉扬立在队伍前方，把战锤像一根长枪一样举在自己前方。踢了踢战马让它停止喝水，然后直冲向了兽人大军。大多数兽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面即使全力攻击也无法造成丝毫损伤的城墙上，只有极少数兽人听到了图拉扬战马的嘶鸣并转头看了过来。其中一个兽人张开嘴准备发出警告，但是图拉扬的战锤狠狠的击中了他，震碎了他的下颚，余力折断了他的脖子。这个兽人倒在了地上，图拉扬的战马从他身上踩踏了过去。
　　剩余的骑兵跟着发起了冲锋，步兵也紧随其后，他们穿过平原从北攻向了城市。在他们的前方，是已经转过身正对着他们的部落军队。
　　在同一时刻，城上的弩炮突然发射了，箭雨和巨石朝背对着他们的部落倾泻而下。
　　图拉扬带着骑兵冲向了部落的前排，穿过他们，绕行一圈后又回到了原位。城市的防御工事紧接着第二次发起了进攻。
　　兽人们阵脚大乱，不确定应该怎么办。当他们面朝城墙时，联盟部队便从后方发起攻击。如果转过身去，他们又会遭到城市守卫的攻击。他们并没有攻破城墙，所以没办法退入王城，而如果想退回湖边的山地，他们又必须首先穿过联盟的军队。无论他们选择哪条路，都是死路一条。
　　不幸的是，部落余下的人还有很多。一列数量庞大的兽人走向了前方，手中紧握着武器，图拉扬只能领着自己的骑兵回撤。精灵弓箭手乱箭齐发，箭雨落在了他们头上，很多兽人倒了下去，但是新的战士立刻填补了空缺。兽人们向联盟军队发起了冲锋，使得他们不得不向后退去，否则便会被兽人部队碾碎。一步一步的，图拉扬发现自己和自己的手下已经被逼到了湖边。当他们被赶到了足够远的距离，其余兽人士兵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王城上面。他们朝着城墙猛攻过去，消耗着城里的热油，石块以及其他的防御工事。
　　弩车并不能攻击已经靠上城墙的敌人，这会对城墙造成极大的损伤，于是兽人能够安全的攀爬城墙并且撞击着城门。尽管城门现在依然坚固，但是正承受着猛烈的撞击。。兽人们狂笑着接近城墙，全力向上攀爬着。大多数兽人在攀爬的过程中被刺穿击坠了下去，但是仍有少数人做到了，他们登上城墙开始攻击守卫，使得城墙守卫们无法全力阻止其余正在攀爬的兽人。第一波的攻势被很快消灭，但是更多的人跟在后面，尸体开始堆积了起来，为其余兽人提供了一些掩护，这让他们能在攻击守卫之前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让他们准备好自己的武器。
　　“这没起作用！”卡德加朝着图拉扬喊道，他们正穿过一座肯定是兽人建来渡过湖面的粗制桥梁。“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像这样击溃他们！我们需要想些别的方法！”
　　“我接受！”图拉扬回答道，正和一个冲向他的兽人战斗着。“你能用你的魔法来对付他们吗？”
　　“可以，但是用处不大。”卡德加回答道，用剑刺穿了一个靠近他的兽人。“我一次只能杀死一小部分。我可以召唤风暴但是这没用，而且还会使我无法在接下来使用其他的法术。”
　　图拉扬点了点头。“让我们的人退过这个湖，然后守着这座桥！”他告诉他的朋友，在他用盾牌将一个兽人打入下方流动的湖水时再次举起了战锤。“接下来，我们可以在他们对我们失去兴趣背对我们之后再次发起攻击。”
　　卡德加点点头，正忙于保护自己而无法开口。他希望新的计划能够有效。因为兽人可以简单的烧掉桥梁然后持续猛攻城门直至它倒下。一旦城门失守，他们便可以攻入城市而再也不可能被赶出去。在这之前，在暴风城，卡德加曾经见识过兽人是如何攻陷城池的。他可不想再次见到那一幕。
　　“城门开始出现裂痕！”
　　泰瑞纳斯摇着头，就好象能把这阵叫喊甩到脑后。自己现在无暇他顾。在他关注着下方的战斗时，一个兽人登上了离他不远的城墙，朝他冲了过来。他张着嘴大笑着，露出尖利的獠牙，手中挥舞着沉重的战锤。泰瑞纳斯不情愿的捡起了一把落在地上的剑，苦恼的意识到他并非一个战士。
　　有个人从一旁跳了出来，他认出是莫雷夫后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个守卫指挥官拿着一只长矛，向兽人刺了过去，使得他退后了几步。“您应当去看看城门，大人。”他冷静的说着，再次刺向了兽人。“我会解决这个。”泰瑞纳斯能够看到有不少守卫出现在兽人的另一边，其中两人也装备着长矛。
　　明白到这里已不再需要自己，泰瑞纳斯如释重负的放下了剑，转过身子，他低下头走下了城墙里的一段不长的阶梯，从一件小型的护卫盔甲旁边走了出来，从这里沿着墙边一段狭窄的小路走着，尽头是一个楼梯，顺着台阶向上，他再次来到了城墙之上，不过现在已经身处主城门之上了。
　　在走到城墙边沿之前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沉重的撞击，这个冲击令他的牙齿磕磕碰碰，石墙也摇晃着。他朝下看去，兽人们正抬着一根厚重的树干撞击着前门。即使从这里，泰瑞纳斯也能看出每一次的冲击都令这些人颤抖。
　　“加固城门。”他对站在附近的一个年轻副官说道。“叫上一些人，去加固前门。”
　　“用什么，长官？”这个年青的军官问道。
　　“你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泰瑞纳斯回答道。他越过城墙看了过去，不计其数的兽人聚集在这里攻击他以及他的城市。在更远的地方，他看见了桥上闪过一缕金属的光亮，他明白图拉扬和他的部队已经撤到了那里，以便发起下一次的进攻。泰瑞纳斯只希望，下一次攻击能够做的更好。
　　第十七章（上）
　　＂我们要拿下他们了！＂　一个兽人咆哮着，　毁灭之锤也张开嘴笑了起来。已经胜券在握了！虽然无论他投入多少战士，这座城市的城墙都依然稳固的挺立着，不过城门在无休止的撞击下已经开始出现裂痕。当城门倒下的那一刻，他的战士将涌进王都，解决掉剩下的那些防御者并且摧毁这座城市。有了这里和精灵森林作为基础，他们将横扫这片大陆，将人类赶到海边并最终将他们扔进海里。然后，这片土地将属于部落，他们将结束这场战争重新开始一场新的生活。
　　如果食人魔在这里，倚着他的战锤，注视着手下再次对那坚固的城门发起冲击，毁灭之锤又一次想到了这件事。他们可以攀上这座城墙，甚至可以用棍棒在这厚实的城墙上砸出大洞来。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古尔丹，寇加尔以及他们的氏族依然没有出现在这里。通过穿越山脉，毁灭之锤来到这里并没有花去太多时间，他知道这一点，古尔丹他们也应该赶到了．
　　“毁灭之锤！”他朝周围一看，自己的一个战士正指着天空。难道更多的狮鹫赶来了？他一脸苦相。这些怪兽在辛特兰森林里被证明是非常棘手的存在，在奎尔萨拉斯时也同样如此。从这里他只能看到有少数出现在了远方，其中一只飞向了城堡又离开了，看上去并不准备参与战斗。不过他依然警惕着。蛮锤矮人非常强健，他们的坐骑速度极快，他们的风暴之锤就如兽人的战锤一样的致命。他们个人不大，却非常难以应付，现在只是出现了几只，但如果更多的增援正在赶来，他就必须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穿过云层的那个黑色轮廓变得越来越巨大，对于一只狮鹫来说它的身躯太长了。毁灭之锤听到他的战士们朝飞向他们的阴影欢呼的声音。一只龙！这实在是一个好消息！这些巨大的野兽可以用他们的火焰攻击这个城门，除掉那些城墙上的防御者。这座城市已经是囊中物了！
　　这条龙在河边稳稳的着陆，在刚落地时，一个兽人从龙背的鞍上跳了下来，毁灭之锤大步跨了上去，将战锤挂在了他的身后。
　　“毁灭之锤在哪里？”这个龙骑兵喊道。“我有急事要告诉他。”
　　“我在这里。”毁灭之锤答道，他的战士让出了一条路使他通过。“怎么回事？”
　　这位骑兵转过身面朝着他，毁灭之锤突然想到自己曾经见过这个战士。他是祖鲁希德的一个亲信，一位强大的战士。据说是第一批有胆量骑上这些依然试图反抗的巨龙的兽人。托格斯，对，这就是他的名字。
　　“我带来了祖鲁希德的一个消息。”泰格斯大声说到，一个奇怪的表情出现在他宽大的脸庞上——毁灭之锤从中看到了愤怒，狼狈，似乎还有些羞愧甚至恐惧。
　　“那么，告诉我。”毁灭之锤一边回答，一边走进了龙尾盘成的圆圈之内。靠在附近的兽人明白了这个警告，便向后退开留给两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是古尔丹。”泰格斯说道。他是一个高大的兽人，和毁灭之锤一样高，不过他并没有看向毁灭之锤。“他逃了。”
　　“什么？”到了现在，毁灭之锤明白了为何龙骑兵的脸上会出现恐惧的表情，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因为愤怒而沸腾，他的手紧紧得握着战锤，木质把手响起抗议的声响。“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是在你刚离开不久的时候。”托格斯回答。“寇加尔跟着他走的。他们带走了暮光之锤以及暴掠氏族的人。他们登上了船朝南驶入了无尽之海。”现在他抬起了头，恐惧的表情被愤怒所替代。“我的一个同伴注意到了他们，飞下去询问他们为何走错了方向。古尔丹用他那邪恶的魔法杀了他。我看着这一切发生！我本来想追上去，不过我知道我必须告知祖鲁希德这件事。他命令我立刻来到这里。”
　　毁灭之锤点点头。“你做的对。”他肯定了这位龙骑兵的行动。“既然古尔丹杀掉了你的同伴，那么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你，这样就没有人能把他背叛的消息带回来。”他咧着牙怒吼着。“混帐东西！我以前就知道他不值得信任！现在他居然带着船跑了！”
　　“我们可以从空中赶过去。”托格斯提议到。“祖鲁希德说他会让其他的龙骑兵做好准备。我们可以将船烧成灰烬，还有所有在船上的兽人。”
　　毁灭之锤点点头。“说的对，不过前提是你必须靠的够近。古尔丹的法术非常强大，寇加尔的力量也同样如此。”他将战锤砸在地上。“我就知道他造的那些祭坛会是个麻烦！我让他转化了那些食人魔变成新的战士却充实了他自己的队伍！”毁灭之锤的情绪很差，为自己的愚蠢而自责。他因为太想获得新的武器投入与人类的战争使得他忽略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直觉。这个直觉曾无数次告诫他这个术士只会为自己打算。
　　托格斯依然在等待毁灭之锤的命令，不过他们俩都转身朝向了一个跑过来的兽人。是萨贝克，毁灭之锤年轻的黑石氏族二把手，他停在了不远处，因为龙尾正抽打着地面发出警告。
　　“怎么？”
　　“出状况了。”萨贝克直截了当的说。“山路被断了。”
　　“什么？”毁灭之锤转了身，视线越过红龙看向了奥特兰克山脉的方向，很清楚的看到了黑压压一片从南方赶过来的兽人被阻挡在了山路上。“怎么回事？”
　　萨贝克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回答说。“不过我们再也无法穿过那条山路了。我派出了战士去侦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们一个都没回来。”他的意思很清楚，那些人早该回来了。
　　“可恶。”毁灭之锤咬紧了牙关。“那个人类背叛了我们！我就知道会出卖自己种族的人不足以信任！”他又想到那位披着斗篷的懦弱的人类应该不会有胆量转过头来对付自己。也许是联盟表现出了更强势的力量，或者他们用一些比部落更强大的压力逼得他屈服——也许他们发现了他的背叛行为，剥夺了他自身的权利从而控制住了山路。对，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那个男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背叛他，特别是那附近还有部落的军队。他一定是被抓住带走了，其他人则控制住了那片山区。
　　无论如何，这些都不能改变如今的困境。“有多少兽人被困在那里了？”他问道。
　　萨贝克耸耸肩。“不好说。”他提到。“不过至少应该有半个氏族，甚至更多。”他朝周围看了看。“我们这里依然有很多战士。”他说。“当古尔丹赶到这里的时候我们能有更多。”
　　毁灭之锤苦笑着，他仍在思考着。“其他人？其他人不会来了！”萨贝克看上去非常吃惊。“古尔丹背叛了我们。”毁灭之锤告诉他的助手，艰难的描述了事情的经过。“他带走了船，带上了两个氏族的人前往了无尽之海。”
　　“不过，为什么他要这么做？”萨贝克问道，显得非常的困惑。“如果我们输掉了这场战争，我们将无任何立足之地，包括他自己在内。”
　　毁灭之锤摇了摇头。“他从来不在意这场战争。”他脑子里回想起在暴风城看到这位术士时的情景。“他似乎找到了一个东西，一个异常强大的东西。”他模糊的回忆着。“这个东西可以让他强大到无须部落的保护。”
　　“那我们该做些什么。”萨贝克追问道，他回头看向城市。“这样我们就没有足够的兵力攻下这里了。”他提到。
　　毁灭之锤不愿意去看那边，他知道自己的助手是对的。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坚固得多，它的守军也十分的顽强。联盟从他们后方发起的突然袭击也使得他们的部队遭到了大量的减员。而且，他们现在也无法得到任何地方的增援了。
　　这还不是唯一压在他心上的事，古尔丹的背叛罪大恶极，他还带走了其他的兽人。他们把个人目的看得比整个部落还重要，他们将自己的私欲放在了自己人民的需求之上。而这，曾是驱使毁灭之锤杀掉黑手以取得部落的控制权的原因，他要终结这种堕落并让他的人民重拾荣誉。这个背叛行为绝对不会被饶恕，无论这会让部落以及毁灭之锤自己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雷德！麦姆！”毁灭之锤大吼。黑手兄弟迅速跑了过来，也许他们从他的喊声中觉察出了酋长刻不容缓的态度。
　　“带着你们的黑牙氏族朝南进发！”毁灭之锤一边回忆他的斥候在巨魔的帮助下绘成的地图，一边下着命令。“你们沿着河往回走，从那里穿过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到海边去。古尔丹虽然跑了，不过仅仅只有两个氏族，不足以用到我们所有的船。剩下的船应该还停在那里。”他的脸扭曲着，露出尖利的獠牙。“追上这群叛徒，杀光他们所有人，将他们的尸体全都扔进海里！”
　　“但——这座城市！”雷德试图争辩。“这场战争！”
　　“我们人民的荣誉已经危在旦夕！”毁灭之锤大喊着，举起他的战锤作出战斗的姿态，向其他的氏族首领咆哮着，所有人沉默着，没有人胆敢藐视这个命令。“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他狠狠的瞪着黑手兄弟。“这是让你们重新找回荣誉的机会。”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缓自己的情绪。“我会带着我的人朝南缓慢行进，帮你们抵挡后面的追兵并且沿路扫清障碍。我们将保持这条路畅通无阻，等一切结束后我们会回到这里。”他向他们保证说。“然后终结这一切。”虽然他自己也在怀疑自己所说的是否能实现。这次，他们是靠的出其不意攻到了这座城市。但这一切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黑手兄弟点了点头，看上去他们很不情愿。“我们会按你的吩咐去做。”麦姆回应道，他和他的兄弟转身跑向自己的战士去传达命令。
　　毁灭之锤转过身朝向托格斯，后者正站在一旁待命。“告诉祖鲁希德，派出所有的龙前往无尽之海。”他对龙骑兵吩咐道。“用你们最快的速度去飞。你会有机会为你的同伴报仇的。”
　　托泰斯点点头，复仇的思绪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他转身跨上了自己的龙，让毁灭之锤向后退了几步以使这只巨大的生物有足够的空间能够伸展开翅膀飞上天空。毁灭之锤看着他们离开之后再一次的咬紧牙关，他的双手因为打击和愤怒颤抖着。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最多再给他一天时间，这座城市就将属于他了！现在机会就这样从手边溜走了，这场战争获胜的希望开始变得渺茫，可是对他来说，荣誉永远是第一位的。
　　泰隆．血魔正站在附近，毁灭之锤走上前去打量着死亡骑士。“那么你呢？你又是怎么打算的？你这个腐烂的死尸？”毁灭之锤质问着他。“你曾经追随古尔丹，现在他背叛了我们所有人。你现在会跟着他去吗？”
　　这位亡灵战士用他通红的眼睛注视了毁灭之锤很久，然后摇了摇头。“古尔丹遗忘了我们。”血魔回答道。“我们不会跟他走。部落是我们的一切，我们对他宣誓效忠——同样也会听从你的指挥。”
　　毁灭之锤茫然的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家伙的回答感到惊讶。“很好，那么，去保护我们的人撤离这座城市。“他命令道。血魔接下了命令，走向了其他死亡骑士和他们的骸骨战马的所在之处。萨贝克也离开了，现在只剩下了毁灭之锤一个人。
　　“古尔丹！”他喊道，高高举起他的战锤对着天空咆哮。“我要杀了你！我要看着你为背叛我们的阵营付出代价！”天空并没有回应，不过毁灭之锤在怒吼之后感到稍微舒服了一些。他放低了自己的战锤转身重新投入了战场，迫使自己开始考虑如何能够顺利的带领自己的战士南下前往海边。
　　古尔丹从船头探出身子嗅着海上的空气。他闭上眼睛，用他自己神秘的感知能力去寻找那股强大的气息。他几乎在瞬间就感受到了，那如同新鲜的血液一般的刺激的味道，强大的让古尔丹的皮肤感到刺痛，他的头发也噼啪作响。
　　“停下！”他喊道，坐在他身后的氏族成员停止了划船。船很快减了速度，静静的停在了水面上，古尔丹笑了起来。“我们到了。”他宣布道。
　　“但是——但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啊。”一个来自他自己的暴掠氏族的名叫德拉克苏尔的兽人问道。古尔丹转过身，睁开了他的双眼，盯着这位年轻的兽人术士。
　　“什么都没有？”他笑了。“那你觉得是我们把你用铁链绑起来然后扔下海底去为我们看看到底有没有，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相信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德拉克苏尔退到了一边，结结巴巴的道歉，不过古尔丹已经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他看向了停在一旁的那只船，寇加尔正站在船头附近。
　　“通知其他人。”古尔丹对他的助手说。“我们要立刻开始。毁灭之锤大概已经知道我们的行动了，我可不想在我们达到目的之前被任何人打扰。”
　　这个双头食人魔点点头，对自己船上的手下发布命令，然后又朝另外一条船传达着命令。他们将绳子投掷了过来，有的抓住绳子缓慢移动，有的利用绳子在游泳时引导自己的方向，这取决于他们自身的能力以及对水的适应程度。很快食人魔法师和兽人侍僧们都登上了古尔丹的船。
　　“我们所寻找的地方，一个古老的神庙，就在我们下面。”当他的所有术士都聚集到他面前的甲板上时，古尔丹开始解释着。“当然，我们可以潜下去进入那里，不过我不知道这到底有多深。而且下面的黑暗和寒冷也不合我的胃口。”他笑着。“取而代之的，我们将把这座岛整个的抬起来，让神庙自己到我们面前来。”
　　“我们可以做到吗？”一个新的食人魔法师问道。
　　“当然可以。”古尔丹回答道。“不久以前在我们的家园，我们兽人就曾经举起过另外一块大陆，一座位于影月谷的火山。当时我统领的是暗影议会，现在我将指挥我们这群人。”他等待着如果有其他的问题或者异议，不过没有人这么做。他点了点头，很好，这些新的属下不仅强壮而且更加的顺从，他很满意这两点。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寇加尔最后问道。
　　“就是现在。”古尔丹回答。“干嘛要等？”他转身指着船上栏杆的方向，他的助手开始围绕在他周围。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去接近那个他感受到的位于下方的力量。这很容易就可以捕捉到，当他紧握住这股力量后，古尔丹开始用力拉着。用魔法将这股力量和他的来源拉到他面前来。与此同时，他将意识延伸出去，并将法力施展在周围环绕的能量上，也将他们拉了过来。周围的天空开始变暗，附近的海水也变得汹涌起来。
　　“我抓到他了。”他咬紧牙关的对自己附近的人说道。“追踪我的法力，你会感觉就跟你自己的一样。将你们自己的法力倾注到我所构造的能量体上，和我一起向上拉！就是现在！”
　　他能感觉到寇加尔和其他人将他们的力量注入了自己的力量里。天空变成了深红色，雷声隆隆就如同暴雨将至，巨浪冲击着他们的船。他之前所感受的那股沉重的牵引力也变得轻了不少。不过活依然一点也不轻松，只是没有之前那么折磨人了。每一次的拉动都会让他们的魔法阵变得更加的强大，他施加于力量来源的握力也和用在周围的握力一样变得更加的牢固，自然的力量愤怒的攻击着他们，但是他们依然稳稳的站着。
　　这些人站在这里已经有好几个钟头了，在那些正拼命与巨人般的力量搏斗的战士眼中他们都一动也不动。海水浸透了这些战士的身体。雷霆声震耳欲聋。落下的闪电几乎让他们失明。这些船疯狂的摇摆着，他们紧紧抓着船桨以守住自己的位置。很多人看向古尔丹以及那些术士们，即使在船剧烈的摇摆之下，他们也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过了一会儿，一股火焰和烟雾从船头不远处的水里爆发了出来，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烟尘。透过这些沙砾和蒸汽，他们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水里冒了出来，就像一个啄破了自己蛋壳的鸡嘴一样。这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块石头。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这些一直注视着眼前一切的战士们目瞪口呆。这个东西变得越来越大，从波浪里迅速钻了出来，水和熔岩从顶端顺着流淌了下来。刚刚还是小石头很快变成了大石块，又从大石块变成了一块小的高原地带，这个高原又变成了一小片多石的平地。其他的部分也浮现了出来，从离第一处不远的海面上升起，但是他们是被连在一起的，当海水从上面全部退去，兽人们可以看到一整座岛屿从海底钻了出来，依旧喷射着火焰，灰尘以及蒸汽。另外一座稍小一些的岛屿也接着浮了出来，然后是第三座，第四座。
　　最终，头顶的天空从旋转着的深红色变回了平时的铅灰色，巨浪也逐渐退去，慢慢得只有大船船桅的高度。古尔丹睁开了眼睛，他摇摇晃晃的走着，和其他一小部分术士一样靠在了一旁的栏杆上休息。他抬头望向这块新出现的列岛，岛屿依旧散发着蒸汽，伴随着轰轰的声响，逐渐构成新的形态。古尔丹笑了起来。
　　“很快。”他小声得说着，望着眼前的岛屿然后用自己的意识感受着这一切，计算着自己所寻找的场所之所在。“很快，我将带着你们前往我所寻找的神庙，那件稀世珍宝就躺在里面。”
　　“我看见他们了。”一个战士大喊。“他们在那里，那座岛上！”
　　黑牙氏族两个酋长的其中一位，雷德．黑手，看向了那个兽人指着的方向，那正是他们之前接近时所看到的发了疯一样翻滚的区域附近。他看到前方的岛屿下着稀薄的小雨，朝西边看过去，一些黑色的身影在聚拢在那里。“很好。”他说道，点点头然后紧紧握住了他战斧的把柄上。“加速前进。”他对自己的手下说。“我想在他们有机会找到藏身之处之前接近他们。”在另一艘船上，他看到他的兄弟麦姆也在对自己的手下说着些什么，毫无疑问是发出了相似的命令。
　　“如果他们用法术来对抗我们该怎么办？”他的一个年轻战士问道。不少人点头表示同意。这是他们唯一恐惧的东西，甚至远超过被联盟抓住或者被龙吃掉的恐惧，雷德也很难说他们的担忧是错的。他并不赞同攻击古尔丹和他的手下。这是毁灭之锤下的命令，而且，他还赌上了黑手之名。雷德只有尽全力去实行——也许去送死。
　　“他们的法术确实厉害。”雷德说道。“古尔丹本人可以轻易的在几分钟之内杀死我们三四个人。但是他需要时间，而且需要身体上的接触或者靠得足够近，要不就是持有一些受害者身上对他有用的东西。”他笑了起来。“你们中有人借给这位首席术士自己的水袋，一对铁手套或者磨刀石吗？”这让那些如他所愿的笑出了声。“所以，当我们遇上这些术士的时候，只要避开他们，不让他们接近，然后在他们施法前围住他们。”他叩击着战斧强调道。“除开这些法术，他们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兽人，他们会流血而且死掉。这和我们以前在老家狩猎食人魔没有区别——这些家伙中任何一个都比我们强壮，但是我们依然可以组成小组消耗他的体力，并最终干掉他。”他的战士们点点头。明白了雷德的意思，现在在他们看来，法术不过是另一种武器而已，便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马上就到。”舵手对他们宣布道，雷德顺着船舷看向自己的后方。这座岛突然出现在了一边，从与船的大小对比来看，雷德感觉这块新的土地非常巨大，比他在这个世界里见过的大多数岛屿都要大得多。有很多从舰船上放下的小船停靠在了岸边，他能很清楚的看到兽人从上面跳下，然后进入了这块黑暗潮湿的大陆。雷德努力控制住情绪然后下达了命令。“准备登陆，当我们到了上面，目标对准那些术士。杀死挡在我们去路上的任何人，任何东西！”
　　第十七章（下）
　　“我们有伴了。”寇加尔指着一个方向对古尔丹说道。他们的小船刚刚靠上了这块新岛的海岸，这块岛屿仍时不时摇晃着，蒸汽虽已渐渐散去，但是仍时不时有火焰以及熔岩喷出。
　　古尔丹顺着他助手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一支舰队正从远方接近着这座岛，这座他的岛。从领头的船的行进方式，古尔丹能够看出它是使用的是人力划桨，通常情况下这只说明了一件事：兽人。毁灭之锤的部队已经找到了他们。
　　“那个该死的家伙。”古尔丹骂道。“为什么他总是如此之快的做出决定？如果他们再晚来一天我们就可以完成所有的计划了。”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告诉战士们准备战斗。你必须在我进入神庙找到宝珠之前挡住他们。”
　　寇加尔两张脸都笑了起来。“很荣幸。”这个巨大的双头食人魔和他氏族的其他成员一样的狂热，对于世界最终必将充斥着暴力和流血深信不疑。所有的暮光之锤成员都有着相同的信念，他们可以为了让世界走向那最终的结局与任何人，任何东西战斗。过去在德拉诺喝下的恶魔之血让他们这与生俱来的嗜血增强了百倍。“我不会让他们通过的。”食人魔保证道，并抽出了背上的那把弯曲的长剑。
　　古尔丹点点头。“很好。”说完，他转过身，小心翼翼的朝着岛屿的深处走了进去。他所踏出的每一步都会伴随着蒸汽喷出。德拉克苏尔和其他侍僧以及食人魔法师们也紧紧的跟了上去。
　　“进攻！”雷德大喊着，手握战斧与自己的战士一起冲了上去。“杀掉这些叛徒！”
　　“杀光叛徒！”麦姆在一旁附和着。
　　“上！”寇加尔怒吼着，他将镰刀一般的长剑高高举起，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傍晚微弱的阳光。“让他们的鲜血洒满这片土地。”他另一只脑袋补充道。“他们将最终迎来死亡！”
　　两支部队在这个遍布熔岩的海滩上已雷霆万钧之势撞在了一起。武器轮番闪现，战斧，战锤，剑以及长矛交织在一起，迸发出狂野，激情以及狂热。鲜血四处飞溅，给浓密的空气出现一层红雾，周围的海浪也变得昏暗。地面依然不太平稳，上下起伏着，不少战士在失去平衡摔在地上的时候被敌人杀死。
　　战斗进行的非常的残暴。寇加尔的战士奋力厮杀，毫不关心自己的安危——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给敌人造成尽可能多的伤害和痛苦。毁灭之锤的战士则是为了复仇以及公正而战。向古尔丹的背叛以及所造成的后果复仇。两边的人都坚持着自己的信念，没有人想过退缩。
　　对于双方来说，这场战斗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数量。古尔丹只带了两个氏族的人跟着自己，他自己的暴掠氏族和寇加尔的暮光之锤氏族。他的暴掠氏族是最小的一个氏族，所有的成员都是术士——他们所有人都跟着古尔丹，只留下暮光之锤的人抵挡毁灭之锤的部队。雷德．黑手和麦姆．黑手带来了大批自己黑牙氏族的人，这是部落里最大的氏族之一。暮光之锤的战士数量处于绝对的不利，他们也很清楚这点。随着战斗持续下去，两边都遭受了重创，这个差距很快显现了出来。
　　但是这些狂热的暮光之锤战士拒绝投降，他们发誓将战到最后。每一个战士倒下时都要拉数名毁灭之锤的战士陪葬——两个黑牙氏族的战士用战斧砍入了寇加尔的身子，他在倒下之前斩断了其中一人的右臂，另一个战士的眼睛也被战斧击中——最终，灼热的海滩只留下了黑手带来的部队以及遍地尸体。
　　“现在。”雷德说着，他正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兽人尸体上擦拭着战斧，鲜血仍从这个尸体前胸的伤口涌出。“我们去追古尔丹。他将为此付出代价。”
　　古尔丹正站在一个远古神庙的基座上，他的外墙上堆积着苔藓，珊瑚以及各种深海里的沉积物，不过他仍旧能够勉强分辨出这个建筑的风格，这和他在奎尔萨拉斯看到的非常相似，庄严而又优雅。是精灵们创造了这个建筑，他能够确定在遥远的过去，这里非常的优美华丽，不过现在，他的外墙摇摇欲坠，整个建筑破败不堪，大量的海藻淤泥覆盖在上面。不过对他来说，外表是无关紧要的。吸引他的是那股他能感觉到的脉动，这股力量牵引着他，他甚至能够看到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整座建筑都在颤动。
　　“进去！”他对德拉克苏尔和其他术士说。“我们必须往里走。”
　　事实上，他曾经犹豫过是否要带上自己的部下进去。他知道萨格拉斯的墓就躺在里面，还有那个具有无尽力量的萨格拉斯之眼。他是一个人去好呢，还是和其他影子议会的人分享这个力量。最终，他还是决定带上他们，因为他并不知道这个古老的神庙里面可能会有些什么东西。所以古尔丹认为最好还是带上他的这些仆从。如果必要，在他们找到萨格拉斯墓之前也可以杀掉他们。
　　他们小心翼翼的向里走着，古尔丹创造了一个绿色的光球让他们能够把周围看的更清楚。这里的大厅和房间就像建筑的外表一样已经面目全非，地上有着一层沙砾和海藻，墙上都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贝壳以及海草。甚至连门框都已变形，一些生物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吸附在上面，他们呆的地方都被磨平了。
　　“快点，你们这些蠢货！”他很不耐烦的对自己的氏族成员下着命令。“分散开，去寻找主要的通道！我们必须在惊动那些墓穴守卫之前找到眼睛所在的房间！”
　　“守卫？”其中一个术士，乌鲁克．杀云迟疑得问道。“你并没有说过守卫的事！”
　　“没用的懦夫。”古尔丹责骂道，甩给乌鲁克一记耳光。“我说了行动！”他的愤怒动员了手下，至少暂时压住了他们对这个陌生地方的害怕以及对未知存在的恐惧。这些术士开始穿过建筑寻找着道路。终于他们找到了一条宽阔的走廊，然后沿着这条路走了进去。
　　他们战战兢兢的朝里走着，四周被破坏的痕迹渐渐变少。现在古尔丹也能够清楚的看出圆柱上雕刻的精美花纹以及墙面上的美丽雕刻，地面和天花板上也到处都是这些精美的加工。虽然经历了盐水长期的浸泡已经有了些毁坏，不过这里仍旧能够看出它昔日的辉煌，即使是最疲倦的游客也会对这里的精致留下深刻的印象。
　　古尔丹无暇欣赏这些东西。他心里只想着一个东西，那个埋藏在地下等待着被他发现的力量。当他终于来到那个地下墓穴的大门时，他停下了脚步尽情享受着这个时刻。
　　“现在，萨格拉斯。”他轻声说着。“我会夺走你所留下的力量——然后让这个可怜的世界跪在我的面前！”
　　他已经感觉到了这股力量，它强大无比，让他的思绪为之颤动。那个绿色的光球，在他第一次施展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大小的光球，现在变得有他的头两倍那么大，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让自己不敢直视，温度也急速提升，它将光球推向了大厅中心生怕他融化了周围的墙面。他们仅仅是接近了那个能量！如果他真正接触到了那股力量，并把充分吸收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已经无法想象了。
　　沉浸在这样的思绪中，古尔丹示意其他人退后，他们顺从的退到了房间的另一边。他伸出手抓住了巨大的黑铁门的把手。这是整个庙内唯一没有装饰过的地方，它的单一反倒给人一种庄重的感觉。显然，它说过，这里不需要任何低俗的装饰品，。怀着对藏在里面的东西强烈的渴望，古尔丹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动大门。他能够感觉到废弃了几个世纪的气息，也感觉到了一阵刺痛就好象一些力量穿过了他的身体。但这股力量并没有伤害他，更多的能量被这股力量所触发，他甚至能感觉到还有更多更巨大的能量连接在遥远的后方。不过第一股能量穿过他之后又退了回去，它的那些伙伴也停止了动作。正如萨格拉斯向他保证的那样。艾格文在这里设置了结界以防止人类，精灵，矮人甚至是侏儒——简单来说就是任何一个艾泽拉斯的原生种族——闯入这里。不过他是一个兽人，而艾格文从来没有听说过德拉诺，她的法术对他是无效的，所以现在，他能够轻易的拉开这道门然后走进去。大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他猛的用力一拉，整个门便完全打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即使是古尔丹创造的光亮也无法穿进去。这片黑暗是如此的冰冻，立刻冻僵了他的手指，他呼出的气息也结成了冰，这些阴影正缓慢的凝聚成一个形态，静静的蠕动着，这个周身布满眼睛的东西翻滚着，变得比周围更加的黑暗让人根本无法用肉眼觉察。他们正在挣脱出这个永恒的囚室，朝着已经吓呆的古尔丹和他的手下扑了过来。
　　恶魔。但是和他之前见过的恶魔没有任何共通之处。古尔丹回想起他之前面对过的这些糟糕的生物，但是这一个让其他恶魔变得弱不禁风。
　　不！古尔丹在内心里呐喊着，他的嘴已经无法发出声来。这不是他期待得结局！萨格拉斯承诺过的！他试图召唤他的魔法，举起他的双手挥动起来——做任何可能的动作。但是这个眼前的景象让他瘫痪了，肉体以及灵魂都如此。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呆立得看着那些东西向他靠近，他们阴影般的爪子已经触摸到了他的脸。
　　这第一下的接触让他从瘫痪中清醒过来，古尔丹发现自己正在逃跑，他慌忙的试图逃出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德拉克苏尔和其他人本来是站在他后面的。但是他们都不见了，这些人一定已经逃跑了。尖叫声不断的在古尔丹所处的墓穴中回响。他那被利爪触摸过的地方像被火灼烧一般的疼痛，他抬起手摸了摸脸才发现那里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你这可恶的东西，萨格拉斯！”他一边咒骂一边磕磕碰碰的通过圆柱，窜过房间和凹室。“我绝不会被这样击败！我是古尔丹！我是黑暗的化身！这一切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他屏住呼吸，听着身后的动静。什么都没有，那些尖叫声也没了。蠢货，懦夫！他想着。脑子里浮现出那些跟着他来到这里的暴掠氏族成员。“他们大概已经死了。”他的脸仍在抽搐，他用手按住那里，试图让伤口停止流血。他突然开始有些头昏眼花，手脚无力。“就算如此，我也必须前进。”他镇定的对自己说到。“我个人的力量也应该足够——”
　　古尔丹停止说话，仔细的聆听起来。那是什么声音？非常微弱，喋喋不休，这让他感到头皮发麻，但是这个声音又夹杂着冷酷和——嘲笑？
　　“这个笑声．．．是你吗？萨格拉斯？”他问道。“你试图嘲笑我？当我拿到你那燃烧的眼睛之后，我们再看看谁能笑到最后！恶魔！”
　　他转过一个角落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大厅，这里的墙壁令人意外的一片空白。被无法言明的东西所打动，古尔丹走到最近的墙边开始在上面写着什么，他用自己的血潦草的记录了自己在这里的遭遇和里面的守卫。有很多次他都犹豫着是否继续写下去，他的手已经慢慢抬不起来了。
　　“被伏击了．．．被那些守卫。”他沉重的写道。“我．．．快死了。”他知道这是事实，他竭尽所能的想在死亡来临之前记下他的经历。不过在他的身后，他已经听到了和石室里一样饥渴的声音。他们是来找他的。
　　“如果我的仆人们没有抛弃我。”他写着，眼前已经模糊一片，嗓子也哽塞得说不出一句话。不过他明白这不是他们的错。这都是他自己的错。他一直认为什么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而事实上，他只不过是一个被骗的傻子，一个卒子，一个奴隶。他的存在只是个玩笑，是一个纯粹的玩笑，而且很快就将终结。
　　我是一个蠢货。他想着。他停止了手中写字的动作转身想要逃跑，却发现已经太迟了。
　　接下来，利爪深深的刺入他的身体，古尔丹只听到了自己绝望的惨叫。
　　雷德伸出一只胳膊挡住了麦姆行进的脚步。“不用了。”他轻声说道，他将伤口用一根从阵亡士兵身上取下的腰带粗略包扎了一下。但鲜血仍从上面渗透了出来。
　　“我们必须追上古尔丹。”麦姆坚持道。尽管身上的伤口使他得步子有些不稳，一根宽绷带绑着他的一条腿，肩膀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没有这个必要了。”他的兄弟说。“这些．．．家伙已经替我们完成了任务。”一些怪异的东西从他们面前的建筑物里钻了出来，这些东西有着很多触手，关节以及相当多的牙齿。它们一个跟着一个，一刻不停的攻击着兽人，像饥饿的野兽一样撕咬着被袭击者的身体。一些兽人被这些怪物的样貌吓呆了，但其他人给予了反击，他们最终消灭了这些东西，虽然这付出了一打兽人生命的代价。
　　这些家伙是这个建筑里跑出来的。虽然他只是一个战士，不过雷德也能感觉出一丝魔法的气息从面前这个破败的神庙深处传来，这股力量非常强大，却又邪恶的超乎想象。它充满着憎恨，直指向任何存在于世上的生物。只有怪物才能在这种力量下存活下来。
　　突然，他们脚下的地方开始震动，从神庙的入口传来一声巨响，一个深邃的像是混杂着笑声的声音从下面的深处传来。这股气息从建筑里冲了出来，伴随着一股恶臭以及腐败的气息，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混在里面。这让雷德浑身颤抖。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但能肯定正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正从这个匪夷所思的地方涌出，在外面爆炸，并最终在温暖的阳光下灰飞烟灭。但是那个声音仍在继续，地面仍在颤抖，他们脚下的岩石开始碎裂，整座岛屿正在分裂。
　　“古尔丹已经不再是个威胁了。”雷德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确信这是真的。无论古尔丹希望在这里找到什么，他只会找到自己的死亡。雷德只希望那是一个缓慢而又痛苦的过程，他几乎可以确信事实就是这样。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当他们转过身，背对神庙的时候，麦姆突然问道。
　　“我们回到毁灭之锤那里去。”雷德对他说。“我们还有仗要打，至少现在我们不用再担心有叛徒从中瓦解我们的力量。如果还有人胆敢这么做，我们会让他尝尝厉害。”两兄弟朝岸边走了过去，他们的船正等候在那里。
　　第十八章
　　＂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大人。“
　　戴林．普罗德摩尔点点头，并没有将视线从右舷的方向移开。“很好，听我的命令。当他们进入预定位置后便立刻发起攻击。”
　　“遵命。”这位军需官行了个礼然后跑到了舵那里，敲响了悬挂在一旁的黄铜大钟，随着急促的两声连续的声响。普罗德摩尔立刻听到这艘旗舰上传来了水手冲向自己被分配的岗位的声音。他笑了起来。他的船员知道普罗德摩尔喜欢他的命令被确实的执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由他亲自挑选，他的队伍是如此的优秀，不需要任何响亮的喊声，他的船员都会知道该去做什么。
　　普罗德摩尔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船的前方，盯着远处的海面和天空。他又一次将手中的小型铜质望远镜举起，透过它寻找着刚刚发现的那个小小的黑影。现在看过去，那个黑影已经变大了不少，他也可以看出数量越发的多了起来，不像之前那样仅是一块尖尖的黑影。他很确定了望台上的哨兵能够看得更清楚。估计大概十分钟之后，这些黑影就会明显的变成船的形状。
　　兽人的船。
　　准确的说，是部落的舰队。
　　普罗德摩尔将拳头砸在了硬木栏杆上，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心中的激动。终于！从这场战争开始，他日思夜想的就是这样的机会。当从图拉扬那里得知部落正前往南海镇之后，普罗德摩尔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在那之后哨兵确认了部落的船已经进入无尽之海时，他也是很艰难的才控制住了自己的兴奋。
　　哨兵同时也向他报告说兽人的船队被分成了两队。第一队兽人在到达南海镇后立刻驶进了无尽之海，第二队则匆忙得追了上去。他们并不清楚这仅仅只是因为急着合兵一处——还是第二队兽人是在追捕前面的船队。难道他们中间出了叛徒？普罗德摩尔并不知道，也毫不在意。这些兽人想去哪里想去做些什么都无关紧要，他所关心的只是兽人的船队已经调转方向再一次穿过无尽之海，准备返回洛丹伦。
　　而这，将他们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现在他不用望远镜也能直接看到那些船了。尽管没有船帆，这些船的移动速度依然很快——他曾经近距离的观察过兽人的船，两侧的桨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要达到他们所需的速度就必须让那些体格强健的兽人非常统一的划动。当然，这样的速度会降低船的机动性。而他自己的船却可以轻易的将兽人的船包围在中间。他并没有炫耀的意思。海战是一件极其危险的工作，普罗德摩尔打算让部落的船沉的越快越好。
　　而现在，他正在潮落岛背后等待着，这里位于他所挚爱的库尔提拉斯东北方向。整支舰队也停在后面，加农炮已经准备就绪，等待着兽人将船划进他们的射程之内。
　　他们来了。
　　“开火！”当第十艘兽人的船通过他们的位置之后，普罗德摩尔大喊着发出了命令。在这之前，他们将船帆收下，静静的停在两岛之间，部落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目标被第一轮的火炮齐射打了个措手不及，遭到重创，船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很快沉了下去。“升帆，全速前进。”这是他下的第二个命令。当帆升起之后，船借着风力向前行进。他知道炮手们正在重新装填弹药，但是其他水手已经准备好了十字弓和一些装着火药的小桶。“目标对准旁边的那艘船。“普罗德摩尔做出了指示，船员们点点头。小桶被投掷上了那艘船，点燃了包在箭头上的浸油的碎布之后，十字弓朝着部落的船齐射。一个火药桶被引爆了，火焰迅速得在甲板上蔓延开去，又引爆了其余的小桶，这艘船很快便烧了起来，船上的厚木板在很短的时间里便被烧了个干净，接着，普罗德摩尔的船穿过了兽人的船队，调转船头从远处再次发动了攻击。
　　一切都如普罗德摩尔所料。这些兽人都不是合格的海员，他们缺乏关于航行或者说关于海战的知识。他们在白刃战中会是强大的战士，如果被他们靠近并登上了自己这边的船，那会是十分危险的。不过他已经对自己的船长们下达了指示务必与兽人舰船保持距离。一部分他的船跟着穿过了部落的舰队并从远方威胁着他们，与此同时，第二个小队继续停靠在潮落岛，从那里发起攻击。第三支舰队全速前进，挡下了刚刚通过的兽人船只。最后一支舰队向南航行完成了整个计划。很快，部落将被彻底围在中间，遭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他们已经损失了三艘船，而普罗德摩尔这里还毫发无伤。他难得的笑了起来。很快，这片海域将再无任何部落的身影。
　　正在这时，哨兵突然在上面大喊“上将！有什么东西正朝着我们过来——从空中来的！”
　　普罗德摩尔抬起头看向那个水手，他脸色惨白，浑身发着抖指向北方。他将望远镜对准了那个方向，很快发现了引起哨兵喊叫的东西。一片黑影正穿过云层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那些东西离得太远还看不清楚，不过他能看出数量不少而且行动迅速。他并不知道部落有什么东西可以飞行，不过有种预感正警告着普罗德摩尔，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德里克．普罗德摩尔站在掌舵手身旁往上看去。“那是什么？”他问哨兵，但是那个人突然跌坐在了望台上，浑身颤抖，根本无法回话。担心这人犯了什么急病，德里克急忙抓住离他最近的一根绳索，顺着攀爬到了位于中央的船桅，然后抓住放在这里的吊索，爬向了望台。
　　“杰勒德？”他问道，盯着这个在这里缩成一团的水手。“你还好吗？”
　　杰勒德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充满着恐惧，只是摇着头，身子却抱得更紧了。
　　“发生什么事了？”德里克从边沿翻上了了望台，蹲在水手身旁。他认识杰勒德已有好几年了，也很信任他。但是现在，在这个距离，他能看出杰勒德并没有犯病，只是受到了惊吓，恐惧的说不出话来。想到有东西能把一个勇敢的水手，一个曾经经历了多次战斗的老兵吓成这样，德里克感到一阵寒意涌上了脊梁
　　“你看到了什么东西吗？”他温柔的问道。杰勒德点点头，紧紧闭着眼睛，好像这样做便能把那个东西从记忆里抹去。“在哪里？”刚开始这个哨兵拼命摇着头，但最终他还是用发抖的手的指向了北方。
　　“你好好休息。”德里克轻轻得说，然后他站了起来，转过身准备看看是什么东西让他的这位船员朋友恐惧成这样——当看见眼前的景色时他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在那里，穿过云层俯冲而下的，是一条龙，它的鳞片在晨光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后跟着第二只，第三只，以及更多，现在至少有了一打这种庞然大物飞在空中，它们强健的翅膀拍打着，带着它们接近了目标。
　　这支舰队。
　　德里克虽能勉强辨认出领头的龙巨大的金色眼睛里流露出的痛苦神情，或者是骑在他身上的绿皮生物。但他正忙着考虑这些家伙加入这场战斗会带来什么样的冲击。他们随便哪只都比除了战舰以外的任何船只还大，速度更快而且更加的敏捷，还是是空军部队！那些巨大的爪子可以轻易的撕开船体，或者将船桅像嫩枝一样的咬断。他必须向其他的舰队发出警报——他必须警告他的父亲！
　　转过身，德里克将身体伸出了望台朝下面的掌舵手喊着。当他埋下头时，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再一次抬起了头。领头的龙已经非常的接近，近得让德里克能够看到骑在背上的那个兽人正大笑着，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德里克看到了一条像蛇一样的长舌头，周围排列着和他一般高的锋利的三角形牙齿。接着，他看到龙的喉咙深处发出了红光。这道光冲了出来，向外扩展，一瞬间，他周围的世界整个破裂了。他甚至没有时间在被火焰吞噬之前发出惨叫，他的尸体在摔落的过程中被烧成了灰烬。
　　这一次的突然袭击，整个第三舰队，六条船就这样被巨龙摧毁了，船上的所有人都死了。然后这些龙骑兵操纵他们的坐骑转了个方向，朝着第一舰队冲了过去，这些船正挡在兽人和他们的自由之间。
　　“该死的东西，那些该死的东西！”海军上将普罗德摩尔双手紧紧得抓着栏杆，他感觉这样握下去不是自己的手指断掉就是栏杆上的木头被挖出来。他目睹到了第三舰队的战舰沉入水面的最后一幕，海上仅仅留下了一些烧焦的味道。他知道德里克和其他船员不可能有机会活命。
　　但现在他必须将悲痛留到以后，如果他还能活那么久。他将所有关于他长子的思绪都甩在了脑后，普罗德摩尔全神贯注得思索着应对的战术。现在北方再次出现了缺口。天上的龙袭击了他的舰队，为下方兽人的船开出了一条生路，他们可以继续前进。照这样下去，那些兽人就可以重新在希尔斯布莱德或者南海镇登陆，然后与其余的兽人部队会合。这场战斗便将以他的失败告终。
　　他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将船转向！”他命令道，朝他的掌舵手做出手势。“我需要半数我们的船都赶往北方，再次挡住他们的去路！剩下的留在原地继续攻击。”
　　这个水手点点头。“但是——但是那些龙。”他开口说到。虽然他的手已经转动了面前的大舵将船改变了方向。
　　“它们和其他的敌人没有区别。”普罗德摩尔严厉的回答道。“我们就像打那些敌船一样的攻击它们就行。”
　　他的人点点头，飞奔着执行命令。在转向时被收回的船帆又重新升了上去。加农炮已被重新装填，并在下面垫上了一些石块和其他的东西抬高了射击角度。十字弓和火药桶也都准备就绪。当第一只龙注意到他们飞过来时，普罗德摩尔拔出他的剑并将其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朝下一挥。
　　“进攻！”
　　这是一次勇敢的尝试——但是彻底失败了。所有的加农炮都被这条龙躲过，然后落入了水中。木桶被龙用翅膀打到一边，然后完全无视了射向它的火箭，任由这些东西击中自己的鳞片。不过这轮疯狂的攻击让龙选择了后退，这让普罗德摩尔有了时间思考其他的战术。
　　幸运的是，他所需要的帮助很快便从天而降。
　　正当他考虑着用绳子和铁链绑住或者至少绊住龙的时候，一群新的身影从天而降。这些东西明显比龙小一些，也许有两个人那么大，身上长着一对覆盖着羽毛的翅膀，有着长长的尾巴以及引以为豪的尖嘴。骑在这些生物背上的家伙看上去非常矮小，他们穿着奇怪的被羽毛覆盖的盔甲，身上画满了纹身，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战锤。
　　“蛮锤矮人，进攻！”库德兰蛮锤站在鞍具上，扔出了手中的风暴之锤，狠狠的砸中了离得最近的龙骑兵的胸部。遭到突然袭击的兽人来不及反应就从他的鞍具上摔了下去，他的肋骨被击碎了，武器和缰绳从他失去生命力的手里脱离，和他的尸体一起落入了海中。他的巨龙因为震惊和愤怒咆哮起来，咆哮声甚至盖过了渐渐消退的雷鸣，但是当斯卡雷锋利的爪子紧紧抓住它的腹部之后，这个声音变成了一阵痛苦的惨叫，利爪整齐的割破了鳞片，黑色的血喷洒了出来。伊姆哈尔在他旁边，他的狮鹫用尖嘴和利爪从龙的左翼上撕下了一大块肉。接着，法兰德从远处飞了过来，扔出了他的战锤，响亮的击中了龙头。它的眼睛变得涣散，随后掉了下去，砸在水面上激起了一阵巨浪，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库德兰飞到了那艘最大的船上空。“我们赶来援助你们了！“他朝着站在舰桥上的那位瘦高的老者喊道。这个男人点点头，用手中的长剑表示问候。”我们会解决这些动物。“库德兰向他保证。“你们搞定那些船。”
　　海军上将普罗德摩尔再次点头，以他最喜欢的方式笑了起来。“当然，我们毫无疑问将会解决掉他们。”他对矮人说道。接着转身走回了掌舵手旁。“继续前进。”他下达了命令。“我们照原计划分割他们，然后收紧包围圈。我不想看到任何一艘兽人的船从这里逃出去！”
　　蛮锤矮人疯狂的攻击着巨龙，杀死了其中的一些然后将剩余的龙赶到了远处。普罗德摩尔剩余的船只也将兽人舰队团团围住，加农炮以及火药为他们取得了巨大的优势。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损失了另外一艘船，这艘联盟舰船和一条正在下沉的部落船只靠的太近，兽人蜂拥而上，杀死了大部分的船员。濒死的舰长将火药桶扔进了船舱炸毁了自己的船。他们已经损失了整个第三舰队，另外还有少数船只被巨龙撕碎。不过兽人舰队的损失比这多得多。只有极少数逃出了重围，余下的船只全部在普罗德摩尔的愤怒面前被击沉了。而对于这群兽人来说，极少一部分还在水里拼命游着，抓住浮起的桅杆或者木板以免沉入水中。而剩下的兽人或被淹死，或被火烧死。到处都漂浮着尸体。
　　当最后的兽人舰队消失在视野之后，剩余的龙骑兵们发现继续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他们操纵坐骑朝东飞向了卡兹莫丹，蛮锤矮人发出响亮的呐喊追了过去。普罗德摩尔清点着残存的舰队，感到异常的疲倦。他们胜利了，但是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大人。”一个水手喊道。他将身体伸出了船舷，正指着水里的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普罗德摩尔嚷嚷着，走到了那个人身边。当他看到水手所指着的东西后，他满腔的怒火变成了希望——有个家伙正抓着一根断裂的木板浮在水面上。
　　那是一个人类。
　　“扔根绳子给他。”普罗德摩尔命令道。水手迅速照办。“搜索水面寻找其他的生还者！”他并不清楚为什么第三舰队的人可以从他们被击沉的位置漂到如此远的距离来，但是既然有一个人做到了，这就说明也许还有其他人能够做到。
　　他不能阻止自己脑中浮现出一线希望，那就是，德里克也属于这些人其中之一。
　　不过，这一线希望很快转成了困惑，并最终变为了愤怒。当这个人被最终拖上船后。他身上穿的并不是库尔提拉斯的绿色外衣。这个差点被淹死的人湿透的外衣属于奥特兰克。只有一种可能，才能让佩瑞诺德的人出现在这片无尽之海——那就是在兽人的舰队上。
　　“你在一艘兽人的船上做什么？”普罗德摩尔质问道，将他的膝盖顶在了这个人胸上。因为虚弱和无法呼吸，这个人大口喘着气，脸色变得惨白。“说！”
　　“佩瑞诺德大人．．．派我们来。”这个人冷不丁说道。“我们．．．带他们．．．上船。他告诉．．我们．．．提供一切．．．需要的．．．．帮助。”
　　“叛徒！”普罗德摩尔拔出他的匕首架在了这个人脖子上。“与部落同谋！？我可以像剥鱼一样把你的内脏挖出来扔进海里！”他稍稍用了点力，冷冷得看着一条细长的红线出现在了这个人脖子上，这把锋利的匕首可以轻易的切开他的肉。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重新抬起了脚。
　　“这样死太便宜你了。”普罗德摩尔说道，将匕首插回鞘内。“让你活着才可以证明佩瑞诺德的背叛。”他转过身朝向附近的水手。“将他绑了扔进惩戒室里。”他突然下了命令。“然后寻找其他的生还者，只要我们能掌握更多的证据，就可以更快的把佩瑞诺德吊死。”
　　“是的，大人。”这个人行了一礼，然后慌慌张张的跑去执行任务。他们用去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彻底的搜索了海面。又另外找到了三个幸存者，所有人都证实了第一个人的说法。也有不少活着的兽人还浮在海面上，不过这些人就让他们沉了吧。
　　“向南海镇出发。”当最后一个奥特兰克叛徒被拖上甲板后，普罗德摩尔对他的掌舵手下了命令。“我们将和联盟军队会合，然后向他们报告我们的胜利以及奥特兰克的背叛。睁大你们的眼睛注意那些逃出我们包围的部落船只。”然后，他转过身，朝他的船舱走了过去。只有待在那里，他才可以不必掩饰自己的悲痛。另外，在那之后，他需要写一封信告诉他的妻子，告诉她，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长子。
　　第十九章
　　“他们不会来了。”
　　年轻的塔贝克转过身，对他的首领突然说出这句话感到大吃一惊。“您指什么？”他问道。
　　毁灭之锤面部扭曲。“剩余的部落。他们不会来了。”
　　塔贝克朝四周看了看。“你派他们一路进入了无尽之海。”他小心翼翼的指出，生怕哪里说的不对惹得自己上司发怒。“这会让他们耽误几天时间。”
　　“他们有龙，你这个蠢货！”毁灭之锤的拳头击中了塔贝克的脸，这个年轻的兽人摇摇晃晃的向后退了几步。“龙骑兵应该在几天之前就赶到这里向我报告部队的情况！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这支舰队没了，我们大部分的人还在上面！”
　　塔贝克点点头，很不高兴的用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一句话也没说。他也不需要说什么。毁灭之锤知道他的这位副官在想些什么——如果他之前没有派出另外的氏族去追古尔丹，现在就没有这样的麻烦了。
　　毁灭之锤把牙咬的咯咯响。为什么这群家伙里就没有一个人能明白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自从在洛丹伦他下令撤退之后，他能从其余所有的兽人脸上看到同样的表情。城门已经出现了裂缝，每一次攻城锤的撞击都使城门越发的扭曲。守卫们早已耗尽了油的储备，开始从城墙上倒下滚烫的开水。联盟的援军也被赶到了湖对岸，只能死守在桥上。他们离胜利本已咫尺之遥！再有一天时间，最多两天，这座城市便会被攻陷。他就能派出人手攻击这些援军，让他们无力再继续呆下去。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联盟也把握住了机会。在黑手兄弟带走他们的氏族之后，人类立刻跨过桥冲了过来。他们撕开了由小部分兽人组成的防线然后冲入了战场。兽人们突然意识到，一边是骑兵和步兵组成的军队，另外一边是深沟高垒的守卫，他们被困在了中间。而且无法指望能有什么援军。剩余的部落需要花上数日甚至几周的时间才能返回，就像塔贝克说过的一样，而且前提是他们有能力击败古尔丹和他的术士以及他的食人魔还有那些他在这次背叛中发现的能够帮助他的什么东西。他推测那些仍被困在山间或者更远处的兽人都已战死了，也许人类重新夺回了道路，或者封锁了行进的通道。只有一种情况留给这些还待在王城前的兽人，那就是遭受四面八方的围攻。
　　所以，他做出了撤退的命令。他曾经希望能够在路上遇见其他的氏族，至少那些龙早该赶来了。很明显事态正变得非常糟糕。他痛骂那个该死的古尔丹。虽然古尔丹并没有亲自杀死部落战士，然而正是他的背叛导致毁灭之锤分出了部队。
　　但是他必须要这么做。他曾经向先祖之魂发誓他不会再让自己的种族继续像以前那样堕落，他将使用手上所有的武器同这些腐蚀着他们的嗜血和残暴战斗到底。赢得这场战争并不是重点，他个人的生死也无关紧要。如果失去了荣誉感，兽人就会变得和野蛮的畜生没有两样，甚至还比不上他们，他们本可继承自己高尚的种族历史，却亲手将其扔入了鲜血，战斗以及仇恨的泥沼之中。如果这一次，他任由古尔丹就这样一走了之而不做惩处，他必定会为纵容甚至可以说鼓励这种自私的心态而感到内疚，再照这样继续下去，他必将为整个种族的堕落承担不小的罪责。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做到了最好，毁灭之锤对此非常确定。他坚持维护着自己的荣誉，并将这种荣誉感散播到部落之中。
　　他们也许会输给人类，但是他们会站直身子，将武器握在手中高傲的接受这一切，而不会像个白痴一样的咆哮或者抽泣。
　　何况，这场战争还并没有结束。他正带着自己的战士朝东南方向前进。卡兹莫丹就在那里，位于洛丹伦和艾泽拉斯之间。那里是矮人的老家，之前，当他们试图穿过那个区域来到这片土地时，矮人们曾是非常强大的对手，不过在部落的力量面前，他们的群山终究还是陷落了，唯独铁炉堡一直苦苦支撑着。毁灭之锤留下了基尔罗格．死眼和他的血窟氏族监督矿场的采集工作，这些原料最终用于制造他们的舰队。如果他能带着他的战士们前往那里并和基尔罗格会合，便将再次拥有一支大军，足够让他们回过头击溃那些正追在后面的联盟军队。这场战斗势必非常困难，他们征服整个大陆的计划也要推迟，不过至少，这个区域扔掌握在他们手里，这样可以先安定下来，再静待局势的变化。
　　看上去也并非什么事都糟糕透顶。
　　“人类！”兽人斥候喘着气，疲倦的跪在他的膝前。“在我们的东边！”
　　毁灭之锤瞪着他。“东边？你确定？”他相信这个斥候不会撒谎。那么问题是，从位于西北的洛丹伦一路追在他们身后的人类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东边？”
　　然后，他突然想了起来。辛特兰！他曾经在前往奎尔萨拉斯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氏族的部队在那里误导人类的追兵。这样计划很顺利，人类留下了一半的军队在那片森林里寻找着兽人。很明显这支部队并没有行军赶到王城，现在他们从东边迎面赶来。这说明，如果他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两支联盟军队前后夹击，然后彻底丧失部落逃命的最后机会，更不用说取得胜利了。
　　“有多少人？“他朝着正在大口灌着水的斥候问道。
　　”数百人，也许更多。“这个兽人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说到。“有不少人穿着重甲。”
　　毁灭之锤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转过身，大力甩动着战锤发泄自己胸中的愤恨。该死的家伙！这个数量的联盟战士可以在前面堵住他们的去路，而自己的友军，特别是那些骑兵能够很快从后面追上来。而部落离卡兹莫丹却还有数日的距离。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看见一个龙骑兵或者其他失散的同胞。
　　他没有选择。毁灭之锤抬起头盯着塔贝克的眼睛。“加快速度。”他对副官说道。“全速前进，中途不准休息。我们需要赶到卡兹莫丹，越快越好！”
　　塔贝克点点头，然后匆匆跑去向其他的兽人发布命令，看着年轻战士的离去毁灭之锤愤怒的咆哮了起来。逃跑更像是失败，这是他如今最不愿意想象的结局。但是现在，他不能冒着风险开战。他需要首先找到血窟氏族。然后，他才能在一个比较同等的条件下回过头面对那些已经缓过劲来的联盟军队。
　　“那里！”塔贝克指着，毁灭之锤点点头，他已经看见了那个蹲坐在悬崖上的兽人斥候。
　　“欢迎，毁灭之锤！”这个斥候大喊着，在他们靠近时他面朝着毁灭之锤举起战斧行了个礼。“血窟氏族欢迎您回到卡兹莫丹！”
　　“我对此表示感谢。”毁灭之锤大喊着回答，并将他的黑色石质战锤高高举起，以便让那个斥候在这个距离也能轻易的认出他。“基尔罗格和其他人在哪里？”
　　“我们已经在背面的山谷中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安置营地。”这个哨兵回答道，跳到下方一个较低的台子上，以便交谈能够更容易一些。“我将跑回去告诉他们您的到来。”他抬起头，毁灭之锤知道他正在清点跟在他身后的战士的数量。“其他部落的人呢。”
　　“死了，大多数。”毁灭之锤直截了当的说。当这个斥候因为吃惊而圆睁着双眼时，毁灭之锤露出了他的獠牙。“另外，现在正有联盟军队跟在我们后面不远处，告诉基尔罗格，叫他的战士做好战斗的准备。”
　　这个斥候看上去还有别的问题想问，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他再一次行了个礼，然后登上了悬崖，跑着从上面消失了。毁灭之锤点点头。至少他们在准备反击人类的时候有了血窟氏族站在身边。基尔罗格是一个聪明的老战士，尽管年龄不小却依然强壮，他的氏族也非常的残忍和好战。在黑石氏族和血窟氏族的联合下，他们依然可以胜过联盟。
　　“我们无法使出全力和他们战斗。”
　　毁灭之锤瞪着基尔罗格，这个老酋长摇了摇头，他显得很不苦闷，不过态度却很坚决。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毁灭之锤质问道。
　　“矮人。”基尔罗格简短的回答。
　　“矮人？”一开始，他还以为酋长指的是那些狮鹫骑士，但是鹰巢山离这里是如此的遥远。他所提到的矮人只有可能是住在这座山里的。“但是我们击溃了他们的军队并将它们从堡垒里赶了出去。”
　　“有一个地方除外。”基尔罗格抬起头纠正道，他的两只眼睛——其中一只瞎了的眼睛上带着伤疤——都盯着毁灭之锤。“我们无法摧毁铁炉堡，每一次的尝试都让我失去了很多优秀的战士。”
　　“放弃那里。”毁灭之锤坚持道。“我们不再需要那里了。现在我们必须在他们通过大桥之前在这一面的通道集合。当我们解决掉他们之后就可以回过头一举拿下铁炉堡，接着将我们的战士安置在这里，等待时机重新向北进军结束我们征服这个世界的计划。”
　　但是基尔罗格摇着头。“放着矮人留在我们身后太过危险。”他强调道。“我在这里和他们打了几个月，我说的都是实情，如果我们扔下他们不管，他们便会像愤怒的黄蜂一样从要塞里冲出来猛攻我们。每当我拿下一处堡垒，那些幸存者就逃进了铁炉堡——我只能推测里面到底有多大，但是，整个矮人王国的人都埋伏在里面，等待着复仇的机会。如果我们撤去了防守那里的战士，就会让他们都冲出来。到时候，我们面对的不会只是一个敌人，而是两个”。
　　毁灭之锤烦躁的走来走去，思考着这个新的信息。他相信基尔罗格的判断，但是这也表示他将没有足够的战士去迎击联盟并获取胜利。他只有继续往前走。
　　”留在这里。“他最终对基尔罗格说道。”带上你需要的的人挡住这些矮人，袭扰那些人类。我会带着余下的人前往黑石塔，到了那里，我们可以利用它坚固的城墙进行防御。”他抬起头看着老酋长。“如果可以，之后带着你的人赶过来。也许你能有机会从后面对人类发起攻击。或许我们能够等到其他人出现，不管是海上来的还是黑暗之门来的。”他停顿了一下。“但是黑石塔是我们的战略要点。如果我们不能在那里击败人类，我们将再也无法抵挡他们，这场战争便会失败。”
　　基尔罗格点点头。他盯着这位部落大酋长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话。毁灭之锤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位头发花白的老酋长用这么温和的声音说话。“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基尔罗格对他说。“我非常明白古尔丹的背叛会带来多大的影响。他将把我们带回到门开启之前的日子，在那段日子里，我们被仇恨，饥渴以及绝望折磨的近乎疯狂。”他点了点头。“无论会发生什么，你已经让我们的人民重新拾回了荣誉。”
　　毁灭之锤跟着点了点头，突然对这位他一直畏惧并且厌恶的独眼酋长生出了尊敬甚至爱戴之情。他一直觉得基尔罗格是一个残暴的人，一个野蛮的战士，看重荣耀更甚于荣誉。也许这么多年以来，他都错了。
　　“谢谢你。”他最后说道，除此以外他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他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氏族走了过去。他还有命令需要发布，也还有另一段路需要行军。也许，这将是最后一次行军。
　　第二十章
　　“图拉扬！”
　　图拉扬在听到喊声时抬起了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在声音传来的地方，一个身着全身铠的高大男子正骑着马朝他走来。暴风王国的狮头徽记在他磨损的盾牌上闪着金光，一把巨剑的剑柄从一边肩膀后面露了出来。
　　“洛萨大人？”大吃一惊的图拉扬从篝火旁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盯着这位骑在马上的暴风王国将军以及联盟的指挥官。接着，这位老者从马上跳了下来，朝他拍着手。
　　“很高兴见到你，小伙子。”他能从洛萨的声音里听出诚恳的态度。“他们告诉我能在这里找到你。”
　　“他们？”图拉扬朝四周看了看，仍然困惑于这位领袖的突然出现。
　　“那些精灵。”洛萨解释道，他取下了自己的头盔，将一只手放在了他的秃顶上。他看上有些疲倦但是显得非常高兴。“我在朝北进军的时候碰巧遇上了奥蕾莉亚，塞隆和其他人。他们告诉了我发生在王城的事以及你正带着余下的军队走这条路去追赶剩下的部落。”他紧紧握住图拉扬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我获得了很多人的帮助。”图拉扬对自己心中的英雄如此的赞美自己感到很难为情，他急忙纠正道。“而且，说实话，我并不完全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和洛萨重新坐在一起，这位老者感激得接过了卡德加递过来的食物和一个装着葡萄酒的水袋，图拉扬开始解释道。他和其他人一样，对于大部分部落突然调转头离开王城朝南方急速进军的行动感到非常吃惊。接着，他从普罗德摩尔那里收到了关于一场海战及其结果的报告。“剩余的部落不足以抵挡我们的攻击，特别是泰瑞纳斯国王会让他们在每次靠近城墙时都遭受重创。”他推测着。“他们的首领肯定也明白这点。所以他们撤退了，我正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他也许是在等其他的兽人从海上归来。”洛萨做出了评论，正咬着一块乳酪。“当他等不到这些援军的时候他会知道自己陷入了麻烦。”他笑了起来。“除此以外，封锁住山后的那条通道，这可以让他们既无处可逃又等不到援军。”
　　图拉扬点点头。“你听说了关于佩瑞诺德的事吗？”
　　“是的。”洛萨的神情变得冷酷起来。“我永远不会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能转身对抗他自己的种族。不过感谢托尔贝恩，我们无需再担心奥特兰克的问题。”
　　“辛特兰呢？”卡德加问道。
　　“清理干净了。”洛萨回答。“我们花去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了他们所有人——有些人藏在地洞里，甚至把家安在了地下，使他们可以在我们追捕他们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我们终究还是找到了那些家伙。当然，一些蛮锤矮人也正在那里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精灵们正赶往奎尔萨拉斯清理那里的兽人。”图拉扬补充说。“看上去兽人们已经离开了森林不过那些巨魔也许还藏在树林里。”当他想到奥蕾莉亚和她的族人会怎样对待那些森林巨魔的时候突然笑了起来。“我可不想变作他们其中的一员和这些游侠碰上。”他朝周围看了看。“不过乌瑟尔和其他圣骑士都在哪里？”
　　“我派他们前往洛丹伦。”洛萨回答道，他喝光了葡萄酒然后将水袋扔在了一边。“他们将去确保那个地区的安全，然后赶来跟我们会合。”他又笑了起来。“如果我们不留点人让他收拾的话，他会很不高兴的。”
　　图拉扬点点头，想象着他这位热情的圣骑士同伴发现自己错过了最终一战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过兽人的数量仍然不少，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他本来打算在王城之下将他们全部消灭，但是部分部落的逃脱改变了一切．部落的数量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少，但是这同样意味着他们将拼死反抗．
　　“他们也许想躲藏在卡兹莫丹。”卡德加开口说道，不过图拉扬摇了摇头。他很高兴看到洛萨也做着了同样的动作。“如果那样做，他们会遭到矮人的反击。”将军解释说。“铁炉堡依旧牢不可破，矮人们正在等待着一个机会对兽人发起反击，然后夺回他们美丽的群山。”
　　“我们应该去帮助他们。”图拉扬突然说道，洛萨和卡德加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身上。“我们可以绕点路赶去铁炉堡帮助他们，同时用狮鹫骑士密切注意部落行进的路线。如果我们解救了矮人，他们便可以守住群山，让兽人没有机会再回到那里。同样，他们也能帮助我们消灭那些还躲在山里的兽人。”
　　洛萨点点头。“这是个好注意。”他微笑着说。“告诉我们的部队，我们将于明早出发。”他慢慢的立起身。“而我呢，要去睡上一觉。”他解释说，听上去对自己有些不满。“我骑着马跑过了很长一段路，而我也不再是年轻时的自己了。”不过在转身前，他慈爱得看着图拉扬。“在我离开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你将自己和军队的事情处理的很好。”洛萨停顿了一下，一种看上去夹杂着悲伤与尊敬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莱恩。”他轻轻得说。“你让我想起了他。你和他一样的英勇无畏。”图拉扬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卡德加在那位年老的战士离开之后走到了图拉扬身边。“看上去，你最终赢得了他的尊重。”这个法师戏弄着他。他知道图拉扬会有多么重视将军对他的高度评价，也知道他是多么担心自己会有负于这位联盟指挥官。
　　“闭嘴。”图拉扬轻轻推了推卡德加，心不在焉的说道。不过他在收拾自己床铺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他闭上眼睛躺了上去，试图在出发之前稍稍休息一下。
　　“进攻！”洛萨大喊着拔出自己背着的的巨剑，剑身上金色的符文反射着阳光。他们正沿着一条建在白雪皑皑的山脉上的大路向上冲锋。靠近山顶的部分，石头被打磨光滑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墙壁，墙壁高处有些地方的石头被凿通成为窗户。在一小段阶梯之上是一对巨大的门，足有１５英尺那么高，一个强壮的矮人雕塑映入了眼帘。城门之上还有一道宏伟的拱门，一个巨大的铁砧图案被雕刻在上面。这是一个令人敬畏的景象，这里便是铁炉堡的大门。
　　沉重的大门很快被关上了，也没看见其他的出口。但这并没有让部落停下脚步，他们冲了上去靠在大门以及周围的石头上，徒劳的试图攻破矮人古老的防御。
　　这些兽人便是洛萨和他的士兵现在的目标，他们冲上路的尽头，一块被大雪所覆盖的宽阔平台出现在大门的前方。兽人们转过身，大吃一惊——他们正忙着攻击自己的目标，而呼啸着穿过山脉的狂风也让他们没能听到联盟接近的声响。现在，他们拿起武器准备和新的敌人拼死一战，不过最后一排的兽人甚至还没能面对这些攻击者就已经被击倒了。
　　“不要松懈！”洛萨大喊着，他的剑砍掉了一个兽人的手臂，然后从中间劈开了另一个。“将他们赶到石壁旁！”他的人听从了命令举起了手中的盾牌，稳稳得向前推进，用利剑和长矛攻击任何试图穿越阵线的兽人，兽人们被一步步得逼退到了之前一直试图攻破的巨大建筑的墙边。
　　但是，正如洛萨所希望的一样，矮人也做好的充分的准备。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声响，巨大的黑色城门打开了，穿着重型锁甲的矮人战士们从出口蜂拥而出，战锤，战斧以及火枪拿在手里。他们从后方向兽人发起了进攻，在他们以及人类的夹击下，兽人很快便被击溃了。
　　“对你表示感激。”其中一个矮人朝着洛萨说道。“我是穆拉丁．铜须，麦格尼国王的弟弟，铁炉堡的矮人将听从你的调遣。”他浓密胡须的颜色正好与名字相配，战斧上的缺口表明他已经经历了多次战斗。
　　“安度因．洛萨，联盟的指挥官。”洛萨介绍着自己，伸出了他的手。穆拉丁的握劲和他想的一样有力。“我们很高兴能够帮助你们。我们彼此的目标都是清除这片土地上所有的部落以及他们的势力。”
　　“对，本就应该如此。”穆拉丁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突然皱起了眉头。“联盟？就是你们在几个月前发来了信件？从洛丹伦发来的？”
　　“是这样的。”洛萨突然意识到泰瑞纳斯国王也同样向这里传来了消息，就跟奎尔萨拉斯一样。显然，洛丹伦之主并不愿意放弃接触任何一个潜在的盟友。“我们为了这个目的团结在了一起。”
　　“你们现在准备做什么？”另一个矮人问道，他朝前走了几步加入了谈话。他的脸比穆拉丁瘦一些，不过有着相似的容貌以及同样颜色的胡须。
　　“我的弟弟布莱恩。”穆拉丁解释说。
　　“我们正在追赶剩余的部落。”洛萨回答说。“我们已经消灭了陆上以及海上的大部分兽人，现在正准备打败残余的部分然后终结这场战争。”
　　两兄弟朝着对方看了看，然后点点头。“我们会协助你们。”穆拉丁宣布道。“我们的族人将继续在这片群山中战斗以夺回先祖留下的堡垒并将确保没有任何兽人能够继续留在卡兹莫丹。”他笑了起来。“但是，我们也会派出一些小伙子加入你们这个联盟以保证部落将永远不再成为我们共同的麻烦。”
　　“我们很乐意接受你们的帮助。”洛萨真诚得说，他以前在暴风城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两次矮人，对他们的力量以及耐性有着很深的印象。如果铜须矮人们能够像他们的蛮锤表亲那样作战，那将是非常宝贵的援军。
　　“很好。我们会派出人告诉我们的兄长，然后带着物资出发。”穆拉丁背起他的战斧然后朝周围看了看。“部落走的哪条路？”
　　洛萨看了看正大笑着的卡德加。然后耸了耸肩，微笑着指着南方。
　　“他们正朝着黑石塔进发。”库德兰宣布道。洛萨正和他的助手们围坐在一堆营火旁，他从自己的狮鹫上跳到了他们旁边。他和其他蛮锤矮人被派去侦察部落的行踪，刚刚赶回来报告。
　　“黑石塔？你确定？”穆拉丁问道。图拉扬注意到这些蛮锤矮人和铜须矮人相处的并不是很融洽。不，这样说并不恰当。他们就像那些喜欢吵闹的兄弟，他想着——他们彼此喜欢却总是争论不休，老想着表现自己。
　　“我当然确定！”库德兰嚷道，斯卡雷在一旁发出了轻声的警告。“我可是跟着他们的。”接着，一丝狡滑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或者，你愿意自己去亲自看看？”穆拉丁，以及他身旁的布莱恩脸色发白，朝后退了几步，一阵邪恶的轻笑声从库德兰那里传来。铜须矮人乐意飞行的程度就跟蛮锤矮人乐于走到地下的程度一样——完全没有。
　　“黑石塔。”洛萨陷入了沉思。“就是那个在山顶上的要塞？”其他人点点头。“这可是一个战略要点。”他肯定得说。“周围将一览无遗，又有坚固的防御工事能轻易的防御来自四面的攻击，甚至可以简单的控制住出入的通道。”他摇了摇头。“无论他们的首领是谁，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这可是个麻烦事。”
　　“是啊，那里还是个被诅咒的地方。”穆拉丁补充道。“是的，就是那里。”这个矮人在其他人的注视下继续说着，图拉扬注意到无论是布莱恩还是库德兰都在点头。“我们的黑铁表亲。”他停顿下来啐了一口，就好像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是个非常不愉快的东西。“建起了这个要塞，不过在他的外表之下，还有一个更加黑暗的东西正隐藏在那里。”他和其他矮人们突然开始发抖。
　　“如果那里真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他们应该会妨碍那些兽人，但是没有。”洛萨指出。“他们会撤退到那里，攻破这个防线将非常的困难。”
　　“不过我们能够做到。”图拉扬对于自己突然插话赶到很吃惊。“我们有足够的数量和实力击溃他们。”
　　洛萨朝他笑了笑。“是的，我们当然可以。”他同意道。“这将是一场艰巨的挑战，不过值得我们这样去做。”他本准备说些别的什么，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明显的从铠甲发出的碰撞声。他们转过头看到一个人正大步走了过来。他的盔甲虽有些磨损不过依然闪亮，胸铠上有着和图拉扬一样的图像，白银之手的徽记。当这个男人靠近他们之后，篝火的光亮照在他火红色的头发和胡须上。
　　“乌瑟尔！”洛萨站起身来将手伸向了这位圣骑士，乌瑟尔牢牢的握住了它。
　　“大人。”乌瑟尔说道。他也和图拉扬握了握手，然后向其他人点点头。“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洛丹伦已经清理干净了？”乌瑟尔看上去有些劳累，当他坐在了他们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之后，卡德加开口问道。
　　“是的。”他回答，天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豪。“我和我的同伴已经确保了这件事。洛丹伦和周围的群山之中已经没有了兽人。”在一瞬间，图拉扬有了一丝奇怪的苦闷感，就好象他本应当也跟在乌瑟尔身边执行着他的命令。但是他被法奥亲自指派了另外一个任务，他不得不像乌瑟尔和其他人一样完成他的使命。
　　“非常完美。”洛萨微笑着。“你来得正是时候，乌瑟尔。我们刚好获悉了兽人的所在之处，可以在——？”他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矮人兄弟。他们长期呆在这个地区，非常清楚还剩下多久的距离。
　　“五天之内。”布莱恩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如果他们并没有在这条路上给我们留些什么惊喜的话。”他看向了自己的兄长然后点点头。“如果你们要去黑石山，我们会和你们一起走。铜须矮人不会让你们独自去面对他们。”
　　“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伏兵。”库德兰说道，就好象这个问题是在质疑他的侦察能力。“整个部落，形成一股巨大的黑潮前往了那座塔。”他看着洛萨，好象猜出了指挥官的下一个问题。“啊，当然，蛮锤矮人们也会跟着你们。我们团结起来便可以在人数上超过他们，虽然这并非代表我们能有绝对的优势。”他肯定得说到。
　　“我不需要绝对的优势。”洛萨回答说。“只需要一场公平的战斗。”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五天时间。”他对其他人说。“五天之内，我们将解决这件事。”
　　图拉扬从这些词里感受到了终结甚至是毁灭的味道。他只希望这场毁灭不是降临在他们自己头上。
　　第二十一章
　　“人类来了！”
　　毁灭之锤从他的回想中抬起头，他对于听到塔贝克声音里流露出的恐惧感到非常恼怒。他这位残暴的副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软弱？
　　“我知道他们来了。”他咆哮着回应，站直身子看向身后的其他兽人。他们正站在山顶一处粗制的高台上，这里位于要塞的正前方，乱石平原的高处，从这里，他能看到剩余的部落聚集在下方。当上一次他站在这个位置时，他的战士能够覆盖下方这个平原的每一个角落，不会露出一块石块。而现如今，却有不少大块的黑色石块夹杂在下方的绿色之间，他甚至能够看出不同家族的成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部落的人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稀少？他到底带着他们去做了什么？为什么他没能更早留意到他的老朋友杜隆坦所说的话？他所警告的每件事到了今天都变成的现实！
　　“我们该怎么办。”塔贝克问道，向前一步走到了他身边。“我们没有足够的数量去反击他们，也没有援军了。”
　　毁灭之锤狂怒的瞪视着他的副手，其他兽人惊恐的朝后退开。他们的人数确实变少了，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为数众多能够席卷这个世界了。但是，以先祖的名义，他们依然是兽人！“我们应该怎么办？”他对自己的副官发出嘘声，将他的战锤从背上拿了起来。“我们将战斗！”
　　转过身不再面对那个颤抖着的塔贝克，毁灭之锤大步向前走上了高台。“听我说，我的人民。”他怒吼着，将他的战锤高高举起。有一些兽人抬起头看向他而其他人则无动于衷，这激怒了他。他将自己的武器狠狠的砸在了峭壁的表面，响亮的敲击声使得其他兽人立刻望向了他并且专注着等待着他的下文。
　　“听我说！”他再一次的咆哮起来。“我知道我们遭遇了一场失败以及挫折，我们的人数也减少了许多！我也知道古尔丹的背叛让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是我们依然是兽人！我们依然是部落！我们的每一步都仍将震撼这个世界！”一阵欢呼声从下方的战士处传来，但是显得非常的软弱无力。
　　“人类正跟着我们来到了这个地方。”他继续说着，他在说出每一个字之后都啐了一声，好似非常厌恶这些字——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们以为击败了我们！他们以为我们来到这里是因为惧怕他们的力量，就像一只狗从他主人那里逃跑一样！但是他们错了！”他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战锤。“我们来到这里，因为这里是我们的要塞，我们力量之所在。我们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可以做好准备，用我们的脚步继续席卷这个大陆。我们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将再一次的击败他们，让他们今后听到我们的名字时浑身颤抖！”这一次的欢呼声响亮了不少，毁灭之锤任由这个声音铺面而过。这些战士们直起身子，开始挥舞起自己的武器，他可以确信这些人已经再一次燃起了斗志。很好。
　　“我们不会等着他们来攻击我们。”他对他的人民说。“我们不会懒散得呆在这里让他们筹划着进攻。永远不会！我们是兽人！我们是部落！我们将把战火燃向他们，他们将会为追随我们来到这里感到后悔莫及！将他们击溃之后，我们将踏着他们的尸首重新开始我们的征服，使这块土地为我们所有！”他双手握住战锤举了起来，在自己的头上挥舞着，这一次，欢呼声越发的响亮，令他所站着的地面震动了起来。毁灭之锤感到微笑浮现在了他的脸上，他为此而振奋。这才是他的人民！他们不会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恳求饶恕！如果他们必将躺下，那也将是在战场上，手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
　　“集合我们氏族的战士。”他对呆若木鸡的塔贝克说道。“我和我的精英卫士将发起一场冲锋，让其他的部落跟在我们后面。”转过身，毁灭之锤盯着那些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庞大身影，等待着。每一个人都在和他目光接触之后直起身子然后点头，毁灭之锤也做出了回应。这些都是他的精英卫士，这些都是食人魔。
　　毁灭之锤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兽人，在成长的时候被教育着要憎恨食人魔，但是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比起绝大多数自己的族人更加的聪明，另外，他们并非是术士而都是些战士。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已发誓只忠于他一个人。他知道这些人都钦佩自己的力量和勇气——也许他们都已把他当作一个小一号的食人魔来看待，并且保证将听从他个人的命令。而反过来，作为他自己来说也很尊重他们的力量以及信赖他们的帮助。他知道这些食人魔都会在需要的时候为他去死，他很惊讶的发现自己也同样会这么去做。
　　现在，他们都将用自己的生命做出一个赌注，部落的胜利与否也悬于他们身上。
　　至少，那道门安全了。雷德．黑手、麦姆．黑手以及他们的一些氏族成员都从与古尔丹以及联盟舰队的战斗中活了下来。他们派出的斥候在在毁灭之锤从卡兹莫丹赶到这里的路上找到了他，他已经命令他们赶往黑暗之门与其他人会合。他依然不信任这对兄弟，不过至少，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对部落的忠诚，他需要强壮的战士去保卫那条前往德拉诺的通道。如果失去了那道门，他们将无处可逃，即便战斗也许会被引到他们自己身上。
　　他再一次对着他的食人魔点点头。然后走下高台，前往下方的平原，战斗正等待着他们。
　　就如毁灭之锤希望的一样，联盟对兽人的突袭并没有做好准备，人类本打算进行一场围困，他们试图等着兽人自己跑出来。这使得他们中的一些人愚蠢的暴露出了自己的所在，位于黑石山周围的一圈悬崖之外。
　　“兽人！”一个士兵大喊道，跑到了洛萨和他的副官所在之处。“他们突破了我们的防线！”
　　“什么？”洛萨踢了一下自己的战马飞速通过联盟大部队所处的黑色山谷。图拉扬和其他人跟在身后。
　　不会有错，当接近前线之后，他的确听到了战斗的声音。接着他看到了他们。那些兽人，不过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兽人。他们是庞大的生物，有着厚实的手臂以及强健的腿部，他们的头发被钉子固定着立在头上，就像鸟冠或者马鬃一样。这些兽人并没有穿着盔甲，他们缠着腰带，披着垫肩，穿着毛皮制成的鞋子，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攻击着他们所接触到的任何东西。他们绿色的皮肤上画满了纹身，大多数兽人的耳朵，鼻子，眉毛，嘴唇甚至是乳头上都穿着一些小块的金属或者一些看上去像骨头的东西。他们野蛮无畏，在这场疯狂的攻势下，人类节节败退。
　　“乌瑟尔！”洛萨喊道，圣骑士骑马上前。他将剑放了下来，指了指那些兽人，这就足够了。圣骑士点点头，招手示意其他的白银之手成员跟在他身后。他戴上头盔，举起了自己的战锤。
　　“以圣光的名义！”乌瑟尔大喊起来，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出现在他以及他的武器上。“我们绝不容许这些野兽活在世上！”接着，他冲入了战场，他的战锤击中了最近的一个兽人头上，敲碎了他的头骨。
　　这个地区的天空总是布满了厚厚的云层和烟尘，投下沉重的阴影以及血红色的光线。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当乌瑟尔冲向聚集着的部落时，云层被分开，一道纯净的阳光洒了下来。这个圣骑士变成了光明本身，让人敬畏甚至恐惧，他的每一次挥击都打的兽人战士东倒西歪。
　　其他圣骑士也冲了上去，乌瑟尔的光芒同样充满着他们全身。从战争开始之后的这几个月里，白银之手圣骑士团得到了扩充，除开图拉扬，现在一共有十二个圣骑士接受着乌瑟尔的指挥。这十二个人冲入了战场，他们的信仰使得手中的战锤，战斧以及利剑上发出灼热的光亮，其他的联盟士兵退到一旁让出了一条路。
　　这些兽人转过身面对自己的新敌人。这是一场残酷的战斗，野蛮人对战狂热信徒，闪亮的锁甲对抗纹身以及装饰物。这些兽人强壮，棘手，疯狂的甚至感受不到疼痛。但是圣骑士们充斥着正义的怒火以及信仰的力量，他们圣洁的光环使得不只一个兽人在受到攻击时转过了头。有了这个优势，圣骑士们围住了那些野蛮的兽人，一个个将他们杀死直到所有兽人都倒在他们脚下。
　　“干得好。”洛萨在另一个哨兵赶到他身边时说道。那么现在呢？他烦躁的思考着。另一波攻击？
　　“另一波进攻！”这个哨兵喘了口气，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次是从西边来的。”
　　“可恶。”洛萨喃喃自语，再次踢了踢他的战马，赶往了新的地点。他们很聪明，他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想到会有这场袭击，他的人也没有做好迎战的准备。大多数人都很放松，准备进行一场长期的围困，虽然他曾经下达过保持警惕的命令，但是有不少人甚至脱下了自己的盔甲。现在，他们为自己的松懈付出了代价。如果兽人在这次突然袭击中能够削弱他们的防线，他们便有机会突破这里逃入附近的山脉。这样将耗去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追捕到他们，而这，将给部落充足的时间重新集结并再一次的发动攻击。
　　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冲入了这场战斗，战马践踏了所有没来得及闪开的兽人，接着他拉住战马，放慢了速度，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这里的攻势比刚才的更加猛烈，大概有６０人，甚至更多。还有六个令人畏惧的食人魔在他们中间。他们野蛮得战斗着，却不像刚才那波一样的无脑，甚至表示出了一些战术。特别是那个在他们中间的高大的兽人，长长的头发绑成了华丽的辫子，在他挥动一把巨大的黑色战锤时左右飞舞，每一次挥击都打中了联盟士兵。这个巨人移动迅速但又小心谨慎，身穿一套巨大的黑色板甲，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行动。而这一切让洛萨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就是他们的首领。他催动自己的战马冲入了战场，这个巨人抬起头，和他目光相触。这双眼睛并非有着洛萨之前在敌人眼里见惯的红色——它们是灰色的，而且充满了智慧。接着，他的瞳孔放大，好像也已认出了他。
　　在那里！当毁灭之锤注意到那个高大的人类骑着战马靠近时笑了起来。就是这个人，那面盾牌，那柄巨剑以及那双聪明的天蓝色眼睛。他就是他们的首领。他就是毁灭之锤希望找到的人。如果他能够干掉这个人，这支军队便会崩溃。
　　“滚一边去。”毁灭之锤怒吼道，他砸中了一个挡在路上的人类士兵，也踢开了一个站在路上的自己这边的兽人战士。那个人，他看见那个人也冲入了战场，将剑举起指向了他，睁大眼看着他所制造的屠杀。这个人类领袖的眼睛锁定着他。
　　战斗的怒火充斥着全身，但是毁灭之锤将自己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敌人。他大步向前，用他的战锤将地上的尸体扫到一边，无论击中的是兽人还是人类。他所做的一切传达给了那个人。这个人类变得谨慎起来，他虽没有确实的击中自己的手下，而是希望他们能够躲开自己的战马以及挥击。最终，再没有战士立在他们之间，毁灭之锤能够在近距离面对着这个人。
　　那个人骑在马上占着优势。毁灭之锤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的战锤划出一道弧线，巨大的石制顶部狠狠在击中了这匹战马的头部。马倒了下去，鲜血从它被敲碎的骨头里喷了出来，它的四肢抽搐着。这个人类并没有倒下。他在战马倒下时借着马镫跳到了一旁，跨过这个障碍直接面对着毁灭之锤。周围人战斗的声音似乎已被消去，这两个首领举起各自的武器一言不发的碰撞在了一起，他们各自的目标都只有一个——杀死对方。
　　这是一场力量与力量的较量。洛萨是一个高大强壮的人类，和大部分兽人战士一样强健有力。但是毁灭之锤依然更加高大，更加有力，以及更加的年轻。虽然洛萨缺少了年轻以及速度，但是，他有着更多的技巧以及经验。
　　两个人都身着厚重的板甲，久经战阵的暴风王国铠甲对抗部落的黑色板甲。两个人都手握着普通战士无法挥动的武器，闪烁着符文的暴风王国长剑以及毁灭之锤祖传的黑石战锤。两个人都发誓取得胜利，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洛萨首先发起了攻击。他的长剑从一旁横扫过去，躲过了毁灭之锤的格挡，在兽人的重甲上划出了一道裂口。部落的大酋长因为这个冲击痛得哼了一声，他迅速将战锤向下一砸做出了反击，洛萨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这次攻击。但是毁灭之锤在一瞬间翻转了手腕，将武器从下扫了上去，擦过洛萨的下巴使得他重心不稳朝后退了几步。另一下锤击紧随其后，不过洛萨及时的举起剑击中了战锤的长柄挡下了这次攻击。一时之间，两个战士使出全力，毁灭之锤努力得想砸下战锤，洛萨则希望将其打到一旁，两把武器颤动着但是丝毫没有移动。
　　接着，洛萨将剑刃偏转，成功的将战锤震到了一旁。他靠了上去，在毁灭之锤试图将巨大的武器带回之前，用剑身砸中了兽人的脸，使得大酋长在一瞬间昏了过去。不过毁灭之锤用他空着的手猛得一挥，响亮的击中了洛萨的脖子，趁着联盟指挥官被冲击震的摇摇晃晃的空档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并且恢复了镇定。
　　图拉扬正在与其他兽人作战，当他用锤子击倒一个敌人之后，越过这个倒下的战士，他看到洛萨正和一个高大的兽人在战斗。“不！”图拉扬大叫道，看着自己的首领，自己的英雄正面对着一个高大的身着黑色铠甲的兽人。他带着重新集结起的部队发起了攻击，他的战锤每一次的挥动都击倒了周围的兽人。他拼命得试图打出一条通往两个指挥官的道路。
　　他们再一次的靠近，挥舞着战锤以及长剑。洛萨用他的狮头盾牌接下了毁灭之锤的全力一击，被冲击震的弯下了腰差点跪下，不过他的剑也在兽人厚重的胸甲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毁灭之锤朝后退了一步，他的嘴唇因为疼痛和挫败扭曲着，他将身上受损的铠甲扯了下来。与此同时，洛萨重新站直了身子，将手中已经无用的盾牌扔在了一旁。接着，两个人再一次咆哮着发起了冲锋。
　　没有了盔甲的毁灭之锤速度变得更快，但是洛萨变成了双手握剑，能够更轻易的挥舞以躲过兽人的防御。两个人都吃了结实的一击，毁灭之锤靠近胃的地方被砍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洛萨则是被击中了身体的右侧，两个人摇摇晃晃的分开准备发起第三次攻击。在他们周围，其他的兽人和人类则在进行着各自的战斗，两个强大的首领一次又一次的发起攻击，每一次攻击都在寻找对手防御上的弱点，每一次攻击都使出了全力。
　　两个人再一次靠近，毁灭之锤一记重拳狠狠在击中了洛萨的胸部，在他的胸甲上砸出了一个凹痕，使得将军站立不稳。在他完全恢复过来之前，毁灭之锤向后退了一步，用双手握住巨大的战锤砸了下来，这一击使出了他全身的力气。洛萨举起他手中的剑试图挡下这凶狠的一击，剑身完全得承受住了这一下的挥击——
　　——随即被冲击震的粉粹。
　　当这把富有传奇色彩的长剑的碎片掉在地上的时候，图拉扬倒抽了一口冷气。毁灭之锤的攻击不可阻挡得继续着他下落的弧线，击中了洛萨的头盔发出压碎得撞击声。艾泽拉斯的雄狮摇晃着身子，条件发射的将手中的断剑朝前方挥了过去，在他倒下之前，这把有着缺口的断剑切开了毁灭之锤的胸口。双方的战士停下了手中的战斗，周围变得一片安静。他们看着联盟的指挥官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在彻底失去生命力之前一直抽搐着。接着，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鲜血从他毁坏的头盔之下泉水般涌出。
　　毁灭之锤脚步不稳的向前走了一步，他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身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不过他依旧站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将战锤举过了头顶。
　　“我赢得了胜利！”他用沙哑的声音宣布着，虽然有些站立不稳，虽然嘴里吐着血，不过他依然是胜利者。“我们所有的敌人都得死！直到你们的世界为我们所有！”
　　第二十二章
　　“不！”这个字从图拉扬的嘴里蹦了出来，他推开周围的人穿过人群，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尸体旁，这具尸体属于他的英雄，他的导师以及他的指挥官。接着，他的视线移到了站在他前面的兽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逐渐成形。
　　这几个月以来，图拉扬一直挣扎在自己的信仰之中，他一直有个特别的问题：当像部落兽人这样畸形，残忍，纯粹邪恶的东西行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圣光是如何接纳所有生物，所有灵魂的？无法想明白这个问题，他便对自己以及教堂所传授的知识缺乏信心，他羡慕得看着乌瑟尔和其他圣骑士给予他人祝福，他们的热忱散发着光辉，而他知道自己并不具备他们的能力。
　　不过这个兽人，这个毁灭之锤，刚刚说的话里有什么点醒了他的思路，图拉扬试图去回想起来。“直到你们的世界为我们所有。”这个部落的大酋长得意洋洋的说。“你们的世界。”不是“我们的世界。”或者“这个世界。”
　　这便是答案
　　他想起了黑暗之门，当然——卡德加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描述过这个东西，在那之后每当讨论兽人的威胁时，这个地方也会被多次提起。但是因为某些原因，这个东西并没有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直到现在。
　　兽人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对于这个星球来说，他们都是外来的生物，为了生存来到了这片土地。他们来自另外一个地方，在遥远的过去被灌输了恶魔之力。
　　圣光接纳所有的生命，所有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但是兽人并不被包括在内，他们并不属于这里。
　　而这说明他的职责非常的清晰。他被圣光所选择，使用它炫目的荣耀清除所有来自外部的威胁，维持内部的纯净。
　　兽人并不属于这里。这说明，他无需为杀死兽人受到任何惩罚。
　　“以圣光之名，你们在这里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他大喊一声，站起身来。一道灿烂的赤红色光芒在他全身浮现了出来，周围的兽人和人类因为这耀眼的光芒都转过了头以保护他们的眼睛。“你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一员。你们并不被圣光所接纳。你们并不属于这里！滚出去！”
　　部落大酋长面目扭曲，向后退了一步，抬起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眼睛。图拉扬利用这个时机再次蹲在了洛萨的尸体旁。
　　“愿圣光永远陪伴着你，我的朋友。”他小声的说道。用食指触摸到了死去将军破碎的前额，他的眼泪落了下去混入了死去战士的血里。“你已经在圣光之中获得了一席之地，光明将欢迎你进入它深情的拥抱。”一个光环延伸着包裹住了整具尸体，发出一道纯净的白光，他认为自己死去朋友的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开始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满足。
　　接着，图拉扬再次站了起来，现在他的一只手里握着破碎的巨剑。“而你，肮脏的生物。”他转过身面对头晕目眩的毁灭之锤宣布道。“你将为自己对这个世界以及她的人民所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毁灭之锤肯定听出了话中透出的威胁，兽人首领双手抓住他的战锤并高高举起，挡住了他感觉中的攻击。不过图拉扬的双手握住碎剑的把柄，带着一阵刺眼的闪现的圣光，剑身继续下沉——
　　——毁坏的武器切入了巨大战锤的黑石部分，这个冲击随着沉重的木质把手传了下去，摇动着离开了主人的手中。战锤无力的落在了一旁。当毁灭之锤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圆睁着眼睛，接着又闭了起来无力的垂下了头，等待着接下来的攻击落到自己身上。
　　但是图拉扬在最后一刻翻转了剑身，他并未用剑刃而是用剑背击中了兽人。毁灭之锤跪了下来，然后倒在了洛萨的旁边，不过图拉扬能够看到大酋长的背部正上下起伏。
　　“你将为你的罪行接受审判。”他对已经失去知觉的兽人说道。光明笼罩着他。“你将会站在王城之内，在牢笼里。”——他身上散发的光芒已经光彩夺目，所有兽人都不得不转过头，在刺眼的光亮中畏缩着——“联盟的领袖将决定你的命运，到了那个时候，你将承认自己彻底的失败。”
　　接着，他转过身抬起了头，这一次是看向其余的兽人战士，这些人呆若木鸡得看着自己首领的胜利在瞬间变成了失败。“不过你们不会这么幸运。”图拉扬缓缓的说道，将碎剑指向了他们。光芒从剑身，从他的手，他的头，他的眼里显露了出来。他周围的黑石被他身体涌出的力量染成了白色。“你们将死在这里，以及你们那些剩下的族人，这个世界将从你们的污染中彻底解脱！”说完这句话，图拉扬一跃向前，闪耀着阳光般光芒的剑刃刺入了第一个兽人的喉咙，兽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倒了下去，鲜血从伤口上喷了出来。图拉扬跨过他冲向其他惊慌失措的兽人战士。
　　这打破了僵局，其他兽人和人类终于能够再次行动。乌瑟尔和其他白银之手的圣骑士在洛萨和毁灭之锤战斗时加入了这里的战局，而现在，他们冲上前追随着自己的同伴，当他们冲入聚集的部落时光环也同样出现在他们身上。其余的联盟军队紧随其后。
　　接下来的战斗进行的惊人的迅速。大部分兽人亲眼见到了毁灭之锤的失败，他们首领的倒下让他们陷入了混乱。很多人开始逃跑。其余的人放下了手上的武器向人类投降——这些人被聚拢到一起准备扔入囚牢，尽管之前曾经发过誓，尽管他们都作恶多端，图拉扬仍旧发现自己对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囚犯下不了手。当然，也有一些人继续顽抗着，不过他们缺乏组织，茫然不知所措，根本不是联盟士兵的对手。
　　“他们中的一群人，大概有四百来个人，穿越了赤脊山向南逃窜。”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卡德加向他报告，在激战之后，整个山谷渐渐回复了平静，时不时传来一些受伤人类呻吟的声音，以及那些囚犯的咆哮声。
　　“很好。”图拉扬回答说。他正从自己的斗篷上撕下了一根长条，将它缠在自己的腰带上做成了一个饰带，然后将洛萨的断剑插了进去。“列队追他们，不过不要移动的太快。告诉各部队首领。我们不是要抓他们。”
　　“不抓？”
　　图拉扬转过头看着他的朋友，他再一次提醒自己这个法师和自己不同，并非长于战术。“你知道那扇通往兽人世界的黑暗之门在哪里吗？”他问道。
　　卡德加耸了耸肩。“我们并不完全清楚。”他承认道。“大概在沼泽的什么地方。”
　　“现在兽人遭受了一场无容置疑的惨败，那些逃生者会跑去哪里？”
　　这个有着老年外貌的法师笑了起来。“回家。”
　　“就是如此。”图拉扬说道。“我们将跟着他们前往那道门，然后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卡德加点点头，转身去寻找部队的首领们，但是乌瑟尔的出现让他停下了脚步。
　　“除了那些已经投降我们的部分以外，这里已经没有别的兽人了。”这个圣骑士说道。
　　图拉扬点点头。“做得好。有一小部分逃了出去，不过我们将跟在他们后面最终解决掉他们。”
　　乌瑟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这是在下达命令。”他轻轻的说道。
　　“我想是的。”图拉扬考虑了一下。他并没有真正想过这个问题。他在洛萨的要求下以及当洛萨带着其余部队呆在辛特兰的时候已经习惯了下达命令。于是他耸了耸肩。“如果你觉得我们应当派一个狮鹫骑士去洛丹伦请示泰瑞纳斯国王和其他国王的命令的话，我很乐意。”
　　“这并不需要。”卡德加说道，踏步走了回去站在他的身旁。“你是洛萨的副手以及副指挥官。你在我们分兵两路时受命指挥军队。现在他离开了，你将是指挥官的唯一选择。”法师转过身瞪着乌瑟尔，很明显是在等着他反驳这番对话。
　　不过出乎图拉扬意料的是，乌瑟尔点点头。“说的对。”他同意道。“你是我们的指挥官，我们将像追随洛萨大人一样追随着你。”接着，他靠近了一下，友善的将手搁在了图拉扬的肩上。“还有，我很高兴能够看到你的信仰终于表现了出来，我的兄弟。”这个称赞非常的诚恳，图拉扬微笑了起来，对于能够接受其他圣骑士的认同感到非常高兴。
　　“我也感谢你，光明使者乌瑟尔。”图拉扬回答说，他看见这位年长的圣骑士因为这个新的称号瞪大了眼睛。“今后你将以此名为世人所知，这是你应得的荣誉，在今天，是你将圣光带给了我们。”乌瑟尔鞠了一躬，显得非常的高兴，他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径直走向了其他白银之手骑士团的人那里，无疑是在告诉他们接下来的任务。
　　“我本以为他会因这件事而起争执。”卡德加平静得说道。
　　“他不会的。”图拉扬回答说，仍旧看着乌瑟尔。“他会乐于去指挥别人，是的，不过这得看情况，他能带领这群人只是因为他们也同样是圣骑士。”
　　“那你呢？”他的朋友直截了当的问道。“那你是否能带领我们所有人。”
　　图拉扬考虑着这个问题，然后耸耸肩。“我不知道我是否学到了这个本事，不过我知道洛萨信任我，而我则相信他以及他的判断。”他点点头，对上了卡德加的视线。“现在，让我们跟上那些兽人。”
　　大概花上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到了卡德加所说的叫悲伤沼泽的地方。他们本可以移动的更加迅速不过图拉扬警告他的士兵还不是追上兽人的时候。他们首先需要知道门的位置。然后才能发起攻击。
　　洛萨的死对任何人都是一个打击，不过这也同样刺激了他们。那些本已表露疲态的士兵开始变得勇猛以及坚决。他们都把将军的死归罪于自己而发誓为他复仇。他们也都接受了图拉扬作为继承人，特别是那些跟着他经历过奎尔萨拉斯一役的人。
　　穿过沼泽地是非常困难而且让人不快的，但是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他们的哨兵一直保持距离跟着兽人然后回来报告，这让联盟军队可以缓慢的进军而无需担心跟丢他们的目标。残余的部落仓皇逃窜，虽然所有的兽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但他们并没有集结在一起，以各自的速度移动着。图拉扬只希望这种情况能保持下去。他曾经假设这个部落首领，那个毁灭之锤留下了一些军队和一个副官在那里保护黑暗之门。如果那个首领足够强大，他便可以把这些残兵败将重新整合成一只团结的军队，再加上那些本来就跟着他的战士们。图拉扬警告他的副官们要让自己的手下保持警惕不要松解。轻视接下来的一战会让所有人都丢掉自己的命。
　　他们在沼泽里又花去了另一个星期来到了一个叫黑色沼泽的地方。不过这个地方让卡德加也大吃一惊。
　　“我不明白。”法师说道，他蹲着身子研究着地面。“这里本应当是沼泽！就本应当像我们之前通过的地方一样，湿润，肮脏，散发着臭味。”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一块红色的石头皱起了眉头。“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看上去像被火烧过。”站在他身边的布莱恩．铜须说道。矮人们坚持在余下的旅程中跟着他们，图拉扬对他们英勇的战斗以及合作的态度感到很高兴。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两兄弟，无论是他们直率的性格还是他们对美酒好女人的鉴赏力。在两人中，布莱恩显得更有学者气息，他和卡德加总是在晚上谈论一些高深的文字，而其他人都谈论着一些日常的事。所有来自铁炉堡的矮人对于石头和宝石都很内行，因此布莱恩没能认出脚下的地面到底怎么回事让他们有些不安。“不过我不知道有什么火能够做到这样。”他补充道，用手指甲在上面摩擦着。“也不可能烧出如此广阔的区域。”这片红色的石头大地遍布他们的视野范围以内。“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幸的是，我见过。”卡德加回答说，再次站了起来。“不过并非在这个世界。”他并没有多做解释，他的表情里透出一种不想别人多问的感觉。
　　穆拉丁本来打算问些什么，不过他的弟弟阻止了他。“你知道你的名字在矮人语里是什么意思吗，小伙子？”布拉恩问卡德加。“它代表‘信任’。”法师点了点头。“我们相信你，小伙子。你会在准备好的时候告诉我们。”
　　“至少，这样也不坏。”图拉扬指出。“踩着石头追踪他们至少比呆在沼泽里好上太多了，所以，我也不反对改变一下风景。”其他人点了点头，虽然卡德加仍旧沉思着。他们再次上马然后继续前进。
　　夜深的时候，卡德加朝篝火附近看了看，突然开口说话。”我想我们遇上了点麻烦。“其他人立刻转过头等待着年轻的老法师继续说下去。“我和其他的法师商讨了一下，我想我们知道了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里的变化。”他解释道。“这就是因为黑暗之门本身。它的出现影响了我们这个世界，他周围的土地立刻起了变化，而且我想这个状况正在蔓延。”
　　“为什么这个门会产生如此大的影响。”乌瑟尔问道。作为白银之手的首领，他对法师从来没有太多的好感，他们大多认为魔法是不纯的甚至是疯狂的存在。不过经历了这场漫长的战争，他已经变得接受或者说尊敬卡德加了。
　　不过法师摇了摇头。“我必须亲自见过才能确定。”他回答说。“不过我猜测这道门正在连接我们这两个世界，这里以及兽人的老家德拉诺，它并不仅仅起到了连接桥梁的作用。它正在将这两个世界并在一起，至少在他的出口附近。”
　　“那他们的世界是用这种红色石头做成的？”布莱德猜测着。
　　“不完全是。”卡德加回答。“不久前我曾经见过德拉诺的幻像，我所看到的是一个惨淡的地方，有着像这样的红色土地。只有很少的一些生命还存活着，就好象大自然本身已经被抹掉了。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魔法污染了那个地方。这个污染正穿过这道门，每当那些兽人使用他们自己的魔法时，就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总结起来就是我们又多了一个毁掉他的理由了。”图拉扬说道。“而且越快越好。”
　　他的朋友点点头。“是的，我同意。越快越好。“
　　三天之后，哨兵们回到了这里报告说兽人已经停止了移动。“他们都待在了前方的一个大峡谷里。”他们中的一人说道。“正中的地方有个像门一样的东西。”
　　卡德加朝着图拉扬，乌瑟尔以及铜须兄弟使了个眼色。那个东西必然就是黑暗之门。
　　“告诉所有人。”图拉扬缓缓地说道，他一手拔出了洛萨的断剑，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战锤。“我们立刻发起进攻。”卡德加再一次的为自己朋友在这几个月产生的变化感到惊叹。图拉扬已经变得更加的坚决，更加的威风凛凛，对自己也充满了信心——他已经从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以及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不过自从洛萨死后，他周身还散发着一种光环，充满着平静以及睿智，甚至还有些威严。乌瑟尔和其他圣骑士们也有类似的感觉不过显得有些遥远，就好象他们本身是某种超越这个世界的存在。而图拉扬却能像他们身边的人一样，让人能够更加自然的与他相处。这是一种卡德加无法理解的法术，不过他对此非常的尊重。在很多方面上来说，这和他自己的法术是相背的，自己的法术是试图去寻找控制元素和其他力量的方法。图拉扬的力量则不然，他并非试图控制这一切，而是将自己敞开去感受这些力量再加以运用。比起法师纯粹的控制来说，这显得更加的精妙。
　　士兵们已经准备就绪，他们缓慢的前行，以免自己的战马在这些坚硬的红色石头上发出过大的声响。走过一个斜坡，地面然后突然向下形成了一个很深的峡谷，远处的山壁更加的高耸。在这个峡谷的中心，就像哨兵所说的一样，挺立着一个巨大的门，它并不是建在城墙或者其他建筑之上，而是凭空建成。当卡德加看见这个东西的全貌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黑暗之门——这不可能会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足足有１００英尺高，宽度也大致如此。它是由一些带着绿色的灰色石块建成。两侧的石柱上雕刻着一些粗糙的扭曲纹路，纹路围绕在一个皱眉的骷髅头周围，两侧各有两根诡异的倒钩，上面的石柱有着一些未经加工的装饰。四步之外便是传送门本身，它的光芒夹杂着绿色与黑色，充斥着能量。而就卡德加的感觉来说，这就是一个漩涡，这片空间正散发着能量以及一些奇怪的感觉。他还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正在延伸，深深的钻进大地，吸取着里面的能量来满足自己的需要。
　　兽人们正在门前集结，不过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这里的人数比他们追踪的更多，很明显图拉扬的猜测是正确的——毁灭之锤留下了一些兽人保护这道门。不过联盟在人数上仍然具有优势，这些兽人三三两两的分成小团体，好象除了自己的家庭以及狩猎队伍之外的人，他们已经没有理由再信任其他的兽人。这不是一支军队，只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
　　“就是现在！”图拉扬大喊，他从山崖边向下一跳冲下了斜坡，差点踩在几个兽人头上。洛萨的剑向前一刺，用他的缺口刺穿了一个兽人，图拉扬的战锤也击中了另一个兽人，敲碎了他的头骨使得他撞向了第一个兽人。两个兽人倒在了地上。乌瑟尔和其余的圣骑士也冲了上来，他们在图拉扬站的地方分成两翼，然后冲向了其他兽人，其余的联盟士兵紧跟其后。
　　卡德加知道他的战斗能力远不如自己的施法能力，所以他和其他法师一起呆在了悬崖边上观战。战斗过程十分的迅速而且毫无悬念。洛萨和图拉扬已经将联盟的军队铸造成了一个强大的整体，他们团结一心，面对共同的敌人时就像是一个人一般协调。长枪手被剑士和斧头兵保护起来，弓箭手则在一旁观察着形势，在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援。兽人则完全缺乏组织，他们无法协调作战，都是凭借一己之力徒劳得反抗。这让图拉扬能够轻易派出他的人包围住那些兽人，杀死或者抓住他们。他有条不紊的一步步穿过山谷，击败了迎面的兽人，抓住的兽人与杀死的数量差不多。这一次，很多兽人和死亡骑士选择穿过门逃跑了而不是死亡或者被抓。只有一个小队留在后面，坚守着自己的位置掩护其他人的撤退。
　　图拉扬最终到达了黑暗之门底座的下方。两个有着结实肌肉的兽人站在台阶上，他们都握着巨大的粗制战斧，他们在头发，鼻子，额头，盔甲上到处挂着奖章和骨头，他们的头发被扎得立在头上就像一个黑色的长钉，就像也是他们的武器一样。其中一个兽人的左肩和左腿上绑着染血的绷带。尽管如此，他们看上去也非常的傲慢而且对胜利非常自信，完全看不出自己首领最近的失败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你面对的是黑牙氏族的雷德．黑手以及麦姆．黑手。”在他们踏着步子走向图拉扬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大喊着。“我们的父亲，黑手，曾经领导着整个部落，直接那个暴发户毁灭之锤用不正当的手段杀死了他。现在，毁灭之锤也已经死了，而我们将重建部落，使得他比以前变得更加强大，我们将在那个时候碾碎你们！”
　　“我想不会。”图拉扬回答。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相对于黑暗之门发出的光芒，他的身上出现了淡淡的赤红色光芒。“你们的首领已经被捕，你们的军队也完了，你们的氏族一片混乱，你们这个所谓的部落剩下的东西都堆在这个被我们包围的山谷。”他同时举起了战锤和断剑。“面对我，如果你们有这胆量，否则就转身滚回你们的世界永远别再回来。”
　　这个嘲讽起到了效果，两兄弟冲下了台阶，发出野蛮的战吼跃向了图拉扬。但是这位年轻的圣骑士以及现在的指挥官并没有退缩。他快速的向后退了一步，将战锤和断剑同时挥下，两个兽人的战斧被震落到了地上。接着他快步向前，用手中的武器给予了还击，狠狠的击中了他们的下巴。左边的那个被打的头晕目眩朝后退了几步，而他那个受伤的兄弟则没这么幸运，鲜血从伤口中飞溅了出来。
　　卡德加看到这两个兽人再一次咆哮着发起了攻击，但是这一次的攻击显得更加的笨拙，而且毫无章法。图拉扬轻巧的一个闪避便避开了这次攻击然后从他们之间穿过，当他穿过时击中了这两个兽人的腹部，这个冲击使得他们都直不起身，然后图拉扬从一脚将他们踢到了地上，他紧跟着翻滚着的兽人，武器在空中呼啸的划出弧线。
　　不幸的是，这两兄弟并不是一个人。
　　“族人们，到我们这里来！”两兄弟其中一人咆哮着。“杀了这个人类！”
　　又有两个兽人加入了战斗，让黑手兄弟有机会撤了回去。两兄弟朝着靠近他们的联盟士兵挥动着武器，不过卡德加觉得他们并不是全心在迎战。很显然他们已经重新评估了自己的机会。一个空隙从朝着黑暗之门前进的联盟部队中漏了出来，兽人兄弟抓住机会逃跑了。一些他们的族人也学着他们那样逃了出去。不过图拉扬并无暇考虑他们。仍有很多兽人在坚持战斗，甚至有些人正唾弃得诅咒那对逃跑的兄弟。那两个前来帮助黑手兄弟的兽人仍旧站在图拉扬面前。
　　“哇啊啊！”一个新来的咆哮着挥舞着战斧。图拉扬用战锤挡下了这次攻击，将兽人沉重的武器击到一边，然后用断剑向前一刺，剑刃刺穿了盔甲穿透了兽人的身体。这个兽人扔下了武器，身子变得僵硬起来，他试图用手去抓那把沾血的武器，不过最终还是躺在了地上，眼神已经变得涣散。
　　“去死！”另一个兽人大喊着冲了过来。不过图拉扬已经从第一个兽人的身体里抽出了自己的剑，朝他挥了过去刺中了这个兽人的喉咙。这并不足以让这个全力冲刺的兽人停下来，不过图拉扬用战锤将他的战斧打到了一旁，然后狠狠的砸向了这个兽人的头部。这个力量必然十分巨大，因为鲜血从兽人被敲碎的太阳穴里喷了出来，然后就一动也不动了。
　　图拉扬朝下看了看这两具尸体，接着又看着黑手兄弟消失在了山谷的尽头。然后他抬起头扫视着悬崖直到他发现了卡德加。“就是现在！”圣骑士大喊着，用洛萨的剑指向了大门。“毁掉这个东西。”
　　“退回来！”卡德加大喊着回答。“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他注意到自己的朋友点了点头然后奔跑着离开了那个巨大的石头建筑。这让他和同行的精灵法师能够把注意力放在他们的任务上。
　　他能感受到这股力量，它连接着这边的世界以及德拉诺，以及在这个连接之间的缝隙。他猜测这些缝隙能够轻易的吞噬掉他们的莫法。对于这个世界本身来说，它太过巨大太过强大，很难被他们影响，即使他们这里所有人一起也一样。那么就只有考虑这个实体的大门了。无论它到底有多强的力量，石头毕竟只是石头。只要是石头就能被粉碎。
　　集中精神，卡德加开始召唤他的力量，让自己全身都充斥着魔法的力量。虽然这块土地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不过黑暗之门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能量体，它并没有被施加什么防护措施来避免被他这样的法师将能量转化为自己所用。卡德加和其他法师就在做着这事，全力吸取着黑暗之门的能量然后将它引向卡德加。他的头发立了起来，能量在他的脸以及手指之间来回跳动。咆哮的风吹过身旁，他觉得看见了附近的闪电，虽然这也许只是能量呈现着弧形甚至穿过了他的眼睛。他只希望这些已经足够。
　　面对着黑暗之门，卡德加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张开手臂打开了手掌。他将刚才所有吸收的能量都聚集了起来，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脉动着发着光的身体球体。他能够感觉到这个球，能够感觉出它是如何跳动着，能够感觉出它是如何凝聚得。非常完美，他把意识集中到了门上，将能量对准了那里，并确认了一下位置。
　　最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将双手合在了一起，使得自己的手掌相对。能量球被向前推挤，从一个球体变成了一个细长的物体，很像一根独特的长矛。
　　这根长矛击中了黑暗之门的中心，它的能量向四周延展，注入了黑暗之门，穿过了两侧以及顶部的石柱。这个爆炸使的大多数联盟士兵和剩余的兽人都站立不稳，卡德加都差点摔下自己所站的地方。这道门沉重的楣石和四周的石柱被震的四分五裂。不过对于那些站在附近的联盟士兵来说幸运的是，这个爆炸产生的绝大部分石头都被吸进了门的深处。
　　接着，传送门消失了。本来翻滚的颜色变成了一片空白。卡德加能够感觉出，当与德拉诺的连接被切断之后，大地又重新开始了呼吸，挣脱了那个垂死世界的拉扯，大自然将会慢慢重现生机。
　　朝下看去，卡德加看到图拉扬从地上站了起来。圣骑士满身都是灰尘以及石块，不过看上去并没有受伤，他拍打着自己身上灰尘的时候朝着卡德加笑了起来。
　　“我想他们没法再用这个东西了。”他喊了起来，他们两人都大笑了起来，他们的心情都轻松了起来。
　　这场战争结束了。联盟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他们的世界安全了。
　　尾声
　　“这将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纪念碑。”图拉扬评论道。他和卡德加骑着马站在悬崖边上注视着眼前这个平原，一个月前，洛萨便是在这里进行了他生命里的最后一场战斗。这里的风景萧瑟而且单一。除了新近喷发的熔岩在阴影中散发着红光，其他地方则都是由一些黑色的石头和已经硬化的熔岩堆积而成。天空中布满着厚厚的灰烬以及烟尘，天气则是持续不断的阴沉着。若隐若现的群山就像一个不情愿的卫士。黑石塔挺立在远方。
　　“它会的。”卡德加同意道。“他的牺牲将作为忠诚以及勇敢的标志永远铭记在人们心中，即使这场战争的其他痕迹都消失之后也不会例外。“
　　图拉扬点点头，他的眼睛仍旧盯着那个正在黑石塔前被立起来的塑像。摄政王安度因．洛萨，暴风王国的将军，联盟的指挥官，一手将剑高高举起，一手握着盾牌，望着天空就像要发起挑战一样。他身穿一套全身铠不过没有带上头盔，他坚强的容貌向外凝视着穿透了这片山谷，他的眼神严厉但又和善。”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卡德加说。
　　这是事实。黑暗之门的战斗是最终的一战。那些少数活下来的兽人投降了联盟变成了囚犯。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他们，现在他们正被命令在这里搬运建造洛萨雕像的材料。图拉扬认为这是绝妙的讽刺。当完成这里的工作后，他们大概会被派到其他的什么地方继续去当苦力。他怀疑这些人都会被杀死而将不会有任何一个兽人得到释放，因为他们中的一些人还梦想着能够重建部落。包括黑手兄弟，他们逃了，不过他们现在还缺乏足够的人手来形成足够的威胁。
　　不过，这都不是他需要关心的问题。当时机来临时，泰瑞纳斯和其他国王会做出决定的。当洛丹伦王国清除了领地里的威胁之后，泰瑞纳斯派出军队进入了奥特兰克，宣布戒严，废除了叛徒佩瑞诺德的地位而且拘禁了他。奥特兰克的命运仍旧是个未知数，不过联盟仍将继续，剩下的统治者们都一致推举图拉扬作为他们的指挥官。他也接受了这个任命，他觉得洛萨也会希望他能够继承这个角色。他的这位朋友，这位导师只希望能够保护这片土地和她的人民，图拉扬也发誓将完成这个使命。
　　“你又在想什么沉重的事么。”卡德加问道，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只在在考虑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而已。”图拉扬回答说。
　　“没有人能知道未来是什么样。”他的朋友说道，一个奇怪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虽然我觉得我们还会看见部落或者他们的世界。”
　　“我希望你是错的。”图拉扬对他说。“不过如果你是对的，我们会站在这里等待着他们的归来。我们会再次将他们赶回去，就像我们这次做的一样。这个世界是我们的，以圣光的名义我们将保卫这里的安全，直到永远。”
　　这个法师笑了起来。“精彩的发言，好图拉扬。”他嘲弄道。“也许这就是他们将你做成雕像的原因，当那一天来临时。”
　　“雕像？”图拉扬也笑了起来。“我们怎么可能会做出值得被做成雕像的事迹？”
　　＜　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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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之门》　　作者Ａａｒｏｎ　Ｒｏｓｅｎｂｅｒｇ＆Ｃｈｒｉｓｔｉｅ　Ｇｏｌｄｅｎ
　　民间翻译　　山姆·逐日者
　　序言
　　“你扔啊！”
　　“闭嘴！”
　　“去你丫的，我说你倒是扔呀！”
　　“得，扔就扔！”格莱塔尔低吼一声，身体前倾，肩膀上那强而有力的肌肉不停的颤动着。他的右臂前后摆动着，拳头形成了一条模糊的弧线。他的右拳舒展开来，小片的骨块从指缝之间落下，掉落在地面上，传来一阵阵格格声响。
　　布洛多戈大笑一声，双唇向上扬起，从那狞笑中可以看到他那对尖牙。“哈哈，才一块！”
　　“妈的。”格莱塔尔愤怒的坐回到他身边的石块上。布洛多戈又一次捡起那些骨块，在手中晃了晃扔了起来。格莱塔尔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在跟布洛多戈的比赛中几乎赢不了一局，真是不正常。
　　在格莱塔尔的词典中，“不正常”一词似乎已不再具有任何意义，虽然以前却并不是这样的。他抬头望着眼前那片红色的天空，远方的太阳则有如燃烧的火球一般，跟天空的颜色别无二致。格莱塔尔还记得他童年时那湛蓝的天空和暖洋洋的太阳，以及那满山遍野的绿地和山谷。他曾在那又深又清凉的湖中、河流中游泳。当时的他是那么无知而又幸福，丝毫不知道在后来的日子中水会变得如此珍贵。水是生命之源。如今，兽人们把那些尚未被污染的水视如珍宝，密封于桶中以备应急之用。
　　格莱塔尔把思绪拉回到现在，站了起来，随意的朝面前的土地踢了一脚。眼前红色的尘土扬起，让他感到双唇干燥，于是他拿起自己的水袋小小的抿了一口。他那绿色的皮肤因为灰尘的覆盖而不再显得那么的有光泽，但却凸显出了他的一头黑发。除了这一点仅有的颜色之外，整块大陆仿佛完全被红色吞没，如同浸血一般。
　　整个世界都是那么的不正常。
　　其实最不正常的还是他和布洛多戈被要求驻守在这里，任由他俩在这里玩着那无聊的游戏来虚度时光。他抬头看着前方高耸的拱门以及充斥于其间的能量散发着光芒。那就是黑暗之门，一道奇异的可以将人传送到另外一个世界的门。尽管他和他氏族的成员并没有亲身体验过传送，但他却曾经见证过伟大的部落战士们穿越过那道门，为了荣耀而与人类和他们的同盟作战。虽然在那以后曾有几个兽人带着部落的最新战况回来，但是最近却没有任何人穿越过那道门。没有只言片语，没有侦察兵，什么都没有。
　　突然，格莱塔尔感觉到黑暗之门似乎有一些异样。他皱了皱眉头，没有管旁边的布洛多戈还在那里扔着他的骨块。他走进了几步，身上的毛发都有着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格莱塔尔？该你了，你在干什么啊？”
　　他没有理睬布洛多戈，而是半蹲着，继续观察那股不断涌动的能量波。在那个诡异的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呢？
　　黑暗之门中那不停起伏着的光幕变得更加透明。有如在尝试着看穿浑水一般，格莱塔尔专心的注视着那道光幕。突然，他深吸一口气，蹒跚着后退了几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那道光幕之后，他看到了一场残暴的战斗。
　　“什么？”布洛多戈站在他的身边大口的喘着粗气，丝毫不记得刚才还在进行的游戏。两人就那样在那里傻傻的看着，直到格莱塔尔恢复了意识。他向布洛多戈吼道：“快去，告诉他们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好的，我去找司令官。”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布洛多戈还是在一动不动的看着那道光幕。
　　“不行。”格莱塔尔简短的说道。他深知他们的司令官并不能够很好的处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但是有另外一个兽人也许可以。“去找耐奥祖！他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布洛多戈点点头，转身跑了起来，不时地回头看看远处的黑暗之门。格莱塔尔耳听着他离开，眼睛仍是直直的望着眼前那模糊的惨烈战斗。他可以看到许多兽人，其中还有一些似乎是他所认识的。那些兽人在和一种奇怪的生物对抗着。这种生物要比兽人矮小许多，但是他们身上却穿着沉重的铠甲。格莱塔尔想了起来，这些生物就是所谓的“人类”。这些人类动作敏捷，并且数量多得可以和虫群媲美，将兽人包围起来一一击败。为什么他们的兽人军团会失败呢？毁灭之锤到哪里去了？格莱塔尔看了许久，仍是没有发现他们的酋长。在那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仍在凝视着黑暗之门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有人接近的声响。格莱塔尔强迫自己不再观察那道传送门，而是把头转了过去，于是他看到布洛多戈带着另外两人回来了。其中的一个是那么的高大壮硕，比任何一个兽人都要强壮得多，他那小而贪婪的双目在此时此刻显得十分明亮。和这个食人魔法师同行的兽人带领着众人径直走向黑暗之门。
　　抛开他灰白的头发和皱纹满布的面容不谈，耐奥祖，影月氏族的首领仍被认为是史上最强大的萨满之一。他的身型还是十分的强健，而他那双棕色的眼睛也和以往一样的锐利。他盯着传送门，看着那道光幕之后清晰的显现出的那场灾难。
　　“那么，这是一场战斗。”耐奥祖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且是一场部落输掉的战斗。”格莱塔尔暗想道。
　　耐奥祖开始发问：“这场战斗持续了多——”突然，拱门中的空间仿佛被移动了一般，它的入口处形成了一道漩涡。有如从水中浮起一般，一只手穿刺了那道光幕，光与影在那绿色的皮肤上交相辉映。一颗脑袋，接着是整个身体，于是一个兽人就这样穿过了黑暗之门。虽然他的双眼看上去是那么的狂热，但他仍紧抓着他的战斧，磕磕绊绊的跑了过来。他甚至都没有看耐奥祖和其他几人就直接越过了众人。
　　在他之后，成百上千的兽人穿越了那道传送门，并且尽全力跑了过来。格莱塔尔在人潮中发现了一些食人魔，以及一些头戴兜帽身披斗篷的身影，看起来要比兽人略为瘦小。格莱塔尔的目光最后落到了一个战士的身上。他远比一个成年兽人高大，格莱塔尔认定他的身上有着些许食人魔的血统。他并没有和其他兽人一样毫无目的的狂奔，而是骑着一只黑色战狼，朝向一个特定的目标前进。
　　有一个兽人嫌他挡在了路正中，于是把战士挤开，并朝他吼道：“杂种，别挡道！”尽管如此，那战士只是摇了摇头，不愿在这紧要关头仍被人取笑。而他胯下的战狼却向那兽人开始咆哮，于是他只得挥手示意他的坐骑停下。战狼很听话的安静了下来，而后它的主人用他一只巨大的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耐奥祖大声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指着其中一个戴兜帽的人说：“你是什么兽人？为什么要把你的脸遮住？给我过来！”
　　那身影停了下来，而后耸了耸肩，走向耐奥祖，用一种冷淡而又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如你所愿。”尽管大地仍是那么的灼热干涸毫无生机，格莱塔尔仍是为他那令人战栗的声音而打了一个寒颤。
　　他抬起他戴着锁甲的右手，将头巾向后推下。格莱塔尔看到他的面容，不禁因惊吓而惨叫出来。他的容貌也许曾经是很正常的，但现在再也不是了。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苍白的暗绿色，并且在耳朵和下颚的接合处裂开，一股闪闪发亮的分泌物顺着脸庞流下。他那破碎的暗紫色双唇深陷入头骨中，形成一个诡异的笑容。从他的双眼中可以看到智慧和恶毒并存。
　　这很明显是一具死尸。
　　就连耐奥祖都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他很快恢复了神志，声音微微颤抖的问道：“你是谁——是什么？还有，你想要干些什么？”
　　那活死人为萨满的尴尬而暗笑，简短的回答道：“难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泰隆？血魔。”
　　“那不可能！他早就死了，和暗影议会的其他成员一样被毁灭之锤杀死了。”
　　血魔承认道：“我确实死了，但是还不是无药可救的。你曾经的学徒古尔丹发现了一种能够令我们起死回生的方法，尽管是以这种腐尸的形态。”他耸了耸肩，格莱塔尔甚至可以听到那毫无生机的血肉在吱吱作响。“不过那已经足够了。”
　　“古尔丹？”苍老的萨满似乎因为这一事实受到了不小的震惊，相比之下亲眼看到能说话能走动的尸体都不算什么。“你的主人还活着？那你就应该回去找他。当你还活着的时候，你背弃了我和萨满的传统，选择了跟随他的步伐成为一名术士。现在，虽然你死了，但你仍在为他而服务。”
　　泰隆？血魔摇了摇头。“古尔丹死了，而那对于我们来说是件好事。他背叛了我们，在最关键的时候带走了一半的部落，并且迫使毁灭之锤放弃他对一座人类城市的征战转而去追击他。那个叛徒让我们付出了整场战争的代价。”
　　“我们……输了？”耐奥祖结结巴巴的说道。“但是……那怎么可能？部落的实力如此庞大，而毁灭之锤也不可能任由我们输掉这场战争。”
　　血魔同意道，“是啊，他曾经作战过，但是他的实力并不足以挽回大局。尽管他杀死了人类的领袖，但是他最终还是被击败了。”
　　耐奥祖不敢相信这一事实。他转头看了看那些先前穿越过传送门，现在仍在喘着粗气，被鲜血覆盖的兽人和食人魔们。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身子，转向了与他同来的食人魔。“邓塔格——召唤其他的酋长们。让他们尽快带上武器和铠甲在这里集合，我们——”
　　突然之间，一道能量波毫无预兆的从黑暗之门中冲了过来，将所有人撞倒在地。格莱塔尔大口呼着气。一道飓风吹来，于是他又被绊倒。第二道更为猛烈的能量波在兽人们面前爆炸。许多块巨石被这能量击起，飞过了众人。远处那道光幕闪烁着，变得不再透明。
　　“不！！！”耐奥祖冲向黑暗之门。当那道光幕闪动，收缩，凝结而最终爆炸的时候，耐奥祖离它仍有数步之遥。石块和尘土从拱门处迸发。耐奥祖就好像一块老骨头一般被扔向半空，而后狠狠的撞到地上。邓塔格怒吼一声，奔向了他主人的身边，轻如无物地将耐奥祖抬起。老萨满无力的躺在他的怀中，脑袋悬在空中，双眼紧闭，一道血迹从他右边流下。那道能量发出尖利的声音，有如愤怒的远古之灵的嚎叫。那几道光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瞬之间，整个光幕就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那石制的拱门矗立于此。
　　黑暗之门就这么被切断了与艾泽拉斯的连接。
　　格莱塔尔看着那石拱门，以及那些从传送门逃离回来的部落战士。之后，他朝邓塔格看了过去。他看到苍老的耐奥祖就好像在襁褓之中一样被食人魔轻轻的抓住。
　　以先祖之名……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第一章
　　“耐奥祖！”
　　泰隆？血魔和贾兹？碎魂者旁若无人的走进了影月氏族的村落中，轻快的步伐扬起了脚下厚实的尘土。好奇的村民们从他们简易的房屋的门窗中探出头来想要一窥究竟，而那两个入侵者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朝他们恶狠狠的瞟了几眼，于是所有人又都被吓了回去。
　　“耐奥祖！！！”血魔又一次以一种冷酷而又发号施令的语气吼道。“我要跟你谈谈！”
　　在他的身后，似乎有人低声嘟哝着，“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怎么在乎。你现在侵入的是影月氏族的领地。现在就滚，要不然就死在这里。”
　　死亡骑士转身面向刚才从他身后走近的强壮的兽人战士，回复道，“我需要跟耐奥祖谈话，告诉他泰隆？血魔来找他了。”
　　那个兽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安。“血魔？你就是那个死亡骑士？”他的脸部因厌恶而有些扭曲，露出了两只獠牙。他看着血魔和他的同伴，鼓起勇气说道，“你看着倒并不是那么的危险么。”
　　碎魂者告诉他，“他可是相当的危险哦。”他转过身去朝着一些兽人所看不到的东西点了点头。其他的几个身影从村落中小屋的阴影中走出，来到那两个死亡骑士的身旁。虽然他们身披兜帽，但是那双闪着诡异光芒的眼睛仍是清晰可见。血魔笑了笑，而那个兽人咽了一口口水。
　　“现在，赶快把你们首领找来，要不然你的骄傲自大会让你死得很惨。”
　　兽人说道，“耐奥祖谁都不见。”虽然他已经开始出汗，但是很显然他还是的要遵从上级的命令。
　　血魔轻叹一声，他那早已腐烂的肺部吸入一口气而后排出，发出一声奇异的呼啸之声。
　　他说道，“那么你马上就可以去死了。”就在那兽人还没能做出任何回复的时候，他就已经伸出了自己被锁甲保护着的右手，低声吟唱着什么咒语。兽人深吸一口气，疼得弯下了腰。血魔握紧了他的拳头，于是血液就突然从那倒霉的兽人的鼻子、眼睛和嘴里喷涌而出。与此同时，血魔已经转身而去，对于折磨这烦人的兽人已不再有任何的兴趣。
　　“黑暗魔法！”一个影月战士叫了出来，抓起了他身旁的战斧。“杀了他们！不要让他们再伤害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他怒吼一声，身边的其他几人作为响应，也拿起了武器随时准备作战。
　　泰隆？血魔迅速转身，他那双发光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们想死的话尽管放马过来，大不了我自己去找耐奥祖。”这一次他的双手同时向前展开，黑暗之力在他的指尖凝聚。而后，它就好像黑火一般在众人面前爆炸，将那些刚刚挥动着战斧冲了过来的兽人击倒在地。他们躺在地上，痛苦的尖叫着。
　　“住手！这里被杀的人已经足够多了！”老兽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的充满权威。泰隆将他的双臂放下，命令他的同伴们后退，然后看着前方影月氏族的首领。
　　“耐奥祖，你终于来了。”血魔用懒散的口气说道。“我认为那样做可以引起你的注意。”他转向耐奥祖，惊奇的发现影月首领的脸上被涂得一片煞白——就好像骷髅头一般，血魔暗想道。当他们的眼神相会时，耐奥祖睁大了双眼。
　　“我……梦到过你，”他沉吟道。“在梦中，我预见了死亡。而现在，你来了……”他那细长的指尖触摸着自己脸上的骷髅手绘，几点白块剥落下来。“两年来，我一直有着同样的梦境。最终，你还是来了，来取走我的灵魂！”
　　“你错了。我是来救赎你的。但是你还是说对了一部分。我的确是为你而来的，但并不是如你所想象的那样。我来请求你领导整个部落。”
　　耐奥祖很是迷惘。“我？为什么？为了让部落变得更加得支离破碎？难道我所做的还不够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安。“我再也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了！曾经，我带领着我的人民——落入了古尔丹的圈套，使得我们的世界近乎毁灭。那是一场几乎完全摧毁了我们的灾难。请你另寻他人吧。”
　　泰隆眉头微皱。事情并不如所想象的那么顺利，而他也不能像他对待影月兽人一样把耐奥祖杀了完事。他又一次尝试着，“部落需要你……”
　　“部落已死。”耐奥祖打断了他的话。“半数的兽人都被困在那万恶的世界，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你想让我去当一群死人的领袖么？”
　　血魔平静的回复着他，“他们并未离我们而去。”他的那股镇定感染了耐奥祖。“虽然黑暗之门被毁了，但是说不定它还可以被重建。”
　　耐奥祖好奇的问，“啥？重建？”
　　死亡骑士向他解释道，“在艾泽拉斯大陆上还留有一个空间裂痕，而德拉诺这一边的则完好无损。我仍然能感应到它，并且我可以重建黑暗之门。我会将裂痕扩大，直到整个部落都可以穿越它。”
　　萨满酋长似乎在考虑着这一点，而后摇了摇头。“即便可以，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呢？联盟实在是太强大了，我们部落永远不可能赢得这场战争。兽人们已经基本上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我们现在就只能去选择自己怎么个死法。”他的手指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又一次摸了摸他脸上的骷髅。血魔为他的软弱而直犯恶心。真难以想象曾经如此受人尊敬的酋长现如今居然会变得这么怕死。
　　更不幸的是他还是部落计划中必要的一环。
　　血魔强迫自己要忍耐，他反驳道，“死亡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如果我们得以重建黑暗之门的话，我们就不一定要去赢，甚至都不需要再和联盟作战。我为部落筹备了另外的一个计划。我曾经从古尔丹口中听说过一些神器，如果我们能够获取其中一些的话……”
　　“就是因为古尔丹和他的那些阴谋，有多少兽人直到他死了之后都还在做着无谓的牺牲！”耐奥祖向他怒吼道。“你和你的那些该死的计划！如果成功的话，从中你能获得多少力量？你们这些暗影议会的混蛋只知道想尽一切办法获得力量，其他的一切你们都毫不在乎！”
　　血魔再也忍耐不住了。他抓住了耐奥祖的双臂愤怒的晃了起来，“两年了！自从黑暗之门崩坏之后，你他ＭＡ的都躲了两年了！在这里你们氏族成员除了互相残杀就再也没有干过别的。现在他们只需要正确的引导，然后他们就可以重获力量！你的支持者根本无法和我的死亡骑士匹敌，我们完全可以让所有的氏族都遵从你的号召。毁灭之锤要么死在了艾泽拉斯，要么就是被关了起来。现在你就是能够号令群雄的唯一一人。我检验过黑暗之门，知道它的受损程度，并且我告诉过你我有一套解决方案。我已经派了几个死亡骑士前去，哪怕是现在，他们仍然在进行着修复工作，等待着它有朝一日再次开启。我确信我们可以成功。”
　　“那么你所谓的解决办法到底是什么？”耐奥祖刻薄的问道。“你有没有找到一个能够使我们回到艾泽拉斯，并且赢得我们两年前失败的那场战争的方法？我不这么想。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我们不可能取胜。”他转过身去，朝着他的小屋走去。
　　“不要管那些战争！你这个糟老头，听我说！”死亡骑士在他的身后喊道。“我们并不需要战胜联盟，因为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征服整个艾泽拉斯！”
　　耐奥祖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但是你说你可以修复黑暗之门。如果我们不回艾泽拉斯那么我们修它干啥？”
　　“我们的确是要回去。是的。但是并不是为了战争。”泰隆？血魔走近了他。“我们只需要找到一些有魔力的神器。当我们拿到它们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并且永不再回艾泽拉斯。”
　　“然后我们就呆到这里？”耐奥祖挥了挥手，指着身边那干涸的大地。“你我都很清楚德拉诺是一片将死之地，在不久的将来它甚至都无法维持我们这些生命。”
　　在血魔的记忆中，耐奥祖并不总是如此的迟钝。“它不再需要了。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远离艾泽拉斯和德拉诺，到其他的世界去生活。其他更好的世界。”泰隆向耐奥祖缓缓道来，有如在跟一个小孩讲道理一般。
　　耐奥祖现在全神贯注的听着。在他那惨白的脸上血魔仿佛看到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耐奥祖在那里站立良久，不知道是应该进入他那间小屋并继续隐居，还是选择接受新的命运。
　　他最终还是问道，“你已经计划好了么？”
　　“是的。”
　　又是良久。血魔耐心的等待着他。
　　“……告诉我吧。”耐奥祖转身，走进他的小屋。
　　不过这一次，泰隆？血魔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第二章
　　“看看这儿！”
　　吉恩·灰鬃，吉尔尼拉斯的国王，指向了他们前方高耸的要塞。就在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众人已经从那同样高大雄伟的前门中鱼贯而入。尽管灰鬃是那么的魁梧壮硕，但是和这道门相比起来他看着就好像侏儒一般，光是要塞的拱门足有吉恩的两倍那么高。当其他的国王走进的时候，他们观摩着那厚实的外墙以及坚固的建筑样式，点了点头表示赞赏。而与此同时，灰鬃则哼了哼鼻子，前眉微皱，似乎是说他对其他国王的称赞不以为然。
　　他望向前方尚未完成的那些建筑，低声说道。“一座墙，一座塔，再加上唯一的一座堡垒。我们花了那么多钱所兴建起来的就只有这些？”
　　“它很大。”索拉斯·托尔贝恩指出这一点。索托姆加德的领主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明扼要，不想多说哪怕一个字。“越大花钱越多。”
　　其他的几个国王似乎也在因为这巨大的开支而感到不平，都在嘟囔着什么。尤其是当他们想到这些巨大的开支是由他们平均分担的时候，这种感觉更为明显。
　　一个有着高大而又修长身形的年轻人走到众人面前，“如果是你，你会花多少钱来确保安全？有价值的东西总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当其他人听到这句很有水平的警戒时，他们停止了自己的抱怨。作为暴风王国新近加冕的国王，瓦里安一向很了解安全的重要性。在第一次兽人战争的年代，他的王国曾经在兽人的手下遭到了极大的破坏，甚至连暴风王国主城的绝大部分都变成了废墟。
　　“的确如此——国王殿下，请问暴风王国的重建工作目前进展如何？”一个穿着绿色海军制服身材消瘦的人友善的问道。
　　“进展相当顺利。谢谢你，海军上将。”瓦里安回复道。尽管戴林·普罗德摩尔是库尔提拉斯的首领，但他还是更倾向于别人称呼他的海军军衔。“我对石匠工会的工作非常满意。我和我的人民对他们都心怀感谢。他们是非常专业的工匠，那精湛的技艺完全可以和矮人们相媲美。暴风城修复工作的完成指日可待。”他向灰鬃笑了笑，说道，“我不得不说我们所花的每一分铜币都物有所值。”
　　其他的国王咯咯的笑了起来。托尔贝恩看到了那身形健硕，有着灰白与金黄参杂的头发以及蓝绿色眼睛的洛丹伦国王泰瑞纳斯。两人对视之后，泰瑞纳斯点了点头。当年轻的瓦里安带领着他的人民从部落的侵略中逃离，前去寻求庇护的时候，老国王资助了他，并且将他带回自己的家中，直到年少的王子能够回去继承他父亲的王座。现在，泰瑞纳斯和他的老朋友托尔贝恩都为最后的结果感到很是欣慰。瓦里安是一个聪敏，富有个人魅力而又高贵的青年。尽管他还很年轻，但是他那与生俱来的领导才能和外交手段早已折服了许多人。泰瑞纳斯甚至已经开始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对待。这个年轻人能够掌控大局，并且将那些领主们的注意力从抱怨中转移开去。老国王为他的才干而感到一种如同父亲一般的骄傲与自豪。
　　瓦里安继续说了下去，将他的声调略为升高。“事实上，我们那最能创造奇迹的工匠就在眼前。”暴风国王指向前方一位正在和一些身上满是灰尘的工人谈话的健壮男子。他有着一头黑发，那深绿色的双眼仿佛在散发着光芒。他转向众人，好像是听到了众人之间的对话一般。泰瑞纳斯知道那就是艾德温·范克里夫，石匠工会的领袖，同时也是暴风王国的修缮以及此地守望堡的建设工作的总负责人。
　　瓦里安朝着他笑了笑，招手示意他过来。“范克里夫先生，我相信一切工作都在顺利进行之中。”
　　“的确如此。感谢您的关心，国王殿下。”范克里夫自信的回答道。他在外墙上使劲用拳头敲了敲，自豪的点头示意。“陛下，我向您保证，这里的防御之完善足以抵挡住任何侵略者。”
　　“我相信你所说的，范克里夫。”暴风国王表示同意。“你已经尽全力做你所能做的了，那并不是一件易事。”
　　范克里夫点头以示感谢。与此同时，另外一个站在一幢未完成的建筑面前的工人叫他过去。“国王殿下，我得回去继续工作了。”他向众领主深鞠一躬，然后转身朝着远处的工人走去。
　　众人继续前进。泰瑞纳斯低声对瓦里安说道，“干得漂亮。你这一下不但让再也灰鬃无可抱怨，还顺带着称赞了范克里夫。”
　　年轻的国王笑着，轻声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而且在我这么说了之后，他肯定会更加刻苦工作的。至于灰鬃么，他现在就只能抱怨没有其他人跟他一起嘟嘟囔囔了。”
　　“对于你的年龄来说，你已经很聪明了。”泰瑞纳斯大笑道。“或者你比所有人都聪明。”
　　当然了，瓦里安的辩驳以及间接的训诫并不能使灰鬃一直闭嘴。当他们穿过中间庭院的时候，吉尔尼拉斯的国王又一次嘟囔起来，而后就在他厚实的黑色胡须之下逐渐变成了大声叫嚷。他勉强的承认道，“他们的确工作的很辛苦。”他看向瓦里安，而后者微笑着作为回应。“但是为什么他们要建造这些？”他指着面前唯一那座完成了的要塞说道，然后跟着大家一起穿过了门口的那道铁闸门，走上了楼梯，继续道，“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还花这么多钱来建造这样的一座城堡啊？我们建守望堡只是为了看守远处黑暗之门的曾经所在，不是么？一座简单一些的要塞不就足够了吗？”
　　吉恩·灰鬃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宏亮，以至于在他们还没有进入大会议厅之前，卡德加就已经听到了他的抱怨。达拉然的大法师，虽然略显疲惫但仍和他的其他几个法师同伴交换了一个有着些许嘲讽的眼神。
　　“真难得灰鬃还是那个老样子。”肯瑞托的领导人安东尼达斯冷冷的说道。
　　“是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卡德加抚摸着他那纯白的胡须，向大法师说道。他快速的转身面对来临的众国王。他的朝气蓬勃与其苍老而又皱纹满布的面容是那么的不相符合。
　　“那么说，你是想知道你的钱都花在什么地方上了？”他向新来的众人说道，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以示欢迎。他对待国王的态度和对别人别无二致。毕竟作为肯瑞托的一员，卡德加在他的领域也算是一个掌权之人。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们，而后你们就可以感谢我向你们解释。守望堡确实很大，因为这是必须的。有很多人会在这里居住，这其中包括了我们从达拉然带来的法师们，以及那些派来驻守的士兵们。黑暗之门的废墟就在守望堡前方的山谷中，那是部落来到我们世界唯一的路径。如果他们在任何时候回来，我们都可以有所准备。”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战士需要在这里的原因了。”普罗德摩尔表示赞同。“但是这些法师们的职责是什么呢？毕竟只需要一个法师就足够我们来监视整个局面，并且当有危险的时候及时通知你了。”
　　卡德加同意道，“如果那就是我们唯一所需要做的，确实如此。”他在房间中踱步，那稳健的步伐表明了他其实还是一个年轻人的事实。其实卡德加只比瓦里安要大几岁而已，但是他却曾经因为麦迪文的魔法而被提前老化了，而那都是在星界法师临死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了。“但是在不久的将来，守望堡将不只是一个供我们看守黑暗之门的岗哨战。我会慢慢告诉你这是为什么。德拉诺的生机由于某种奇异的能量而在逐渐的衰竭。当黑暗之门被麦迪文开启之后，我们的世界也受到了同样的影响。在艾泽拉斯这一侧的黑暗之门使得其周围的土地变得生机不再，并且影响还在渐渐蔓延。当我们将传送门摧毁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大地会自我恢复，但是它并没有。事实上，那诡异的腐败仍在不断继续扩张。”
　　那些国王眉头深皱，互相看着彼此。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坏消息。
　　“我们开始研究这里的情况，并且发现了一点。即使那道传送门已经被摧毁，但是在那里还存在着一个很小的位面裂痕。”所有在场的领主都深吸一口气。
　　“那你们有没有找到一个能够停止腐败传播的途径呢？”普罗德摩尔问道。
　　“嗯，尽管那需要好几个法师合力才能达成目的。”他那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虑。“很不幸的是，我们无法修复那些已经遭到污染的大地。这里曾经被叫做黑色沼泽，而我们成功地使北部地区得以维持住其原状。有传言说还有一些兽人藏在那里，但是我们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至于南部地区么，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们始终还是没有办法挽救这片大陆。”他摇了摇头。“有些人开始把这里称为诅咒之地，现在看来这个名字似乎应验了。就我来说，我不知道这片大陆能否再一次孕育生命。”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成功的阻止了污染的传播，并且挽救了这个世界其他的土地。”瓦里安指出。“那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了，毕竟那传播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卡德加头部微倾，向国王的称赞表示感谢。“我们所做的已经远远超越了我们曾经的期待，”他承认道。“尽管那也许并不尽我所意。不过这里还是需要有至少一个法师分队长期驻守这里来守望这片大陆，以期我们的艾泽拉斯不再因为这奇异的污染而受到伤害。同时，法师们也会监视着那道裂痕。总而言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花这么多钱来建造守望堡，并且将它建得这么大。”
　　“那道裂痕真的有可能再度开启么？”托尔贝恩问道，其他人则转向卡德加，很明显都在期待着他的答案，但是同时也在为可能的答案而感到担忧。从他们的脸上，卡德加可以看出他们心中所想的一切。当想到八年之前黑暗之门开启之后兽人对艾泽拉斯残忍的侵略，而现在他们有可能会再一次经历同样的事情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分外的慌张。
　　卡德加刚想要回答，却被会议厅外一道尖厉的叫声打断了。他说道，“看来我们最后的一员刚刚骑着狮鹫，降落在外墙那里了。”过了一阵，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的美貌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身穿一套绿色和棕色相间的破旧的皮甲，将她高而清瘦的身躯衬托得淋漓尽致。她那一头金发看起来甚是杂乱，被她随意的拂到了她那尖尖的长耳朵后面。尽管她看起来是那么的优雅，但是在座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艾蕾莉亚·风行者实际上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游侠，侦察兵，战士以及野外生存专家，这里的许多人都曾经和她并肩作战过。因为她那锐利的双眼，快速的反应以及她的勇敢果断，她救过许多人一命。
　　她简短的说道，“卡德加。”她走向了他，两人身高如此相近以至于艾蕾莉亚可以直视面前的法师。
　　“艾蕾莉亚，”卡德加回答道。尽管只是叫了一声名字，但是那其中的怀旧之感却使得它听起来是那么的温暖，毕竟这两个好朋友在不久之前还并肩作战过。但是他从她绿色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的暖意，相反的，她的双眼就好象是由石头所雕刻而出一般，毫无生气。艾蕾莉亚还是很谦逊的，但是她也仅此而已。卡德加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向后走去，穿过面前的入口示意她进去。
　　“最好是好消息，”她说着，走进了大厅向在座的众位国王简要的问了一声好。尽管她的身形是那么的高挑，她的外貌是那么的年轻，但是她还是比面前的任何一个人类国王都要老上不少。这也使得她能够无视他们的王权，甚至对她来说王权简直是一种嘲讽。“我还在追捕兽人。”
　　“你一直都在追捕他们，”卡德加反驳道，那语气听起来要比他所想的更为尖锐。“不过那也是我想要你来这里的一部分原因。”
　　卡德加等着她以及其他的国王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而后说道。“艾蕾莉亚，正如我刚才所说，在黑暗之门曾经矗立的地方存在着一个位面裂痕。最近从那里所散发出来的能量有着显着的增加。”
　　“那说明了什么？”灰鬃问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们它在逐渐变得更加坚固？”
　　大法师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认为那道裂痕马上就会扩张。”
　　“是不是部落找到了什么能够恢复黑暗之门的方法？”泰瑞纳斯问道，他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的惊慌失措。
　　“也许是，也许不是。”卡德加回答道。“不过就算他们不能重建一个稳定的传送门，只要那道裂痕大到一定程度，那些兽人们就可以重返我们的世界。”
　　“我就知道这一定会发生的！！！”灰鬃几乎是叫了出来。“我就知道我们还会见到那些绿皮怪兽！”
　　在卡德加的身边，艾蕾莉亚的嘴唇微翘，她的双眸似乎在放着光芒——似乎她是在期待着什么。
　　“那将会是多久以后的事？”托尔贝恩问道。“会有多少兽人？”
　　“我们不知道会有多少，”卡德加摇摇头，回答道。“多久？很快。说不定就在这几天。”
　　泰瑞纳斯轻声问道，“你都需要什么？”
　　“我需要联盟的军队。”卡德加直截了当的说道。“我需要整个军队驻守在此，以防那道裂痕真的开始扩张。部落很有可能会再一次从那山谷中奔涌而来。”突然，他笑了起来。“看来是洛萨之子再一次行动的时候了。”
　　洛萨之子，是那些经历过第二次兽人战争的老兵们给予自己的称谓。虽然他们赢得了战争，但是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艾泽拉斯雄狮，安度因·洛萨在战争的最后牺牲了。当洛萨被兽人大酋长奥格瑞姆·毁灭之锤斩杀之时，卡德加就在当场。而他的老友图拉扬则为洛萨报了仇。作为洛萨衣钵的继承人，图拉扬现在担任着联盟军队的总指挥官，继承着他的遗产，而洛萨之子这一组织就此诞生。
　　“你对于这个裂痕很确信吧？”泰瑞纳斯小心的问着，很明显不想冒犯一位大法师。卡德加从不曾认为冒犯他会是一个好主意，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被冒犯到。
　　“我也曾希望我所知都是错的。能量等级很明确的一直在上升。再过不久，那能量就足以使那裂缝扩张，让兽人们可以从德拉诺鱼贯而入，侵略我们的世界。”他突然感觉很累，好象跟大家说坏消息使得他精疲力竭。他又一次看向艾蕾莉亚。后者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看，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不能冒险碰运气。”瓦里安指出。“要我说，我们现在就应当召集联盟军队，以备战争之需。”
　　“同意。”泰瑞纳斯说道，而其他人则点头赞同。
　　“我们需要联系图拉扬将军。”瓦里安继续说道。艾蕾莉亚的身躯突然轻轻动了动，脸上浮现出一种无法理解的感情。卡德加看在眼里，双眼轻轻眯了一下。曾经，精灵游侠和人类圣骑士的关系不仅是战斗伙伴那么简单。卡德加一直都认为，他们对对方都是那么的好。艾蕾莉亚的年长和睿智给图拉扬带来了勇气，而他的年轻以及率真则让疲于生活的她获得了新生。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而卡德加一直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他一直很谨慎，并没有开口去问这两人。图拉扬和艾蕾莉亚两人之间突然出现了一道隔阂。在那时，卡德加曾为此而对两人感到遗憾。现在，他不知道这一隔阂是否会带来麻烦。
　　似乎瓦里安并没有注意到艾蕾莉亚那微妙的变化，继续说道，“作为联盟军队指挥官，他应当负责召集士兵并且让他们准备好迎接将来的战斗。现在，他在暴风城帮助我们修缮我们的防御工事，并且训练我们的士兵。”
　　卡德加突发灵感，想到了一个可以一石二鸟的方法。“艾蕾莉亚，你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图拉扬。你去骑狮鹫赶到暴风城，告诉他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并且告诉他我们需要立刻重新召集联盟的军队。”
　　精灵游侠盯着他，翠绿的双眸似乎在燃烧着怒火。“肯定还有别人能够轻松的完成这一任务。”她硬生生的说道。
　　但是卡德加摇了摇头，回道，“蛮锤矮人们信任你，并且他们也还有自己的安排要完成。”他叹了口气。“艾蕾莉亚，求你了，为了我们大家。找到他，告诉他，然后把他带来。”
　　他想道：然后也许你们两个可以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或者哪怕能够在一起工作……
　　艾蕾莉亚眼中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毫无表情的面容。“我会如你所愿的。”她几乎是正式的说道。她再也没说一个词，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众人看着她走了开去。泰瑞纳斯说道，“卡德加是正确的。我们需要马上召集士兵和补给品。”其他几位国王点了点头，就连灰鬃都安静的听从了他，很显然他脑中的所有想法都因为知道部落即将回归的消息而被一扫而空。众人走出了会客厅的门，走向庭院，然后从他们不到一小时之前刚刚经过的那道高大的拱门处穿越而过。
　　卡德加看着众位国王离去，低声说道，“呵，去吧，让洛萨之子再次回归。我只希望这还不算太晚。”
　　第三章
　　那把嗜血的战斧被他的主人挥舞着，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啸，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它的驾驭者狂笑着，将他那印有黑色纹身的下颚张开到几乎不可能的宽度，那咆哮之声也正是他名字的由来。随着他的动作，那头黑色的长发在他的脑后飘动着，他红色的双眼闪亮着，用战斧不断砍向面前那些他所想象出来的敌人。他用这种方法来磨练自己，只有这样他在真正的战场上才能像切肉一样斩杀他的敌人。尽管只是在进行日常的演练，他那精湛的技艺和强大的力量都已展露无疑。格罗姆·地狱咆哮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强迫自己不再沉浸于对血腥的渴望中。
　　“格罗姆！”
　　格罗姆·地狱咆哮放下了他手中的血吼，尽管他刚才还在进行着剧烈的活动，但是现在他也只是在轻轻的喘着气。他抬头望向前方，看到有人向他走来。虽然看起来很老，但他却能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卡加斯，”他回道，等待着碎手氏族的首领走到他身边。他们紧握住对方的手——当然，是右手。这是因为在很久以前，卡加斯的左手就已经被切断，换上了一把邪恶的镰刀刀刃。
　　“你好啊。”
　　“要我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啊。”年老的首领说道。越来越多的兽人朝这边走近，于是他点了点头，继续道，“言归正传。据我所知，耐奥祖给每个氏族都派去了一些使节。”格罗姆点点头，浅浅一笑，那些使节当中有一些就是他受耐奥祖之邀而派出去的。
　　（这里原文是这样的：“Ｗｅｌｌ　ｍｅｔ．”　“Ｗｅｌｌ　ｍｅｔ　ｔｏ　ｍａｎｙ，　ｉｔ　ｓｅｅｍｓ，”　ｔｈｅ　ｏｌｄｅｒ　ｃｈｉｅｆｔａｉｎ　ｓａｉｄ，　ｎｏｄｄｉｎｇ　ｔｏｗｈｅｒｅ　ｍｏｒｅ　ｏｒｃｓ　ｗｅｒｅ　ｇａｔｈｅｒｉｎｇ．鉴于按照原文翻译有点怪怪的，就选择了搞笑一下。）
　　“他有所计划。”格罗姆把血吼搭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两位首领转身走过山谷，从两个氏族的战士中间穿过，迈步走向黑暗之门的废墟。这里到处都是怒目而视或者互相争吵的兽人，但还好至少没有人在打斗，至少是直到现在。“但是到底是什么计划呢？”
　　卡加斯回复道，“那并不重要。不管是什么都会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他心不在焉的用指尖在他的刀锋上轻轻滑过。“在过去的这两年里，我们啥都没干。啥都没干！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联盟打败了我们？那又能如何？就是因为黑暗之门被摧毁了？他们完全可以再建一个！我们必须要跟别人斗争，否则我们就只能干坐在这里，像腐肉一般腐化堕落下去！”
　　格罗姆点了点头。卡加斯是一个纯粹的战争机器，他生来就是为了战斗和杀戮而存在的。格罗姆很欣赏他的这一点，就好像卡加斯所说，那是一个优点。兽人天生好战，并且他们一直在尽力磨炼自己的洞察力以及增强自己的战斗力，因为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兽人就会变得疲软。格罗姆要求自己的族人和其他氏族征战，以期能够锻炼他们。尽管战歌与碎手之间尚没有过任何摩擦，但是他知道卡加斯的所作所为和他必然别无二致。有时候，兽人们还是会攻击一些巡逻及侦查分队，当然那是在引起战争之前。
　　不管怎么说，他对于和自己的同胞作战并没有任何兴趣。当年，耐奥祖建立了部落并将所有的氏族联合，组成一个强大的军队，而直到现在格罗姆一直都还认为兽人仍在结盟着。不管他的战歌勇士们是在那些雷王，刃风抑或是赤行者氏族的兽人们争斗时，他们实际上还是在屠杀自己的同类。当他在战斗中挥舞着血吼，随着它的尖啸声而攻击敌人的时候，他仍然能感受到自己血液中那奔腾的嗜血的欲望，那野蛮的快感。但是，在那之后，他的内心却感到一阵空虚，以及些许的不洁。
　　就在他们走向前方的废墟的时候，格罗姆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部落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们的人数之多，就连平原上的野草，以及海洋中的水滴的数量都无可比拟！当他们行军之际，就连山峰都要为他们震耳欲聋的脚步声而颤抖！如此强大的一支军队，又为什么会在联盟的面前溃败？
　　格罗姆确信，这一切都是古尔丹的错。在德拉诺的大路上，原先被作物以及植被覆盖的平原变得毫无生气，原先生机勃勃的树木全部凋零，原先湛蓝的天空现在变得如血般鲜红；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术士们，是他们对力量无穷无尽的渴望才造成了这一切。不止这些，他们毁灭了德拉诺，但是古尔丹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也正是因为他的错，部落才没有能够战胜联盟，征服那一个叫做艾泽拉斯的世界。这都是因为那狡猾的术士说服了格罗姆在第一次战争中呆在德拉诺，而不是冲向前线作战。
　　古尔丹曾经这样告诉他：“我们需要你呆在德拉诺。你和你的战歌勇士们是我们部落的精英，万一发生什么事，部落需要你们作为预备队伍。并且部落也需要有人呆在德拉诺来维护我们的利益。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人，一个值得部落信赖的人，比如你。”
　　于是，格罗姆就这么被古尔丹的几顶高帽子吹上了天，傻傻的上了他的当。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布莱克汉以及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带领着部落穿越了黑暗之门征战艾泽拉斯；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哨兵们带回来了各种消息，包括最开始的成功以及后来的失败。
　　格罗姆深吸了一口气，低声抱怨着。他很确信，如果当时他在现场，他一定能够扭转乾坤！有了他的帮助，大酋长毁灭之锤一定能够征服那座地处湖畔的人类城市，并且斩杀背叛部落的古尔丹以及他的那些术士同伙们。当他们占据了洛丹伦之后，他们就可以从那里开始，逐步的征战整块大陆，直到再也没有一个人类能够和他们抗争。
　　格罗姆摇了摇头。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布莱克汉已死，他的老友杜隆坦亦已死，毁灭之锤被抓，黑暗之门被摧毁，古尔丹也已不在人世。目前的部落也只不过是一个往日荣耀的幻影罢了。
　　但是，也许有一些东西将要改变。
　　他和卡加斯已经来到了传送门前，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个等待着他们的人。尽管现在的耐奥祖头发鬓白，但是作为影月的酋长，昔日部落的领导者，他看起来仍是一如既往的健壮。耐奥祖转身望向格罗姆。
　　当格罗姆看到老萨满的面容时，他被吓了一大跳。耐奥祖的脸颊，上唇，鼻子，眉脊以及前额都用涂满了白色颜料，如骨头般煞白。格罗姆意识到，那肯定是耐奥祖专门画上去的，他把自己的脸画成了一个骷髅头的样子。
　　耐奥祖大声说道，声音听起来还是如此的清晰而又洪亮。“格罗姆·地狱咆哮，卡加斯·刃拳，欢迎你们！”
　　卡加斯淡淡地说道，不想多说一个字。“你找我们有何贵干？”
　　萨满回答道，“我带来了新消息，以及一个计划。”
　　格罗姆鼻子哼了哼，“你都躲着我们两年了。你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消息？”他的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气恼以及质疑。他指着耐奥祖如骨的面庞，说道，“你任由古尔丹排挤你，你拒绝从圣杯中喝下狂暴之血，然后你还像土拨鼠躲在地洞里面一样藏了两年！现在你不再隐居，而是带着死亡之面来告诉我们你有一个新计划。不管你那些所谓的计划是什么，我都不想听。”
　　格罗姆能够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出自己的悲痛。抛开古尔丹所造成的一切，也抛开他这些年对于他身边的顾问，萨满和术士们的不信任，他还是希望耐奥祖还是那个格罗姆从小就铭记在心的萨满，那个强壮，严厉，而又充满智慧的兽人，那个将如散沙一般的各个氏族联合成一支强大部队的兽人。虽然他所说的话十分刻薄，但是他还是希望他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耐奥祖摸了摸他脸上的骷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一直都能够梦见死亡。我曾经在梦境中遇到过他，也和他交谈过。我看到了我自己族人的死，我看到了那些我深爱的人的死。所有的这一切……我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就是为了铭记这一切。我本来还想继续躲起来，但是我现在明白了。我对我的人民有所亏欠，所以我理应让他们再一次团结起来。”
　　“就好象从前你领导我们时候一样？”卡加斯吼道。“把我们带向背叛？抑或是失败？你不是想要去死么？好，耐奥祖，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要领导我们，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他朝着老兽人挥舞着左臂上镶嵌着的刀刃。
　　耐奥祖刚想要回答他，却因为看到了两人身后的什么东西而停了下来。格罗姆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看他的身形应该是一个食人魔。
　　“登塔啊，有什么消息么？”耐奥祖叫道，等待着兽人走过来。“我让你去找到其他的氏族并且召集他们——就好像我让你们俩去做的一样。”他提醒着格罗姆和卡加斯。“但是直到现在我只看到了影月，战歌以及碎手氏族集结与此。其他人呢？”
　　“雷刃氏族说他们会前来此处。”格罗姆向他保证。“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所以可能还要再等他们一两天。”他摇了摇头。“但是雷王和嘲颅氏族都没有听从。他们两族正打得不可开交。”
　　（雷刃氏族英文为Ｌｉｇｈｔｎｉｎｇ’ｓＢｌａｄｅ，本来想翻译成雷锋的，后来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有所行动！”耐奥祖吼道。“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我们就只能在这里自相残杀！”他露出自己的牙齿，面部已经有些扭曲。“我们为了联合部落而所做的这一切——我所做的这些——都将要变成无用功。看看这些氏族从部落中分裂出去，然后在那里互相争斗。如果我们不尽快采取行动，我们就会回归传统，氏族之间只有在互相征战或者是一年一度的聚会才能相逢。知道么！”
　　“那么在你躲起来的这两年中，你又能期待别的什么发生呢？”格罗姆谩骂道。“我们知道你因为爆炸而受了伤。但是在你伤愈之后，你这挨千刀的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们一直在等待你的指引，但是却一直没有等来。这样的话，我们肯定得变回从前那样，与其它氏族打来打去了！为了在梦中见到那些无意义的死亡，你遗弃了我们所有人，这就是报应！”
　　“我了解，”耐奥祖痛苦的轻声说道。格罗姆看着他脸上所显现出的悲痛和羞愧，原先到了嘴边的那些气话都被他咽到了肚子里。
　　“刃风氏族会加入我们。”卡加斯说道，试图想要打破这寂静。“但是赤行者们拒绝了。他们说部落已成往事，现在所有氏族只需要管好自己份内之事。”他骂道。“要不是因为你的旨意，我真恨不得把他们的酋长千刀万剐。”
　　“如果你那样做的话，你也逃不过一劫。”耐奥祖指出。“要不然你就得要为了逃跑而杀了他们整个氏族的兽人。我并不想让你身处险境，或者失去他们，因为毕竟他们还是有可能被说服并收归于我们旗下的。”他双唇微噘。“不要急，我们迟早会收拾他们的。”他看了看周围，眯起双眼，问道，“那其他人呢？嚼骨氏族呢？”
　　这一问题引得格罗姆开始痛骂起来，“我们送去使节寻找哈尔坎·裂颅者，”他简短的说道，“然后他把使节们肢解，分好类送了回来！”
　　“嚼骨氏族的兽人们都十分的骁勇善战。”卡加斯摸着他的刀刃，谨慎的说道。“在战争中，他们将会是一个大麻烦。”然后他摇了摇头。“但是自从传送门崩溃之后，他们变得越来越野蛮了。他们不能被信任，也不能被控制住。”
　　耐奥祖点头，向登塔问道，“那白爪氏族呢？”
　　食人魔眉头皱起，回复道，“绝大多数都死了。在有关古尔丹和他的术士的真相被曝光之前，大多数人都被其他的氏族杀掉了。甚至在杜隆坦的流放以及死亡之后，白爪兽人们仍然对霜狼氏族抱有怜悯之心。这使得他们成为众矢之的。”而后他摇了摇头，“至于那些存活下来的，他们也都被驱逐了。事实上，现在再也没有一个叫做白爪的氏族了。”
　　当提及杜隆坦的时候，耐奥祖因为愧疚而身子一颤。他曾经警告过霜狼氏族的首领，希望能够挽回他所造成的损失，但是最后他的所作所为还是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古尔丹的暗影议会成员找到了杜隆坦并杀掉了他，耐奥祖所知的世上最高贵的兽人之一。
　　但是后悔和自哀并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他把注意力转回到登塔的话语上，而后开始生气。
　　“白爪是我们兽人当中历史最悠久也是最令我们自豪的氏族之一！现在白爪兽人们都得当无家可归的野蛮人了？难道我们就任由兽人这么堕落下去么？不能！我们必须挽回部落，让兽人们再一次联合起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期待生存，以及荣耀！”
　　登塔跪了下来，简单的说道，“你知道我生而为你服务，主人。”
　　格罗姆看着面前的老兽人，眉头微皱，“耐奥祖，把你的这个计划告诉我们。”他大声说道，保证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楚的听到他所说的话。“告诉我们。如果它很合理，那么我们会选择跟随你的步伐。”
　　卡加斯脑袋微侧，说道。“我也是。”
　　耐奥祖严肃的看着面前的三人，然后点头道，“我们会等到雷刃和刃风氏族到达此地。然后我们会找到其他人，雷王，嘲颅，赤行者以及嚼骨氏族。我们兽人必须联合起来。”
　　卡加斯问道，“那如果他们拒绝的话，怎么办？”
　　耐奥祖用他那毋庸置疑的语气回答道，“说服他们。”卡加斯大吼一声以示赞同，举起他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刀刃。耐奥祖转向战歌酋长，轻声说道，“格罗姆，当我们还在等待那两个氏族的同时，我会把我的计划告诉你，然后让你去完成一项任务。”
　　格罗姆血红的眼睛散发着光芒，“请告诉我，还有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耐奥祖笑了笑。但是在那死亡的面罩之下，他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诡异。
　　“我需要你去寻找一些东西。”
　　第四章
　　“战歌的勇士们，干了丫的！”
　　格罗姆高举着他的血吼。在阳光的照耀下，血吼反射出刺眼的光亮。他向前一跃，用斧头挥舞出一道巨大的弧线。血吼手柄附近的锋刃上镂空的几处小孔划过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啸之声，传遍了整个战场。在他的身后，他的战士们也都在展现着他们高超的战斗技艺，各种各样的尖啸声，口哨声以及呐喊声形成了一曲真正的战歌，而这也正是他们氏族名称的由来。有许多人甚至开始哼唱了起来，他们并不注重歌词，而更追求韵律的一致与高昂，那足以让人心跳暂停的气势不仅能够鼓舞了他们的士气，还可以震慑住他们的敌人。
　　但是这一次，他们的敌人并没有被吓倒。这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们当中的许多人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第一个来到他攻击范围内的敌人口齿不清的怒吼着什么口号。血吼斩向了他的脖子，轻松而又平滑的切开了的他腱，血肉，乃至于骨骼。他的头掉了下来，嘴巴仍然维持着他刚才吼叫时的样子，他的嘴唇边流下的泡沫和血液混合在了一起。尽管这兽人在他倒下之前还想要挥出他的那把战锤，但很显然那是无用功。那绿色的身躯倒了下来，血液飞溅到格罗姆的脸上。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场温暖的血雨罢了。他狞笑着，伸出舌头舔了舔那些嘴唇上的敌人的血。现在那些嚼骨兽人就又少了一个成员。
　　在他的周围，所有的战歌兽人们都在竭尽全力的屠杀嚼骨兽人。通常情况下，嚼骨兽人的强大的战意足以使任何的敌人感到战栗和恐惧，但是格罗姆对此早有准备。
　　他警告过他的族人们，“他们就像野兽一般。他们很强壮，也很野蛮，并且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但是他们也没有什么判断力，并且他们经常不懂得协调一致的重要性，甚至有时候完全不会考虑后果。他们只是出于本能的攻击敌人。相比之下，你们要好上太多了。集中你们的注意力，看好你们的周边情况，跟兄弟们同心协力然后我们就可以像风吹草地一般将他们一网打尽。”于是所有的战歌勇士们都开始欢呼。现在看样子他的族人都还能把他的话谨记在心，但是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们何时会被自己血液中的嗜血与狂热所占据，让他们抛开一切理智和战略，如同现在的嚼骨兽人一般只知道战斗。
　　在格罗姆的心中，他已经能够感觉到那种暖暖的爽快感。那种感觉让他心跳加速，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当血吼又一次把一个兽人从肩到臀直直切开的时候，格罗姆感觉他心中的那股快感和怒气几乎达到了满点。他已经几乎心智不再，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现在他只想要屈服于那股力量的驾驭，让自己沉醉在战斗的歌声中，在死亡，毁灭以及胜利的喜悦当中迷失自己。
　　但是他不会。他不是别人，他是格罗姆·地狱咆哮，战歌氏族的酋长。他有着他的职责，而这一职责需要他有着平静的心态去履行。
　　他眼前一花，注意到了前面的一些动静。前方有一个健壮的兽人将他的一个族人举起来，甩向前方聚集着的一群战歌勇士们。然后，他抓住一个倒在地上的兽人，将他的一条胳膊扭断用来当作一把临时的，还在滴着血的“战锤”。这就是格罗姆所寻找的人。战歌酋长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开始砍向所有挡在路中间的嚼骨兽人，并且示意他的战歌同胞们为他让开一条路。终于，他和那个兽人之间几乎可以面对面交谈了。
　　“哈尔坎！”他大叫道，挥舞着血吼来清出一片空地。血吼的破空之声响彻战场。“哈尔坎·裂颅者！”
　　“格罗姆！”嚼骨酋长回喊道，高举着他手中那仍在抽搐着的手臂。“看看吧，我手上就是你们的战歌兽人！不过嘛，只有一部分就是了。”哈尔坎大笑道，口中唾沫星子飞溅着。
　　“哈尔坎，放弃吧！如果不投降的话我会杀光所有的嚼骨兽人的！”格罗姆要求道。
　　哈尔坎举起了他手中的断臂作为回应，而在他身边，许多嚼骨兽人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看他们的首领有什么话要说。他出乎意料的平静的说道，“莫非你真的以为我们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但是如果现在你有机会在艾泽拉斯大陆上尽情的屠杀人类的话，你又何必要浪费自己的青春，在这里和我们自相残杀呢？”
　　裂颅者脑袋微侧，“艾泽拉斯？我说格罗姆啊，你难道不记得了么？黑暗之门已经被摧毁了啊。”他笑道，从那笑容中可以看到他有着许多颗断牙。“哈，莫非是因为你一直没有机会踏足于艾泽拉斯，然后把你弄傻了？”
　　格罗姆的头仿佛被猛击了一般，他的眼前突然变得一片通红。他真恨不得自己能够将他的讥讽之意从他的脸上抹去，如果可能的话用血吼来抹的感觉会更好。但是他知道哈尔坎只是在刺激他而已。于是他便尽力压制住了自己那几将爆发的满腔怒火。
　　他反驳道，“你还不是一样没机会。”格罗姆紧咬自己的牙齿，免得自己把那些话大声吼出来。“但是现在我们有机会了。耐奥祖说他可以再次开启黑暗之门，而部落也能够回到那个世界，继续我们未竟的事业，征服艾泽拉斯。”
　　哈尔坎笑着，最开始还只是低沉的笑，而后来就转为了尖声大笑。“耐奥祖！那个该死的老萨满！是他把我们搞的一团糟，然后他逃走躲了起来。现在他想让我们再一次听命于他？再一次？我们从中又能得到些什么？”
　　格罗姆回答道，“屠杀人类的机会——好多好多的人类，赢得荣耀的机会，以及征服那十分富饶的土地的机会。”他指向周围。不像德拉诺的大部分区域，纳格兰还是一如既往的草木旺盛，也许这是因为那些好战的嚼骨兽人并没有因为术士而遇到什么问题。尽管如此，格罗姆确信整个嚼骨氏族都和其他的兽人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新的敌人。
　　“那么我们需要干什么？”　哈尔坎问道，他的手中仍然拿着那战歌兽人的断臂。格罗姆双眼略微眯了起来，他想也许裂颅者终于从嗜血的控制中恢复了自己的理智。今天他已经失去了好几个很好的战士，而如果他能够拉拢裂颅者而不危及其他的战歌族人的生命的话，那就太好了。他可不像眼见着自己的族人被撕成碎片而他自己却对此无能为力。
　　“两件事。首先，你和你的族人需要向耐奥祖许诺自己的忠心，听从他的指令，并且和其他的氏族们并肩作战，而不是互相争斗。”
　　哈尔坎哼道，“如果你能给我们找到其他的敌人，我们就不会再管你们其他人。”他保证道。
　　“你们肯定会有足够的敌人的，到时候你们忙都忙不过来。”格罗姆向他保证道。他再一次捏紧了自己的战斧，因为他并不认为哈尔坎会轻易接受这一要求。“耐奥祖需要一样东西。”然后他指了指。
　　哈尔坎向下看去，他看起来很是迷茫。但是当他意识到格罗姆所指的是那悬挂在他脖子上的骷髅时，他顿时皱起了眉头。那是一颗兽人的头颅，由于长年累月暴露在空气中而变得很白，骨骼中间有着很深的圆凿。
　　嚼骨酋长说道，“不行。我不能把这个给他。”他把一只手放到了那缀饰上面，仿佛想要保护它。“这不是一般的头颅，这可是古尔丹之颅。”
　　“你就真那么确定？”格罗姆回复道，希望能让对方心中也开始质疑。“我可是听说他死在了艾泽拉斯啊。”
　　哈尔坎回复道，“的确如此。”“据别人说，他在一座由他从海底升起的岛屿上，被恶魔撕了个粉碎。实际上，他死于自己的骄傲自负和自己对力量的追求。”他大笑道。“但是至少与他同行的兽人术士当中有一个活了下来。他从那座神庙当中逃了出来。在他逃跑的路上，他发现了古尔丹的遗体——只不过都被撕成了碎片罢了。”裂颅者耸耸肩，继续道，“就算是死尸，那些残留物，尤其是他的头颅，仍具备着能量，或者至少这个术士这么以为。于是他就带着古尔丹之颅回来了。”他大笑着，说道，“哈哈，最终古尔丹还是回到了德拉诺。”
　　格罗姆问道，“那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哈尔坎又一次耸了耸肩，说道，“有一个战士把它杀了然后把头颅据为己有。或者这之间还有别的战士干了同样的事情，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我看到它的时候，我就知道它应该归我，而现在它就在我这里。”他笑着，说道，“还有，我不会离开它。不为耐奥祖，也不为任何人。”
　　格罗姆点头道，“我能理解。”
　　他突然开始攻击，动作是那么的轻盈。在他向前一跃的同时，血吼已经切了过去。但是哈尔坎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并且他现在很难得的思路异常清楚。他向旁边一侧，斧子的破空一击掠过了他的肩膀。他转了一下身，用那大得惊人的拳头在格罗姆脸颊上打了一拳，让对方感到了一阵剧痛。哈尔坎拿起了他刚刚所杀死的一个兽人掉落的战锤，朝着地狱咆哮挥舞过去。格罗姆闪到一旁，那把战锤和他的前胸只差分毫。格罗姆手握血吼再度出击，斧头砍伤了哈尔坎右臂的上半部分，切开了他的臂肉。
　　格罗姆很清楚周边那些集结的兽人们的存在。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看谁才能赢得这场决斗。格罗姆知道自己不能分心去想这场比武的结果，更不能去想自己会不会获得胜利，他所知道的只有专注于战斗。
　　哈尔坎是一个可敬的敌人。不论是他的壮硕还是他的敏捷，都和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不相上下。他暗想，哈尔坎并不是一个傻瓜，而是一个狡猾机智的战士，他甚至能够看穿对手下一步的动作。当裂颅者又挥出一锤并且紧紧跟进，而后用双拳在格罗姆胸前狠命一击时，这一点得到了充分的证实。
　　但是现在的哈尔坎已不再清醒。格罗姆已经可以看到他的对手双眼上翻，唇边留着些许的白沫。嚼骨酋长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而他的攻击也更为有力，但也更不受控制。尽管格罗姆需要费很大的力，但是他还是可以很轻松的闪躲或格档住对手那野蛮的攻势。格罗姆狞笑着，露出满口的牙齿，他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嗜血欲望再度升起，试图想要如同控制哈尔坎一样控制住他。但是格罗姆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才是自己的主人，不能任由嗜血驾驭自己。
　　现在就是终结一切的时机了。格罗姆躲闪过了哈尔坎的又一次攻击，深吸一口气，然后用自己的头使劲的撞向了对方的脸上。
　　他把下巴张得异常的大，吼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号，相比之下哈尔坎的怒吼简直就有如男低音的陪衬一般。只见哈尔坎捂住了他那已经开始流血的耳朵，跪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鼻孔和眼睛中喷涌而出，而他张大的嘴巴也开始滴血。格罗姆挥动着血吼，一道平滑的弧线就这么切掉了哈尔坎的脑袋，而他那传奇般的战斗怒吼也逐渐变成了胜利的笑声。
　　哈尔坎的身躯，尤其是他的双臂，还在摆动着。那身躯突然停住了运动，好像在用别的感官来听什么东西一般，而后直直的向前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倒在那里，轻轻的抽搐着。
　　格罗姆看着它，笑了笑，然后把他的身体踢翻。很幸运的是，他的战利品并没有受到任何的损失。他对着那头颅看了很久，想到了古尔丹，又想到了耐奥祖，还想到了过去的这几年所发生的一切。然后他从自己的腰带上拉起了一个很厚的布包，将它盖在了古尔丹之颅上，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安全的收好。
　　在格罗姆离开之前，泰隆·血魔曾经警告过他不要和那头颅有任何直接的接触。尽管格罗姆不喜欢，也不信任这个死亡骑士，但是他还是听从了他的警告。古尔丹生前已是如此的危险，因此格罗姆可以想象得到即便是他的遗物也会拥有很强大的力量。
　　格罗姆站了起来，一手拿着血吼一手拿着布包。他看了看前方集结的兽人，大声问道，“现在谁来负责嚼骨兽人？”
　　有一个高大健硕的年轻兽人走了出来。他戴着一条由兽人背脊装饰成的腰带，以及一幅由食人魔背脊残余所凿出的护腕，在他的肩膀上放着一把厚重的钉锤。他骄傲的说道，“我是塔伽·碎脊者，现在由我来带领嚼骨氏族。”在他看向格罗姆之前，他注视着哈尔坎的尸体良久。
　　格罗姆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包，问道，“我已经拿走了古尔丹之颅。塔伽·碎脊者，现在我问你：你是想要加入我们呢，还是想要落得和哈尔坎一个下场？”
　　新任的酋长犹豫道，“格罗姆·地狱咆哮，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让我们追随耐奥祖，但是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这一切麻烦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格罗姆暗想道，看来这个野蛮人并没有他看起来那么傻，于是他决定告诉他答案。“的确，是由于他把控制权交给了那个叛徒，并且任由古尔丹为所欲为而毫不干涉，才造成了如今的这些麻烦。”说着他指向了手中的头颅。“但是在那之前，耐奥祖一直都是一个聪明人，并且他给氏族们提供了许多很好的建议，也是他首先建立了部落。”
　　他继续道，“正是由于他发誓一定会重新开启黑暗之门，我才选择了去跟随他。我本应当有机会涉足艾泽拉斯，杀死那些人类，但是古尔丹阻止了我。而现在，我将会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他大笑着，说道，“有人告诉耐奥祖古尔丹之颅是重新开启黑暗之门的必备之物。从前拒绝了我的古尔丹，现在则成为了给予我这个机会的关键，那是多么的讽刺啊。而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了跟随耐奥祖。”
　　“现在，选择的权力在你的手上。重新加入部落，或者——”他再度高举血吼，在周围转了几转，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是一曲不间断的鲜血与混乱的挽歌。“我们会把你们所有人都杀光，哪怕是那些还在襁褓当中的婴儿。现在，决定吧。”他仰起了头，吼了一声，用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倒了面前的酋长。在格罗姆身后，战歌的勇士们开始吟唱，与此同时还在跺着脚或是挥舞着武器以加强声势，直到整片大地都在为之而晃动。
　　格罗姆舔了舔他的嘴唇，举起了手边的战斧，而后望着塔伽的眼睛，“你的选择是什么呢？”他吼道，“血吼想要让战歌再一次鸣响。那么，它会品尝人类的鲜血，还是你们这些嚼骨兽人的呢？”
　　第五章
　　“啥？”图拉扬很迷惘的望着他面前坐着的那个矮小的人。他是联盟军队的总指挥官，同时也是白银之手骑士团的一员。
　　“鼠灾！”面前的侏儒叫道。
　　图拉扬慢慢的说道，“刚才你告诉我，你们的整个矿道地铁建设工作受到了野生动物的威胁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们挖掘到了地下湖，或者是有其他别的生物……”图拉扬把声音放低，“你刚才说的真的是‘老鼠’？”
　　“真的！”修补匠格尔宾·麦卡托克哆嗦了一下。他被指派来负责建设一套能够连接暴风城和铁炉堡的交通系统。
　　“那些祸害，真是有够恶心的！我们甚至还找到一些老鼠，足有这～么～大～”麦卡托克将他的双手展开至大约六英寸宽。的确，对于侏儒们如此小的身材来说，那么大的老鼠是很成问题。但是，修补匠把联盟的最高指挥官叫来说是有紧急情况要与他商讨，为的就是讨论老鼠的问题？
　　图拉扬始终还是不知道对于此事应当如何回应。那些侏儒们一向和矮人们关系良好，而麦卡托克就是得到了矮人国王麦格尼·铜须的许可之后而在几年之前来到了暴风城。在图拉扬的心中，侏儒们都非常的充满好奇心，就好像麦卡托克一样。他说话特别快，并且所用的那些专业术语都是图拉扬十分不熟悉的。修补匠站起来的时候高度甚至还不及图拉扬的臀部，而他现在坐在那把大椅子上，显得自己是那么的瘦小，他的双眼则与面前的桌子处在同一高度。
　　而后，麦卡托克非常生气地吐了一口气，爬到了桌子上面，指着面前的蓝图。
　　“他们在那些样板里面肆意滋生，还到处乱咬那些配线，还有这里，这里，和这里。”　麦卡托克用他那小巧的手指在蓝图上面点来点去。“我们没法把那些配线取出来，也不能修复它们并且保证我们不再失去哪怕一个工程师。我们上一次送去的技师队伍……我不得不说，他们真的好惨。”他用那双大眼睛表达着事态的严峻，图拉扬则点了点头。
　　在第二次兽人战争结束之后，有人提出要建立一条地铁线路贯穿铁炉堡和暴风城之间，图拉扬认为能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是个人才。尽管重建暴风城的工作一直都在进行着，但是进展十分缓慢。从铁炉堡到暴风城的路途漫长，并且当中危机四伏。铜须国王就曾经为送给暴风王国的补给品没能及时到达而大发雷霆过。当时图拉扬对此感到很是无能为力，而现在每当麦卡托克前来向他汇报事情的进展或是出现的问题时，他还是会有同样的感觉。他是一个圣骑士，一个天生的战士，后天训练而成的牧师。他对于那些简单的设计工作都知之甚少，更何况是如此复杂的地铁建设。而麦卡托克说话又是这么的快，这就更让他感到为难了。
　　图拉扬曾经发现，即便那些侏儒们有些怪异，但是他们还是非常的聪明。他想起了两人之间的第一次对话。当时图拉扬非常地相信他所提出的所谓的地铁会如他所说的一样有用。
　　图拉扬问，“它能有多安全？”
　　“呃……好吧，要知道，这可是科技的尖端，因此我们对它的安全性不能完全保证。”麦卡托克说道，摸着他的络腮胡。“但是我敢跟你打赌，我们会完善它，使它的安全性最终将能够和我们最安全的发明相媲美。”
　　从他说话的口音中，图拉扬认为它并不会像麦卡托克所说的那么安全。不过，图拉扬毕竟不是一个建筑师，也不是一个工程师。不管怎么说，事情的进展都还算顺利。
　　直到这一次的鼠灾。
　　尽管图拉扬并不明白为什么麦格尼·铜须并没有出面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他还是尽量以一种外交官的语气说道，“我明白，相比之下，那些老鼠们对于侏儒们要比对于我们人类看起来要更具有威胁性，而且我们也不能任由那些老鼠们在那里肆虐。这样吧，我会派一些我的人和你一同回到铁炉堡。他们会，嗯……解决这些老鼠，并且帮你们进行修理工作。”
　　麦卡托克的反应十分激动，好像图拉扬就是他的冬天爷爷一样。“谢谢你，谢谢你！这可真是太好了！马上我们就可以恢复正常工作，然后去专心对付地下水的问题了。”侏儒从他的椅子上滑了下来，用他的一双小手抓住图拉扬的右手，使劲地晃了晃。
　　“去跟阿拉米尔说吧，他会帮你安排的。”图拉扬说。阿拉米尔曾经是暴风要塞的守卫，而现在他则是图拉扬的助手，帮他打理一切非军事事宜。
　　图拉扬看着他离开，然后继续开始处理信件。那么多的信件，都是各式各样的人对他有所请求。他用手将自己的金色短发捋了捋，叹了口气。现在的他需要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他走了出去，呼吸着那干净而又清晰的空气，尽管云层看起来很低。他走向河道，看了看他在水中的倒影。直到两年之前，图拉扬才第一次和他的士兵们踏入暴风城，因此他并不知道暴风城曾经的辉煌和它被摧毁之后有着多么大的落差。当时的景象甚是让人惊骇。那些着名的河道中都被石块，木材，泥土，甚至是人类的尸体堵塞住了。后来，那些死者都被郑重地安葬，那些碎石也被清理一空，河道又得以再一次自由的流动，将城市的各个区域连接起来。图拉扬抬头看了看那些白墙红顶，白色的石块由于昏暗的光线而发灰。矮人区居住着许多刻苦耐劳的铜须矮人。他们和麦卡托克一起被派来这里，居住在大教堂旁边的区域。
　　空气中雷声响动。
　　图拉扬走向了大教堂，凝神望着眼前那壮丽的建筑。光明大教堂是暴风城中最先建立起来的建筑之一。在那次战争中，兽人对它造成了极大的损坏，但是即便如此它仍为人们提供了庇护。兽人们并不知道在教堂下有着许多巨大的地下室以及地下墓穴，而许多人就隐匿于此，躲过了兽人的杀戮与破坏。在暴风城最初的重建工作当中，它也是少数几个能为难民提供休息处的建筑之一。直到现在，当人们生病或是受伤，抑或只是想要受到圣光的洗礼的时候，他们都会选择前来此地。
　　就像现在的图拉扬一样。
　　“啊呀！”他向前绊了一脚，因为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而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两个孩子，直到他俩和图拉扬撞了个满怀。
　　那男孩叫道，“先生，对不起！”旁边的小女孩则用她那双棕色的眼睛生气的看着那小男孩。图拉扬笑着，拍了拍女孩的头发，而后转向小男孩。
　　“孩子，我看你筋骨奇佳，有朝一日一定能成为一个杰出的士兵。”他说道。
　　“啊，是啊，先生，我也希望如此。先生，等我长大到能够杀那些兽人的时候，您认为他们会不会都死了呢？”
　　图拉扬的笑容微微颤抖。他不想正面回答这个孩子的问题，于是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报效联盟的。”
　　复仇。
　　正是因为心中的怒火和仇恨的驱使，图拉扬永远的失去了一些他所爱的人。他并不想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过早的受到种族间仇恨的影响。
　　图拉扬把手放在女孩的头上，轻轻吟唱着祝福，他的手边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在那一刻，小女孩被圣光之力完全笼罩着。图拉扬抬起了他另外一只手，也祝福了旁边的男孩。两个孩子用一种充满崇敬的眼光看着他。
　　“愿圣光保佑你们。现在，你们俩最好赶快回家。马上要下雨了。”
　　小男孩点了点头，拉着他妹妹的手，说道，“谢谢你，圣骑士哥哥！”他俩朝着家跑去，他们的家就在不远处。图拉扬意识到这两个小孩就住在大教堂旁边的那幢建筑里。孤儿院。
　　如此多的孤儿，如此多的家破人亡。
　　雷声又一次响起，而雨点也开始倾泻。图拉扬轻叹一声，用身后的斗篷将自己裹紧，然后从大教堂门前的楼梯处跑了上去。尽管距离并不遥远，图拉扬还是被淋了一身。从建筑当中传来的薰香之气以及人们的浅吟低唱颂念赞歌的声音传来，让图拉扬感到精神为之一振。他已经逐渐习惯于发号施令，在兽人以及自己的鲜血中浴血而战。现在对他来说，回到教堂并回忆自己曾经那段担任牧师的时光实属难得。
　　他看着他的同胞们，其他的白银之手骑士团成员们在这里履行职务，而后笑了笑。大主教阿隆苏斯·法奥在三年之前成立了这一组织，并且命令圣骑士们为社会服务，帮助那些饱受战争影响的人们。在他四处看去的时候，图拉扬碰巧看到了他的老友乌瑟尔。乌瑟尔曾称自己为“光明使者”。通常当图拉扬看到身形魁梧的乌瑟尔的时候，后者都是身着重甲，挥舞着他的武器并用圣光之力攻击着敌人，他那双海蓝色的双眼绽放着激情。但是现在，乌瑟尔则只穿着简单的长袍，护理着一位看起来精疲力竭的妇女。他用一条湿布轻轻地擦着她的前额，另一只手则抱着什么东西。
　　当图拉扬走近的时候，他才看到乌瑟尔抱着的是一个小婴儿。婴儿那健康而又充满活力的哭声对于图拉扬来说，就是一曲美妙的希望之歌。乌瑟尔把手放在那妇女身上，祝福了她和她的孩子，就好像刚才图拉扬对两个小孩所做的一样。图拉扬意识到，尽管乌瑟尔对于在战场上借着圣光之力杀敌十分的熟门熟路，但是他对于在教堂中接生的工作也很能担当。这就是圣骑士的两面性：他们既是战士，同时也是治疗者。
　　乌瑟尔笑了笑，站起来欢迎他的老朋友，用他那深沉而又沙哑的声音说道，“图拉扬，很高兴见到你。也该是你找到来这里的时候了。”他调皮的拍了拍图拉扬。
　　图拉扬笑道，“你说对了，能回到这里真好。那些需要处理的事情越堆越多，但是我却没法把它们全部解决。比如说鼠灾。”
　　“呃？”
　　“等会儿我再跟你说。现在嘛，我能够帮上你什么呢？”他想，这才是目前更为重要的，而不是躲在暴风要塞里面处理那些琐事。
　　乌瑟尔看向乌瑟尔的身后，双眼微闭，说道，“看来你在这里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哦？”图拉扬随意的问道，转过身去。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如同见鬼一般。她在他面前站着，脸庞、头发以及衣服都被雨打湿，翠绿色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她那浑身湿透的模样，就和两年前的那一晚上，她找到他的那个晚上一样……
　　艾蕾莉亚·风行者的眼睛眯了起来，仿佛她也回忆起了那个晚上，并且感觉到这一回忆并不是那么的快乐。图拉扬感到浑身冰冷刺骨，而那种感觉和他的湿衣服并没有关系。
　　她生硬的鞠了一躬，先是朝乌瑟尔，而后是他。“光明使者，将军。”
　　图拉扬明白了她的意图，也模仿了起来。“游侠。”他为他那沉着的口气儿感到了一丝惊异，因为刚才他还以为自己的声音会因为感情的迸发而变得沙哑。
　　她说道，“最坏的消息。”她的眼神闪向图拉扬，而后又看着乌瑟尔。“再没有更糟的了。”
　　图拉扬感到他的脸部肌肉在抽搐，于是紧咬住自己的牙齿。“请说吧。”
　　精灵轻蔑的看了看周围，说道，“不知道我是不是来对了地方寻求帮助。我并没有想到将军，骑士，以及其他的战士们还会在教堂里照顾小孩子。”
　　图拉扬接受了她话语中的气愤，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够平息此时此刻他心中的苦恼。“艾蕾莉亚，不论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我们都会前来帮助的。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我知道你大老远的跑到这里不是为了来侮辱我们的。说吧。”
　　艾蕾莉亚轻叹道，“不久之前，我见到了卡德加和几个联盟的领导者们，这其中也包括了你的国王。似乎在黑暗之门的遗迹处尚留有一个位面裂痕。卡德加相信在不久之后，一些兽人——甚至有可能是又一个部落——将从那里回到艾泽拉斯，于是他马上派我骑着狮鹫来通告你。”
　　现在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静默的听着她把刚才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在安度因·洛萨死了之后，图拉扬不止一次的希望艾泽拉斯雄狮能够与他同在，包括他面对一个困难的抉择时，当战争临近时，抑或只是图拉扬想要找到一个能够与他交谈的人的时候。在以前，洛萨总是能够针对事态发展，平静而又果断的迅速有所响应，然后其他人就会去跟随着他的行动。后来，那些经历过多次战争的老兵们开始称呼自己为洛萨之子，而洛萨的上尉图拉扬发现自己并不习惯那个说法，他感觉自己并不像是洛萨的儿子，尽管图拉扬愿意为洛萨未竟的事业而奋斗一生。当艾蕾莉亚说完了那些话，然后很期待的望着他的时候，图拉扬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嗯？”她问道。
　　“蛮锤矮人们对此有何反应？库德兰是怎么想的？”
　　“我不晓得他知不知道这件事。”艾蕾莉亚承认道，金发的游侠感到了一丝困窘。
　　“什么？这么说你骑着他们的狮鹫飞了这么远的路来通知我，但却没有人去告诉蛮锤首领发生了什么？”
　　她又一次耸耸肩，而图拉扬则把已到了嘴边的咒骂硬生生的收了回去。在第二次兽人战争期间，联盟势力，包括人类、精灵以及矮人们——包括铜须矮人以及他们的表亲蛮锤矮人们——并肩作战，携手抗敌。但是在这过去的几年当中，人类领主们好像对于他们的同盟们或多或少的有些疏远。虽然精灵们仍然协助人类抵御了守望堡，但是那更多则是出于他们对于魔法的渴望，而不是想要帮助人类的心愿。在洛丹伦，铜须矮人们派遣了穆拉丁·铜须作为他们的使节，以便保证能与泰瑞纳斯国王有着良好的双边关系。在暴风城当中，总是能给人们带来欢乐的麦卡托克和他的助手们也在协助着暴风王国的重建。当图拉扬想到，麦卡托克和他的工程师们在为那些他们所并不认识的人们带来便捷，而他却为了开销的巨大而觉得好笑的时候，他感到了一丝羞愧。
　　但是，尽管那些蛮锤矮人们是那么的忠诚而又骁勇善战，许多人类仍然认为这些狮鹫骑士们比那些野蛮人也好不到哪去。
　　“你现在是想等着那些矮人们来告诉你怎么做呢？还是等着洛萨的鬼魂显灵呢？”
　　图拉扬眉头深皱。艾蕾莉亚双颊变得绯红，低下了头，因为她发现刚才自己说的实在有些过分。
　　图拉扬用一种坚信不疑的语气轻声说道，“蛮锤矮人永远都是我们的同盟，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联盟的一员。我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知道这一消息。”
　　艾蕾莉亚说道，“我们必须马上行动。那只狮鹫会载着你飞往洛丹伦，而我会自己前去。”
　　她并不想要与我一同骑着狮鹫过去。
　　图拉扬并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看乌瑟尔，后者看起来有些生气。两人眼神相聚了一会儿，而后光明使者点了点头，继续照顾起了那年轻的母亲和她的孩子。
　　艾蕾莉亚说道，“你会带上白银之手的成员的，是吧？”她的口气是那么的敷衍，就好像她早已知道了答案一样。但是图拉扬摇了摇头。艾蕾莉亚张大了嘴巴，问道，“什么？为什么不？”
　　“大主教希望他们呆在这里，或是洛丹伦，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
　　“可是你问都没有问过他！”
　　“我不用问也知道他会怎么回答。别担心，如果情况真的十分紧急的话，他们会来的。但是他们同样也可以在其他方面起作用。来吧，咱们两个应该谈一谈。”
　　“我们应当……”
　　“五分钟的时间并不能改变什么。”她眉头收紧。图拉扬可以看得出她在颤抖。一滴雨水从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滑了下来，流过她的面庞，看上去就好像一滴眼泪。那时，图拉扬是那么的想把她紧紧抱住。这种寒冷，这种痛苦让她的话语变得刻薄，她那可爱的面颊也因为仇恨而变得难看。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也知道为什么她会如同这样子。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把刀刺在了他的心上。
　　他平静地说道，“我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但是你却从来没有回过。”
　　她耸耸肩，用她的湿斗篷裹住了她娇小的身躯，尽管她现在更需要一件干一点的衣服。她说道，“我一直都在四处巡逻。我所接到的最近的任务是在奥特兰克山脉之间巡逻。传闻说有一些兽人躲藏在那里的山峰中。”她无情的笑了笑，继续道，“我们找到了十个兽人。”
　　图拉扬并不需要问她和她的游侠们对那些兽人干了什么。他甚至在想她是不是还在收集着一些屠杀兽人的战利品。他曾经见过她蹲伏在一个兽人的尸体的旁边冷笑，他也曾经为她在屠杀兽人中所获得的快感而感到震惊。
　　图拉扬镇定地说道，“艾蕾莉亚，我一直在给你写信但是你却从不回复。我知道你并不欠我什么，但是万一……你出了些什么事，以后你就无法再和我一同工作了。我是你的指挥官，我……和联盟都不想看到你在战场上不听从命令。”他一直等到艾蕾莉亚抬头看着他。“对此你有问题么？”
　　“我并没有什么问题。”金发精灵尖刻的回答道，“要不是我和我的分队在奥特兰克搜寻那些兽人变节者的话，卡德加也没法找到我。要不是他的信使说这事和兽人有关，我也不会同意和他在守望堡相见，我也不会同意听从他的请求前来找你。而且，我们越快到达洛丹伦，我就能越早再回去消灭那些绿皮怪物，净化这片不洁的大地。”她的声音充满了仇恨，她的眼睛中饱含着怒火。周围的一些人转而望向了他们这里。“我要见证他们的死亡，每一个兽人！哪怕这要花上我一百年的时间！”
　　图拉扬感到不寒而栗，尽量把声音放低的说道，“艾蕾莉亚，这可是种族的灭绝。”
　　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是冷酷无情。“只有当被杀的是人的时候，你才能这么说。而我这样子做，只不过是在根除那些讨厌鬼罢了。”他惊异的发现她对于自己的言词是那么的坚定不移。在她的心中，她并没有把兽人们当作那些有感知的生灵，而只不过是一些可憎的怪兽，甚至是……鼠辈。
　　图拉扬知道他也杀过不少的兽人，而当时的他也是出于自己内心的那股愤怒，那股对那些兽人们所犯下的暴行而产生的仇恨。但是……艾蕾莉亚并不想要维护正义，她并不想让那些兽人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而付出代价，她只想去伤害他们。如果可能的话，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根除整个兽人的种族。
　　他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她，“我知道，你失去了那么多……”
　　艾蕾莉亚把图拉扬的手推开，“哈！一个人类跟我来谈论失去？你对它又能了解多少？人类的生命是那么的短暂，你又如何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一个人！”
　　图拉扬感到他的脸上血色全无。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望着他，呼吸的很快，看他是否还会再继续下去。
　　他说道，“你能够活得久一点，没错。但那并不代表你就能比人类了解更多，相信我。”他尽量去挤出了一个笑容，但那却使得艾蕾莉亚的表情显得更加冷酷。
　　“这么说来，你要比我好，就是因为你只能活这么久？”她质疑着对方，打了一个响指。“或者说是因为你那亲爱的圣光？”
　　“艾蕾莉亚，你知道，我也想要让正义得到伸张。但是你这并不是所谓的正义，你只是单纯的想要复仇罢了，看看这种仇恨让你变成了什么样子。而且，圣光并不归属于我，它属于所有人。它有着治愈之力，它可以……”
　　“你竟然敢对我说教？”她警告着图拉扬，声音显得那么的无情。“你的所谓的圣光并没有阻止住那些兽人打开黑暗之门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不是么？你的圣光也并没有能够让我惨遭蹂躏的家园复原，或者是让我的……”
　　她紧闭双唇。良久，图拉扬凝望着他，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很正式的说道，“游侠，听我的命令。现在，你会和我一半的部队，以及我一同留在暴风城。把你的游侠部队也召集过来。暴风城才刚刚站稳了脚跟，我不能让它变得毫无防备。”
　　艾蕾莉亚下巴收紧，问道，“这么说我们会呆在这里等待战争的到来，就像懦夫一样，阁下？！”
　　图拉扬没有理会她的讽刺，继续道，“我会请求援军前来。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就会离开。但是在那之前，我们要留在这里。”
　　她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如果一座城是你自己的，你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它。阁下，我现在能否离开去召集我的游侠们呢？”
　　艾蕾莉亚故意要这么说来激怒图拉扬，而她做到了这一点。但是现在图拉扬更关心的是到底在艾蕾莉亚身上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会这么跟他说话。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做。她真的变了很多很多。图拉扬回忆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初见之下，艾蕾莉亚的优雅和美丽就征服了他，而后，他又为她那精湛的技艺而感到震惊，以至于说话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口吃。她带着一丝的自满，十分的享受这种感觉。
　　在两人逐渐了解了之后，图拉扬不再对她抱有那种敬畏之心，虽然这种想法在他心中从未完全消退过。而艾蕾莉亚也开始逐渐对图拉扬尊重起来。她开始喜欢他，开始想要和他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甚至，图拉扬曾深深相信过，想要和他变得更加亲密无间。
　　但是现在她变了。现在，图拉扬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这些改变而感到难过和担忧。他不知道艾蕾莉亚对兽人的仇恨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判断力。以圣光之名，万一她因为自己的鲁莽而死在战场上……
　　图拉扬把思绪拉回，发现自己在下意识的望着艾蕾莉亚，并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如果此刻的自己开口的话他会说些什么，艾蕾莉亚仅仅是为了表示尊重的把头偏了偏，而后走了出去。
　　图拉扬看着她离开，思考着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否正确。如果是洛萨的话，他会怎么做呢？如果是他，他会在这里等待援军的到来，还是冲向战场奋勇杀敌呢？他是在浪费时间，还是作出了一个聪明的决定呢？现在，仅仅派遣他的副官达纳斯·托尔贝恩以及他一半的士兵们前往守望堡到底够不够呢？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现在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间，并且他有一种感觉，他刚才所做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现在他需要派遣一些使者，一个去找蛮锤矮人，一个去洛丹伦，好让那里的人们知道现在的局势。
　　他浅浅一笑，但却又显得有些悲哀。还有一个人。他要派人去找麦卡托克，告诉他一件很遗憾的事：那些原本要送去作为矿道地铁灭鼠员的士兵们，最终还是没法去帮他了。
　　艾蕾莉亚并没有如她所说的回到暴风要塞。当她走出了光明大教堂之后，她就开始狂奔，穿过暴风城的街道，跑向了那高大的城门。她的步伐是那么的迅捷而又悄无声息。路上的一些行人傻傻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种雨天要跑得这么快。她并没有理会那些行人的目光，而是径直穿过了城门跑向了前方的广阔森林。她一直跑，直到她看到了一条小溪才停了下来。在那粗壮的树枝下，艾蕾莉亚一屁股坐在了那早已被雨打湿的土地上。
　　她感到很冷，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被雨浸湿，但她却并没有理会那种不适。
　　事情要比她所害怕的更为糟糕。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竟然敢这样子不经思考就对她长篇大论？在她面前，图拉扬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礼貌而又喧闹的小孩罢了。尽管她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知道那都是错的。
　　虽然和她比起来，图拉扬的确是小的可怜。但是在人类当中，他毕竟还是一个男人，一个和善，谨慎而又聪明的男人。
　　而且曾有一刻，艾蕾莉亚认为自己爱着他。尽管现在看来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艾蕾莉亚低吼一声，将她那握紧的拳头放在胸口上，好像是在提醒它不要被自己的感情所软化。
　　她的指尖碰到了自己挂在脖子上那串制作精巧的银制项链，在项链上镶嵌着三颗宝石。那是她父母留给她的，是她身上唯一的与那里的联系。那是一个美丽，静雅而又和谐的地方，那也是一个被兽人侵略的地方。
　　这里的树木和永歌森林里的树木完全不同。她回想起了那些有着金黄色叶子的老树，她也想起了他们曾经在那些树枝上一同嬉戏的场景：她，她的姐妹们，以及……艾蕾莉亚紧闭双眼，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理拉斯……”
　　她最年轻的弟弟。她想起了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的模样。他是那么的俊秀，开心的笑着，随着一个风笛手吹奏出的轻快的笛声而翩翩起舞着。他是那么的年轻。他曾经也想成为一名游侠，就像他的姐姐们一样。但是现在，她完全心寒了。艾蕾莉亚知道，她的弟弟只能永远的活在她的心中，成为那往日的回忆的一部分。
　　兽人们杀了他，他那充满希望的人生就这么被扼杀了，好像一道火焰被人生生浇灭一样。他们也杀了其他的许多许多人，包括她的很多亲人，也包括她的一些朋友。她认识这些人很久了，久到尚在图拉扬出生之前就已经认识。
　　这些兽人们会为此付出代价。她的双手抓紧了她的项链。他们会遭受到折磨，就好像年轻的理拉斯，她的人民，她的城市，甚至是她的国家所遭受的一样，而且这种折磨会比她所受的痛苦还要狠上千万倍。这种感觉一定相当的美妙，就好像她曾经有一次在杀了一个兽人之后，用舌头去舔那留在她手上的血迹的感觉一样。那一次，图拉扬几乎把她当场抓住。现在，艾蕾莉亚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
　　他不能阻止她复仇。
　　他不能让她心软，如同上一次他对她冒险所做的事一样。
　　不论代价如何，艾蕾莉亚·风行者誓要报仇。
　　外面是瓢泼大雨，但是在兽栏当中却十分干燥，虽然还是有些水气蒙蒙。马匹以及皮革的气味充斥着潮湿的空气。马儿们嘶叫着，不安的用蹄子扒着那被干草覆盖着的鹅卵石地。它们都是经过训练的战马，并且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驰骋在战场上了。现在，它们就和达纳斯·托尔贝恩一样对于即将而来的出征感到一丝担忧。
　　相比之下，达纳斯的士兵们则都很跃跃欲试。
　　达纳斯的战马很快就被牵了出来放上了马鞍。他在士兵之间走动着，对那些尚在挣扎着想要蹬上马镫的士兵怒目而视，吼道，“都把速度放快，我们现在可不是准备去郊游的。”
　　图拉扬让达纳斯挑选了暴风城内一半的驻军。他选择了那些骑兵们，因为达纳斯知道他们可以很快穿越一段很长的距离并且有效的重新列队。他们需要尽快行动，但是他们也要保证那些马儿们不会因长途跋涉而精疲力竭。达纳斯并不认为他们可以有机会停下来休息并重新组队。那些曾经与他共同征战的老兵们现在大都分散在各个人类王国之中，而时间并不允许他去重新召集那些老兵。
　　“我们不会错过战斗的，是么，长官？”一个士兵笑道，他刚刚抓紧了自己跨下坐骑的缰绳。说实话，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大男孩，像这么年轻的男孩肯定不曾在第二次兽人战争中打过仗。为了弥补那些因为战死士兵所空缺出来的位置，暴风城在战后招募了不少士兵，而他应当就是其中之一。
　　达纳斯摇着他的光头，在他的银灰色的胡须上摸了摸，想要回想起那个男孩的名字。而后，他低声说道，“你以前并没有亲身面对过兽人，是么？法罗？”
　　“没有，长官！”法罗回答道，他笑着，嘴巴咧得老大，可见他真的很是年轻。“但是我很期待着那一刻，长官！”
　　“我并不期待，”达纳斯回答道。他面前的士兵吃了一惊，凝视着他的长官。
　　“真的么？”男孩问道，他看到达纳斯脸上严肃的表情，说得支支吾吾的。“但是长官，为什么不呢？我们会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的，不是么？我听说还留在艾泽拉斯的兽人已经不多了，而且他们还像野生动物一样藏在深山老林里！”
　　“那是那些在黑暗之门倒塌的时候没能逃回去的兽人。”达纳斯同意道，“但是那并不是我们所要面对的。他们认为黑暗之门即将再度开启。你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吗？”法罗咽了一口唾沫，摇了摇头。达纳斯把他的声音提高，以确保在场的每一个士兵都能够听到他所说的话。“孩子，这代表着我们所面对的将不会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们将面对的是部落，我们曾经见过的最强大的部队。并且实际上，他们从没有败过。”
　　“但是我们赢得了战争，长官！”另外一个士兵反对道。“我们征服了他们。”达纳斯想了起来，这个士兵叫做范恩。
　　达纳斯同意道，“确实是这样的。但是那也只是因为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背叛了部落，并且我们将这些叛军在海上歼灭掉了。我们在黑石山那里所面对的只是真正的部落的一部分，而即便如此，我们也并没有占到太多便宜。”他摇了摇头，继续道，“　就我们所知，在兽人的世界尚有至少一打的氏族在等待着来到我们的世界。”
　　他听到了士兵中传来阵阵的嘀咕声和喘气之声，于是大声宣布道，“这就对了，伙计们。我们很有可能战死沙场。”
　　“长官？为什么你要告诉我们这些？”法罗沉着的问道。
　　达纳斯回答道，“你们有权知道你们的敌人将会是什么。我不想让你们认为这是一场轻而易举的战斗，我也不想让你们将大好机会拱手让出。我希望你们能够为一场艰苦的战争做好准备，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他的口音已经不再是在劝诫士兵们，而是在命令他们。“如果你能够照着我所说的干，你们就更有可能活着回来。”突然，达纳斯咧着嘴笑了起来，“这样，你们才有资格叫自己洛萨之子。”
　　他周围的士兵们都严肃的点了点头。他们是好人，尽管并不如他所期待的那样经验丰富。如果黑暗之门真的重新开启，他一定会为那些死者而感到遗憾。但是他们都曾誓死效忠联盟，哪怕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辞。他只希望自己的士兵们不会没有意义的白白丧生。尽管时间可贵，但达纳斯还是允许自己去看看那些士兵们。他想要记住每一个人的脸，想要想起每个人的名字。达纳斯并没有子嗣，而这些归他指挥的士兵们在他看来就好像是他的孩子一般，虽然说他们所有的人都属于洛萨之子。他因为这一想法而微微一笑。
　　“伙计们，上马！”
　　两分钟之后，他们策马疾驰在那鹅卵石街道上，而后奔出了暴风城的主城门。
　　“喂，你听到了么？”
　　兰德尔笑道，“威廉姆啊，你越来越神经质了。那只不过是风罢了。”他望向四周，看了看前方那被诅咒的大地，打了一个冷颤。“这里并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封锁的。”
　　威廉姆点了点头，但是他看起来还是有些不自在。“也许你是对的。”他承认道，用他戴着手套的手擦了擦自己的脸。“我恨这一派遣。话说回来，我们守着这玩意儿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不是法师们应当做的么？”
　　两个士兵看了看他们的后方。如果他们眯起眼睛仔细看的话，他们就可以辨认出空气中的一点微光在前方的一堆碎石之后闪现着。那一道扭曲很狭窄，约摸有一个人宽两个人高。他们曾被告知那道裂痕就是黑暗之门的残存物，而他们的职责就是呆在这里守望着它。
　　“不晓得的说。”兰德尔回道，“如果说真有啥事发生的话，那些法师肯定会比我们先知道的。”他耸了耸肩，继续道，“不管怎么说，这活还是很轻松的，而且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可以换班了。”
　　威廉姆刚想要说点别的，然后就停住了。他双眼睁大，低声道，“那里！你听见了么？”
　　“听见什……”
　　威廉姆疯了似的向他“嘘”了一声。他们就那么呆站了一会儿，尝试去听出点什么。而后，兰德尔听到了。它好像是一声低沉的呻吟，而后又变成了尖利的呼啸声，好象是风吹过一片平原后，又刺穿了那平原周边的的山谷一般。他看向那道裂痕，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把他手上的盾牌和长矛掉落在地上。那道裂痕扩张了！
　　“吹响警报！”他激动的告诉威廉姆，但是对方却由于恐惧而僵在原地，双目仍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威廉姆，快去吹响警报！”
　　就在威廉姆匆忙赶去敲钟的时候，那裂痕又一次发出了光芒，这一次的更为明亮。各种颜色都在随着它那不断膨胀的边界而散发出来。看起来它就要裂开，好像一张贪婪的大嘴想要得到食物一般，而黑暗则向前翻腾着。
　　黑暗扩张的极快。兰德尔眨了眨眼，但是还是看不到前方的裂痕抑或是碎石。威廉姆也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尽管此时此刻，兰德尔还可以听到他的朋友吹响号角来警告其他的守卫们。
　　兰德尔不断的转着身，试图想要看穿那突然笼罩大地的黑暗。他准备好自己手上的矛盾以备作战。是不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呢？还是这里？他竭尽全力去听。
　　那是什么声音？砰的一声，好象是有什么东西转动的声音，亦或是它掉落了？还是别的什么呢？
　　兰德尔很确定他现在很清楚的听到了那声音。他转向了那个他所推测的声源的方向，轻轻抬起自己的长矛。他只希望那不是威廉姆。那听起来很像是脚步声。很沉重的脚步声，而且是很多人的步伐。
　　“停下！”兰德尔喊道，希望着他的声音没有在颤抖。“谁在那里？别躲着，站出来吧，以联盟之名！”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转着身，尽力想要找到它们的来源。那是从他身后传来的么？他的旁边？还是它的正前方？兰德尔发现他脚下的土地也开始摇晃，于是轻轻转了个向，本能的举起了他的盾牌……
　　他大叫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在了他的盾牌上，给他的胳膊也带来一阵冲击。
　　兰德尔强忍着剧痛，用他的长矛向前刺去，但却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武器的长柄，从他的手中把它强扭了下来。黑暗之中，一张脸显现出来，离他只有几英寸远。那是一张宽大的脸庞，有着浅浅的眉毛和大大的鼻子，一对獠牙从他的下唇中伸出。
　　他斜眼撇了一下兰德尔，而后兰德尔看到有一些别的身影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其他的守卫听到了威廉姆的号角，聚集了起来。但是这已经太晚了，而他们的数量也不够多。黑暗笼罩了整个山谷，使他们看不到自己的敌人。就在人类们还在四处乱走的时候，兽人战士以及死亡骑士从那刚刚扩张的裂痕中倾巢而出，杀死了每一个他们能看到的人类。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不到几分钟，人类防卫者们就已经死的死，伤的伤。于是，兽人部落就这么控制了艾泽拉斯这一边的黑暗之门。
　　第六章
　　穆拉丁？铜须，矮人国王麦格尼？铜须之胞弟，派往人类王国洛丹伦之使者，正奔走在皇宫的走廊之中。他自言自语道，“这鬼地方真是曲里拐弯的，一个弯之后又一个，又一个，都多少个转角了……”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道通向国王的私人房间以及露台的旋转楼梯就在附近。他突然想起来，如果他穿过前方的军械库，他就——
　　“哦嘿！”
　　尽管穆拉丁意识到那只是一个孩童的叫声，但他还是被吓了一跳。他向前看去，发现年轻的阿尔萨斯正站在一套放在基座上的护甲前。在穆拉丁那层深厚浓密的胡须之下，他的笑容仍是隐约可见。洛丹伦的王子现在约摸十二岁，却已可算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了。他一头金发，脸上总是带着微笑，面色十分红润。不过，在那一刻，阿尔萨斯的表情看上去却十分严肃，用手中的木剑指着那套盔甲的喉咙处。
　　王子喊道，“可恶的兽人，你以为你可以过得了我这一关么？这一次我大人有大量，放过你。现在滚吧，永远不要回来！”
　　尽管穆拉丁已经很是饥饿，而且他已经迟到了，但他仍在看着王子的言行，开心的笑着。他们不就是为了这些而战的么？他、麦格尼以及他们的兄弟布莱恩，已故的洛萨爵士，以及年轻的图拉扬——他们曾经携手作战，在二次战争最后的阶段里将铁炉堡从兽人手中挽救回来。在那以后，穆拉丁和布莱恩随着人类来到了黑暗之门，满意的观赏着它最终的陨落。保证那些孩子们的安全，为他们换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阿尔萨斯站直腰板，说道，“什么？你不会撤退？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但你没有珍惜。现在，开打吧。”
　　年轻的王子很聪明，知道自己不应当真的对那些古旧的护甲攻击，因为那只会让他的父王不满。于是他把自己的假想敌摆在了几步之外，大吼一声，向那边冲了过去。
　　穆拉丁笑不起来了。这算什么啊？究竟是谁在教他应当这样做的？看看他怎么佯装格档的，那么远离目标而又毫无控制！而他抓——啊呀，不对不对，全部都不对。在阿尔萨斯一道强而有力的挥击之后，穆拉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阿尔萨斯没有抓紧他手中的木剑，于是它飞了出去，穿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阿尔萨斯大吸一口气，向四周望去，试图要知道那声响有没有吸引什么人的注意。当他双眼穆拉丁的目光相对时，他的面颊变得通红。
　　“嗯……大使……我只是……”
　　穆拉丁轻轻咳嗽一声，看上去就和阿尔萨斯一样的尴尬。“我在找你老爸，孩子。你能给我指一下路么？这可恶的地方可真难走。”
　　阿尔萨斯指向了他左手边的一座楼梯。穆拉丁点点头，快步走上了那旋转着的台阶，想要尽快的离开那里。
　　当他到达的时候，他听到了索拉斯？托尔贝恩那粗壮的声音——他暗想，对他来说，那再正常不过了。
　　“交易？和你们？你们这些部落的狗腿子们，活该你们被骂娘！”
　　这是怎么了？穆拉丁冲向那露台，以为自己会看到……好吧，他也并不确信自己会看到什么，但是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一个矮小的绿皮生物。他的双耳好像蝙蝠耳朵一样，双眼中充满了焦虑一样张得大大的，头上则是光秃秃的一片。他穿着亚麻材质的衬衣和长裤，外面套着一件小马夹。他还戴着一幅单片眼镜，只不过现在那被链子挂着的眼镜正在他的胸前晃来晃去。
　　那绿皮生物深吸一口气，紧张而又尖声叫道，“不！不不不！”他的双手发了疯似的乱摆着。泰瑞纳斯以及托尔贝恩正坐在一张桌子前面，而他则只略高于那张桌子。那生物笨拙的摸索他的单片眼镜，说道，“你完全弄错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的！”
　　“真的么，克瑞斯？”泰瑞纳斯和善的说道。穆拉丁可以听得出来，虽然托尔贝恩很是亢奋，但是这里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威胁。国王拿了一片面包，开始往上面涂抹黄油。
　　“当然！”克瑞斯大声说道，看上去似乎刚才的对话冒犯了他。“好吧，的确是的。曾经，一个王子，交易过。是的，他这么做了。”他轻轻咳了一声，继续道，“　他和部落结盟。但是，只是那个白痴的王子！在二战之后，他恢复了理智！其他的地精们认为应当保持中立。更好，你们好，我们好，大家都好！自由贸易兴旺，我们都获益！”
　　穆拉丁眉头微皱，他知道自己面前的生物是什么了——一个地精。“泰瑞纳斯啊，为什么在我们的早餐桌旁边会有这么一个绿皮的财迷呢？”穆拉丁问道。
　　国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那地精就先发话了，“克瑞斯？维克里斯，很高兴见到你。我看得出你是一个矮人。”
　　托尔贝恩低声说道，“你还真有观察力。”
　　“也许你们矮人会想要和我们签订一个自由贸易协议！这两个人类看起来对它并不怎么感兴趣。我想说的是——想想吧！”克瑞斯讨好的笑道，但他的尖牙却让这一笑容变得很是怪异。“你们喜欢去挖矿，而我们喜欢去砍树！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生意关系！我们的切割机可以砍伐——”
　　“谢谢了，克瑞斯，不用多说了。”泰瑞纳斯打断了他。“现在，我们的穆拉丁大使来了，所以我们就该讨论正事了。这个下午我会跟你再去详谈，并且看看你所给我说过的那些文件。”
　　“什么？”穆拉丁朝着泰瑞纳斯吼道，“这家伙可是在和两个阵营都在做生意啊，泰瑞纳斯。我宁可去相信一只——喂！”
　　克瑞斯停了下来，手上的杏子烤饼即将被他放入嘴中，于是他只得无力的笑了笑。穆拉丁怒视着他。在穆拉丁来到这里的一个月之内，所有的宫廷大厨们都已经熟知了他，而他还特地的与那些糕饼师傅们达成了良好的友谊关系。他所做的这些为他带来了无数美味诱人的美食，就比如那些杏子。而现在，这个地精却要吃掉他的糕饼！
　　穆拉丁说道，“泰瑞纳斯国王让你离开。”克瑞斯点点头，他的单片眼镜又一次掉了下去。他把那烤饼扔进了他的嘴里，深鞠一躬，急匆匆的转身离开。
　　“真是个寄生虫。”穆拉丁抱怨道。
　　泰瑞纳斯说道，“但是他很有趣，而且他所提出的那些方案确实很有价值。不过，我的大使啊，既然现在你来了，我们就应该讨论一些更为严肃的东西了。比如培瑞诺德国王的问题。”
　　“靠，国王！说这个词可真别扭。他根本不配！”托尔贝恩喊道，右拳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让桌上的那些杯子、碟子以及酒壶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他背叛了我们所有人，差一点就把我们都毁了，而这就是他所得到的？”　他满脸怒容，继续道，“如果不能对他处以死刑，至少也应该把他关到监狱里面！”
　　穆拉丁说道，“啊哈，如果是我的话，我可不会把叛徒关到那些有栅栏的铁笼里。”他说话时从不委婉，而是心中有什么就说什么，并且从不担心他所说的话是否会冒犯到其他的人。穆拉丁知道，尽管一些联盟的领主们认为他的这一特点很是让人反感，但是对于泰瑞纳斯和他的老友托尔贝恩来说，这一点总是让他们感到振作。
　　从三人所处的那露台中，他们可以俯视城市前方的那座大湖。那里的景色十分的迷人，但也正是那里才间接促成了此次的对话。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就是通过前方那同样的山峰，才得以带领他的部落来到这里——这也多亏了奥特兰克领主艾登？培瑞诺德的背叛。在战争之后，泰瑞纳斯带领着联盟士兵进入奥特兰克，以军事法律的名义将培瑞诺德监禁起来。但是，这个和托尔贝恩有着多年恩怨的人仅仅是被泰瑞纳斯软禁在他的宫殿中，和他的家人一同被监视着。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行动了。
　　托尔贝恩和其他很多人一样，对此很是不满。作为和培瑞诺德相隔最近的邻居，他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被迫去忍受奥特兰克国王那些多端的诡计。要不是托尔贝恩思维敏锐，行动迅速，将那些山脊通道封住，并阻拦了部落的一部分生力军，整个部落一定会如一道绿色的洪流一般穿过平原，越过那片湖，最终涌向洛丹伦王都，并使整个城市沦陷。
　　“我同意，即便受到更严厉的惩罚，对他来说那也是应当的。”泰瑞纳斯谨慎的说道，尝试着让他的老友平静下来。穆拉丁则伸手拿了一个烤饼以及一个煮熟的鸡蛋。
　　泰瑞纳斯继续道，“但是他是，或者说至少他曾经是，奥特兰克的国王。我们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把他流放，亦或是把他关入监狱。如果我们这么做了，其他的联盟君主们肯定会有所担心，担心当他们跟我们有所异议的时候，他们也会遭到同样的待遇。”
　　“我们会的，如果他们就像培瑞诺德一样背叛我们！”托尔贝恩反驳道，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穆拉丁知道，托尔贝恩并不傻，他刚才的言行只是出于一时脑热罢了。
　　“啊呀，这问题可真够复杂的。”穆拉丁说道，决定要为自己再拿一块烤饼。“你不能就这么把他扔下悬崖。这会让你损失你在他人心中的威信。但是你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他了。”
　　“我们需要强制他退位。”泰瑞纳斯又一次提出这一观点——这并不是他们几人第一次进行类似的交谈。“在那之后，我们就可以去审问他，然后把他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联盟贵族，对他施以死刑。”他捏了捏自己的胡须，继续道，“但是问题是，他拒绝退位。”
　　托尔贝恩轻哼一声，“当然了！他知道退位就意味着自己的死亡！但是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尽快。现在的他太自由了，那很有可能会造成新的麻烦。”
　　泰瑞纳斯点头同意道，“的确如此。我们必须对奥特兰克有所行动，尤其是对于那些新近萌生的问题。”他叹了口气。“最终我们所需要的就将是打上一仗，并且同时担心是否会有新的背叛者。”
　　“那么那个小子呢？”穆拉丁问道，他从他那浓茂的胡须中轻轻拂去了几片面包屑。“难道他不会去争那王座么？”
　　“你说的是阿里登？”托尔贝恩哼了一声，回道，“跟他的老爸一个货色。”
　　“对我来说，我并不太在意他。”泰瑞纳斯承认道，“他只是一个从小就被宠坏了的孩子，他不知道何谓吃苦受罪，也不知道何谓面对危难，说不定他甚至还不知道如何去当一个领袖。退一步说，我们又凭什么去阻止他呢？他是艾登的子嗣，奥特兰克的王储。如果他的父王退位，他肯定就会即位称王的。”
　　“没有人能证明他知道他父亲的背叛行径。”托尔贝恩勉强的说，“我不是想说对此事的无知要比被玩阴的要好，只是至少那对他还是有好处的。”
　　就在那时，一个仆从出现在门口。穆拉丁皱着眉头，害怕是那个烦人的地精还想要跟他们商讨贸易。但是并不是。那仆从带来的是好消息，“国王殿下，达瓦尔？普瑞斯托领主求见。”
　　“啊，拉文，把他带上来吧。”泰瑞纳斯说道，而后转向托尔贝恩和穆拉丁。“你们有没有见过普瑞斯托领主？”
　　穆拉丁回道，“嗯，他确实是一个好人。值得赞扬的是，在他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还能坚强的活下来。”托尔贝恩点头赞同。
　　穆拉丁咬了一口鸡蛋，回忆起这个人。普瑞斯托领主可说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直到最近，穆拉丁才听说过他——当然，穆拉丁对于人类那复杂的贵族关系并不甚了解。根据别人所说，普瑞斯托曾经是洛丹伦附近的深山之中一个小型王国的领主。他的先祖可以追溯到奥特兰克的皇族，并且他还是培瑞诺德的一个远房表亲。在第二次战争中，普瑞斯托的整个王国因为一只巨龙的攻击而全部沦陷，只有他和他的一些近亲逃了出来。在没有仆从和卫兵的帮助之下，普瑞斯托艰难的来到了洛丹伦王都，只随身带着几件破旧的衣服以及他的名望。他的皇家血统让他进入了洛丹伦的贵族圈，而他的个人魅力则让他结交了许多的好朋友，包括了在桌边围坐着的这三人。正是普瑞斯托的建议，军事法才在奥特兰克得到通过。不论是泰瑞纳斯还是其它的联盟领主们都一致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尽管它只是暂时的。
　　片刻之后，众人刚才讨论过的那个男子走上了露台，向大家得体的鞠了一个深躬。在早晨那温暖明快的日光的照耀下，他的一头黑色卷发似乎发着淡蓝色的光。“国王殿下，”普瑞斯托低声说道，他那男中音一般的声音很轻松的传到众人耳中。“还有尊贵的大使。真高兴又一次见到你们。”
　　“的确如此。”泰瑞纳斯心情愉悦的说道，“坐过来吧。你想不想要喝一点茶呢？”
　　“今天的杏子饼真是好吃极了。”穆拉丁向他提出。矮人正在大口的咀嚼着那些烤饼，却一不小心的喷出了一些残渣，于是他赶紧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和普瑞斯托一如既往的爱干净比起来，穆拉丁感觉自己很是无礼。
　　“非常感谢各位。”普瑞斯托用他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前面的座位，而后优雅的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穆拉丁给他递过去那盘烤饼，但是他笑了笑，举起自己的手礼貌的拒绝了矮人。他的手指甲被精心修剪过，而他的手上也是毫无茧子。“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众位？”
　　“一点也不，一点也不。”泰瑞纳斯保证道，“事实上，你来得可正是时候。我们刚才在讨论有关奥特兰克的问题。”
　　“啊是的，当然了。”普瑞斯托很享受的呷了一口茶。“我相信你们都听说过年轻的艾思登？”当他看到众人茫然的表情时，他感到一丝惊讶。“他是培瑞诺德领主的一个侄子，一个毛头小子。”
　　“噢，是了。那个逃到了吉尔尼斯的家伙，是么？”托尔贝恩问道。
　　“是的。就在你们在奥特兰克通过了军事法不久之后他就逃了。有传闻说他是想要从那里得到一些支持，用以帮助他得到王位。”
　　“灰鬃曾经提到过此事，”泰瑞纳斯想起来，“但是他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孩子，抑或是他的随从。”
　　普瑞斯托摇了摇头，说道，“灰鬃可真够高尚的，他居然没有利用此人来从中牟利。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扶持年轻的艾思登称王，而后吉尔尼斯就可以从奥特兰克那丰厚的财富中捞上一大把，当然了，还有通过奥特兰克众多山脊通道的许可。”
　　穆拉丁抓了抓他的胡须，“呵，这可真有诱惑力。”
　　泰瑞纳斯和托尔贝恩交换了一下眼神。灰鬃这个老狐狸是不可能错失如此良机的，但是他却声称自己没有见过那个男孩。他在撒谎？抑或是他还在玩别的阴谋？
　　“你认为我们应该对奥特兰克做些什么呢？泰瑞纳斯向普瑞斯托问道。
　　“国王殿下，为什么您要问我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认为你的观点会很有价值。”
　　普瑞斯托微微脸红，说道，“真的么？您这么看中我，谢谢您。好吧……我认为，国王殿下，您应该将奥特兰克据为己有。毕竟，您是联盟的首领，而且在上一次战争中您的国家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确信您需要得到一些东西，来回报您所付出的一切。”
　　泰瑞纳斯咯咯笑道，“不，谢谢你。”他举起一只手，佯装自己很是惊异。“光是洛丹伦的事务就够我忙得了，我可不想再去占领另外的一个王国，让自己做双倍的工作。”穆拉丁知道泰瑞纳斯国王也曾经考虑过这一想法，毕竟它从某些角度来说还是有好处的。但是它所带来的那些麻烦，尤其是来自于其他的几位君主那里的麻烦，将会远远超过那些利益，至少泰瑞纳斯是这么认为的。
　　“那您呢，国王殿下？”普瑞斯托转向斯托姆加德之王，建议道，“您快速的行动制止了培瑞诺德的背叛。我很清楚您的很多士兵都因为防卫那些山路而死在了兽人的手下。”年轻的贵族脸上显露出一丝痛苦，而其他的三人则都向后微微一缩。他们都知道普瑞斯托现在心里联想到了什么，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这么的小心谨慎。穆拉丁暗想，如果自己也曾经从一座被龙火摧毁的城中被迫逃离，穿着破旧的衣服走上那么久，也许他现在也能够像普瑞斯托一样受人钦佩。
　　托尔贝恩眉头微皱，深思着。在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之前，泰瑞纳斯就已经开口了，“不管是索拉斯还是我，都不会去占领奥特兰克。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一个国家侵略另外一个国家的问题。我们都是联盟的一部分，我们必须齐心协力保护我们的世界，我们的土地。正是因为联盟上下一心，我们才能够打败部落，赢得战争。所以说，战争的战利品，包括奥特兰克，也应当归属于整个联盟。”他摇了摇自己的头，“如果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想要并吞奥特兰克，其他领主就会认为自己被轻视了。”
　　穆拉丁同意道，“是的，这一问题必须得要让所有人表决，或者压根儿就不要考虑它。”他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给大家提一个建议还是能让问题变得轻松一些的。”
　　普瑞斯托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如果我刚才的话不合时宜，抑或是冒犯到了你们，我在此表示我的歉意。”他轻笑道，“看来不管是智慧还是外交手段，我和你们的水平都差得很远。”
　　泰瑞纳斯轻轻挥手，说道，“亲爱的普瑞斯托，你并没有冒犯到我们。我问你是否有什么看法，你说了出来。我们三人聚集于此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要讨论这一问题，希望能够找到什么方法来满足每一个牵连到的人，并且保证奥特兰克的安全与正常运作。”他笑道，“我们的朋友穆拉丁很正确——如果我们能够给联盟一个好的计划，那将会省下很多时间和不必要的争论。”
　　“当然了。我只希望我小小的贡献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普瑞斯托站了起来，深深地鞠躬，“现在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离开此处，让您三位在此商讨这一问题，因为我认为这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他等待着泰瑞纳斯点头同意，而后向众人优雅一笑，离开了露台。
　　托尔贝恩看着年轻的领主离开，皱着眉头。“普瑞斯托有些天真，但是他的确说出了一个重点。也许奥特兰克应当赔偿。”
　　“用什么呢？”穆拉丁嘲弄道，“奥特兰克就和你我一样，几乎身无分文。同时，这听起来和复仇没什么区别。”
　　泰瑞纳斯指出，“我们大部分的钱财都用于战后重建工作了。等我们掌控了奥特兰克，我们就将他们的财富划归给联盟。”
　　“嗯，而且那些兽人收容所也不便宜呢。”穆拉丁补充道，“等把这些钱都用于它们以及修复，还有那个黑暗之门旁边的承包，哪还有钱用来赔偿？”
　　托尔贝恩叹道，“你很正确。不管怎么说，我只是认为他们应该付出代价，毕竟奥特兰克的背叛造成了这么多的伤亡。”
　　“培瑞诺德的背叛。”泰瑞纳斯指正道，“我们必须记住这一点。几乎没有几个奥特兰克公民知道他们国王的背叛行为。培瑞诺德只是让他们远离几个山道，并且让兽人们顺利通过了那些小径。这才是问题，而不是整个奥特兰克帮助了部落的问题。”
　　“的确如此。”托尔贝恩同意道，“在过去的很多年中，我认识了很多来自奥特兰克的人，他们都是好人，不像他们狡猾的国王。”他摇了摇头，喝干了手中的酒壶，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胡子。“我会再去想想别的方法的。”他保证道。
　　“我们都会的。”穆拉丁向他保证道。在三人站起来的时候，穆拉丁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最后一块烤饼。“别担心，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我很确信这一点。”泰瑞纳斯同意道。“我只希望我们能够在被迫去面对其他更紧迫的问题之前就把它解决。”他的两个同伴都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就在几天前，他们收到了来自卡德加的警告，现在他们则等待着图拉扬的消息。如果部落真的卷土重来，如果黑暗之门真的再度开启，有关奥特兰克的一切问题就会留待日后商榷。只要培瑞诺德还被软禁，而奥特兰克仍归于联盟控制，他们仍可以在以后考虑这些问题——前提是他们能够活下来去考虑。
　　穆拉丁郁闷的想着年轻的阿尔萨斯挥舞着木剑砍向那套护甲的情形。他只希望年轻的王子不会很快就品尝到战争的滋味。
　　第七章
　　今夜，暴风城上空的云层显得格外的低，触碰着城市中众多塔楼的顶尖。一阵冷风吹来，驻守在暴风要塞之外的守卫们披着斗篷，挤成一团，打着冷颤；而在要塞之内，他们的总指挥官图拉扬以及他的智囊们却仍未休息。他们呆在一间房间内，也就是现在的联盟指挥所，研究着艾泽拉斯的地图。谁都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的总指挥和陪伴着他的女精灵之间紧张的局势。尽管那些守卫们被允许留在这里，但是他们还是感觉很不自然。
　　守卫们因为寒冷而不停的颤抖着，但是他们却并没有注意到有一阵诡异的阴风，飘过暴风城的街道，从暴风要塞的正门鱼贯而入，向上穿过宽阔的要塞走廊，而后转向左去。那阵风旋转着，通过了另外一个走道，最后进入了一座小小的露天庭院。
　　有一对守卫相对而立，守卫着皇家图书馆的入口。当他们感到那股冷冽的气流时，他们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两人发现周围似乎变得更加阴暗，于是眯起眼睛看了起来。
　　突然，一阵强风卷起，吹散了那阴影，显现出了几个站立着的身影。其中的四个看起来应该是人类，至少从身形上来看。他们都穿着带有宽大兜帽的斗篷，四肢和躯干则由某种奇异的东西包裹起来，而他们的双眼居然闪耀着火红色的光芒。至于最后一个身形，他要比其他四人都高上许多，而且即使在这近似完全黑暗的环境中还是可以看得出他的皮肤是亮绿色的。
　　其中的一个守卫抽出他的剑，同时试图想要叫喊出来警告有人入侵。他失败了。那个兽人走向前来，同时手中的巨斧向前挥舞着，而那个可怜的守卫就此变成了两截。他的同伴举起了自己的盾牌，格挡住了一次来自于那些有着怪异装束的入侵者的攻击，同时用他手中的矛刺了过去，但他所做的也只是无用功罢了。另外的一人抓住了矛柄，将它从中切断，而后轻盈的转身，越过盾牌的上沿，用刚切断的矛滑过了守卫的脖子。第二个守卫无声的倒下，他的头和身子几乎分了家。众人跨过了那两个还在微微抽搐着的尸体，推开了前面的门，进入了皇家图书馆。
　　血魔指示道，“我们动作要快，并且绝对不能被发现。”他的死亡骑士们，以及帕加斯·裂喉者，也就是刚才那个迅速解决掉第一个守卫的兽人，点了点头。血魔知道那些血窟兽人们要比其他的任何人都要了解艾泽拉斯，而且对于血魔来说，这个帕加斯在闲置着的兽人当中算是较为聪明和沉着的一个，于是他便指派了此人来执行任务。
　　五人众分散开来，在图书馆中搜寻着他们的战利品。大约几分钟之后，帕加斯低声咒骂道，“它不在这里！”
　　“什么？你确定么？”血魔走了过来，看到他站在一个空的玻璃箱旁边。
　　作为回应，帕加斯指了指那个玻璃箱。箱子中的一个角落处放置着一张小小的棕褐色卡片。血魔拥有他宿主的回忆和技艺，于是在凝神片刻之后他理解了卡片上的说明：麦迪文之书。未经国王或联盟指挥官许可者不得擅自开启。
　　“它曾经在这里，”血魔暗想道，看着那箱中的天鹅绒衬里，那里很明显曾经放置过某种很大、很厚的长方形物体。“但是它现在在哪里？”
　　“这里，”一个死亡骑士轻声说道。血魔赶忙走向他，帕加斯和另外两个死亡骑士紧随其后。“看来还有别的人跟我们的想法一样。”他指向一个小书房，以及其内的尸体。那尸体穿着联盟守卫的护甲，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脖子上，只露出其刀把。
　　“奥特兰克，”帕加斯看着地上的死者，低声道，“这里，是他们的徽记。”帕加斯指着刀把上的记号，说道，“那是奥特兰克的纹章。”
　　血魔的宿主之躯的记忆肯定了这一点，　“所以说是奥特兰克拿走了麦迪文之书。”　他暗想道，尽管培瑞诺德领主在上一次战争中当了次叛徒，但是他仍然是奥特兰克之王，至少现在还是。对于联盟来说，那本书也是至关重要的。奥特兰克完全可以用它来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没错，这很说得过来。
　　“但是为什么他要留下这么一个明显的线索呢？”他大声质疑道，“这个刺客可真够粗心的。”
　　“也许他是想要传达一个信息，”帕加斯说道，“奥特兰克想要告知联盟，它和它的国王还在这场游戏之中。或者，”他大笑着，露出自己的獠牙，“也许他真的就只是一个粗心的刺客。”
　　血魔说道，“好吧，可是我们不应该也跟他一样粗心。我们需要这本书，所以我们必须要去奥特兰克。把那柄匕首拿走，我不希望联盟跟我们有相同的线索。这个尸体还没有腐烂，就让那些守卫们在明天看到这三人的时候，认为他们都是死于同一个人之手好了。”
　　帕加斯遵从的蹲下，拔起了那把匕首，“现在我们前往奥特兰克？”
　　“是的……但是现在还不行。我们需要尽可能地按照原计划行事。现在我们还是要先去黑石山。我们需要雷德和麦姆两兄弟，以及他们控制的红龙。”
　　帕加斯点头指出，“黑石山刚好是我们去奥特兰克的必经之地。”
　　“正是。”血魔笑道，“再加上红龙在手，我们不出几个小时就可以打一个来回，并且还能在预计的时间之前赶回黑暗之门。”他点点头继续道，“但是首先，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就如同我们来到这里时一样不留痕迹。”他招手示意众人过来。
　　阴影再次笼罩，图书馆内的温度骤降。片刻之后，又一道冷风滑过了门口，越过了那冰冷的尸体以及周边的一摊摊血迹，离开了要塞，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一天之后，泰隆·血魔和他的小分队来到了黑石山。在联络了贾兹·碎魂者之后，碎魂者派遣了雷王氏族的芬瑞斯·狼友和嚼骨氏族的塔伽·碎脊者，以及其他的几个较强的战士前来协助血魔。他们按照指示与血魔在黑石山下见面。对于血魔来说，这是他能召集的最大的，同时也不会引起联盟注意的队伍。当然了，他希望这足以引起黑手两兄弟的注意。
　　（芬瑞斯实名为Ｆｅｎｒｉｓ　Ｗｏｌｆｂｒｏｔｈｅｒ）
　　他们公然的爬上黑石山，使得那些站岗的兽人们能够清晰的看到他们。血魔不希望给别人留下一个错误的印象，认为他们是妄图前来挑衅或是潜入的。最终，他们登上了山顶，那里满是裂开的岩石，从中流出灼热的熔岩，顺着那浑然天成的沟槽留下，形成一道炽热的红色河流。就在此处，一块巨石矗立在山巅之旁，它通体由采自此山的黑石雕刻而成。血魔嘴角弯下，露出一幅不悦的表情。这里曾经是奥格瑞姆·　毁灭之锤建立他的大本营的地方，也是部落酋长向集结于此的众部族介绍血魔和其他的死亡骑士的地方。而就在下方山脚处的山谷中，毁灭之锤和联盟首领洛萨决斗，并且战胜了他，但随后却被洛萨的副官图拉扬击败。失败与胜利的影像萦绕于此。但是，血魔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去回忆过去。他还要去想想当下，想想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他向自己的小队做了一个手势，在一个入口处停了下来。果然，片刻之后，四个强壮高大的武装守卫走了出来，一个个跃跃欲试想要干上一架。
　　“我们来此是为了跟黑手两兄弟协商。告诉他们泰隆·血魔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以及一个提议。”他走向前去，褪去了自己的兜帽，几个守卫面色微微发白。其中一个人向另外一个人低声耳语，而后者听完之后，鞠了一躬，退回了黑暗之中。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出现，走向指挥官。指挥官听完他的话之后，转向了血魔一众。
　　“别轻举妄动。”他警告道，亲自带着众人走进了要塞。众人逐渐走进了山脉的中心地带，而血魔则将路上所见尽收眼底，很明显这一要塞一直在被不断使用着。当其他的一些兽人经过他们的时候，这些兽人全都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众人。虽然在黑石塔中看到一个死亡骑士让他们深为惊讶，但是并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最终，众人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血魔想了起来，这就是曾经属于毁灭之锤的王座，也是他的军委会所在。现在那个坐在黑色王座中的身影要比奥格瑞姆略矮，看起来也更为野蛮。此人容貌宽大，棕色的胡须显得十分蓬乱。他的头发、鼻子、耳朵、额头、护甲，甚至是他那把锋利的大剑上，都装饰着大量的勋章以及骨头。
　　血魔在大剑的攻击范围之外停了下来，说道，“雷德。”
　　“血魔，”雷德·黑手，黑石氏族的副酋长回道。他脸上的笑容使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面容显得更加得丑陋。他换了一个坐姿，将一条腿翘到了王座的扶手上。“很好，很好，很好啊，哪阵风把你给吹来啦，死人？”
　　“是呵，”这声音的音调是如此的高。血魔看向了蜷在王座前的地上的麦姆。雷德的弟弟整半隐在阴影之中。“你跑了大老远的来看我哥俩，还真是勇气十足啊。”
　　“黑暗之门已经被修复了。”血魔开始道，但是雷德轻哼一声。
　　黑石首领回答道，“我在梦境中看到了它。我知道这肯定是你们这些术士们干的好事。”他眉头深皱，问道，“但那又怎样？”
　　血魔皱起了眉头。他和黑手兄弟的交谈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顺利。“现在，耐奥祖领导着部落。我来此是为了要请你们再度回归部落，你们和整个黑石氏族。我们也需要龙喉氏族，以及他们所驾驭的红龙军团。”
　　雷德看了看麦姆，而后两兄弟同时大笑起来。“在平安无事的过了两年之后，你再一次回到了这里，进入了我的要塞，还只带着这么几个小战士。即便如此，你还想要我很高兴的跪拜在那个老不死的萨满膝下？而且不光是我的战士们，我还得要把我的红龙也上缴给他？”他再一次笑了起来，尽管他的眼中充满了怒火。“你［＊＊＊＊］在搞笑！”
　　血魔坚持道，“你必须这样。我们需要你的力量，以及你的红龙，来实现我们的计划。”
　　“你们的计划跟我没关系。”雷德冷冷的答道，并站了起来。血魔意识到，尽管雷德·　黑手还是有些孩子气，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很有威胁的兽人。“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我才不管死耐奥祖现在有什么狗屁计划。当我们与联盟抗争的时候他在哪里？我在这里。当毁灭之锤失败的时候他在哪里？我在这里！”
　　“我也是，”麦姆附和道。
　　“当黑暗之门被毁，我们被困在这里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当我们在两年的逃亡中，寻找那些存活下来的兽人，逐渐恢复我们的战斗力的时候，他又在哪里？我告诉你：他就在德拉诺舒舒服服的呆着，任由我们受难而不管不顾！”雷德抓起他的大剑，向王座猛力砍去，斩开了黑石所制的扶手。麦姆跳了起来，疯狂的大笑着。
　　“但是我在那里！是我把这些兽人们聚集起来的！我重建了部落，不是在德拉诺，而是在这里，在艾泽拉斯，就在人类的眼皮底下！现在，我就是酋长，我不允许那个废物一般的老萨满就这么夺走我的酋长之位！”
　　血魔恨不得把他捏得粉碎，但是最终还是压住了自己的这个念头。他咬着牙说道，“算我求你了，真的。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耐奥祖就会……”
　　“失败。”雷德直白的接道。麦姆看上去还是那么的开心。“他没有亲身体验过战争的残酷。他不知道什么是战术，他不知道什么叫作战，他也不知道怎么样当一个领导者。联盟会轻轻松松的打败他的所谓的部落，然后……”他笑着，继续道，“我就可以从中获益了。我们会召集所有的幸存者加入我们，麦姆和我，就好像我们自上一次战争结束之后一直所做的一样。”
　　麦姆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雷德把他的手放在了他弟弟的头上，就好像对待一条宠物狗一样。“有着部落，真正的部落，以及红龙的帮助和我的指挥，我们将会席卷整个艾泽拉斯。”雷德看着血魔，大笑道，“在那之后，死人，你就将为我服务。”
　　血魔身后的塔伽直起身板，大声喊道，“你这个胆小鬼！叛徒！走狗！我要把你们这些杂碎剁成真的杂碎，然后坐上你的王座！这样，你的人民就会听从我的指令，让他们再一次在部落中占有一席之地！”
　　“哦，是么？”雷德懒洋洋的挑衅道。“你要不要现在就上呢？”他笑得更加得厉害了。
　　血魔转过身去，将一只手放在塔伽的肩膀上。
　　“他的身边有守卫……而且是很多的守卫。”他轻声警告着嚼骨氏族的酋长。“如果你上前攻击他，那些人就会群起而攻，这样我们就会少一个酋长的。”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塔伽抱怨着，但是还是向后退了一步。雷德看起来很是失望。
　　“最会再问你一次——你是否加入我们？”血魔低声问道。
　　“哦，等等，让我考虑一下……不。”雷德最终回嘴道，得意地笑着。麦姆听完之后也咯咯笑了起来。
　　“很好。”血魔鞠了一躬。“既然如此，我没话可说了。”
　　雷德笑道，“去吧。我等不及要听你们失败的消息了。”黑手两兄弟再一次笑了起来，回声荡漾在回廊之中。血魔带领着他的小队垂头丧气地走出了要塞，回到了黑石塔下。
　　太阳早已西斜，黄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名副其实的黑暗。血魔凝望着面前舞动着的橙黄色营火。这一切和计划所想的并不相同。血魔陷入了沉思，想着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其它人都很聪明的保持着沉默，唯一能听见的就是火焰发出的噼啪之声以及其它人偶尔的低声交谈。突然，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响动。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其紧张气氛如同紧绷的弓弦。
　　“人类！杀了他们！”那个被派去守夜的兽人喊道。死亡骑士们呆着不动，而其它兽人们则大吼着，为自己能够有够找到东西来发泄自己的郁闷而感到高兴。血魔已经可以看到那个人类了。他大摇大摆的走向兽人们的营地。塔伽冲向他，砸下手中的棍棒，其力量之大足以敲碎人类那脆弱的头骨。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血魔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类随手将塔伽的大棍抓住，毫不费力的将它夺了过来。塔伽瞠目结舌的望着他，而片刻之后他和其它人便准备再一次出击。
　　那人类喊道，“站住！”
　　即使是血魔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敢于违抗此人所说的话，这就是那一个简单的词的力量。这个人是谁？血魔好奇而又关注的看着他走进了火光照耀的范围之内。他有着光亮的黑发，健壮高大的身材，再加上他棱角分明而又不失雅致的面容，泰隆想道，对于一个人类来说，他可称得上是十分英俊的。他身上穿着裁制考究的衣服，身侧挂着一把完好无损的，点缀着宝石的长剑，他的脸则因轻蔑而略为扭曲。这个人在他的袖子上轻拂着，似乎想要擦掉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们恨不得再一次攻击我。但是要知道，你们今天晚上已经玷污了我的衣服，我可不想让你们的血再留在我的衣服上。”他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但是那笑容看上去却是那么的充满威胁。“你看，我并不像我看上去的那样。”在他的身后，他的影子闪动着，尔后突然产生了变化，不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变得十分可怖，那硕大的翅膀的影子笼罩着众人。
　　血魔问道，“你是谁？”
　　“我曾经有过许多的名字，”他的笑容变得更大了，“而其中的一个么……是死亡之翼。”
　　死亡之翼！血魔感到眼前一阵眩晕。尽管它听起来很奇怪，但是血魔并没有质疑他。他已经感觉到了死亡之翼那无穷力量之中的零星一点。血魔曾经听说过这条强大的黑龙，也许亦是艾泽拉斯大陆上最强大的生物。在战争之中，兽人们曾经多次见过黑龙。血魔曾经想过，为什么龙喉氏族没有去捕获他们，而抓了那些难以驾驭的红龙。他认为这要么是因为想要瞄准它们很难，要么就是因为这样做会引起死亡之翼的愤怒。
　　血魔尝试着说点什么，但是他失败了。在那一刻，他是那么的震惊，也是那么的惧怕。他再试了一次，“你…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死亡之翼轻快的挥了挥他戴着戒指的手，带有一丝轻蔑的回道，“平静下来，我不是为了杀你们而来的，要不然你们早都成灰了。”霎时间，他的双眼发着光，显示着他人类的外表之下那无尽的狂热。“相反地，我一直在观察你们，并且我很喜欢我所看到的。”他展开一块方巾，放在了旁边的一块岩石上，尔后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并示意其它人也一起坐下来。其它人顺从的坐了下来。“我很欣赏你们的力量和凝聚力。”他朝众人笑了笑，“我很希望能够看看那个养育着你们这些骁勇而又坚定的人民的世界。”
　　血魔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死亡之翼是在要求要去德拉诺么？为什么？
　　死亡之翼转过去和血魔对视，就好像读懂了他心中所想似的点了点头。他深邃的黑色双瞳隐匿在兜帽之下，蕴涵的力量也被收了起来，在那一刻他看起来就好像只是一个很自信的人类。“我知道你和那个叫做雷德？黑手的兽人的会见。”死亡之翼轻声说道，“他们两兄弟都是傻Ｂ。但是如果他们没有能力他们也不会这样。而且，我知道，你很想要得到龙喉氏族们所……奴役的红龙们。”当他提到“奴役”两字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像这一想法让他感到愉悦。“对我来说，它们也只是次等野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为它们而自找麻烦。”
　　血魔不是很清楚自己应当如何回答，他小心翼翼的说道，“龙类是强大的生物。”
　　“我们的确很强大。你不是想要盟军么？如果是的话，那么我可以提供给你。我的子孙将帮助你，并且是出于自愿，而不是被迫的。”
　　有一个兽人犹豫着，最后将一杯麦芽啤酒递给了死亡之翼，很明显是想要取悦他们的来客。黑龙可怖的皱着眉头，瞪着那个兽人。“把那破东西拿开！”那兽人受了惊吓，向后退去。死亡之翼让自己平静下来，转向血魔，用他那双内藏狂热的双眼看着死亡骑士，“刚才我说到哪里了？啊，没错，我会让我的子孙们帮助你们。作为回报，我要求一条穿越黑暗之门的安全通道，并且我需要你们帮我将一些货物运过去。”
　　塔伽喊道，“你想要去德拉诺？为什么？”
　　死亡之翼脸上的笑容让嚼骨酋长把那些已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兽人。”化身人形的黑龙静静地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但是不用担心，我是不会影响你们的计划的。”
　　血魔考虑着这一提议。他需要龙类来使他们的计划顺利实施，不管它们是什么颜色的。如果他和黑龙定下协议，他就不需要再去跟雷德打交道，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让那个自以为是的酋长尝尝他的厉害。他并不知道死亡之翼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是只要他不会影响到兽人们的计划照常进行，他并不认为接受黑龙的契约有什么坏处。
　　“很好，死亡之翼。”他最终说道。
　　“死亡之翼大人。”黑龙笑着，但是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从他说话的口气血魔也可以听得出来黑龙也是有限度的。“我们应当注重礼节，不是么？”
　　血魔低下头，“当然了，死亡之翼大人，我同意。我们会给予你的……人民和货物一条安全通道。但是首先，我需要去北方完成一项任务。我需要取得一些我们所需的物品。”
　　“很好。”死亡之翼同意道，高雅的站了起来。“我会跟我的子孙取得联系，告知他们这一契约。当我回来之后，我会帮助你们完成任务。”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尽管他并没有碰过什么东西。黑龙走进了阴影之中，没有多说一句话。
　　过了一阵，等血魔确定黑龙已经离开，并且不会再从黑暗之中突然窜出来之后，他说道，“好了。现在大家收拾一下，我们需要行动了，时间紧迫。”其它人赶忙动了起来。所有的人看起来都更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收营上，而不是那个刚才前来跟他们结盟的怪人。
　　血魔只希望死亡之翼真的是他们的盟友——如果不是的话，那他们也不能做什么。
　　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在兽人营地不远处，等待着死亡之翼的到来。当黑龙走近时，他们转身过去。那男子身形魁梧，留着黑色的胡子以及整齐的髭须。那女子则身形娇小，肤色皎白，一头长发十分的柔顺。两人都有着光亮平滑的黑色头发，以及类似于人类形态下的死亡之翼的面貌。
　　“父亲，有何消息？”那女子问道，她的声音就好像是滑落的丝绸一般柔和。
　　“他们同意了，就跟我所预期的一模一样，奥尼克希娅。”死亡之翼回答道。他抚摸着她女儿的面颊，而奥尼克西娅则将她的脸靠在父亲的手中，朝他笑着。“很快之后，我们就将会有两个世界任我们摆布了，而不仅是一个艾泽拉斯。”他亲了亲她白皙的额头，而后转向她的哥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当中，我尚有另外一个任务给你。”
　　男子回道，“说罢，父亲。我会完成它的。”
　　死亡之翼笑道，“还有一些兽人残留在黑石塔中。他们和他们的同类断绝了关系，并且拒绝再次加入部落。现在该是解决他们的时候了。”他拍着儿子的肩膀，更加狂热的笑着，“当我回来之后，耐法利安，我想要这个雷德？黑手。你们两个要掌控这座山，以及居住在其中的兽人们。他们会成为我们的仆人的。”
　　耐法利安露齿大笑着，看起来跟他父亲的表情如出一辙，他保证道，“这个简单。我们会处理好那些兽人和这座要塞，等待着您的归来。”
　　死亡之翼看着他的孩子们，而后点头道，“好极了。现在我必须回去找我们的新盟友，并且帮助他们完成那些微不足道的任务，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更快地为我所用。”
　　他们的父亲按原路返回。奥尼克西娅野蛮的笑着，露出她的牙齿，“好吧，哥哥，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新家和新奴役呢？”
　　“当然了，妹妹。”耐法利安笑着回答道。“我想，我们可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他抬起他的右手，而奥尼克西娅用她那双精巧、白皙的小手围绕着他的二头肌，之后两人一同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转瞬之后，巨大的龙翼开始扇动，融入了晚间微风的响动声中。
　　第八章
　　“快点！妈的，快点！”
　　达纳斯猛力抽动着缰绳。他的战马嘶叫着表示抗议，它的嘴中甚至还流着白沫，但是还是遵从了主人的意愿。
　　达纳斯没有听到那奔驰着越来越快的马蹄与硬实的地面接触所发出的响声。在他的耳朵中回荡着的是那粗陋的武器相交发出的声音，兽人们充满了野性的怒吼与号叫，以及他的士兵倒下时发出的哀号。
　　当时，那片黑暗突然退去，等待着他们的兽人将达纳斯和他的将士们引入了这个圈套，并且奇袭了他们。他们毫无时间制定战术，只得在没有半点准备的情况下去应战。在那波绿色的狂潮向他们涌来的时候，许多人甚至都没有机会挥舞自己的武器就被屠杀了。
　　达纳斯紧闭双眼，但在他的脑海中仍然萦绕着他们倒下的场景，不论是战马还是战士，都在那场残忍而又野蛮的屠杀之中死去。他曾看到法罗被一个巨大的兽人撞下了他的坐骑，而当时他正想要喊出声来警告他。达纳斯并没有看到法罗死去，但是他听到了法罗痛苦的尖叫，他相信在他的余生之中他绝不会忘记那声音。法罗的内心充满了对战斗和荣耀的渴望，年轻的孩子曾经还想要亲手杀死一个兽人，但是当时的他甚至连挥出自己武器的机会都没有。
　　在那一瞬间，达纳斯心中产生了一个让他很是反感的念头，他们输了。
　　他的士兵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他们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长官！回守望堡！”在和一个手持巨锤的高大兽人对抗的同时，范恩还在向达纳斯催促着。“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我们会掩护你的！”
　　其他的士兵们也都异口同声的表示同意。达纳斯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留在这里和他们并肩作战；或者是逃回去，以期挽救他们？
　　“快去！”范恩将头转向他的长官，大声地喊道。“为了洛萨之——”
　　就因为这一刹那的分神，那兽人便挥下他的巨锤，打出了致命的一击。在看到范恩倒下之前，达纳斯将他的战马转了个方向，用马刺踢着他的坐骑，疯了一般的朝它大吼着。马儿疾驰而去，带着他离开了这血腥之地，朝着守望堡前进。他离开了法罗，离开了范恩，以及其他的士兵们。是他将大家带向了死亡。
　　达纳斯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嘴角流着鲜血。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对的，总得有人去警示守望堡，而他的威望可以保证有人会去听他的话。同时，达纳斯的作战经验以及领导才能，也是他们所不可或缺的。
　　但是，以圣光之名，达纳斯这一生之中还没有做过什么事情，要比抛弃他的士兵不管不顾更难决择。他轻声骂了一句，摇摇头赶走自己的思绪，又一次朝马儿喊了起来。
　　在这片毫无生气的大地上，道路蜿蜒着，红色的尘土在马蹄之后飞扬。达纳斯抬头望着守望堡那巨大的石墙。壁垒上站岗的守卫们看到了他，有人则指向达纳斯，向他人警示着他的到来。
　　“开门！”达纳斯尽全力大喊着，高举手中的盾牌好让守卫们看到上面纹饰的联盟徽记。“开门！”
　　沉重的铁制木门缓缓地打开。达纳斯没有减速，径直从那缝隙中穿了进去。而后，他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喘着粗气，朝最近的一个士兵问道，“谁是负责的？”
　　“请问阁下贵姓？所来为何事？”
　　“我没时间跟你来这套。”达纳斯喊道，他抓着那士兵胸甲的领口将他拉近。“谁是负责的？”
　　“我是。”从他的身后传来回答。达纳斯放开了那个士兵，转过身去，看到一个肩膀很宽的男子。他穿着紫色的长袍，标志着他达拉然法师的身份。他有着一头长长的白发，胡须也是相配的白色，但是和他那皱纹满布的脸相比，他的眼神却显得年轻而机警。
　　“达纳斯·托尔贝恩，是么？”那法师问道。“我还以为你和图拉扬在一起。”
　　达纳斯点点头，肯定了卡德加的陈述，同时也向他表示致意。他大口吸着气，说道，“关闭城门，让士兵们准备战斗！部落来了！”
　　卡德加双眼睁大，但是他并没有争论什么。他做了一个手势，而士兵们则赶忙去遵循他无声的指令。大门被关上了，有人前去引走达纳斯那可怜的坐骑，有人则向达纳斯递过来一个水袋。
　　“图拉扬派我带着暴风城一半的士兵来到这里。”达纳斯大口喝着那袋温水，向那个拿来水袋的人草草点头以致谢。“当我们收到他的消息时，我们就出发了。他说他会和其他人一起随后赶到。”他摇着头，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我们太迟了。那些兽人们已经重建了黑暗之门，而他们就在那里等着我们。我的孩子们……他们根本没有获胜的希望。”
　　卡德加点点头，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忧郁。“对于他们的死，我感到很抱歉。但是你的警告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来备战。如果部落计划再一次入侵艾泽拉斯的话，他们得先过我们这一关。守望堡就是为此而建的，他们决不会轻易就占领这座城堡。”
　　“你如何保卫它呢？”很明显达纳斯已经恢复了过来，此刻他正在四处张望着。“似乎这里的士兵并不多，而且我也没有在外墙上看到投石机或者是其他的攻城武器。”
　　卡德加同意道，“的确，我们没有太多的士兵。但是那并不代表我们毫无抵抗，抑或是武器。你等着瞧吧。”
　　“我想我会的。”达纳斯露齿笑道。“而且等兽人们来的时候，我会在这里等着他们的。”
　　一个小时之后，兽人们来了。
　　他们就好像狭窄的水道中流过的水一样充斥着道路，互相推挤着对方，都想要早一点到达前方的城堡。达纳斯和卡德加站在城墙较高的一处，俯视着下面的情景。
　　“操，至少有几百个兽人。”达纳斯低语道，看着部落几乎完全占据了城堡前方的平原，手持武器向前进发。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他并没有好好的观察部落的数量。
　　“是的。”卡德加说道，人老心不老的大法师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不过没有在第二次战争中的多。要么是他们在那些战斗中损失了太多的兽人，要么这只是兽人部落中的一部分。”他耸了耸肩。“那并不重要。不管他们想要怎么上，我们都会给他们点颜色的。你不是想了解我们的城防么？看好了。”
　　他指向周围，达纳斯看到了在墙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光点。许多男子和女子站在那里，身着和卡德加相似的紫色长袍。大法师向他们点头，而其他的法师一致的举起了他们的手。达纳斯感到自己的头发都耸立起来，还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嗡嗡声。而后，闪电从空中成曲线划过，击中了第一波兽人，并将后面的不少兽人冲散开去。
　　“很好，很强大。”达纳斯承认道，他的耳中仍然回荡着雷击的响声。“但是他们能这样子做多少次？”
　　卡德加笑了，“我猜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图拉扬俯在他的马背上，试图让它尽可能跑得再快一点。尽管他知道等待艾蕾莉亚的游侠们前来援助的主意很明智，但是他心中总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等这些游侠来的时候可能就太迟了——守望堡那边已经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这是士兵的本能，抑或是他自己的不安全感。不管怎么说，那个平常善待野兽的圣骑士，现在正在不断地踢着他胯下的马儿。
　　在他的旁边是他的士兵，艾蕾莉亚以及她的游侠。她看到了图拉扬在不停的用马刺踢他的坐骑，便向他投来了好奇的一瞥，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他看向她，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最后他说出来的还是“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艾蕾莉亚刚想要讽刺图拉扬一番，但是当看到他的表情时，她闭上了嘴。相反的，她仅仅点了点头，俯身向她的马低语着。他意识到，艾蕾莉亚还相信着他，而就在那一刻，他心中的不安与恐惧都被那温暖的感觉冲淡了。
　　似乎这一旅程永不会终结。军队穿越了闪金镇周边的草地以及起伏的小丘，经过了夜色小镇，通过了那恰如其名的逆风小径——那旁边就是麦迪文曾经居住过的卡拉赞——来到了泥泞而又气味恶心的悲伤沼泽。但是现在，地貌开始改变。当图拉扬发现了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心中为之一颤。尽管周边的植被都已经开始腐烂，并且散发出恶臭，但它们至少还有着生命的迹象。在他们脚下的土地则开始变成干涸的红色，几乎和沙漠一样。
　　艾蕾莉亚皱起了眉头，为了不被马蹄之声掩盖而大声说道，“这种感觉……很不好。”　图拉扬点点头，感觉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众人继续前行，穿过那荒芜的地形，爬上了一个小山丘。在那里，守望堡就有如一座白色的山峰，高耸在血红的土地之上。他收紧缰绳将马儿停住，尽力去看向前方的情况，低语道，“有点不对劲。”
　　艾蕾莉亚抬起手挡住了本该照在她眼睛上的日光。她比他的视野要好得很多，所以当她深吸一口气的时候，图拉扬意识到他说对了。
　　“它在遭受攻击！”艾蕾莉亚大叫道。“部落——图拉扬——就好像又一次看到了第二次战争中的部落！肯定至少有数百人！”在她的语气中掺杂着恐惧以及兴奋，而她的面容也因为仇恨和愤怒而变得扭曲。他想起了当她抵达暴风城时两人之间的对话，很明显对于艾蕾莉亚来说，她终于有机会去消除这些“败类”。他并不想要看到她对杀戮如此渴望，他也害怕这种渴望会让她变得鲁莽。
　　图拉扬的司令官们走了过来，于是他对众人说道，“我们就在他们不远处。我们会从敌人后翼展开攻击，将他们夹在我们和守望堡之间。等他们战胜了他们，我们就可以进入城堡并加固它的防御工事，以备兽人再度攻来。上吧。”
　　所有人跑向了最后一道坡，就在他们即将爬上顶的时候，图拉扬再一次叫大家停了下来。在他们前面的是那条小径的最后一个上坡，再往上走一点就是一片宽敞的高原。从那里，他们可以看到这里的全貌。
　　兽人，成百上千的兽人，都在猛击着守望堡的外墙，尽管直到现在，它仍在轻松的承受着他们的攻击。到处都是倒下的兽人的尸体，图拉扬至少看到了一个一箭穿喉的兽人，以及其它几个被烤焦的尸体，但是还有一些看起来并未受伤。他向上看去，注意到了那些站立在城堡壁垒上的一众紫袍法师们。图拉扬明白了，尽管局势十分危急，但他仍然轻轻地笑了出来。
　　“我们需要采取攻击，必须赶在他们发现我们之前。召集士兵，等待我的冲锋口号。”　他的指挥官们，包括艾蕾莉亚，点了点头，走向了他们自己的单位并安静的传达着命令。士兵们束紧腰带，放低了自己的盾牌和面盔，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军队开始向前进发。图拉扬以及其它人缓慢的向前朝着高原移动着，马蹄的声音也被尘土掩盖住了。感谢圣光，这些兽人光顾着大声叫喊，或是闷哼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就是现在。他们已经潜行至此。图拉扬深呼一口气，高举他手中的战锤过头。
　　“洛萨之子！”他大声喊道，光明之力帮助他将他的声音传入了他麾下的每一个士兵的耳中。“为了联盟，为了圣光！”
　　在他的身后，士兵们也跟着大声叫着自己特殊的战斗怒吼。图拉扬将战锤向下挥去，再向前推开，于是冲锋正式开始了。
　　一些处在尾翼的兽人们听到了他的叫喊，转过身去，却很不幸的被不断涌现的马蹄踩成了肉酱。其他人也被出其不意的将了一军，很多人甚至都没有看到从他们身后出现的威胁就被杀掉了。图拉扬以及他的士兵们向前冲去，用大剑、斧头和锤子杀出了一条血路，而守望堡中的守兵们开始了欢呼。艾蕾莉亚和她的游侠们左右开弓，以非人的速度，取箭、搭箭、瞄准、射出，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百发百中，而他们的马匹也在不停的向前移动着。令人惊讶的是，联盟的援军仅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杀到了守望堡那庞大的前门处。当图拉扬接近时，里面的守兵打开了大门。他顿了顿，朝后方的战场看去，和艾蕾莉亚的眼光相遇。图拉扬指了指大门，后者则皱起了眉头。她和他一样，并不想要离开战场，但是他们都是自己单位的领导者，她和他也都知道，他们应该尽可能早的进入守望堡，和城堡的指挥官谈话。
　　最终，艾蕾莉亚点了点头。图拉扬踢了胯下的坐骑一脚，撞倒了一个试图跟着他的兽人，冲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艾蕾莉亚就在他的身边，两人的距离是那么的近，她的胳膊甚至碰到了他的。之后，他们身后的大门被再一次关闭。
　　“呵，很好，艾蕾莉亚，你很及时的把图拉扬带来了。”图拉扬转向说话人，笑了。他和卡德加草草的拥抱了一下。两人曾经在第二次战争中并肩合作过，在这些时日之后，图拉扬越发的想念这个令他喜欢和尊敬的朋友。他只希望两人不会在这种情况之下重逢。艾蕾莉亚微微点头。
　　“我尽可能快地赶了过来。”图拉扬说道。他看到了另外一个老友，宽慰的笑着，向他的副手问好。“达纳斯，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受伤。”图拉扬向周围看了看。“但是……你的士兵呢？”
　　“死了。”达纳斯简短的回答道。
　　“以圣光之名……所有的人么？”图拉扬低语着，毕竟达纳斯可是带走了暴风城整整一半的士兵。当达纳斯听到这句话时，他咬紧了牙关。
　　“等我们到达山谷的时候，那些兽人们已经为我们设计好了一个很好的圈套。在我的孩子们还没能反应之前，他们就都被兽人们屠杀了。”尽管达纳斯的声音很低，但还是颤抖着。“我的孩子们，”他这么叫他的士兵。图拉扬知道达纳斯是在为他们的死而自责。“他们牺牲了自己，好让我回到守望堡，向卡德加知会部落的到来。”
　　“他们做得很对，你也是。”图拉扬向他的朋友兼副手保证道。“尽管失去你手下的士兵们的确是很糟糕的一件事，但是通知守望堡才是第一优先的。”他皱起了眉头。“卡德加，我们需要找出他们攻击的原因。”
　　“很明显，他们想要通过这里，去入侵艾泽拉斯的其他地区。”卡德加回道，但是图拉扬摇了摇他的头。
　　“不，那不合情理。想一想。他们的人数并不足以占领这一要塞，而且他们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我敢跟你打赌，这绝对不是整个部落的实力，不可能。那么其他的兽人们在哪里？为什么他们只动用一部分军队来进攻？”
　　卡德加眉头皱起，“你说得很对。”
　　“有一个办法。”达纳斯唐突的说道。“给我带一个兽人过来。相信我，我会让他讲出我们想知道的东西。”他说那话的口气以及他的表情让图拉扬感到害怕。在达纳斯的脸上，图拉扬仿佛看到了和艾蕾莉亚如出一辙的对兽人的仇恨。由于兽人们的暴行，由于他们对于这个世界造成的伤害，图拉扬不得不为达纳斯·托尔贝恩将要亲自闻讯的那个俘虏感到一丝同情。他只希望那个兽人会尽快坦白，为了那兽人的好，也为了他们的好。
　　众人等待着他的批准。图拉扬勉强的点了点头，转向艾蕾莉亚。在他还没有开口说话之前，精灵游侠就已经跑到了一座塔楼之前，渴望着做点什么，不论它是什么。她企盼着命令，等待着回复，而后残忍的笑了起来。
　　“这不会用太久。”她说道。图拉扬曾想让他下来。但是她留在原地，将一支箭搭在了她那优雅的长弓上，瞄准一个兽人，在那个有利位置加入了战斗。
　　精灵是对的。不出三分钟之内，外面就有人喊道，“我们抓到了一个！”
　　那厚实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两个图拉扬的士兵骑马而入，在两人之间半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兽人。两人将那躯体扔在了总指挥面前的地上。他那绿色的光头被鲜血覆盖，他的双目紧闭，尽管撞到了地面，但是他仍是一动不动的。
　　“一个兽人，还是活着的，长官！”一人汇报道。“他的头上受到了重击，不过他可以活下来，至少还能活一段时间。”图拉扬点点头，解散了面前的两人。两个士兵敬了个军礼，而后掉转马头，再一次策马冲入了战阵。
　　“让我们看看我们能弄到些什么。”达纳斯嘀咕着。他用厚重的绳索将兽人的手脚绑了起来，而后在他的脸上使劲泼水。那兽人打了个颤，醒了过来，面部表情很是痛苦。他皱起了眉头，当他意识到了身上的束缚时，他开始大声吼叫。
　　“你们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攻击我们？”达纳斯靠向兽人，问道。“为什么在你们人员不齐时就攻击守望堡？”
　　“让俺告诉你啥叫力量！”那兽人战士怒号着，试图要挣脱身上的绳索，但是其他人很快将他按倒在地。
　　“我认为你并不明白现在的局势。”达纳斯缓缓说着，将他的匕首抽出，在兽人的面前随意的晃动着。“我问你问题，而你最好给我回答。为什么现在就攻击守望堡？为什么不等全部的部落都到齐了再攻？”
　　血液和唾液的混合物溅在达纳斯的脸上。由于受到惊吓，他向后一条，而后慢慢的将脸上的唾沫擦去。“我懒得跟你再这么玩下去了。”他大吼道，抓着匕首朝前挺去。
　　“慢着！”图拉扬命令道。他并不赞成折磨俘虏，而且他开始认为，即便他允许达纳斯继续下去，那个兽人也不会说什么有用的东西，毕竟兽人们很能忍受疼痛。更有可能的是，那个兽人再说出任何东西之前就有可能这么昏死过去。“也许还有别的方法来让他开口。”
　　达纳斯停住了他的双手。他感到艾蕾莉亚那充满愤怒的眼神，仿佛她想要尽快看到这兽人受到伤害。但是那并不能解决问题。
　　图拉扬闭上双眼，呼吸放慢，气运丹田，这样不论他的脑中或心中有何波荡起伏，他都能保持宁静。在那片平静之地，他向圣光请求着帮助。圣光回应了他，而他感到了自己皮肤上有一种微微发麻的感觉。圣光赐予了他力量，以及它那不可名状的仁慈。图拉扬听到了他的朋友们喘气的声音，以及眼前的俘虏恐慌的尖叫。他深吸一口气，张开了他的眼睛，看着拿到熟悉的光亮在他的手中闪动。达纳斯和卡德加凝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对于那个兽人来说，他已经蜷成了一团绿球，在地上间接的抽泣着。当图拉扬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是那么的镇定和受克制。在这里，仇恨或是怒火都无处可从，至少不是在一个全身笼罩在圣光之中的人面前。
　　“现在，以圣光之名，你要真诚的回答我们的问题，”图拉扬吟唱着，将他的手掌放在那兽人的前额之上。一道突然而又耀眼的圣光闪现。他仿佛看到了兽人身上迸发着火花。那兽人尖叫着。当图拉扬将手掌挪开时，那里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手印，就好像是被人灼伤一般。兽人颤抖的匍匐在地，流着泪水。图拉扬希望他没有将兽人弄得不省人事。
　　“为什么要攻击？”他再一次问道。
　　“为了……为了分散你们的注意力。”那兽人呜咽着。“不让你们发现偷窃。”在那之前，这兽人倔强的保持着沉默，但是现在他似乎唯恐不能说得再快一点。“耐奥祖需要一些东西。神物。他命令我们，攻击城堡，联盟在这里忙活，看不到别的。”
　　卡德加捋着他白色的胡须。他比达纳斯恢复的要快一些，而后者现在仍在凝望着那年轻的圣骑士。图拉扬抬头看了看艾蕾莉亚，发现她也在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当两人目光相遇时，她微微脸红，向他处看去。
　　“一个简单的计划，但是简单的计划通常也是最好的。”卡德加提出。“但是，是什么神器呢？而且为什么他要从我们的世界找这种东西，而不是在他自己的世界呢？”
　　兽人颤抖着，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图拉扬说道。“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会告诉我们的。”有了圣光的印记，兽人决不会撒谎。
　　大门略微张开，刚好够两个精灵挤进来，而后它再一起被关了起来。两人走向图拉扬，他抬头望去，双眼微眯，发现两人看起来都很是疲惫。“有什么消息么？”
　　“来自暴风城，阁下。”一个精灵回道。“有人闯入了皇家图书馆。守卫们发现了在图书馆外看守的两人以及馆中的一人的尸体。似乎是死于兽人的战斧，阁下。”
　　“兽人？在皇家图书馆？”图拉扬转而望向卡德加，而后看向那兽人。兽人畏缩着。“神物……”他低语着，试图想要把这些线索联系起来。
　　“完美的声东击西。”卡德加不得不承认。“妈的。我说过的么，简单的计划才比较有效果。我们忙着在这里跟兽人打架，而他们则带走了……”他转向了前来的精灵。“他们有没有盗走什么东西？”
　　现在那两个精灵看起来更加的不快。“很不幸的，你说对了，法师大人。有一样东西失踪了。”
　　“那是什么？”图拉扬问道。
　　精灵清了清他的喉咙，“呃……麦迪文之书。”
　　“以圣光之名。”图拉扬低语道，感觉自己的胃部开始轻微抽搐。麦迪文之书？世界上最伟大的法师，那个曾经帮助兽人们开启了最初的黑暗之门的人，他的法术书？那本书里面有着所有的法师们都觊觎的秘密，而它现在落入了兽人之手？
　　在他身边的卡德加看上去也吃了一惊。“图拉扬……我需要那本书！我需要它来关闭黑暗之门！”
　　“什么？”图拉扬喊道。
　　“麦迪文和古尔丹创造了黑暗之门。那本法术书可以告诉我如何去关闭它！但是——如果兽人们拥有了它，他们就可以用它来对抗我们。这不好，很不好。”
　　图拉扬摇了摇头，再一次尽力使自己内心保持镇定。“我明白。但是这还不是我们现在应该担心的。外面有许多的兽人，不管他们是不是在扰乱我们，这对我们都是一个很大的威胁。我们的工作是保卫这座堡垒，防止他们从这里蔓延到整个艾泽拉斯。等我们解决了他们之后，我们……好吧，我们就出发。”
　　他看向他的朋友们，他们慢慢的点了点头。他看向艾蕾莉亚，在她那翠绿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赞成的眼神。而后她再一次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弓箭开始射击。
　　“你很对，将军。”卡德加说道，低下了他的头。“我们需要保卫守望堡。如果我们活不下来，我们就不能去料理其他的事情。”
　　图拉扬笑了，带着沉重而又担忧的心情。他再一次骑上了自己的坐骑，冲回了战争的漩涡之中。
　　第九章
　　“我们要分成两组。”血魔向芬瑞斯、塔伽和他的死亡骑士们指示道。众人很快的拆散了他们身边那座临时营地。“我需要……”
　　周边突然沉寂了下来，于是血魔抬头看去。死亡之翼回到了他们的身边，仍然是与之前相同的人类形态。他和泰隆四目相对。
　　“什么，你认为我不会回来么？”
　　“不，当然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错了什么话，死亡之翼眉毛紧缩，很明显巨龙感到自己被冒犯了。血魔意识到他刚才所说的话可能被对方理解成了自大，于是赶忙加了一句，“我完全相信您所说的话，死亡之翼大人。”
　　看上去黑龙的愤怒被平息了，于是血魔继续道，“我们需要前往奥特兰克，然后再从那里转至达拉然。我们可否请求您的子嗣帮我们一个忙？”
　　“可以。现在我会召唤他们。”死亡之翼头部后倾，将嘴巴张大到了一个真正的人类永远无法达到的程度，发出一阵源源不绝而又刺耳的吼叫。众人脑中产生了幻听，周边刮起了一阵刺骨的阴风。脚下的大地在震颤，仿佛在回应着黑龙之王。有些兽人为之发抖，而即便是血魔也无法维持其内心的平静。
　　最终，死亡之翼闭上了他的嘴，他的脸也恢复了正常的状态。黑龙脸上挂满了笑意，似乎是为兽人和死亡骑士们的不适而感到快意，他说道，“好了，他们马上就到。”
　　“谢谢您。”血魔鞠躬谢道。他转向身旁的两个兽人酋长，说道，“你们的任务将会很困难，但是这是必须的。我需要你们前往萨格拉斯之墓。”虽然他并不想这么问，而且他害怕两人会拒绝这一任务，但他必须这么做。
　　塔伽嘟哝着，似乎很是心神不安，而即便是更为坚强的芬瑞斯看起来也有些不知所措。“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芬瑞斯吼道。
　　“并不全是。在那里有着耐奥祖所需要的一件神器。我会派雷格诺克去协助你们，并且向你们解释……”
　　“古尔丹——即便是强大的古尔丹也死在了那里！”芬瑞斯打断了他。“我们听过有关他的故事。古尔丹从海底将那片陆地升起，但最后却被那些负责监守那里的怪物撕成了碎片，只有很少的几个人逃了出来，而其他大多数人都在痛苦的尖叫之中死去了。那里有恶魔啊，血魔！”
　　刚听到这段话时，血魔感到很是好笑，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来说，他们将兽人都看作邪恶之物。
　　“如果我明知道不会成功的话，你认为我还会将你们和我的一个死亡骑士派去送死么？”他们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血魔向两人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死者之笑。“这样更好。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你们必须要找到一件神器。至于细节，雷格诺克会告诉你们的。等你们找到了它之后，就尽可能快地回黑暗之门，我们会在那里和你们相会，毕竟战歌氏族无法一直牵引着联盟的注意力。　”
　　两个酋长点了点头，看起来更加自信了一些。血魔看着两人。塔伽是一个好战士，但他不够狡猾，也不够聪明。相比之下，芬瑞斯就好上很多了，只要有他在，嚼骨氏族的酋长就不会干出什么傻事。血魔感到很是满意，于是又转向黑龙之王，“伟大的死亡之翼，您能载他们前往萨格拉斯之墓么？”
　　龙王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知道你所提及的这个岛屿，而这些就是我的子孙，我认为他们足够载你们了。”
　　就在黑龙说话的同时，血魔听到了一阵噪音，似乎是周围在大雨滂沱，雨滴穿过空气打在地上的声音。血魔抬头看去，在夜空之下，他发现了一些黑色的阴影，但是这很明显不是雨滴。泰隆感到自己脚下的大地再一次隆隆作响。突然，他发现在那些逐渐变大的阴影之中闪着一些橘黄色的光点，它们慢慢变成了钻石一般的形状。血魔双眼睁大，意识到了那些橘黄色的闪光是那野兽口中灼热的岩浆，而那震耳欲聋的噪音则是巨大的翅膀扇动的声音。
　　巨龙俯冲而下，血魔则面带敬畏的看着。当它们落地的时候，脚下的土地颤动着，它们口中掉落着冒着热气的液态火焰。它们光滑的黑色鳞片在星光之下反射着微光，而它们的巨爪则像是磨光的钢铁。这些黑龙站立在地上或是巨石上，对于血魔来说它们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一个活生生的、致命的存在。当所有巨龙都降落之后，它们收起了自己巨大的龙翼，用黑檀色的眼睛凝望着面前的兽人，脑袋和尾巴都在轻轻摇晃着。对血魔来说，这感觉就好像一只猫在吃掉它的猎物之前首先要仔细研究一下一般，他打了个冷颤。
　　“我的孩子们来了。”死亡之翼向众人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骄傲。“艾泽拉斯大陆上最强的生物！”它指向旁边一只特别大的黑龙，它的额头上有两只巨大的角。“萨贝里安，”当他喊出了这只黑龙的名字时，其他黑龙都低下了头。“他是我的中尉，负责所有事项。他和其他几个同伴会载着你的兽人前往你所提到的那个岛屿。至于奥特兰克之行么，我会亲自带你去的。”
　　“这是我的荣幸。”血魔开始道，但是死亡之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血魔闭嘴，黑龙的双眼就好像燃烧着的木炭一样发着红光。他继续道，“凡人，不要太自大了，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向你表示尊敬，我只是想要帮你成功。如果你失败了，那我的计划也就只能成为泡影。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如果你想要活下去的话……好吧，至少是和你现在一样活着。”
　　死亡之翼得意地笑着，而后笑声开始变大，从一个普通人类的笑声逐渐变得更为阴暗，也更为可怖。他后仰着头，举起双臂，带来了一阵风。那大风吹袭着他们，迫使血魔等人不自主的靠向了身后的岩石。
　　他在做什么？在那一刻，血魔不安的想着，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一个低级的笑话，而现在死亡之翼已经厌倦了这个游戏。
　　身边行将熄灭的营火在那突然而来的风中摇曳着，在地上映出诡异的阴影。在那狂笑着的男子背后，死亡之翼真正的影子逐渐变大，并在不断的扭动，就好象它也有了生命一样。那影子慢慢改变着形态，巨大的龙翼之影伸展开去，覆盖了周边的山脉，笼罩着其他的黑龙以及周围的环境。在那一晚上，大地第三次颤动着，这一次更有许多兽人跌倒在地。突然，大地绽裂开去，沸腾的蒸汽向上喷涌着，那从黑龙口中滴出的液态火焰，仿佛是那来自地底深处岩浆的余痕。
　　就在影子变化的同时，死亡之翼的人类躯体也开始变化。他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似乎是被身后的影子吸收了一般，唯有他的眼睛仍然清晰可见。黑龙的双眼开始变长变斜，颜色也变红变亮，好像是眼前火焰的光芒的反射，但最后，一双眼睛又使那些火焰相形见拙。
　　黑龙的身子和影子仍然在不断的变化着。那虚幻的躯体似乎开始有了实质，并且开始推开附近的岩石。那身体疯狂的伸长着，似乎想要尽快和它的影子相匹配。
　　一条黑龙，是的，不过……他不单单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黑龙。他是最强大的，最凶猛的，也是最恐怖的一条，他是黑龙之父。
　　血魔认为死亡之翼应当是黑龙之中最为完美的一条，但是在他逐渐变换着形态的时候，血魔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死亡之翼并没有他的子嗣那种黑色的美感，他身上有的只是那沿着脊骨，从头到尾贯穿全身的闪亮金属护甲。在那些护甲之下，血魔看到了一些发着亮光的，红色、金色和白色相间的东西，似乎是……熔化的火焰在他的体内涌动。那些嵌入死亡之翼脊骨的铁制板甲好像是用来将他的身体固定在一起的，但是它最终的效果却很是不和谐。血魔明白了为什么死亡之翼要对他人类形态的外貌如此在意——他的巨龙形态有着很大的缺陷。
　　在那爬行动物一般的脸上，红色的双眼绽放着耀眼的光芒。黑龙展开了它巨大的双翼，那皮质的表面如同没有星光的夜一样黑暗，如同老年妇女的脸一样褶皱不平。来自巨龙体内的能量脉动着，有如燃烧着的火焰散发出热量。
　　“来吧，渺小的死亡骑士，如果你有胆量的话。”死亡之翼命令着，他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黑龙将他的头放低，几乎贴到了地面。血魔感到有那么一刻，他完全无法动弹。泰隆赶忙强迫自己去听从黑龙的指挥。他惊惊颤颤地从黑龙的脖子与披挂装甲的肩膀之间的地方爬了上去。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奇异的金属板甲让他能够很轻松的抓住，其他人都争相模仿着血魔。不一会儿，血魔的部队都爬上了黑龙。
　　死亡之翼毫无预兆的向地上一蹬，双翅向下挥去，腾空而起。他来回扇动着自己的双翼，众人逐渐远离地面，血魔紧紧的抓住黑龙。空气在支撑着他们高飞，好像那强健的黑龙就如同飘落的树叶一般轻如无物。他的双翼是那么的低，以至于血魔曾一度认为它们会擦到地面上。萨贝里安和他选中的几只黑龙和死亡之翼分离，冲向前方，消失在夜空之中。黑龙则向右倾斜，带着兽人们朝向奥特兰克飞去。
　　艾登·培瑞诺德，奥特兰克之王，被软禁于王宫之中的罪犯，在惊吓之中醒了过来。他在做梦，而现在他仍能记得那些虽然一闪而过却又清晰可见的东西，那是某种巨大、黝黑、貌似爬虫的东西在他的上方隐隐显现着，它还在……笑着？培瑞诺德苦涩的想着，也许这是在隐喻他的命运。
　　他抹了抹自己的脸，试图把那梦魇驱走，但是却再也无法入睡。培瑞诺德嘟囔着起了床。也许喝点酒会有所帮助吧。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深红色的酒——如血液一般深红——而后慢慢地呷着那杯酒，思考着那些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选择。
　　在那一刻，抉择看起来是那么的容易，那么的明智，那么的正确。兽人们将要摧毁所有目中所见之物，无一可以幸免，于是他和兽人们进行了协商以期挽救他的人民。他皱着眉头，凝望着手中的酒杯，想起了当时他与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之间的对话。似乎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但是不知何故他并未遂愿。他那所谓的“背叛行径”被联盟发现，兽人们也并没有和以往一样，成功的毁灭一切。这些绿皮的傻Ｂ们。
　　突然，通往他卧室的大门被猛然打开。培瑞诺德被吓了一跳，将他手中的酒洒到了他的睡衣上。这时，几个高大的人影冲了进来。那一刻，艾登感到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在做白日梦，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更为离奇的是，那些兽人——兽人们在他的宫殿里面做什么？——抓住了他，将他强拉到门口。培瑞诺德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尝试着挣脱兽人。其中一人将国王抬起来搭到了自己的肩上，兽人们继续向前进发。众人越过了培瑞诺德贴身保镖们的尸体，走出了王宫的前门，而后那些兽人们把艾登再一次放回了地上。
　　“不！求你了，我……”他的叫喊声突然停住。一个和他的王宫之大几可媲美的生物出现在他的上方，它有着黑色的鳞片，闪亮的板甲以及皮质的双翼。那狭长而又巨大的头晃来晃去，研究着下面的人类，它的双眼发着红光。
　　“培瑞诺德国王。”那干涩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从巨龙那布满长牙的嘴中传来的。培瑞诺德颤抖着，意识到它并不是唯一的一个，在它的双肩之上，有人倚着它的脖子骑在上面。或者，是什么东西骑在上面，培瑞诺德改变了自己的看法。那骑手有着闪亮的双眼，斗篷上带着兜帽，而它的四肢也被诡异的裹着。为什么在第二次战争中他没有见过这种生物？作为部落的代言人？
　　“培瑞诺德国王。”那骑士再一次叫着他的名字。“我们来此是为了跟你谈谈。”
　　“噢？”培瑞诺德回道，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和我？真的么？”
　　“在那场战争中，你和部落达成了一个协议。”
　　“嗯？”培瑞诺德试图把上下联系起来。“啊，是的！是的，我和毁灭之锤本人达成了协议！我是你的盟友！我和你在同一战线上！”
　　“麦迪文之书在哪里？”那外貌奇怪的骑士问道。“把它交给我！”
　　“什么？”在那一刻，骑士突然转换的话题消除了培瑞诺德的恐惧。“那本书？你要它做什么？”
　　“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那骑士厉声说道。他嘀咕了些别的什么，用一只手做了个手势。培瑞诺德突然感到了一阵剧痛，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痉挛着。“这只是让你尝尝看我的厉害。”那陌生人告知奥特兰克国王。培瑞诺德仍在饱受着疼痛的煎熬，在他听来那人的话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现在，把那本书给我！”
　　培瑞诺德想要这么做，但是他失败了。国王双手抓住膝盖，跪了下来。之后，那道疼痛消失了。他慢慢的站了起来，身躯仍在颤抖着，看向前方那两个强大的生物。巨龙眼中燃烧着的光芒在他的灵魂最深处留下了烙印。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黑龙的凝视似乎并不像刚才的那么折磨人。疼痛让培瑞诺德变得头脑清醒，他得以凝聚心神。如果他不干出些傻事的话，这将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有那本书，”他承认道。“或者说，我从暴风城偷来了那本书，并且我知道它在哪里。”他心不在焉的擦着自己睡袍上的酒渍。“最开始我认为我可以将它用作讨价还价的筹码。联盟夺走了我的王座和我的王国，就是因为我在上一次战争中帮助了你们。”他研究那个骑士，突然想到了他的专用名：死亡骑士。是的，很明显他是一个死亡骑士，也就是说他在部落中有一席之地。
　　培瑞诺德想了想，说道，“我会把那本书给你……以求你们的帮助。”那个骑士并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态度上来看他应当还在听着。“联盟士兵驻扎在我的王国之中，以便监视我，控制我。把他们都搞定，那本书就是你的了。”
　　有那么一刻，死亡骑士并没有动，而后他点了点头。“非常好，”他回道。“我们会帮你的。在那之后我们会回来，而你将告诉我们麦迪文之书在哪里。”死亡骑士向跨下的黑龙低语了几句话，黑龙展开双翼，向空中飞去，附近还有更多的黑影随后飞走，双翼挥动的瑟瑟之声镇住了培瑞诺德。
　　培瑞诺德望着那些黑龙飞出了视线，然后开始大笑。真的可以这么简单么？用一本破旧的法术书——一本他自己根本不会用的书——就可以换得他的自由，以及奥特兰克的独立？他继续笑着，他的笑声是那么的疯狂。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声音传来。培瑞诺德被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那来自于他的长子。“那……那是一条龙……还有一个死亡骑士，我认为他是。”
　　阿里登震惊的说，“你跟他们都说了什么？你怎么说服他们离开的？”
　　培瑞诺德继续笑着，完全无法停下来。
　　“靠，老爸！”阿里登大声喊道，朝他父亲的下巴狠狠地打了一拳，直接把培瑞诺德打得趴到了地上。“两年了！这两年我一直想要消除你给我们家族蒙上的耻辱，都两年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泪水横流。“你这个白痴，自私的杂种！你把一切都毁了！”
　　培瑞诺德摇了摇头，站了起来，但是他听到了某种新的声音，于是停在了半路上。那是什么？听起来就像……没错，像一个投石机在放出弹药的破空之声，还有突然扔下的货箱砸在地面上的响声。他一次又一次的听到相同的声音，意识到那些声音来自于远处，在城市的另一边，大约就在联盟军队强占的兵营处附近。他知道了那些声音代表着什么，于是他再一次笑了起来。
　　巨龙们开始了攻击。
　　阿里登望着他，朝向声源处，然后再回头看他的父亲，渐渐的明白了这一切代表着什么。阿里登的脸上开始布满恐慌。“你对我们做了什么，父亲？你都做了什么？”
　　但是培瑞诺德无法回答。他跌到地上，缩成一团，听着那死亡与毁灭的声音，抖动着身躯，一边大笑一边呜咽着。
　　尽其一生，培瑞诺德再也没有听过比这更美妙的声音了。
　　“在那边，船只。”萨贝里安在空中绕着圈，而后优雅的降落到地面上。
　　尽管雷格诺克已经向塔伽解释了整个计划，但是塔伽仍然禁不住向他问道，“船只？”此刻众人正紧贴在巨大的黑龙的脖子上，在夜空之中飞翔。“我还以为黑龙们会把我们直接带向那座岛。”
　　但是死亡骑士摇了摇他带头巾的头。“如果要他们直接飞到那里的话，行程就太远了。”她解释道。“他们会把我们带向米耐希尔港，我们将在那里取得船只来帮助我们完成任务。”
　　芬瑞斯皱着眉头，低声说道，“米耐希尔……那是这个世界的一个王室的姓氏。”
　　“没错……那里是一个联盟前哨站。”雷格诺克承认道。“但是它也是离那座岛最近的港口。”
　　芬瑞斯并不喜欢这个主意，但是他对此也很是无可奈何。黑龙们在港口附近的一片山地处降落，那里和米耐希尔港只隔了一小片水域。芬瑞斯从龙背上滑了下来，凝望着黑暗之中的港湾。它看起来很是平静，但是到处都是灯光。米耐希尔港应当是一个防守严密的港口。他指向港口，用一个手指抵在唇上，向自己的战士们示意。芬瑞斯尽可能无声的潜入了水中，开始向港口游去，而黑龙们在履行完他们的义务之后，飞向了空中。他们尽可能低的飞着。尽管人们大都在沉睡之中，但是几只黑龙在他们旁边落地的声音足以将他们惊醒。
　　绝大多数的兽人都未穿护甲，因而他们可以游得快一些，但那些身上穿着几片板甲、锁甲或是皮甲的兽人们就没有这么好受了。兽人们打着冷战登上岸，身上仍在滴水。芬瑞斯朝众人看去，在这阴暗的光线之下他们绿色的脸庞看起来十分的苍白。他皱了皱眉头，掘起一把泥土，朝自己的脸上抹去。
　　“给自己身上涂泥。”他向塔伽和其他的兽人们轻声指示道。“我们需要行动迅速，安静而不被人发觉。”其他人遵从着他的命令。芬瑞斯看着他的伙伴们的脸上变成了土棕色时，他的心中闪过了一丝哀愁。曾经，他的皮肤也是这个颜色的；曾经，所有兽人们的肤色都是土棕色，或是树干的棕色。在那之后事情真的变了这么多？在那之后，他们得到了什么东西来弥补德拉诺的损失？有时候，他会这么想。
　　他摇着头，驱走了心中的忧伤，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他的同伴身上。当所有人都伪装完毕之后，芬瑞斯点了点头。“我们只需要几只船。我们将夺取那三只靠近港口边界的船。行动要快，杀死所有挡道的人。”他望向塔伽。“只有那些挡路的人。塔伽，让你的战士们保持战线。记住，只能杀人于无声——我们不想让任何人敲响警报。”
　　“让他们去吧！”塔伽气势汹汹的说。“我们会将他们的骨头洒满整片海域！”
　　“不！”芬瑞斯高声拒绝了他。“记住血魔所说的话！我们进去，抢船，仅此而已！”
　　塔伽抱怨着，但是芬瑞斯一直瞪着他，直到嚼骨酋长点了点头。
　　“很好。”芬瑞斯抓起他的战斧，它有着狭长阴毒的斧刃以及很短的手柄。“出发吧。”
　　众人蹑手蹑脚的向前行动，无声的穿越那潮湿的土地，手边拿好自己的武器。当第一批兽人刚到达那木制码头的时候，一个巡逻的矮人经过此地。他还没有发现这些兽人，但是他随时都有可能看到他们。芬瑞斯向两个处在前方的兽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人向前突进，抓住了矮人的头部，用他的战斧划过了矮人的脖子，完全的切掉了他的脑袋。那躯体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头颅则向旁边滚过一段距离，他的脸上仍然带着一丝惊讶的神情。
　　众人继续朝着芬瑞斯所选的几条船前行。另一个守卫走了过来，这是一个人类。塔伽的一个战士仅仅用武器向他的头上抡了一下就把他放倒在地。芬瑞斯向他点头夸赞。他曾担忧着这些嚼骨兽人，但是也许他们并不如他一直所想的那么野蛮而缺乏纪律。
　　他继续移动，却听到一声奇怪的嘎吱声，以及一声短暂而带喘息的哀号。芬瑞斯转了个身。一个兽人仍在蹲伏在他新近的牺牲者旁边，是他发出的那声嘎吱——但是并不是那声哀号。就在芬瑞斯意识到那个兽人在做什么的同时，那哀号之声被继续拉长，继而变成话语。
　　“啊！”那守卫喊道，在疼痛之中尖叫者。“我的腿！它在吃我的腿！”
　　叫喊声响了起来，周边的建筑中亮起灯光。成群的人类和矮人冲了出来，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芬瑞斯发觉，如果大家不打一架就没法逃脱。他凶猛的攻击着，希望能够尽早的结束战斗。他的兽人们在他的身边聚集，清除了周边的一些人类。但是芬瑞斯知道在不久之后，这里就将布满守卫。
　　“登船！”他高举自己的战斧喊道。众人吃力的爬上那三条船，一个嚼骨兽人将他的受难者扔到了岸上，将船锚的连线砍断，然后将它放开。尽管这方法很是笨拙，但是兽人们还是成功地将三条船都从码头中开走，驶向了前方的海湾。就在他们离开米耐希尔港的同时，有人燃起了信号弹。
　　雷格诺克说道，“这是巴拉丁海湾。库尔提拉斯的船只在这里巡逻。他们会看到那信号，并在几分钟之内来到这里。”
　　“在他们来之前我们就应该可以离开了。”芬瑞斯阴沉的回答道。他从坐板中间的箱中取出一对船桨，将它们扔给了最近的兽人。“给我划！”芬瑞斯喊着，同时取出更多的船桨递给了兽人们。“使出吃奶的劲给我划！”其他的船只也都跟着他们行动。不多一会儿，所有的兽人们都开始用他们强而有力的双臂开始划船，极快地穿越着水域。
　　即便如此，芬瑞斯还是看到了其他一些更大的船在向他们驶来。他意识到自己的速度并不够。“库尔提拉斯海军舰队！”雷格诺克研究着船只的轮廓，确认道。“海军上将普罗德摩尔憎恨兽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毁了我们！”
　　“我们能跟他们打么？”芬瑞斯问道，但是在死亡骑士摇头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们专精于海上作战，而且他们速度比我们也要快上很多。我们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芬瑞斯望着星空，点了点头。“也许是这样的。但是话说回来，我们也许还有机会。继续给我划！”
　　他们的船移动得很快。但是就像雷格诺克预料的一样，海军舰队的追击更快。人类的船跟他们越来越近，而芬瑞斯几可以看到那些身着绿装站立在船边扶手处的人类们的身影。许多的人已经拉好了弓，而其他人手上拿着短剑、斧头或是长矛。芬瑞斯知道，如果在陆地上的话，他的战士们完全可以击败这些人类，但是在海上，他们实在是处于劣势。
　　很幸运的是，他们并不是独自来此的。
　　就在第一艘人类船只靠近芬瑞斯的船只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夜空之中显现，降到了两船之间。它巨大的双翼不断的扇动着，力量之大足以使那船只被吹到后面，船上的人也被吹倒。之后，巨龙的下巴大张，火焰从口中喷射而出，将舰首吞没。表面涂满柏油的船只在一瞬间就被点燃，很快整艘船都开始着火。尖叫声和火焰的噼啪声让芬瑞斯很是畅快。
　　但是那些人类并没有逃跑。他们的船再一次靠近，而这一次另外一直黑龙拦截了它，于是它和船员很快也都被大火淹没。人类船只第三次推进，他们用自己的武器攻击着巨龙坚硬的龙皮。很快，第三只船也被烧成了灰烬。在那之后，人类开始后撤，让兽人夺取的三只小船得以逃脱。兽人中传出了一阵欢呼之声。
　　“他们开始放弃了！”塔伽站在旁边的船头那里吼道。
　　“他们跟巨龙根本没得打，而且他们知道这一点。”芬瑞斯纠正道。“但是我不认为他们会就这么放弃。”
　　“在其他船上是否有任何小一点的火焰的迹象？那种火势有所控制的火焰？”雷格诺克问道。
　　芬瑞斯研究着那些撤退中的船只。“是的，我可以看到一个信号火焰，以及烟雾。”
　　“他们在警告着舰队的其他成员。”雷格诺克说道，“他们会等着我们的。”
　　旁边船头上的塔伽笑道，“那警告已经太晚了。”他宣布道，舔着他战斧上的鲜血。“等那些人类们唤回勇气再来找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带着战利品凯旋而归了。”
　　芬瑞斯点点头。对他来说，他第一次希望他是错的，而嚼骨酋长说对了。
　　第十章
　　安东尼达斯，达拉然的大法师，肯瑞托的领导者，此刻正坐在他的书房之中，研究着一个新近到来的卷轴。卷轴上所书的问题十分严重：根据海军上将普罗德摩尔的报告，有一队兽人从米耐希尔港偷走了几艘船只，而更加糟糕的是，当他前去追逐的时候，普罗德摩尔的舰队被……龙族赶了回去。黑龙。
　　安东尼达斯感到自己太阳穴处的血管在悸动着，他伸手揉了揉。
　　在第二次战争中，兽人部落得到了红龙的帮助，而现在，在修复了黑暗之门之后，他们似乎和黑龙也结了盟。这简直是不可置信。两个龙族？联盟怎么可能战胜他们？
　　有人在他的门上轻轻地敲了敲。“进来，克拉苏斯。”安东尼达斯叫道。他的魔法早已经告诉了他，是谁会在这么晚的时候仍然会前来找他。
　　“你留言说你想要见我？”那法师说道。他走进书房，关上了身后的门，故意显得很是泰然自若。安东尼达斯认为这是为了让他不要生气，但是他的做法失败了。
　　“是的，我留了话。”安东尼达斯回答着，一字一句几乎是从他那灰色长须之间逐个喷出的。“几个月前！你都去哪里了？”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克拉苏斯避重就轻地说道。他走上前靠到安东尼达斯的书桌边缘上。在他的银发之间，灯火照耀出几星红色和黑色，使他的头发看上去就像火焰和闪光的金属。
　　“其他的事情？你为肯瑞托服务，克拉苏斯，我本不应该给你提醒这一点的。”安东尼达斯皱着眉头指出，“如果你不能腾出时间来履行职责，也许我会让另外一个人来接替你的位置。”
　　让他惊讶的是，面前消瘦的法师低下了他的头。“如果那真的是您所希望的，我会辞职。”克拉苏斯安静的说道。“不过我更倾向于呆在这里，而且我向你保证，我一直都在保持着注意力，不论是对达拉然还是对肯瑞托。”
　　安东尼达斯研究了他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他并不想要失去克拉苏斯——这谜一般的法师有着似乎无穷无尽的法力和知识，而且抛开此人有时会逃避现实不说，安东尼达斯还是认为他的同僚心中还是跟他们一样充满关心的。
　　“看一看这个吧。”他说道，将手中的卷轴放到了克拉苏斯的手中。克拉苏斯读着上面的内容，脸上逐渐被恐惧和震惊占据。
　　“黑龙一族！”当克拉苏斯读完之后，他轻声叫道。法师将卷轴重新卷好，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桌子上，那架势就好像这本卷轴会攻击他一样。“根据我对红龙的研究，他们对战争或是流血并不感兴趣，他们只是被迫为部落服务。但是这是黑龙！他们和兽人的联盟看起来更合逻辑，也更为考虑周到——当然，也更危险。”
　　“我同意。”安东尼达斯说道，“克拉苏斯，你是我们的龙类知识专家。你说有没有办法能够阻止他们，抑或至少能够压制他们的效能呢？”
　　“我……”一声尖厉的哀恸划破原本静默的天际。两个法师对视了一阵。他们知道这声音代表着什么——达拉然的警报。克拉苏斯保持沉默，而安东尼达斯则尝试着辨认出它的来源。那是来自于哪里的魔咒呢？是那一个，还是——
　　“神秘藏宝室！”最终安东尼达斯说道，他的双眼睁大。“有人攻入了藏宝室！”
　　克拉苏斯此刻脸上的表情就和他的心情一般受惊吓。神秘藏宝室地处紫罗兰城堡的中心地带，它被法师们所发明过的最强大的魔法保护着。在那里面藏有许多神器，以及一些虽然法师自己不能使用，但也不能冒险让其落入他人之手的物品。
　　克拉苏斯伸出了他的手。安东尼达斯抓住了对方的手，两人无言的传送到了神秘藏宝室。
　　他们周边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安东尼达斯那舒适的，墙上摆满书籍的房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它的地面与墙壁由大地粗略的凿刻而成，其天花板呈拱形。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也只有一道门。除了那个出口附近是一片空地之外，房间其他的部分都是隔板、箱子以及书柜，它们都装满了东西。
　　在尘土和那些物品之中，有几个人站立于其中。安东尼达斯想，至少他们应当是人。然后，他的感官察觉到了那些环绕着他们的黑色光环。但在他们转身，并显现出那些兜帽之下闪光的眼睛之前，安东尼达斯就已经知道了这些穿越法师所设立的结界的生物的真实身份了。他知道，并且他为此感到恐慌。
　　死亡骑士。
　　已死的术士用人类尸体来为自己重赋生命。这些死亡骑士拥有的黑暗之力足以使安东尼达斯因恐慌而色变，足以突破那些早已安插于此的岗哨结界，而他们来到了这个受高度保护的地方——是为了什么？
　　神秘藏宝室存放着大量的武器可供死亡骑士使用，让他们一劳永逸地赢得战争。但是尽管如此，他们却并没有动那些无价之宝。他们环绕着一个人影站立着，中间那人手中抓着什么东西。安东尼达斯集中注意力于那物件上。它十分的强大，而它的魔力也给人以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个领队的死亡骑士开始移位，将手中的物件轻轻举起，光线在它的刻面上反射出紫红色的光线，照耀了整个房间。安东尼达斯明白了是什么样的珍品能够让死亡骑士们忽略他们身边其他的宝物。
　　“他拿走了达拉然之眼！”安东尼达斯大叫道。他举起一只手，施放了一道神秘的魔法箭，用另一只手召唤其他的肯瑞托成员。神秘藏宝室里面并不能容纳很多人，但是至少他们能够叫来一些帮手，这样他们就不会因为在法师对决中必然出现的疲惫感而变得孤立无援。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正式的决斗。安东尼达斯心想。大法师的魔法箭正中一个死亡骑士的躯干，将他猛击至远处的墙上，他胸膛上的洞还在冒着烟。另外一个死亡骑士举起手中的权杖，那上面镶嵌着的宝石在烛光之下闪着光芒。安东尼达斯突然感觉似乎有一双冰寒之手抓住，并且开始挤压他的心脏。他用双手紧紧抓向自己的胸膛，想要克服那贯穿全身的剧痛。大法师最终得以施放一个法术，一道紫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身边跳跃，驱散了那阵阴寒。安东尼达斯用自己的法术感知发现了那道攻击法术，它就好像一只由烟雾组成的大手，他将那手向前推去，让它攻击了自己的主人。于是，那个死亡骑士也被击倒了。
　　另一个肯瑞托成员传送到了他的身边，这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精灵女子。一只瘦长而苍白的手在安东尼达斯的胸前游走，而另一只手指向了那些可怕的入侵者。安东尼达斯模糊的感觉到了那些开始在房中物质化的几个身影。他尝试着大口吸气，最终他的肺部开始扩张，他的心脏再一次开始跳动，温暖的感觉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看到两个死亡骑士开始因为疼痛而扭曲着身体。火焰舔噬着他们的四肢、躯干和头部。安东尼达斯双眼大张，意识到他们在尝试着逃走。火焰的光芒映照着两人扭曲的影子。突然，那火焰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它开始吞噬两个死亡骑士，直到最后，两人就要成为往日的回忆。
　　尽管他们没法存活——如果这一说法也能对他们使用的话——但那两个被击败的死亡骑士们绝不甘愿成为唯一被死神拥抱的生物。
　　因为刚才的战斗，现在的安东尼达斯十分的虚弱，他只能无助的看着这两个死亡骑士转过身去，攻击那个刚刚救了安东尼达斯的女子，而他们的身上仍然燃着火焰。
　　萨希拉惨白的脸扭曲着，她的头向后倒下，她的一头黑发像裹尸布一样将她围绕起来。她费中的空气被强推了出来。安东尼达斯看着那逐渐加大的力量挤碎了她的胸骨，传来一阵爆裂之声。
　　“萨希拉！不！”
　　安东尼达斯转而看向凯尔萨斯王子，他看着自己的好友和同僚死去，英俊的面庞因为愤怒而扭曲。精灵王子举起并分开自己的双手，房中的一个死亡骑士便因为剧痛而开始尖叫，他的四肢被逐个扯下，和自己的躯干分离。那惊人的景象让安东尼达斯恢复了感官意识。
　　“凯尔萨斯！”他向那骚动处吼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凯尔萨斯！”就在安东尼达斯第二次尝试站起来的时候，精灵王子转过身，用他摄人的眼神看着安东尼达斯。
　　“别让他们完成传送！”安东尼达斯喊着，用一只手展开魔法护盾，挡掉了朝他而来的一道死亡之箭。精灵摇了摇头想要理清头绪，而后点点头。他用那充满愤怒的眼神望向那些入侵者，移动着自己的双手来施放法术。
　　那领队者吼道，“死亡骑士们，来我这里！”他高举手中的达拉然之眼。剩下的几个人遵从了他的指令，背对着领队人组成了一个圆圈来保护他和他们的战利品。就在凯尔萨斯吟唱咒语的过程行将结束的同时，入侵者上方的黑影再一次翻滚着，这一次由于达拉然之眼发出的光辉，它参杂了些许的紫色。死亡骑士们的外形开始变得模糊。他们仅靠这一点时间就逃了出去。凯尔萨斯用精灵语咒骂着。
　　猎物离开了——但是他们将被跟踪，并且被困在他们出现的第二个地方。安东尼达斯施放了一个传送法术，他将它稍微改动，以便自己能和那些死亡骑士们传送至同一地点。一瞬之间，安东尼达斯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宽广的露台中。他想起来，这是紫罗兰城堡上层中的一处。那些死亡骑士们都聚集在一边，他们的领导骄傲的站在其间，戴有锁甲的手中抓着紫罗兰之眼。克拉苏斯，凯尔萨斯以及其他几人随后跟了上来。
　　这一次，凯尔萨斯和安东尼达斯有所准备。他们的心中和嘴边都已经准备好了法术，并且他们成功了。那死亡骑士转身向安东尼达斯阴狠地望着他。而大法师则轻轻地笑了笑。
　　“在藏宝室里你的速度要比较快，但是这里我们更加迅速。这个露台可以屏蔽你的传送法术，你已经无处可逃了。”安东尼达斯喊道，正眼望向死亡骑士的首领。现在他们就可以捕获这些死亡骑士，或是杀死他们，只留下一个以便问讯，这样他们就能够更好的了解新的部落首领和他们的新计划了。
　　“也许是的。”那头领轻轻地说道。“但是如果我们能飞走的话，又何必要逃呢？”
　　就在他说这话的同时，一阵风在他的身后刮起，穿越着整个露台，让安东尼达斯站立不稳。一阵飒飒之声伴随而来，那声音逐渐变大，之后一片黑暗下降至露台之旁。那黑影随后变成了几个长而柔软的形状，它们在露台扶手处盘旋，在那闪着黑光的脸上，它们的眼睛瞪视着前方。安东尼达斯几乎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的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浸湿。
　　“愚昧的人类，你真的以为我们是独自前来的么？”死亡骑士的头领大笑着说道。安东尼达斯这一生中所见过的所大的龙此刻正在朝着露台飞来，直到它那长有尖刺的脸搭到了扶手上。
　　安东尼达斯看到克拉苏斯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嘴中轻轻道出了黑龙的名字：“死亡之翼。”
　　当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强大的黑龙转了转他的头，最终凝望着克拉苏斯。法师并没有因为黑龙在细看他而退缩，但是安东尼达斯却摇晃着，显得很是不安。
　　死亡之翼？在这里？
　　那死亡骑士跨上了扶手，坐到了死亡之翼的背上。“我已经拿到了我所要的东西了。走吧！”
　　安东尼达斯突然缓过劲来，他朝着那些死亡骑士猛掷去一个闪电箭，但是却被他们防护住了。传送无法解决问题——他们移动的太快了，而且他们相互之间靠得很紧。凯尔萨斯和其他的法师摇了摇头。他们不可能保证在击中那些死亡骑士的同时不会打到那些龙类。如果这些黑龙被激怒了，它们很有可能将整个紫罗兰城堡都点燃。
　　就好像是要终结这威胁一样，位于死亡之翼侧翼的两只黑龙突然飞近，张开它们的大嘴。法师们只得展开火焰护盾。就在那一刻，红色和金色的熔岩从他们大张的嘴中喷涌而出，点燃了露台以及后面房间中的窗帘和卷轴。安东尼达斯咒骂着，看着其他的死亡骑士们登上了龙背，腾空而去，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他知道那些强大的生物可以直接击破他所设置的防护结界——他从来没有为了防护巨龙而建立这些结界。
　　安东尼达斯的心中充满了失落。他和肯瑞托的其他成员被委任来保护这座城市以及住在此处的人民，但是今天晚上他失败了。以前，他总是说每一个法师都应该知道自己的极限，而今天晚上，安东尼达斯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极限。他凝望着星空，搜寻着入侵者的痕迹，但是他们都早已离开，并且带走了达拉然之眼，法师之城中最强大的神器之一。
　　我拿到了我所要的东西。那死亡骑士是这么说的。
　　安东尼达斯知道。可是问题是，为什么？
　　第十一章
　　芬瑞斯凝望着面前那幢老久的建筑，显得很是迷惑。他并不知道在萨格拉斯之墓会看到什么，但是很明显不应当是这样的。那些他最初认为是雕刻上去的东西实际上是各种海洋生物的贝壳、骨骼以及脊椎，它们因为长年累月浸没在水下而被附着在了建筑的外墙之上。从这里看去就好像是在看着海洋深处，只不过它实是从海底升上地面，并且被塑造成了一处可供居住的建筑罢了。那通往这诡异之所的大门敞开着。
　　“那件神物就在这里？”芬瑞斯皱眉问道。他很难以把这粗糙不平的外貌和那耐奥祖所说的足以惊天动地的神物的藏身之所联系到一起。
　　但是死亡骑士却并没有这一疑惑。“它就在这里，”雷格诺克坚持道，“我可以感知到它，它就隐藏在这里的深处。”
　　“那就走吧！”塔伽喊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傻站着呢？我们早点进去，就能够早点回家了！”
　　芬瑞斯经常感觉自己对于嚼骨酋长很是无话可说，但是这一次兽人说得很对。芬瑞斯急切着想要完成这一送货的任务。他向自己的兽人们招手示意，让他们跟着雷格诺克、塔伽以及塔伽的兽人战士们进去。
　　随处可见的痕迹显示着这一建筑曾在水中经历过数百，甚至是数千年的时光。由于海水不断的冲刷，以及附着在墙上的苔藓、贝壳和珊瑚，所有的拐角处都已被磨圆。这里的地面也被真菌和海藻覆盖。所有墙上曾经有过的装饰都因为长年处在水中，抑或是经年累月的堆积而一去不返。这里并没有任何光线可以穿透而入——这奇异的建筑没有一扇窗口——但是这并不是问题。雷格诺克举起他的手，一道黄色的亮光在他的手上迸发。尽管这道光会形成讨人厌的阴影，但是至少它还是可以允许众人向内移动的。
　　就在他们向内推进的同时，芬瑞斯注意到了此处的墙要比刚才入口处的墙干净一些。不仅如此，它受海潮侵蚀的程度也要少一些。墙壁上用以装饰的雕刻并没有如之前一样被全部刷掉。芬瑞斯从中可以大致了解到这座庙宇在它的鼎盛时期的辉煌。他心想，这里一定曾经壮观非常，那是一种他未曾想象过的建筑的高贵和美感。
　　芬瑞斯感到一阵粗野的脚步声回荡在大厅之中。他发现自己氏族的战士们跟他的想法大致相同，但是塔伽和他的嚼骨兽人们却并没有因为这里的美感而动容，他们似乎只对死亡和毁灭有兴趣。雷格诺克看起来则是全身心集中在他目前的任务上。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塔伽会突然停下来，朝着墙即将触到地面处的一块斑点说道，“看那里！”芬瑞斯看向他所指的方向，发现了雕刻物上有一片貌似黑色的污迹。它看着就像是……“血迹，”塔伽确认道。他跪了下去，用力吸着那片污迹，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它。“兽人的血，”他澄清着，再一次站了起来。“很多年前的了。”
　　“应该是古尔丹或者是他的术士们的血。”雷格诺克说道，“我们就快到了！”
　　尽管这代表着他们的任务即将完成，但这并不是一个令人舒服的想法。“保持警惕。”芬瑞斯向他的兽人们说道，他的战士们严肃的点点头。
　　“芬瑞斯，你怕了么？”塔伽嘲讽道，他走上前去，将他的脸凑到芬瑞斯面前。“为我们可能发现的东西而害怕？”
　　“我当然害怕，你个二蛋！”芬瑞斯吼道，他的獠牙碰到了年轻酋长的面颊。“古尔丹是一个叛徒，一个白痴，但是他仍然是部落中最强大的术士！就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杀死了他和他的追随者。如果你不怕的话，你要么疯了，要么就是个傻！”
　　“好吧，我不怕！”塔伽回道，几个芬瑞斯的战士听到那话，笑了起来。芬瑞斯则只是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一个白痴一起行动。但是他回答了自己，这就是原因，因为总得要有一些聪明人，这样即便当那些白痴们就要干出一些近似自杀的行径的时候，他们仍然知道该怎么办。
　　“好吧。”芬瑞斯强迫自己轻轻笑了笑，说道。“那么，你先请吧。”
　　塔伽笑着，向前冲去，他的战斗怒吼回荡在大厅之中。他向前走着，心中毫无记挂。其他人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向庙宇深层进发的同时，墙和地板的状态似乎要比刚才更好了。它的壮美足以让人兴奋不已。在一个十字路口处，雷格诺克停下了脚步，看起来有些糊涂。他转向一处通路，而后又转向另一条。芬瑞斯眉头皱起。
　　“有什么不对的么？”
　　“没什么。我……”死亡骑士再一次犹豫起来，而后给自己点点头，坚定地朝一条通路走去。芬瑞斯摇着头，但仍是跟了过去。
　　走廊在一处宽大的房间终结。那里的墙壁一片空白，更为惊异的是，它是那么的干净、平滑而又不加装饰。这突然的对比让那房间看起来更为荒凉，但也更为尊贵。在房间的另一端，一道由黑铁制成的巨大拱门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这里就是了。”雷格诺克喘着气说道。他将大门推开。
　　而后因为恐惧而惊呆在原地。
　　在那道门之后，是一片真正的漆黑，就好像午夜凝聚并隐藏于此，而光线永远无法找到它。
　　在那片漆黑之中，就在门口之后，是一个完全来自梦魇的生物。
　　它比所有的兽人都要高大得多，因此它不得不在那房间中躬身站立。它的皮肤被鳞片覆盖，随时都有可能爆裂的肿块布满全身，看上去它的体表就像水一般的液体。它的肩膀上、前臂上、胸前，以及其他地方都有着突出的尖刺。在它过长的手臂末端，是一只巨大的，带有长爪的手掌。它的脸下面过于窄，而上面则过于宽，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形的头。它的一双斜眼闪着烟黄色，而它的一只小嘴中却布满了锋利的尖牙。在它的身后，一条尾巴左右摇摆着。
　　在它的一只手爪之中是一根长棍，看上去就像是一根有着木制手把和银质尾端的长矛。长棍头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宝石，发出耀眼的白光。那块宝石之上聚集着许多尖刺。那宝石发出的光辉使室内的黑暗相形见拙。那宝石不时地发出星星点点的火花，但是最终又消逝在这片黑暗之中。
　　那就是萨格拉斯权杖——耐奥祖要求他们带回的神物。
　　芬瑞斯确定，守护它的是一个恶魔，而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从这一怪物手中将它抢走。
　　“你不能经过此处。”那生物低嘶道，它的声音很是油腔滑调。“此地已经被凡人玷污过一次了！我不允许你们再来玷污它！”
　　“我们并不想过这里，”芬瑞斯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恐慌，回答道，“我们只想要你手中的那根权杖。”
　　那恶魔笑了，它低沉的笑声听上去就好像是骨骼相互摩擦发出的嘎吱声。它走上前，长长的脚爪在大理石地板上走过，深陷出许多的凹痕。“那你就试试看把它从我手中拿走吧，”它建议道，“在你失败之后，我会将你们撕裂，然后享用你们美味的灵魂。”
　　“我要用牙把你的骨头咬碎，然后喝你的骨髓！”塔伽朝那恶魔吼道——这是他所能明白的语言。而后，塔伽高举战斧向着恶魔冲锋而去。
　　尽管芬瑞斯在心里面已经把塔伽这个白痴骂了一万遍，但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芬瑞斯举起自己的武器，加入了嚼骨酋长的战斗中。其他大约三十个左右的雷王和嚼骨兽人战士跟在他们的后面。
　　即便如此，这也是一场很困难的战斗。那恶魔要比所有的兽人都强大的多，也迅捷的多。他的爪子可以将兽人的骨骼和肌肉轻松地撕开，兽人们对它来说就好像干枯的树叶一般脆弱。它手中的权杖的重量也足以将兽人的头颅碾碎。萨格拉斯权杖的尾端装有倒钩，那恶魔用它插入一个嚼骨兽人的胸膛，再从他的背部穿出，权杖上仍滴着鲜血。塔伽看着那恶魔，愤怒地大叫着。
　　但是那恶魔最恐怖，也最糟糕的攻击来自于它的撕咬。它的嘴可以以一种完全超越物理极限的程度张大，露出数排的牙齿。芬瑞斯眼睁睁的看着它咬掉了一个兽人的一半脑袋。尽管他也处在战怒之中，但是那种情形让他直感到一阵恶心。
　　而正是这战斗之怒才挽救了他们。在通常情况下，芬瑞斯对于兽人的嗜血很是反感，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恩赐。如果没有它，很多的兽人——包括他自己——可能就会因为恐慌而仓惶逃走，并在最后死于非命了。但是现在，兽人们的大脑感到些许昏沉，他们的视野开始模糊，他们的鲜血在体内奔涌着，正是由于这嗜血才让他们得以保持住攻势。那恶魔的确很快，但是有这么多的兽人从不同的方位同时攻击着它，它还是被打中几次。那恶魔的确很强壮，但是由于兽人们切断了它的肢体，它被致残了。
　　最终，那恶魔的尾巴、一条手臂和腿的一部分也被砍断，而就连它剩下的那只手臂也被兽人们几乎砸碎，只能像一条蛇一样悬挂挂在它的身体上。芬瑞斯和塔伽如同一个人一样步调一致，两人分别处在恶魔的两边，用尽他们的全力朝那恶魔发出致命的一击，用他们的斧头划开了它厚实的脖子。恶魔跌倒在地，它的脖子处被从两侧割了个干干净净，它的头则滚到了雷格诺克的脚下。
　　芬瑞斯蹲下身子，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权杖，感到了蕴含于权杖之中的能量在微微的跃动着。它比芬瑞斯预料的要轻一些。
　　“我们拿到了我们找寻的东西了。”他转过身去，说道。“走吧。”
　　“什么？”让人惊讶的是，雷格诺克提出了异议。“要知道，这里可是萨格拉斯之墓！而你刚才杀死了它的守门人。”
　　“那只是一个守门人。”芬瑞斯回道。“这里还会有别的守卫的，注意我所说的。”他将那发出光亮的权杖举起。“很幸运的是，我们不需要再继续深入这个深渊了。”
　　“你不明白。”雷格诺克继续道，他靠近芬瑞斯。“我们得到了权杖，而我们应该把萨格拉斯之眼也拿到手。你记得我早些时候感到迷惑么？那是因为我同时感应到了这两个神器。当时我花了好一阵才明白这一点。但是现在，我总算知道了萨格拉斯之眼的确切位置——就在那条走廊深处。那就是古尔丹所搜寻的东西，而现在它可是唾手可得啊。”
　　雷格诺克的双眼因为愤怒而眯起。“真让人同情，要知道我一念之下你们就都得死。现在，你是要跟我前去拿眼睛呢，还是……”
　　“还是什么？”芬瑞斯怒道。“去吧，去吧。就在这里把我们杀死，然后你一个人前去找萨格拉斯之眼。不管我们选择什么，我们都会死。”他几乎完全肯定，死亡骑士是在骗他，但他仍是坚持着自己的决定。雷格诺克也许不会因为小小的怒火就将他们都杀掉，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守护着萨格拉斯之眼的东西一定能够把他们都杀死。
　　雷格诺克举起他的双手，那一刻，芬瑞斯的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但是随后，死亡骑士还是放下了手，毕竟它也只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你们都是傻Ｂ，”雷格诺克吼道，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挫败的意味。
　　“也许吧。”芬瑞斯同意道。“但是我们这些傻瓜可以活下来看到明天的太阳。”他不再说话，转身而去。雷网氏族跟在他的后面，随后塔伽和他的兽人也跟了过来。让人可以小小满足以下的是，过了一会儿，他注意到雷格诺克再一次加入了他们。
　　“你拿到它了么？”
　　芬瑞斯从龙背上滑落下来，双脚稳重的落在那破碎的土地上。血魔在发现他之后就朝这边奔了过来。当兽人们再一次回到大陆上的时候，那些龙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而后黑龙门很快地将他们带回诅咒之地，回到血魔和其他人的身边。
　　“是的，我们拿到了。”芬瑞斯肯定道，他高举着那狭长的，被布条包裹着的权杖。他将萨格拉斯权杖交给血魔，为自己终于能够摆脱它而感到高兴。“现在我们该做什么呢？”
　　“现在我们要赶快穿过黑暗之门回去。”血魔回道。他的双手保护性地抓紧那包裹住的权杖，芬瑞斯强忍住不去战栗。“我们在这边的任务完成了。艾泽拉斯对我们来说已不再重要。现在我们就可以摆脱那些人类和他们的盟友了。”
　　芬瑞斯刚想要问一些细节问题，但是突然传来的一阵轰隆声让他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去，发现兽人们在引导几只很大的货车，将它们推进山谷。他想起了在黑石山脉的那次对话，知道这些应该就是死亡之翼要求他们带向德拉诺的货物。闲暇时，他曾经想过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会让黑龙们必须将它们运往另外的一个世界，但是他还是告诫自己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
　　而另外一个兽人看起来要比芬瑞斯更为好奇，他开始走向一个货车。但是就在芬瑞斯把他叫停之前，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空中俯冲而下。那兽人惊叫着，栽到了地上，他用双手捂着脸。从他的指缝之间，鲜血不断滴下。
　　“回去！”芬瑞斯吼道。“远离那些货车！”
　　刚才载着兽人们回来的黑龙们现在飞到了天上，保卫他们的货物。其中有一些还没等骑手们完全着陆就迫不及待的飞了上去。
　　“血魔！”芬瑞斯记得这声音的主人，除了战歌酋长就再没有别人了。格罗姆·地狱咆哮和他的部队一直在骚扰着驻守在守望堡的联盟军队，他现在刚刚回来。尽管他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众人都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是你把这些生物带来的吗？”
　　“是的！”血魔回道，尽管他并没有把音量提高，但是格罗姆还是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话。“黑龙们是我们的新盟友！”
　　一只低飞着的黑龙的爪子差一点就碰到了格罗姆，于是战歌酋长赶忙蹲下闪躲。他皱着眉头，大喊道，“盟友！对你的长翅膀的朋友们做点什么，免得他们造成混乱，或者是把我们都杀死！”
　　死亡骑士看向众黑龙，研究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叫道，“死亡之翼！我向你保证，我会保护那些货车以及车上的货物的！请让你的黑龙们退回山谷边缘！”
　　所有的黑龙们都开始向一旁飞去，芬瑞斯无法分辨出黑龙之王。片刻之后，黑龙们开始盘旋，并在谷地边缘的崖上寻找栖息之所。
　　“好多了。”格罗姆嘀咕着，朝众人走来。他和芬瑞斯互相点点头——这两人之间一向关系不错。芬瑞斯认为格罗姆是部落所有酋长中最称职的一个，也是一个绝佳的战士。
　　“拿到你们所需要的东西了么？”格罗姆向两人问道。
　　“拿到了。”血魔回道，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格罗姆朝那些货车看了看。
　　“那是什么？”格罗姆问道。
　　“货物，”血魔简短的回答道。每一个货车都由厚实的木料制成，有着很高的边栏，完全被一层厚厚的柏油帆布遮盖。从它被覆盖的程度来看，芬瑞斯断定这些货车都装满了东西，但是别的细节他就不清楚了。
　　“我还以为我们所要做的就只是拿到那些神物。”格罗姆说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死亡骑士回答了他。“不用太过担心。”他用某种魔法把自己的声音放大，一瞬间他的声音就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我会亲自保护那些货车，如果有任何人胆敢干涉它们——或者是想要一窥究竟——都得先过我这一关。”几个兽人被镇住了，他们抬头看去。而有两个靠近货车后面的兽人们在听到这话之后，赶忙跑了回去。
　　芬瑞斯耸耸肩。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如果血魔想要玩什么把戏的话，那就是他和耐奥祖之间的事了。“我们还要多久才走？”他问道。
　　“我需要你的氏族的一部分呆着这里继续保卫黑暗之门。如果你想的话，你和氏族的其他成员现在就可以回去了。”血魔回答道。“塔伽，你也一样，我需要一些嚼骨兽人。”
　　芬瑞斯皱着眉，但是还是点了点头。他曾经希望他氏族所有的成员都能够回去，但是他理解血魔的决断。
　　“那我们呢？”格罗姆问道，但是芬瑞斯走了开去。现在，他对于交给战歌的指令并不关心。他挥手招来自己的副手，玛格瑞姆·雷拳，两人共同选择了十二个兽人，他们将听命于玛格瑞姆并留守此地。那些兽人们没有抗议，他们是雷王兽人，部落有求，他们必应。
　　“向传送门进发！”其他的雷王兽人们穿越了谷地，来到了高大的新黑暗之门。在他们前方就是那些遮盖起来的货车。芬瑞斯可以看见几个原本负责镇守谷地边界的死亡骑士，他们现在正走在那些货车旁边，血魔也在那里。
　　远处，塔伽正朝着他的嚼骨兽人们喊叫，尝试着想要将他们分配妥当。而食人魔们也在大喊大叫着，一个食人魔激动的喊道，“我碾不死你！”
　　根据芬瑞斯刚才所听到的来自兽人的评论，全部的战歌氏族都将留守于此。黑暗之门将会有充足的防卫。芬瑞斯也曾想过要留在这里，但是他脑中另一个思绪告诉自己，他现在很是疲惫，而且他想念着自己的家乡。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会带着自己的兽人前来帮助那些镇守于此的同伴们。
　　芬瑞斯快步走上斜坡，面对着黑暗之门。传送门中不断涌动着的能量仍然让芬瑞斯感到紧张不安。如此小的东西——他可以轻易的绕着传送门走一圈，而且着传送门还没有它周围的石制框架来的宽一些——就可以联起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也曾想过，说不定这传送门哪一天就会停止运转，或者是垮下，并将穿越他的任何人扯碎。这一想法让他加快了速度，他跑过了那道门。芬瑞斯耳边传来一种奇异的呼啸之声，他在离开德拉诺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身体被突然移动了一段很长的距离。一阵冷流传遍他的皮肤，他的眼前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亮光。之后，他再一次看到了那熟悉的，红色的德拉诺的天空。芬瑞斯放松的叹了口气，离开了黑暗之门，而后停了下来等待着自己的氏族集合。
　　在他之后，他看到一些其他的氏族也在列队，而血魔早已经带着那些货车离去。芬瑞斯忍受这些阴谋诡计的时间已经够久了。现在，他已经完成了血魔交付给他的任务。
　　在耐奥祖给他们新的指示之前，雷王兽人们终于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
　　第十二章
　　守望堡的会客厅是少数几个城堡中已经完成修建的房间。此刻，卡德加正站在里面。他本想要守在城墙之上，帮助守兵抵抗部落的攻势，但是图拉扬说服了他，毕竟法师现在应当好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不管你是不是大法师，如果你因为饥饿或是疲惫而倒下，那你就只会给我们添麻烦了。”这主意听起来不错，所以卡德加允许自己来到这里稍事休息。有人在他的面前放下了一碗炖肉，卡德加只得像为了完成任务一样地将它解决掉。
　　他只记得这么多，而现在他认为自己一定是睡着了。他在做梦，一个苦乐参半的梦，这是因为，梦中的卡德加还是年轻的。
　　卡德加那剃过胡子的脸庞显得很是整洁。他仰望星空，任由月光洗礼着自己。他黑亮的头发被夜风吹乱，显露出那唯一的一丝白发。他抬起自己的双手，不禁惊叹着它们是那么的年轻而有力，而不是长满斑点并且有着些微的扭曲。他就像一个巨人一样走在洛丹伦的街道上，每一步都能跨越数里，而他的头则轻轻擦着云端。尽管是在晚上，但是卡德加还是毫不犹豫的朝前走着，他的双脚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他发现自己正朝着达拉然进发，并且仅用一步就涉过了洛丹米尔湖，站在了法师之城外面。尽管已是深夜，紫罗兰城堡中仍有一个房间亮着灯，卡德加将自己的意识集中于那个房间。他开始向上漂浮，在靠近那房间的同时身体也逐渐变小。等他的双脚踩上了露台，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大小。通往房间的门大开着，上面挂着纱制的窗帘以防蚊虫进入，但这层薄纱却无法挡住柔美的月光。卡德加将它轻轻拨开，走了进去。
　　“欢迎你，卡德加。来吧，到我这边来。”当卡德加看到安东尼达斯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十分的惊讶，这里就是肯瑞托首领的房间。卡德加坐到一把椅子上，安东尼达斯递给他一杯美酒。让卡德加感到好笑的是，尽管安东尼达斯长长的胡须刚刚开始由棕变灰，但是现在是他看起来要老上一些——通常情况下，由于卡德加一把雪白的胡子，许多陌生人都会认为他才是老一辈的法师，尽管真正的事实是，安东尼达斯要比卡德加多活了几十年。
　　“谢谢你，”在两人同时品尝了一口酒之后，卡德加安静指着自己年轻的面庞以及健硕而又苗条的身躯，安静的说道。“为了这个。”
　　安东尼达斯看起来有一些不自在，“我是尽可能让它怎么让人舒服怎么来的。”
　　“我很怀念这种感觉，年轻的感觉。但是我无能无力——必须有人去阻止麦迪文——而且大多数时候我并不怎么介意。但是有时，我……真的很怀念。”
　　“……我知道。”
　　卡德加转移了话题。“我想这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梦？”
　　安东尼达斯摇摇头道，“不，很不幸的是，我有一些重要消息要告知于你。黑龙一族和部落结盟了。”
　　卡德加强忍着不被酒呛到。“黑龙？”他重复了一遍。“但是那些红龙呢？”两大龙族可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大法师耸了耸肩，“有一段时间没人见到它们了。也许是因为它们最终还是摆脱了兽人的掌控。”他皱眉道，“但是兽人们找到了新的盟友，而且貌似这一次还都是自愿的。”
　　卡德加摇头道，“他们是不是准备来守望堡呢？”
　　“我们不知道。”安东尼达斯承认道。“也许吧。他们已经来过这里了，还有奥特兰克也遭了殃。”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兽人们偷走了达拉然之眼，卡德加。”
　　“眼睛？”卡德加知道这对于达拉然来说是一个多么大的损失。“但是兽人部落要它来干什么呢？”
　　“我不晓得，但是他们的确是专程来偷它的。”安东尼达斯很肯定地说。“有几个死亡骑士成功地穿过了我们的防御工事，拿走了它，并且利用黑龙帮他们逃脱。不久之后，有报告说黑龙们屠杀了所有监视奥特兰克的联盟军队，很明显是受了培瑞诺德那个叛徒的指示。”
　　“我想知道培瑞诺德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这又是一个谜了。卡德加，我知道你现在还在忙于很多事情，但是我认为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谢谢你。”卡德加心口如一地说出这句话。“是的，我的确应该知道。”他眉头皱起开始深思，伸出手想要捋一捋自己的胡须，却发现自己现在的下巴是那么的光滑。“而且说不定我能找到事情的缘由。先是麦迪文之书，现在又轮到达拉然之眼了。为什么他们专门来寻找这些东西？”卡德加不情愿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到了安东尼达斯的桌子上，站了起来。“我该回去了。”
　　回去，继续当那个有着一颗年轻的心但是年老身体的法师。回去，继续看着艾蕾莉亚和图拉扬互相否定对方，伤害对方，空守寂寞，尽管哪怕一个傻子都知道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他们都会更为坚强，也更为幸福。回去，继续和兽人的抗争，尽量去关闭黑暗之门，用自己已经衰老的双肩承担起这个世界的重量。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如你所愿。孩子，祝你好运。”安东尼达斯挥了挥手。卡德加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仍坐在守望堡会客室的桌前。他已经回到了自己老迈的身躯，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以及雪白的胡须，卡德加感到一阵深深的忧郁和悲痛。
　　法师站了起来，将刚才所做的梦抛在脑后，离开了会客厅。他看到图拉扬和其他几个人站在大门口，聚在一个新的俘虏面前。当卡德加走近的时候，那几个人抬头看向他，并朝后走了几步。大法师看到面前那生物曾经属于人类的腐烂的面部以及发着红光的双眼，强忍着不为这一景象而战栗。
　　“卡德加！”图拉扬注意到了自己的朋友，叫了出来。“我刚想找人去找你呢。”
　　“我想这是因为你需要我的帮助来对付这个人？圣光对它没有作用么？”
　　图拉扬看起来很是身心疲惫。“恰恰相反。他的反应太过强烈了，我害怕圣光随时都可能杀了他。我想也许你……”
　　“当然了。”卡德加蹲在那俘虏面前，看着他充满怒火的双眼。“死亡骑士，你有名字么？”
　　那生物仅仅咆哮了一声，挣扎着想要摆脱自己的束缚。但是那些士兵很快便按住了他。
　　“如果你想要这么来的话，”卡德加耸耸肩，说道。他召唤着自己的力量，并汇聚成一道绷紧的光束。那法术轻易的就穿透了死亡骑士的防御，就像图拉扬的圣光之力一样，但是尽管那生物挺直了身子，他还不至于因为剧痛而说不出话来。他肯定会讲的。
　　“你的名字是？”
　　那死亡骑士凝视着他，他的眼神仿佛可以杀人。但是他还是张开了嘴，用自己特异的声调说了出来。“贾兹·碎魂者。”
　　“很好。现在告诉我，部落是怎么样重新开启黑暗之门的？”卡德加问道，图拉扬等人则在他的身后紧紧聚在一起。
　　“耐奥祖。”死亡骑士回答道。“耐奥祖用古尔丹之颅强行将那道裂痕重新打开。”
　　“这有可能么？”图拉扬问。
　　“完全有可能。”卡德加说道。“现在看起来就很明显了。我们知道是古尔丹和麦迪文合力，首先开启了黑暗之门。很有可能他的遗物和传送门之间仍有联系，因而就可以被用来控制那道裂痕。就像麦迪文之书一样。”
　　耐奥祖需要古尔丹，或者至少是他的头颅，来重新开启黑暗之门。如果没有那个头颅的话，卡德加也没有办法将它关闭，至少是没法完全关闭。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在黑暗之门崩坏的时候仍然会留下一道裂痕。他必须要拿到古尔丹之颅才能够将黑暗之门真正的封印起来。而如果没有麦迪文之书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用了正确的法术。
　　他感到有人在自己的肩膀上拍了拍。卡德加抬起头，发现图拉扬示意他过来一下。虽然很是不解，但是卡德加仍然服从了图拉扬。
　　“好消息，”图拉扬说。“我们的军队正在将部落赶回黑暗之门。我们也从海军上将普罗德摩尔那里得知，其他的兽人们也在逃跑。有一队兽人——他们有着黑龙的支持，如果你相信的话——最近从米耐希尔港偷走了好几条船。”
　　卡德加想起自己在梦中和安东尼达斯之间的对话，轻叹了一口气。“我相信。我……等等，刚才你说‘船’？”
　　“是的，他们朝西南方驶去，驶入了无尽之海。”
　　卡德加抓住图拉扬的铠甲外袍，“西南？我操。”
　　“怎么了，卡德加？”
　　“他们并不是在逃跑。那些船……他们要去的是萨格拉斯之墓·古尔丹曾经试过，却因此而被杀了。”
　　“兽人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了？麦迪文已死，萨格拉斯也离开了。那座墓穴是空的！”他的双眼轻轻睁大。“……不是么？”
　　这样子来看，一切就都十分明了了。“萨格拉斯离去了，”卡德加慢慢地说。“但是那并不代表那个墓穴已经空了。我们知道兽人们在寻找神物——如果萨格拉斯也在那里留下了些什么东西会怎么样呢？萨格拉斯之墓可以防止所有艾泽拉斯大陆上的生物进入——但是兽人们并非来自艾泽拉斯！那些防卫对兽人们根本不起作用，就好像当时古尔丹……没错，就是这样的。”
　　卡德加转向那个死亡骑士，半跪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耐奥祖要把兽人们送去萨格拉斯之墓？”他问道。贾兹·碎魂者大笑着，他的口中发出阵阵恶臭，喷在卡德加的脸上。过了一阵，死亡骑士停了下来，似乎什么都不想说。卡德加皱着眉头，再一次释放自己的魔法，这一次他并不想要耍什么小技巧。大法师的咒语形成了一道长枪状的光束，直指贾兹的前额。碎魂者痛苦地弯下腰，但是仍然保持着沉默。
　　“告诉我！”
　　“我们……并不在乎你们的世界。”碎魂者低沉的说着，握紧自己的双拳。
　　卡德加的手指灵巧的动了动。这一次，贾兹·碎魂者大声叫了出来。“你最好说点有用的。”
　　“啊！”死亡骑士紧咬着自己的双唇，牙齿深深地陷入了那早已腐烂的皮肤。“我们的命运……远远超越你的想象，人类！”
　　卡德加开始心跳加速。这些半真半假的话，这些线索……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他的前额缀满了汗珠，尽管这并不是因为自己正在尽全力施法。他缩紧自己的手掌，那死亡骑士开始不断抽搐。
　　“卡德加……”图拉扬说，他向后畏缩着。
　　“碎魂者，我完全可以整天都维持着法术的效应。”卡德加说。他发现那生物并没有反应，便把自己左手抬起，握住了右手。
　　“一件神物！”死亡骑士惊声尖叫着。“从墓穴里！萨格拉斯权杖！”
　　“这就对了嘛。它又能怎样？”
　　“有……有了它，麦迪文之书，以及达拉然之眼，耐奥祖就可以——不！”
　　卡德加对于那死亡骑士的抵抗力感到很是惊异。他和图拉扬一样都很厌恶折磨人，但是他们离真相是那么接近……
　　“他可以做什么？告诉我！”
　　“他……他可以在德拉诺开启到其他世界的传送门！”
　　卡德加立刻停止了对死亡骑士的折磨。贾兹噗地一声摔倒在地，趴在地上想要恢复自己。卡德加坐了下来，呆住了几秒钟，然后抬头看向图拉扬。年轻人的脸上映出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恐慌。
　　“其他的……世界？”图拉扬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无力。“艾泽拉斯和德拉诺……并不是唯一的世界？”他看着死亡骑士，竭力想要说出些什么东西。“世界……不光是我们的世界。无尽的世界，无数无辜的人将会因为他们而遭殃……愿圣光救赎我们。”
　　卡德加点点头。“我知道这很难理解。我们所面对的兽人部落因为绝望和饥饿而被折磨得发狂。他们的世界危在旦夕，所以他们需要占领我们的世界。现在他们还要开启更多的传送门，占领无数个别的世界。这一同样的情节将会被不断重复，一遍，一遍，又一遍……”
　　图拉扬勉勉强强地聆听着卡德加说话。那些话语似乎在逐渐淡出，被图拉扬自己怦怦的心跳声掩盖住。死亡骑士那可怖的面貌似乎也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逐渐闪现着的耀眼白光，它仿佛就来自于圣骑士的脑中。
　　尽其一生，图拉扬一直在保护自己的人民，联盟，以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命，不让饥渴的兽人们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这本来就已经很危险了，但是再看看现在……更多的世界！不管怎么样，兽人所说的到底是多少个呢？一个？两个？两百万个？
　　图拉扬现在正处在疯狂的边缘，他只能尽量去理解那些本无法理解的东西。他照料着那些无辜的人，他理应去帮助他们。但是现在，他还有可能这么做么？这么多……
　　他耳边沉重的心跳之声忽然暂停了。
　　在那片纯净之地，那道璀璨的白光中，图拉扬看到了圣光的本身。它悬在空中，发着光。它看上去应当是某种坚硬的晶体，但是同时又是那么的软，不可言状的软。它如眼泪般柔润，如一颗宽恕的心般温柔，如同艾蕾莉亚苍白的肌肤般柔软。金线点缀着它。图拉扬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些金线到底是来自于圣光还是通向圣光——现在他明白了，两者都是。
　　这一切都是圣光，圣光又代表了一切。
　　图拉扬心中充满了敬畏，他深深地陶醉在这美丽而又充满光明的圣光本体中，感受着它逐渐为自己带来安宁与希望，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空空的器皿。
　　不要丧失信心，一阵声音传来，听上去像是铜铃声，像是敲钟声，又像是海洋的叹息。圣光与你同在。我们与你同在。不论黑暗是多么的一望无际，圣光终将驱散它。不论是哪个世界，不论是什么生物，圣光总是存在的，在任何地方，在所有的灵魂中。了解这一点，带着一颗愉悦的心上路吧，图拉扬。
　　就好像是作为它歌唱的回应，图拉扬的心跳再一次恢复过来。他意识到，其实自己的心脏并没有停止跳动。虽然刚才他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但实际上这还不到一眨眼的间隔。
　　卡德加给了图拉扬足够的时间去了解这一现实。最终，图拉扬抬起了头。他的双眼显得很是澄澈且炯炯有神，他的面容更是十分坚定。
　　“我们需要去阻止他们。”图拉扬坚决地说。“我们不能让其他无辜的世界蒙受……灾难。它将会在此终结，就在艾泽拉斯。其他人不应该像我们一样受苦受难。除了我们的世界之外，圣光也照耀在其他的世界上，而且现在它需要我们的帮忙。我们一定会伸出援手的。”
　　卡德加听到图拉扬的士兵间传来一阵抱怨的声音。图拉扬眉头皱起，很明显他也听到了。
　　“如果你们想说什么的话，就说清楚点。”他命令道。那些刚才还在交谈的士兵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一个士兵站了出来。
　　“长官……为什么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如果他们有别的世界可以占领的话，说不定他们会就此远去，不会再来骚扰我们了。”
　　“尽管事情可能真的像你说的这么简单，但我们不能让那发生。你不明白么？我们需要阻止他们。我们不能为了拯救自己的世界，就去牺牲更多的无辜生命。”图拉扬如是说。
　　“除此之外，”艾蕾莉亚走向众人，响亮地说着。她看上去风尘仆仆，汗流满面，身上还溅满了黑色的兽人之血。“等他们抢夺够了之后，还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返回艾泽拉斯呢？”很显然，艾蕾莉亚卓越的听力让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卡德加想，尽管艾蕾莉亚看起来要比平常更苍白一些，但是她还是那么的镇静。“等到兽人们发展到比二次战争时还要庞大几倍，完全团结一致，并且还可以从任何地方打开通往艾泽拉斯大陆的时候，你还会愿意去面对他们么？”
　　卡德加看到了图拉扬眼中的失望。圣骑士本希望自己的战士们会理解他的观点，更多的是，他希望艾蕾莉亚也能理解他。但是似乎艾蕾莉亚仍然充满了对兽人的仇恨。她对于别的世界并不在意。她只想要亲手去杀死那些兽人，她不想让别人跟她共享这残忍而又特殊的乐趣。她转而看向图拉扬，脸上闪过一道红晕，随即便消失于无形。
　　“长官，在我们战斗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我认为你应该对它有所了解。我们注意到一队……”
　　卡德加心不在焉的听着她的天籁之音。他的心中仍然有一些困扰。他总是感觉有些事情不对。当他明白了之后，他深吸一口气。
　　“我是个白痴！”卡德加大喊着，打断了艾蕾莉亚的报告。“他们并没有失败！他们只是在撤退！他们已经找到了所有需要的神物，现在他们是要回到德拉诺！这所有的进攻都只是佯攻，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现在他们已经做到了！”
　　贾兹·碎魂者抬头看着他，发光的双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慌。死亡骑士猛地站了起来，绷断了那些绑住他手脚和胸口的坚固的绳索。恐惧赐给了他奇迹般的力量——从他身体内某处，贾兹躲开了卡德加的心灵之矛，并举盾抵挡住了大法师重新控制他的尝试。
　　“你将不会干涉我们的！”贾兹大吼着，他跳到卡德加上方，用自己穿戴锁甲的双手勒住了法师的喉头。“你不能挫败我们的命运！”
　　死亡骑士开始用双手挤压。卡德加大口喘着气，试图想要推开那生物，但是他已经开始感到眩晕。卡德加视线边缘处开始暗淡，各种色彩在眼前不断闪现着。他无法推开那双手，他也无法想起哪怕一个法术。
　　突然，在卡德加眼前疯狂旋转的各种颜色之间，一道纯净的白光闪过。它刺痛了卡德加的双眼，但同时也让他感到了一阵温暖和祥和，这和那正在挤压着他气管的双手所带来的剧痛显得有些不合。卡德加简要地想着，是不是自己已经死了，也许只是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那道光逐渐扩张，而后又慢慢淡去。那缠绕着卡德加喉咙的双手突然不再给法师施加任何压力。卡德加摇晃着，眨着眼睛，仍然因为刚才的白光而感到一阵目眩。在咳嗽的同时，他仍在喘着粗气，尽量让自己的肺中重新充满空气。
　　“你还好么？”图拉扬问道。他扶着卡德加站了起来，他的双手上仍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卡德加往下看去，发现自己紫色的长袍上沾满了灰尘——那都是贾兹·碎魂者留下的。他看着图拉扬，为年轻的将军的实力而再一次感到震惊。图拉扬研读着他的目光，局促不安的笑了笑。卡德加抓住图拉扬的手臂，说道，“谢谢你。”
　　“是圣光之力，不是我。”图拉扬说话时仍然是一如既往的谦逊。
　　“好吧，你可恶的圣光把他这么快就杀死了。”艾蕾莉亚抱怨着。即便是卡德加也为她声音中的恶毒而感到诧异。“我们本可以问问他有关我所看到的那些货车。”
　　“货车？”卡德加问。“说明一下。”
　　艾蕾莉亚转向卡德加，很明显她感觉跟法师讲话会更轻松一些，而不是图拉扬。“我看到了一些兽人穿越了黑暗之门。黑龙陪着他们。他们带着一些货车，全部都被遮得严严实实。他们将一些东西带回了自己的世界。”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那些神物，而不是为了纪念品的。”卡德加嘀咕着。“他们要那些货车干什么？”
　　艾蕾莉亚耸耸肩说，“我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知道的。”
　　“又多了一个谜。本来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知晓了所有的真相。”卡德加厌烦地拍了拍自己的长袍，然后看向众人。“我们将会有一个很艰巨的任务。我们需要派一个远征军前往德拉诺。我们需要在耐奥祖开启别的传送门之前找到他并把他杀掉。我们需要夺回那些神物，——尤其是麦迪文之书——和古尔丹之颅，然后摧毁黑暗之门。”
　　图拉扬点点头，很快的做了一个手势叫来一个侦察兵，很快地说，“给联盟众位国王带个口信。部落正……”
　　一片黑影掠过了太阳，图拉扬停了下来。他举起手护着自己的眼睛，以免被阳光刺痛。图拉扬抬头看去，然后开始大笑。那黑影分散成了几个带翼的身影，它们旋转着朝众人飞来。这些身影并不像龙类那么瘦长，它们身形更宽更壮，相比之下也更小。它们身上长满了茶色的毛皮，羽毛则是白色和金色相间的。
　　“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图拉扬和卡德加一同笑了起来。库德兰·蛮锤，蛮锤矮人的首领，摇着头，他坐在自己的狮鹫背上，看起来有些尴尬。
　　“阴风。”矮人承认道，让他的天翼降落到地面上。那巨大的野兽优雅的着陆，发出一声乌鸦般的叫声。在矮人跃下之前，它最后一次拍了拍双翼。尽管现在局势很紧张，但是卡德加仍然禁不住笑出声来。能见到库德兰真好。
　　“你来得十分及时。”大法师走上前去，握着矮人的双手，热情地晃了起来。“我们需要尽快传递一个讯息。”
　　“呵？只要你一声令下，俺和俺的小伙子们就会驱散那些绿皮们。俺们会为你传讯的。”他像其他几个蛮锤矮人们挥了挥手，于是他们赶忙走过来，专心等待着指令。
　　“我们需要向几位领导人们带话。”图拉扬说道，隐去了笑容。卡德加想，不知道图拉扬知不知道，如果他需要的话，他完全可以看起来十分严肃。“告诉他们：兽人们在向德拉诺撤退，但是他们找到了一个开启通往其他世界的传送门的方法。”
　　矮人们的双眼睁大，但是他们并没有打扰图拉扬。“他们还带走了一些货物，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是他们所重视的，尽管我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图拉烟继续道。“我们计划穿过黑暗之门，追击他们，并且阻止他们开启新的传送门。我们要尽我们的全力做到这一点。”
　　“小伙子，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库德兰低声问道。图拉扬点点头。尽管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必须要完成图拉扬所说的一切，但他们仍然为这残酷的现实而保持了沉默。
　　“现在，赶紧出发吧。”图拉扬说道。“这样狮鹫们还有晚餐可吃。”矮人们点点头，向图拉扬行礼，登上了他们的狮鹫，腾空而起。图拉扬转向了他的朋友们。
　　“现在，”他忧郁地说，“我们要做好准备，离开我们的世界。”
　　第十三章（上）
　　接下来的这一天当中，他们都在忙于计划之中。
　　谁应该去德拉诺？谁应该留下来？他们应该带上什么必需品？他们需要等多久？
　　众人不停争论着。最开始还只是交流，然后逐渐变成了争辩，到最后有些人甚至开始大嚷大叫起来。有那么一刻，图拉扬甚至以为艾蕾莉亚和库德兰会就怎么样利用狮鹫的问题而大打出手。
　　最终，众人草拟了一个大家都感到比较满意的计划。在那之后，包括艾蕾莉亚在内的一些人就想要即刻行动。“和兽人相比，我的游侠们的夜视能力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指出，“而即便你们这些人类在夜间看不太清，月光还是可以帮得上忙的。”
　　“不。”图拉扬坚定地说。“艾蕾莉亚，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视力超群。而且我们现在也很疲惫。在夜间那些兽人们肯定占有优势。你肯定也注意到了，他们并没有现在就进攻我们。”
　　她的双眼眯了起来。“不，也许他们是在休息，这样子等到了明早，他们就可以卷土重来了。”
　　图拉扬顿住了一阵。艾蕾莉亚很快就意识到，刚才她所说的正是图拉扬想要表达的。她皱了皱眉，保持了沉默。
　　“图拉扬说得很对，”卡德加说。“我们都很疲惫，死亡近在咫尺。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随着大家的战斗怒吼而冲锋陷阵，尽可能多杀一些兽人。我们现在所要做的是尽可能保证在没有人员伤亡的情况下到达德拉诺，从而阻止他们的阴谋，而不仅仅只是杀死少数聚集在黑暗之门的兽人。”
　　图拉扬想，尽管卡德加说的话并不是针对艾蕾莉亚的，但他刚才的话还是让她感到一阵难堪。艾蕾莉亚的脸唰地变红，紧接着又变得纸一般苍白，最后她走出了房间。图拉扬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但卡德加抓住了他的手臂。
　　“让她走吧。”他低声说道。“如果你现在跟她谈的话，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现在的她和我们一样都疲惫不堪，没有办法理智地考虑事情。让她来主动找你吧。”
　　让她来主动找你吧。和往常一样，图拉扬心中暗想，卡德加到底知道多少？他是随口说出这句话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星空之下，月光照耀着守望堡。
　　“维瑞娜，等等。”
　　艾蕾莉亚和她的副手离开了会客厅，走向了她们的兵营。艾蕾莉亚让另一个精灵跟着她，来到走道上。维瑞娜无声地遵从了她，疑惑地望着她的长官。
　　毫无疑问的是，艾蕾莉亚将会在明天黎明时分和其他人穿越黑暗之门，而维瑞娜和另外几个人将会留在这里。这样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他们就可以帮助洛萨之子。
　　“我有一个特殊的任务要交给你，它超越了你的军事职责。”艾蕾莉亚开始道。“我可能再也无法回来。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无法回来。我们不知道我们将在那个世界面对些什么。这并不是我在多愁善感。”
　　维瑞娜和艾蕾莉亚数十年来一直都是好朋友。此刻的她尽管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如果我真的不回来……无法回家的话……请给我的家人带个口信，告诉他们，我前往兽人的世界去战斗，为了给奎尔萨拉斯复仇，也为了让我们的人民以后都能过上安全的生活。”她想起了图拉扬那激情洋溢的话——他们不能让部落威胁到其他的无辜者。她的喉头突然哽咽了一下。
　　“告诉他们，”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往常的那么悦耳。“告诉他们，我尽了全力去拯救别的世界。我祈祷那些世界不会和我们一样经受这些痛苦。告诉他们，我是完全自愿的选择了这么做，而不论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心永远与他们同在。”
　　艾蕾莉亚在一个小口袋中翻来翻去，最终拿出来三个小项链，每一个上面都镶嵌着一颗闪闪发光的美丽宝石。绿翡翠，红宝石，天青玉。维瑞娜看着它们，深吸一口气，很明显她认识这些宝石。
　　“是的，它们是从我父母给我的项链上拿下来的。”艾蕾莉亚承认道。“我在暴风城找人将那项链溶掉，然后用它做了三个盒式坠子。我会留下这一个。”她拿了那颗翡翠项链，将它系在自己脖子上。“我想要把剩下的两个给温蕾萨和希尔瓦纳斯，万一我……”她紧咬自己的下唇。“求求你。当你能够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带上它们，把它们交给我的姐妹。告诉她们，只要这样，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维瑞娜双眼中含着泪珠，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艾蕾莉亚为她还可以哭出来而感到一丝嫉妒。精灵游侠研究着项链上的刻字：致希尔瓦纳斯。永远爱你，艾蕾莉亚。致温蕾萨。爱，艾蕾莉亚。这些话，艾蕾莉亚早已烂熟于心。
　　“你会回来的，到那时你就可以把这些坠饰亲自交给你的姐妹。但是现在，我会保证它们的安全，直到你回来。我向你发誓。”
　　维瑞娜紧紧地抱住了她。艾蕾莉亚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她已经很久没有让别人跟她这么亲密的接触过了，至少是在那晚之后……
　　艾蕾莉亚环抱住她的老友，过了好一阵之后才离开她的怀抱。维瑞娜抹去自己脸上的泪痕，向艾蕾莉亚敬礼，然后赶回了兵营。
　　艾蕾莉亚四处闲逛着，任由清风抚慰她动荡的内心。
　　突然，她的双耳动了动，远处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她很快潜入阴影之中。当她发现来者是图拉扬的时候，她眉头皱了起来。图拉扬走向那堵高墙，背靠着它立在那里。月光之下，他的双肩显得很是沉重。艾蕾莉亚的耳中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的双眼看到了图拉扬脸上的泪光。她转过身去，消失在黑暗之中，沿着刚才她来的路，无声地走了回去。刚才和维瑞娜的谈话让她心中不再有什么负担，但如果现在她和图拉扬说话的话，她这两年来尽心尽力的成果就都将毁于一旦。她不会冒这个风险。
　　月光之下，联盟军队将领孤独地站立于此。尽管图拉扬已经建议自己的士兵都去睡个好觉，但是他自己却失眠了。卡德加说过的话以及艾蕾莉亚的表情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他回忆着过去，正如这两年来他曾无数次所做过的一样，回到了那个完全改变了他的夜晚。
　　图拉扬依稀听到了雨点打在营帐上的轻语声。当他听到艾蕾莉亚向他低语时，最开始他还以为那只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图拉扬？”
　　他抬起了头。在火盆暗淡的橙红色光芒之下，图拉扬看到了艾蕾莉亚，她就站在帐篷口。“艾蕾莉亚！以圣光之名，你浑身都湿透了！”
　　图拉扬的身上仅仅穿着一条亚麻布制的马裤，他从自己的帆布床上一跃而起，奔向艾蕾莉亚。精灵浑身颤抖着，无声的凝望着他。她的双眼大张，飘逸的金发此刻紧贴在头上。
　　图拉扬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她。她刚从哪里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孤身一人站在图拉扬的帐篷中，而且还是在这么晚？
　　这些都得等之后再去考虑。艾蕾莉亚浑身湿透，几乎被冻僵，而且当他伸出手解下她的斗篷时，他发现那斗篷就好像刚刚落水一样，完全是湿的。“这里，”他将那潮湿的斗篷扔到一旁，向她说道。“站到火盆旁边。我去给你拿点干衣服来穿。”
　　她点点头，似乎是图拉扬那纯出自然的语气鼓舞了她。艾蕾莉亚张开自己的小手，放在那堆仍在发亮的炭火上方取暖。图拉扬在箱子中慌乱地寻找着，最终找出了一件衬衣，一条马裤，一件无袖外衣和一条斗篷。尽管这些衣服对她来说实在很大，但是最起码它们都是干的。
　　图拉扬转过身去，发现艾蕾莉亚仍是一动不动的。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来吧，”他轻声说，带着她走了过来，让她坐在箱子上。和平常自制，甚至有些傲慢的形象相比，现在的艾蕾莉亚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绝望的小孩。图拉扬咬着双唇，强迫自己先不去发问。他跪了下来，除去了她的鞋子。在那双鞋子里面积了几乎一英寸高的水，她的双脚也如冰一般寒冷。他大力的揉搓着艾蕾莉亚纤细而苍白的双脚，直到它们有了些许的温度。之后，图拉扬站了起来，扶着艾蕾莉亚站起。
　　“我拿了些干衣服给你穿。”他说道，并将她的身子轻转，让她背对着火盆。“换上这些衣服，我给你去找点热的东西喝。然后，我们得谈一谈。”
　　图拉扬将那些衣服放到她的手中，转过身去，脸上微红。他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声响，等待着艾蕾莉亚告诉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转身。
　　图拉扬很快地吸了一口气，因为他感到有一双小手从后面绕住他的手腕，一个苗条的身形靠在他的背后。在那一刻，图拉扬并没有动。之后，图拉扬慢慢地抓住那双冰冷的手，温柔地抬手，并将那双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他的心在猛烈的跳动着。
　　图拉扬感到她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吻一下，他颤抖着，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他等待着一刻已经有多久了？抑或是梦到这一场景？早些时候，他发现自己爱上了艾蕾莉亚，但是他并没有想过这一感情会重回他的心头，直到最近。这几周以来，似乎艾蕾莉亚一直在尝试着接近自己，并且经常会和自己有身体上的接触，尽管那更类似于挑逗。而现在……
　　“我……我冷……”她低语道。“好冷。”
　　图拉扬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他转过身和她紧紧相拥。他那双因为久经战斗而长满茧子的粗糙的手在她光滑的背上滑动着。图拉扬惊叹着，她苍白的皮肤真是如丝般润滑。
　　在火盆暗淡的光芒下，图拉扬可以看到她那犹如天鹅般细长的脖子上悬挂着一条项链，依稀可见上面镶嵌着三颗宝石，而她的肌肤也因为火光而显得柔软，且有着金色的光泽。艾蕾莉亚抬头望着他，她眼中泪珠蕴含着的深厚情感让图拉扬的视线变得模糊。
　　“艾蕾莉亚，”他凑向精灵长长的尖耳朵，低声说道。突然，他的双臂绷紧，让精灵紧靠在自己身上。“让我来温暖你吧。”他喘着粗气，说道。“不论是什么伤害了你，让你感到恐慌，就让我将它带走吧。我不能忍受这种感觉，我不能让你在痛苦中沉沦。”
　　他没有再做什么，也没有再说什么，生怕她随时都有可能恢复过来，告诉他其实她只是在跟他闹着玩，然后退后几步，再去和他讨论战术之类的东西。如果那真的是她想要做的事情的话，图拉扬不会有什么怨言。如果那样做能帮助她复原，如果那样做能够让她的双眼中再度充满希望和生机，如果那样做能够驱散这可怕的寂静，他绝不后悔。
　　她并没有脱身而去。相反，她抬起双手，摸着图拉扬的脸庞，轻声道，“图拉扬，”然后再用她的母语说，“帮助我去遗忘。”
　　（译者注：原文为“Ｖｅｎｄｅｌ’ｏ　ｅｒａｎｕ．”，英文释义为“Ｈｅｌｐ　ｍｅ　ｆｏｒｇｅｔ”）
　　作为回应，图拉扬用手掌捧住了艾蕾莉亚的脸颊，感受着她纤细的颊骨。他意识到，除了她的技巧，能量和激情之外，她也是脆弱的。从前，她从未让图拉扬见识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水珠从她的面颊上流下。那一刻，图拉扬以为是她在流泪。片刻之后，他意识到，那只不过是一滴雨水，从她湿透的头发上滴落了下来。图拉扬慢慢地弯下身，试探性地去亲吻她。艾蕾莉亚立马就充满激情地作出了回应，双臂环抱着图拉扬的脖子。艾蕾莉亚低语着，“冷，好冷……”图拉扬缩回一步，脑中感到一阵眩晕。
　　图拉扬用双手抱住了她，再一次为她身体的轻盈而震惊。他将艾蕾莉亚放到了小床上，将毛皮拉起来盖住了两人。
　　他们温暖了彼此。
　　第十三章（下）
　　图拉扬揉了揉他疲倦的双眼，止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他仍坚持的认为那些眼泪是出于劳累。
　　在那一晚之后，艾蕾莉亚在第二天早晨就走了。当他从自己的帐篷中走出来时，艾蕾莉亚和她的游侠们已经完成了侦察任务。在那个昏暗的早晨，图拉扬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和痛苦。他得知，兽人们以万夫莫当的攻势侵入了奎尔萨拉斯，单是艾蕾莉亚就失去了至少十八个亲人。
　　而那些死者也包括了她的弟弟。
　　他赶忙跑向艾蕾莉亚，但是当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时，她扭开了他。他试着想要跟她说话，但是她无视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就好像他们从来都不是恋人一样……甚至就好像他们从来都不是朋友。在那一刻，图拉扬感觉到，那道他一直试图去忽视，并让其自己愈合的伤痕再一次裂开。他是联盟的总将领，他是一个领导人，他不能让自己沉沦在个人的痛苦之中。
　　但是那一天，在暴风城中，他再一次看到了浑身湿透的艾蕾莉亚——当时他甚至还期望……好吧，他这么做实在是很痴的表现。但是图拉扬想，也许自己的余生都会这么下去吧。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一直爱着艾蕾莉亚·风行者，而那一个晚上也将会是他短暂的前半生中最美丽，最动人的回忆。
　　“他们来了。”
　　雷克萨低沉的声音带着他一如既往的平静。格罗姆看向他所指的方向，点了点头。
　　“丫们真来了。”地狱咆哮抓紧手中的血吼，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杀戮的光芒。兽人们留在艾泽拉斯的军队绝对不是摆设。今天，联盟将会和这些可怕的敌人们正面交锋。
　　他看到许多的联盟士兵穿越这片死亡之土，涌向谷地。他发着红光的双眼眯了起来。联盟几乎是倾巢出动了。但是那个首领，那个抛弃了自己的士兵只为了给联盟军队警告的人，他在哪里呢？格罗姆似乎对于亲手杀死他非常地感兴趣。
　　在雷克萨的旁边，哈拉莎也在兴奋地嗥叫着。雷克萨向自己的宠物狼报以一笑。
　　“来吧，渺小的联盟。”格罗姆低语着。“血吼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人类的鲜血了。”
　　图拉扬拉住缰绳。他们的士兵已经扫清了环绕盆地四周的环状丘陵，正对着黑暗之门。如果说兽人们真的是在撤退的话，他们留在艾泽拉斯的数量也不少。通往黑暗之门的路并不好走。他们需要杀出一条血路，清理掉那些邪恶的绿皮兽人，以及和他们处在同一战线的那些高大而又苍白的生物。
　　有两个战士吸引了图拉扬的注意力。他甚至不能完全确定其中的一个是不是兽人。他看起来很像，但是他的皮肤是黄褐色而不是绿色的，而且他比其他兽人都要高出很多。同时，他的体格看上去也和其他人不尽相同。一头狼站在他的身旁。图拉扬想，它应当和它的主人一样充满威慑力。他确实是一个很强大的战士，但是他并不是领导者。
　　那里。那一个兽人。他比绝大多数兽人都要高大，黑色的头发在头上打了一个顶髻，有着黑色的下巴和闪着红光的双眼。他手上戴着沉重的护腕，上面装点着某种奇怪的符号。他看着数量众多的联盟军队，但却并不为之所动。
　　两人的眼神交汇。图拉扬看到，那个兽人举起了一把大得惊人的战斧向他致敬。
　　“你们这些狗日的，这一次我们可是有备而来的。”达纳斯嘀咕着。他的眼神很是明亮，看得出来他十分期待这场战斗，就和在场的每一个士兵一样。
　　“洛萨之子！上！”图拉扬大喊道。每个士兵都喊着自己的口号，从各个方向冲锋而下。战鼓就此敲响。
　　他们的计划非常简单：直接奔赴黑暗之门，并在这一过程中尽可能多地杀死那些兽人。图拉扬勇猛地投入战斗，左右挥舞着他的战锤，击倒了每一个叫嚷着冲上来挡住他路的兽人。艾蕾莉亚就在他的附近，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酷，但她也十分享受这种战斗。
　　图拉扬的第六感让他抬头望去，却正好看到就在精灵游侠放倒一个兽人的同时，另外一个兽人在她的身后出现，手中拿着一把重锤。似乎艾蕾莉亚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威胁——在她从兽人的尸体中抽出她佩剑的时候，她的脸上显得是那么的兴奋。她太专注于复仇了……
　　“艾蕾莉亚！”图拉扬轻踢胯下战马，朝她驰去。艾蕾莉亚抬起头，双眼大睁，她尝试着举起自己浸血的佩剑来格挡兽人的挥击，但是她太慢了。而图拉扬也无法及时赶到她身旁……
　　图拉扬口中快速颂念着祷言，伸出自己的双手。一道白光向前击出，正中兽人的胸膛。他晃动着，最终倒在地上，而他手中的大锤也无力地掉落。那一刹那，图拉扬和艾蕾莉亚眼神相交。片刻之后，艾蕾莉亚就转去攻击身边的另一个兽人，图拉扬也回到了战斗之中。
　　他再一次看向早些时候注意到的兽人领袖。那兽人就好像在联盟军队中跳着一曲死亡之舞，他手中的战斧的破空之声和士兵们倒下的惨叫之声相互映照。现在他停了下来，开始给兽人们发号施令。
　　尽管他很强大，但是联盟士兵的数量远超过兽人。从他的面部表情来看，他也知道这一点。联盟不断地向前推进，逐渐靠近黑暗之门。那兽人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转过身去，向一个站立在传送门旁，身披斗篷的身影大喊了些什么，那人则点了点头。兽人首领又吼了些别的什么。所有谷地中的兽人们都响应了他的号召，开始逐渐远离联盟军队，朝着黑暗之门撤退。
　　图拉扬双眼注意到另外一处的动静。一个披挂斗篷的身影靠近了黑暗之门的右侧，拉动了门柱旁的什么东西。图拉扬并不能辨认出那样东西，但是它应当是什么金属，而且还在阳光之下反射着光芒。那人摆弄这东西的手法让图拉扬感到紧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回想起了当时和侏儒麦卡托克之间的对话。
　　“它能有多安全？”
　　“……我敢跟你打赌，它的安全性最终将能够和我们最安全的发明相媲美。”
　　兽人们突然都开始竭尽全力穿过黑暗之门。卡德加已经确认过，兽人们已经取得了他们所需要的神器，而且好像也已经随时准备好要——
　　“我干！”图拉扬大喊道。他只希望自己错了。他的眼神越过战场上如潮的人类和兽人，看到卡德加和另外一组法师。图拉扬朝他们策马而去，大声叫着自己的亲眼所见。
　　卡德加倾听着，皱起了眉头。“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动身回家的——但是首先我得要摧毁身后的传送门，这样子就没有人能够影响到我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那应当是什么工程产品——就好像那些侏儒们生产的东西。”
　　“或者是地精，”卡德加说道。他们两人都知道，侏儒们一向都站在联盟这一边，而不像那些最近才出现的地精。只要有钱可赚，地精就会把自己制造的那些小东西卖给两边阵营。“上一次，我们共同摧毁了黑暗之门，而他们肯定也可以摧毁这一个。如果没有麦迪文之书和古尔丹之颅的帮助，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够再一次开启它。”
　　“那就行动吧。我会牵制住他们的。”图拉扬说着，掉转他的马头驶向黑暗之门，卡德加则跟在他的身后。图拉扬好像发了疯一样，震开了那些挡在路中间的兽人。卡德加靠在自己的马鞍上，向那披着斗篷的敌人挥出一击。尽管他最终得以转过身来面对卡德加，却无法避开那正中脖子的攻击。虽然没有一击致命，但是那人还是痛苦地叫着，扔掉手中的装置，双手伸向了自己的脖子。
　　卡德加从马上一跃而下，跑了过去抓起那古怪的仪器。它的大小和一个小型盾牌差不多大，很明显是某种机械，并且还在发出奇怪的滴答声。他尽快分析了这一物件，但是它的结构对于卡德加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他无法让这东西停下来。不管它是被用来做什么的，这玩意儿看样子马上就要开始运转了。大法师吼了一声，用自己的法力加强了自己的力量，将那东西举了起来尽可能远的扔了出去。它划过天空，看上去几乎擦到了对面的峭壁。
　　爆炸的作用撼动了整个谷地。
　　格罗姆暗骂着，赶忙蹲了下去护着自己的头。无数碎裂的石块砸在他背上和肩膀上，带来一阵阵的刺痛感。他抬起头，走向那术士，心中充满了愤怒。格罗姆的拳头砸向克拉库。克拉库眼神中充满了恐慌，向后蜷缩着。
　　“叛徒！你差点就把我们都杀了！”
　　“不！不，我发誓，他们告诉我这是一个护盾，一个可以保护我们的护盾！我啥都不知道！”
　　格罗姆用一只手抓起了那畏缩着的术士，晃了起来，他的视线变得猩红一片。他真恨不得捏碎那兽人的气管，撕下并扔掉他的头颅，就好像那年老的人类扔掉这个号称可以保护他们，但是最终却几乎杀了他们所有人的仪器一样。
　　“是谁这么告诉你的？告诉我他在哪里，看我干不死丫的！”格罗姆继续摇晃着术士，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嗜血之欲。
　　“我不知道……是马尔卡被派来干这件事的……他告诉我这是一个盾——”
　　格罗姆诅咒着，将那可怜的术士扔在地上，回到了战斗之中。
　　格罗姆曾被告知，这一仪器是一个护盾。有了它，战歌氏族就可以在最后时刻安全地逃离。他被人骗了。某一个我有权势的人——血魔？耐奥祖？——故意想要让这些殿后的战士们死在这里。
　　格罗姆誓要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只有这样子才会有人来偿还他所犯下的错，尽管这看上去不太可能。
　　在爆炸之后，联盟和兽人们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但是联盟要比兽人部落恢复地更快。格罗姆愤怒却又无助地看到自己的人们就好像野兽一样被人类驱赶到了西南方，对此他却是无能为力。一队联盟士兵从一边冲来，而另外一队则挡住了那边的出口，迫使兽人们后退到了一个远离黑暗之门——远离他们的家——的山谷口中。
　　“那就这样吧。”格罗姆咆哮道。也许联盟获得了胜利，但是他们也将付出惨重的代价。格罗姆昂起头，大张自己的嘴巴，从嘴中发出震耳的尖叫，让两个联盟士兵凝在原地不动。“战斗吧，战歌氏族，像一个真正的兽人一样战斗！让战斗之欲驾驭你的鲜血！把他们都撕成碎片！为了部落！”
　　“得要有人呆在这里监视。”图拉扬说，他勒马在艾蕾莉亚和图拉扬身旁，等着库德拉盘旋到一个比较低的，可以听到他们对话的高度。“我会派一些士兵驻守在这个谷口，防止他们再一次逃脱。其他的人……”
　　他沉默了下来。卡德加并不妒忌他。没有一个认真的想要穿过黑暗之门——尽管他不得不承认，他心中有那么一部分，那个引领着他最终成为一个法师的部分，对于这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好吧，”图拉扬说。“我们都知道我们的职责。你们每一个人，都要告诉你们的士兵，这是一次自愿的远征行动。如果有任何一个士兵不想要穿越到另外的一个世界，我是不会强迫他的。”
　　达纳斯点点头，掉转他的马头走开，嘴中喊着口号。艾蕾莉亚转头面对着她的一众游侠，用精灵们特有的乐曲一般的语言轻声传令。卡德加给了图拉扬一个肯定的笑容，尽管圣骑士并没有回报一笑。他低声向卡德加说着，“艾蕾莉亚今天几乎被杀了。我差点就没能救她。”
　　“图拉扬，”卡德加同样地低声说。“她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也许她在战场上要比你我都强势，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
　　“这不是我所担心的。我知道她可以对付得过来，但那只是正常情况。她……她经常会变得鲁莽，变得——”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卡德加不忍心再看向自己朋友痛苦的脸庞。
　　“她把屠杀兽人看得比自己的安全更重要，”卡德加说。“她在冒无意义的风险。”图拉扬难过地点着头。“好吧，图拉扬，现在我们要主动出击面对兽人。这对她来说是好的，对你们两人来说都是的。”
　　图拉扬脸色微红，他没有接下去。现在，他的双眼望着自己的士兵。图拉扬骑着自己的马来到了他们之间。
　　“洛萨之子！”他喊道。“我们曾经并肩作战。我们曾经经历过伤亡，失败和胜利。现在我们则将要面对未知。”他看到了卡德加凝望自己的眼神，轻轻一笑。“我们要对兽人出击，并且阻止他们，让他们再也不会让我们费心，或是其他无辜的世界，再也不。为了联盟！为了圣光！”
　　他高举手中的战锤，它开始散发出一道白色的耀目光芒。众人开始欢呼。卡德加向自己点点头。这就是在第一次见到图拉扬时，他和安度因·洛萨都感觉到的图拉扬的独特之处。现在看来，那好像已经是隔世之事了。当时，联盟指挥官和大法师都知道这个从牧师转职的神圣战士可以面对这一挑战。他会结合自己那天生的正派以及强烈的决心的，可以用来保护他的人民。他会带领着一支军队，穿越黑暗之门，进入一个完全未知的新世界。卡德加想，不知道自己的朋友是否了解，真正的了解，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极大地鼓舞了士兵们的士气。而现在，他也鼓舞了一个特殊的人。她看着图拉扬，在她美丽的精灵脸庞之上，她的表情显得是那么的毫无防备。
　　图拉扬掉转马头，用脚上马刺踢着脚下坐骑，越过碎石阵，朝着黑暗之门前进。他的马经推着，犹豫不前，但是图拉扬紧拉缰绳，迫使它前进。门中那不断旋转的光芒好似在召唤着他。他穿越了黑暗之门。在那一刻，门中绿色的闪光超过了他身上的耀眼白光。而后，他彻底消失了。
　　艾蕾莉亚和卡德加紧跟在他的身后。法师和他的坐骑斗着力，最终还是进入了空间裂痕。他的心中充满了好奇。一阵冰冷的牵引之感在他的身上回荡，就像是一道强力的水流在拉动着他。卡德加感到刺骨之寒，在那一刻，黑暗，星光和各种各样的奇异颜色在他的眼前混成一团。而后，他开始实体化，温热的空气温暖了他那因为适才短暂的穿越而变得异常冰冷的皮肤。
　　明亮……这里真的很明亮。卡德加不自觉地举起一只手来遮挡自己的眼睛。这里也很热，一道干燥而无情的热能冲击着卡德加，它似乎有着实体。卡德加眨着眼睛，让自己的双眼自我调节——而后猛吸一口气。
　　如果说他们之前所穿越的黑暗之门是在匆忙之中完成的话，那么现在他眼前的这道巨大的传送门很显然就是兽人们的精妙杰作了。卡德加此刻正站在石头上，和眼前的黑暗之门相比，他显得那么的渺小。两个带着兜帽的巨大石像高耸在自己的两边，面前的阶梯则通向一个庭院。许多巨大的，燃烧着阴暗的火焰的火盆照耀着那庭院。两根顶部燃着火焰的柱子守立在一条奇异的道路上，而……
　　在他们面前伸展着的红色的，荒芜的龟裂平原对于众人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因为它看上去和诅咒之地别无二致。卡德加凝望着远方，看到那干涸的土地绽裂开去。火焰从中向上跃出，似乎是一个正在孵化的龙类破壳而出。但是卡德加的目光还是被天空所吸引。它是红色的，那种红是血液的深红。在远处则是一颗猩红色的太阳在猛烈地照耀着大地，散发出灼人的热量。更重要的是，圣光保佑，这天空对他来说也是那么的熟悉。
　　“不，”他的声音颤抖着。“不。”他再一次低语着。“不是这里！不应该是这样的！”
　　“怎么了？”艾蕾莉亚问他。他无视了对方。这一切都曾在那幻境之中出现过——那天空，那大地——“卡德加！出什么问题了？”
　　他动了动，就好像刚睡醒一般，但是他面前可怖的景象并没有被驱散。他摇了摇头，无力地笑了笑。“没什么，”他撒谎道，但随后就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虚假有多么地明显，于是他纠正道，“我曾经……在幻境中见过此地。我并没有预料……我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早就面对这里。我……刚才它把我震住了。对不起。”
　　艾蕾莉亚皱起了眉头，她看着他的眼光中充满了关切，但是发现他并不想要继续解释下去。“这是……”她闭上了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在胸口，就好像自己的心脏被伤到了一样。在那一刻，卡德加摆脱了自己的绝望，开始同情她。她是一个精灵，是森林、树木以及健康生长的大地的孩子。她看起来很是震惊和难过——那种难过和卡德加的感受别无二致。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过。这里没有任何植物来稳固土壤，因而这道风吹过那将死的大地，吹起了无数的灰尘。众人都开始咳嗽，尝试着想要拿来什么东西，任何东西，来掩住自己的嘴巴、鼻子和眼睛。
　　就是这样的。卡德加突然意识到，在他走进黑暗之门的同时，他也走向了自己的命运。虽然他本以为这会发生在很久之后。在那幻境之中，他和现在的自己看上去一样：一个老人。而现在，他也来到了这里。操，我［＊＊＊＊］才二十二岁……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么？他为这一念头感到难过，尝试着恢复正常。长久以来，我一直想要活……
　　那风突然消失，正如它突然地来。
　　“恶心的地方，”达纳斯·托尔贝恩说，他咳嗽着，向众人走来。卡德加想要从走来的战士那里获得一点支持。“是不是就我这么想，还是诅咒之地真的和这里很像？”
　　卡德加点点头。能集中注意力在别的东西上总是好的。“他们的……嗯……这个世界正在通过裂痕渗透到我们的世界。不论是什么造成了这一伤害——我猜是那些术士以及他们所使用的黑暗魔法——也开始影响艾泽拉斯。”他强迫自己去不带偏见地分析周遭的环境。大地似乎并不仅仅是死了，整个世界似乎都被吸干了。兽人们对他们的世界到底做了些什么？
　　“感谢圣光，我们得以在艾泽拉斯大陆上停止这一影响。但是很明显的是，这片大陆也受到了同样的伤害，只不过时间要长上很多。我认为这个世界在很久以前要舒适得多。”
　　艾蕾莉亚皱起眉头。“这条路……它——”她的脸颊突然变得苍白，而后她可爱的面庞因为愤怒而扭曲。“这些……怪兽……”
　　图拉扬策马来到她的身边。“怎么了？”
　　“这条路……”艾蕾莉亚似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她再试了一次。“它……是用骨头铺成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很显然艾蕾莉亚是错的。她所说的那条路并不是一条小路，而是一条正式的，可供数十人并肩而骑，或是运输巨大的战争机器的大道。它要比那条暴风城门前的桥还要宽。它也很长，长到超出了人们的视野。
　　如果它是由白骨而铺的话，那就表示至少有成百……不对，不对……成千的尸体——
　　“仁慈的圣光，”一个年轻人低语着。他的全身闪耀着白光，在他的身后传来各种嘀咕声。在士兵们将这一可怖的信息铭记于心的时候，他们的敌人也出现了。在众人穿越黑暗之门的时候，只有少数的兽人在传送门附近。卡德加曾希望，这会是他们进入兽人的世界时所需要面对的唯一几个兽人。但是那些兽人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召集增援部队。卡德加可以看到，在那条白骨之路前方的山脊处有近百个兽人，他们的武器在红色的阳光之下闪耀着。
　　自从整个有关裂痕的梦魇开始以来，这是卡德加第一次认为自己的士兵们会感到胆怯。
　　“这只是一小支军队。”他轻声说道。他也看到了那些站立在山脊上，吼叫着，抑或是咒骂着的兽人们。
　　“我们有一支自己的军队。”艾蕾莉亚看着图拉扬，说道。
　　“是的。”图拉扬说，他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在他最开始看到这个世界时，他也被眼前的景象动摇了。但是现在，他的心中充满了决心。“一支将要阻止兽人们伤害其他人的军队，一支不会看着自己的世界受伤——就好像这个可怜的世界曾受的伤害一样——的军队。”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士兵。
　　“洛萨之子们！”他喊着。“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此战！现在，我们完全是在为自己的世界而战！我们不会允许这些兽人像对待自己的世界一样伤害到艾泽拉斯，或是别的世界！”他的声音清晰而又纯净，就好像他手中高举的战锤一样明亮。“为了暴风城！为了洛丹伦，铁炉堡，以及诺莫瑞根！为了艾泽拉斯！”
　　那就这样吧，卡德加想着，跟随着他的将领投入了战斗。
　　第十四章
　　在众多氏族再次结盟之后不久，兽人部落建起了庞大的地狱火堡垒。此刻，耐奥祖正端坐在他堡垒中的王座之上。
　　他并不喜欢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可怖而又惹人厌的地方，其结构支离破碎，由各种锯齿状棱角，大量黑色巨石以及扭曲的狂蛇般的各种来回交错的回廊组成。传统的兽人村落大都只有小型的建筑，房屋和矮塔。相比之下，如果说地狱火堡垒和它们有任何相像之处的话，那就应该是一个本应十分和谐的地方被如此的扭曲，正如兽人们自己的堕落一样。
　　兽人多用绿色的树枝搭造自己小屋的框架，再以树干覆盖在框架之上；而这些建筑则是完全由黑石建成，配以粗铁镶边。在建筑周围随处可见各种奇异的柱子支撑着堡垒，它们的上面是闪着光的钢质尖刺，如同数只巨大的有爪的手从皲裂的大地中伸出，抓住了地狱火堡垒。
　　那些扭曲的小道连接着这座堡垒的顶部，似乎这些小道并不是刻意而为的，而是建筑被熔化之后的产物。在它的后方矗立着一座更高的尖顶塔楼，而黑手的王座就在那里。黑手，暗影议会选定的傀儡统治者早已不再。现在，这一王座归属于耐奥祖，部落的真正领导人。
　　耐奥祖没有选择去通过前方的拱形圆窗观察黑暗之门。他并不想要再一次因为自己那曾经肥沃的世界已经变得荒凉异常的事实而受到影响。但是说真的，他不能去逃避现实，不是么？
　　耐奥祖心不在焉地伸出自己的手指，摸了摸脸上的白骨手绘。死亡。德拉诺的死亡。他的人民的死亡。他自己信仰的死亡。他那双绿色的，苍老的手上已经站满了鲜血，那么多无辜者的鲜血，那些曾经信任过他的兽人们的鲜血。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不经意之间被引入歧途。
　　你不能再这样子想下去了，在他的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耐奥祖忽视了它。当他和古尔丹之颅没有任何物质上的接触时，忽视这个已死的术士的声音要来得容易一些。尽管耐奥祖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去太过关注它，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地瞟了一眼在一张小桌子上放着的那颗头颅。火炬的光芒在已经泛黄的头骨上跃动着。他发现自己正在跟它对话，就好像古尔丹可以听到他说话一样。尽管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的确是一个事实。
　　“我们伤害了太多，你和我都是。死亡的使者，噩运的召唤者，我们都是。但是现在，我们可以尝试去拯救他们。我的老徒弟啊，你的头颅……你的头颅将成为这计划的一部分。在你死了之后，你对兽人们的作用要大得多了。你回来了，回到了你老师的身边。也许我们合作的话，他们就会获得新的机遇。”
　　但是那并不是你真心追求的，是么，我的老师？
　　耐奥祖眨着眼睛。“当然是了！我一直都在寻求帮助我的人民的方法！但也正是因此，我才给他们带来了死亡……这让我感到痛心。这就是我要戴着它的原因。”他又一次摸了摸脸上的画。头颅：就在它面前的头颅，那个它用来装饰自己的脸的头颅，代表死亡的头颅。
　　也许吧，曾经如此。古尔丹那抚慰人心的温柔声音再一次萦绕在他心间。但是你的实力并不仅于此，强大的耐奥祖。只要你我合作，我们就可以——
　　一阵吵杂之声吸引了耐奥祖的注意力。他不情愿地把目光从古尔丹之颅上移开，结束了适才未完的争辩。血魔正站在他的面前，在他的旁边是一个耐奥祖并不认识的人类。此人高高瘦瘦，有着一头卷发和一片整洁的胡须。这个陌生人衣着奢华，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个领导人所应有的优雅和自信。但是，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不对。耐奥祖感受到了他身边散发着的能量，皱起了眉头。
　　“我取得了那些神物。”血魔单刀直入地说道，手中举着一个大包裹。耐奥祖感觉自己看到了希望，热情地挥手示意死亡骑士上前。血魔走近王座，从口袋中将所有神物一一拿出，放在了老萨满的大腿上。
　　耐奥祖低头看着它们，一个个举起来啧啧称赞。一本巨大而厚实的书，它红色的封面上用黄铜镶边，上面还画着一个飞翔的乌鸦的纹章。一个和人头差不多大的水晶，它的中心雕琢成了星形，再加上深紫色的边缘。还有一节瘦长的权杖，由银和木支撑，在它的顶端是一颗亮闪闪的巨大白色宝石。
　　“没错，”耐奥祖低语着，把手放在三样宝物上面。它可以感受到从中散发着的无尽力量，足以撕开世界之间的空间的力量。“没错，有了它们，我们就可以开启新的传送门。我们将会拯救部落。我们必须马上开工！施展这种高强度的法术需要一段时间，而且要确保一切东西的准确性。”他笑了起来。“不过只要有了这三样东西，我们是不会失败的。”
　　血魔鞠了一躬，提醒耐奥祖，“我告诉过你，这是可行的。”他向后走了一步，转向了和他同来的那个人类。
　　“如果没有黑龙一族的帮助的话，我们根本没法成功取得这些。死亡之翼是它们的父亲和首领。”
　　死亡之翼！耐奥祖的双手握紧了王座的扶手。头骨，死亡骑士……而现在，一个甚至以“死亡”为名的强大生物也站在自己的面前。从死亡之翼那人类的外壳，耐奥祖依稀可以看到他的真龙形态，打了个寒颤。死亡之翼的嘴唇弯着，但是他的笑容却没有一丝暖意，而他向耐奥祖鞠的那一躬也带着点嘲讽的意味。耐奥祖尝试着让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这一切，他也曾经梦到过——死亡的阴影。
　　“他无偿提供给我们他子孙的帮助，作为交换，他想要一条穿越黑暗之门的通路，为他自己，为他的同类，以及一些他的货物。”血魔说。
　　“货物？”尽管耐奥祖还能开口说话，但是在他的耳中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尖锐刺耳。“那是什么货物？”
　　“没什么，你不需要太过担心。”死亡之翼用它冷酷但圆滑的声音答道，带着一丝致命的警示之意。在那一刹那，来自火炬的光亮闪动着，似乎有一阵阴风吹过，搅动了那火。在死亡之翼的身后，他的影子突然变大，占据了整个房间。
　　你看到了么？就在无意之中，你已经可以乘着巨龙飞翔了。耐奥祖，那可是死亡之影啊，难道你不会张开双手去拥抱这一切么？
　　耐奥祖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他知道即便这么做也是没有用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去放松下来。
　　“死亡之翼，对于你的帮助我深表感谢。我们对此都很感激。”
　　“死亡之翼大人。”
　　“当然了——死亡之翼大人。”人形的黑龙站在那里，似乎对于耐奥祖很是不屑一顾。“我们还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您的么？”耐奥祖问道。他想让黑龙尽早离开。
　　死亡之翼想了想，噘着自己的嘴唇，修长的手指理着自己的胡须。耐奥祖很确信地认为他的深思只不过是在佯装。
　　“你的提议可真是慷慨，尊贵的耐奥祖。”片刻之后，他回答着，尝试让自己的话尽可能听起来讽刺。“如果我说你所持有的头颅没有深深地吸引我的话，那我可就是在骗人了。”他的话很有礼貌，也很老练，但是却携带着他那可以限制的力量。在那时，巨龙的眼睛也在放光，其火焰足以让周边的火炬无地自容。
　　耐奥祖差点就噎住了。难道死亡之翼也听到了古尔丹的声音么？
　　死亡之翼轻轻一笑，伸出一只修剪良好的手，手指上的一枚戒指折射着光亮。“来吧，耐奥祖。就我所知，有了我帮你的朋友血魔拿到的这些饰物，你就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个头颅对你来说已经不再重要，而且，我想要得到它。”
　　耐奥祖强忍着心中的恐慌。尽管死亡之翼说的都是实话，他还是不想把手中的头颅拱手让给黑龙。不管怎么说，古尔丹曾是他的学徒。更何况如果在这圣物之中还隐藏着什么知识的话，耐奥祖应当是最有权利取得它的人了。
　　“我开始不耐烦了。”以死亡为名的黑龙用他那圆滑的声音说道。“我不认为你想要让我变得不耐烦，耐奥祖。不是么？”
　　耐奥祖摇了摇头，说道，“那就如你所愿吧，请拿走头颅。这也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当然了，这是一个谎言，而他和黑龙之王都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死亡之翼笑着，露出他的尖牙，走向那头颅。当他碰到古尔丹之颅时，他的双眼睁得老大。在那一刻，耐奥祖可以看到刚才还是血肉的地方变成了尖刺，鳞片和金属护甲，而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在他成三角形的头上闪亮着。
　　“我不得不说，我对于我们的……合作关系非常满意。似乎这可以让我们双方都获利。”那声音很温暖，又是那么的洋洋自得。“你只需知道，如果你需要我们的帮助，只需要召唤我们。现在我该离开了。我的几个孩子会留在这里，他们会像听从我一样遵从你们的指令。”他向耐奥祖和血魔点点头，转过身离开了房间，手中还拿着古尔丹之颅，它的一部分被黑龙纤长的斗篷遮住了。
　　兽人萨满和死亡骑士看着他离开。“我真希望他没有拿走古尔丹之颅，”在他们确信黑龙已经走远之后，血魔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们不需要它的话，那么这就算是为了取得我们所需要的神器而付出的一点小小代价吧。”
　　耐奥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好像刚才他一直不敢吸入房中的空气一样。“你知不知道他要古尔丹之颅是为了什么呢？”他问血魔。
　　“不晓得。”死亡骑士勉强地承认道。两人的眼神相会。在血魔那双深邃的红眼睛中，耐奥祖看到了某种警示着他的东西，那是在黑龙还在的时候他也有的心情：忧虑。
　　“时间并不多了，我们行动的最佳期限也不够长。让我们尽快进行所有的准备工作吧。”
　　他们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已死的世界，在一切都已太迟之前。
　　第十五章
　　卡德加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看这个世界的夜空。
　　它不是红色的。
　　大法师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手中的望远镜，将它对准了一颗特别明亮的星星。这颗星星在逐渐靠近旁边的一个他曾起名为“图拉扬之锤”的星座。现在，如果它能够再——
　　“还有多久？”
　　卡德加被吓了一跳，开始向下滑落。他赶忙用一只手抓住了塔顶。“靠，艾蕾莉亚，不要再在我身边搞这些鬼鬼祟祟的东西。”
　　漂亮的精灵游侠从窗户里凝望着他，简单地耸了耸肩。“我的动作天生就这么安静。况且你还这么专注，我猜就算有一只食人魔爬上来这里，你也听不到。还有多久？”
　　法师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荣耀堡，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前哨的名字。卡德加此刻就坐在堡中的高塔之顶。光是打下荣耀堡的地基就花了他们数月的时间。在那之后的几个月中，远征军也只是完成了它的外墙和一两个建筑，包括卡德加目前所在的高塔。
　　在这段时间当中，他们一直受到部落的攻击，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大多数也只是小打小闹。部落就在那里，这是事实。但是他们一直在隐藏实力，这也是事实。卡德加每天晚上都会出来仰望星空，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为了找出部落这么做的原因。
　　过去的几个月中，他们一直在接受各种挑战。
　　自从来到德拉诺并在兽人的世界上赢得了第一场战斗的胜利之后，联盟就掌控了黑暗之门，至少是在这一端。在远征军穿越传送门之后不久，更多的士兵和补给就紧随而来，让他们受到了鼓舞。他们被告知，这些都是“联盟众位国王的礼节。”而其中最受欢迎的莫过于来自麦格尼·铜须的小奢侈品：几桶麦芽酒。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持续下去。在原本约定好的那一天，第二队补给并没有及时送到。联盟军派出了一小队侦察兵找出原因。不久之后，他们就带着坏消息回来了：部落控制了艾泽拉斯大陆一边的黑暗之门，而那些补给也没有了。那些让他们的生存可以维持下去——甚至说让他们的存在成为可能——的补给品只是被零散地送来，而那些原本允诺派来的士兵们更是少之又少。图拉扬曾经非常乐观地预测过，他们可以在一个月之内就展开进攻。但是随着黑暗之门在不停地被占领和反占领，那些士兵们也无法穿越传送门来到德拉诺。
　　兽人们在荣耀堡以西的一处外形诡异的城堡中安营扎寨。尽管它很不符合人类的审美观，但是这座巨大城堡的城防却十分坚固，如果他们想要成功进攻的话，那将需要大量的谋略和准备工作。
　　“很快，”卡德加告诉艾蕾莉亚，“它马上就会发生。”
　　最开始的时候，有一点让他们感到迷惑。在他们到达并且开始建造荣耀堡的不久之后，兽人们就开始了进攻。这一点倒不怎么让人惊讶。让人感到惊讶的是，他们一直在保持着进攻。尽管不是每天都在进攻，而且每次的人数不多，但是这也已经足够了。更加奇怪的是，似乎他们对于黑暗之门的掌控权已经再也不感兴趣了。
　　在一天晚上，图拉扬曾对达纳斯、艾蕾莉亚、库德兰和卡德加说过，“不管你对部落有何看法，他们一直都不笨。那么，为什么他们就这么一直贸然进攻我们呢？他们的人数那么少，根本无法攻下守望堡。而他们看样子也不是为了黑暗之门。”
　　“我认为，要阻止耐奥祖打开去其它世界的传送门还不算太晚，”卡德加深思道，“不过我不确定为什么他还没有这么做。他已经有了所需要的神器，很显然他还需要些别的什么东西。”卡德加靠在那张粗木座椅上，若有所思地捋着他的白色长须。
　　“这一过程是不是需要大量的能量，还需要施放一些非常复杂的法术呢？”达纳斯问。“也许他这段时间都花在这些细节问题上了。”
　　“值得怀疑。”卡德加说。“没错，这非常复杂，但是我很确信，有了他所拿到的那些神器，他就可以开始施法了。萨格拉斯权杖，麦迪文之书和达拉然之眼。”他思考着。“还能有什么呢？他会在等待些什么？”
　　他们曾经尝试过问讯几个抓住的兽人，但是这些兽人们并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们并不是死亡骑士，而是苦工。他们都是炮灰，被部落派来延缓联盟的行动，好让耐奥祖等待……不管他在等待什么。
　　尽管卡德加深知轻装行动的重要性，但是他还是一直随身带着几样东西。他身上的那枚戒指让他可以听得懂任何语言，也可以让别的人听懂他所说的通用语。有了这枚戒指，他们才可以和那些说话带有很重喉音的兽人们交流。除此之外还有几本咒术书，以及一本曾经属于麦迪文的书。这本书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在里面主要是有关德拉诺的记录，包括它的天空和大陆等。
　　卡德加感觉看着德拉诺世界的夜空很是享受，因为这里的天空只有在白天才是红色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喜欢在研习耐奥祖的秘密的同时，通过鉴别星座来放松自己。
　　终于，在一天晚上，卡德加彻夜的深思带给了他答案，就好像是星星回应了他——而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真的。
　　“权杖，书和眼睛！”他冲出了自己的房间，朝着库德兰大叫道。
　　“呃？”吓了一跳的矮人哼了一声，“小伙子啊，看来你终于还是疯了呵。我说的没错吧？”
　　“召集其他人。我们需要开个会。”
　　片刻之后，几位指挥官都来到了塔中。“图拉扬，首先是你。到那边用那个望远镜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图拉扬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听从了大法师的指示。他透过望远镜看去，说道，“我看到了……星星。我到底应该去看些什么？”
　　“星座，行星群。”卡德加的兴奋让他嘴中吐出的词语听起来有些模糊。“看看它们像什么。”
　　“好吧，有一个像是一个方块，另外一个又长又细。除此之外我就看不出来什么明显的形状了。”
　　“不对，那是因为你没有习惯去看它们。麦迪文擅长的领域繁多，其中就包括天文学。他的书中记载着一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星象图。这个世界的星座。”
　　“好吧，小伙子，但是如果你不能给我们解释清楚的话，我可不想这么多人都聚在这里。”库德兰抱怨道。
　　“来看看这个，”卡德加把一本书推到了矮人的手中。图拉扬继续用望远镜研究着德拉诺的夜空，而艾蕾莉亚、达纳斯和库德兰则开始翻阅卡德加交给他们的书。“你们看到了什么？”
　　“各种星座的名字，”达纳斯说道。“法杖之座……书卷之座和……先知之座。”
　　“萨格拉斯权杖，麦迪文之书和达拉然之眼，”艾蕾莉亚慢慢地说着，抬起头，用带着憧憬的目光望向卡德加。“所以说……耐奥祖需要这些神器，就是因为它们和这个世界的星座相对应？”
　　“是，也不是。”卡德加说着，他的口气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原因远远不止这些。每过五百四十七年，德拉诺世界将会发生一次和这三个星座有关的天文现象。你看到书卷之座中央的那个红点了么？那是你首先会看到的。在大约一个月之内你就可以发现有一颗彗星划过法杖之座。而在下一个月亮的运转周期中，月亮将会和先知之座的眼睛重叠。根据他的这些记载，似乎这将会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天文奇观。”
　　“所以说如果耐奥祖有了这些和星座对应的物件，”仍在看着星星的图拉扬缓缓地说着。“并且在某一个非常罕见的天文现象期间使用这些神器，那就将会强化他的力量，对么？”
　　“确定的和谐，同情的共鸣——以圣光之名，图拉扬，如果说他要动用那么强大的力量，那他就几乎不可能失败。”
　　图拉扬把目光从镜筒处移开，仅仅说了四个字：“什么时候？”
　　“还有五十五天，而那些能量将持续三天。”
　　他们一直在为迟迟不来的增援感到恼火不已。不过话说回来，至少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还能等多久，以及他们应该在什么时候展开攻势，哪怕自己的人数远远不足以撼动部落。
　　当精灵游侠打扰了他的观星时，卡德加只是叹了口气。“和昨天相比，我们要比最后期限更近一天。我没办法催促那些星星，艾蕾莉亚。”
　　“很快，很快；耐心是一种美德，”艾蕾莉亚看着卡德加爬回了房间，生气地说。“我恨透了这些陈词滥调。”
　　“作为一个精灵，你的急躁可是出了名的。”
　　“作为一个人类，你可真够婆妈的。我想要去战斗，而不是守在这里。”
　　卡德加的愤怒突然爆发了，“艾蕾莉亚，你不是想要去战斗，你是想要去送死。”
　　她突然变得沉寂。“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看到了。你在战场上的表现，对鲜血的狂热，对你的所谓复仇的狂热。你太鲁莽了。艾蕾莉亚，你打仗的方式太危险了，而且你并不惯于这么做。这就是为什么图拉扬会不断地命令你不要走远，甚至是有时候让你根本就不要走出去。他是出于担心，担心他会失去你。”
　　她的眼神中混杂了傲慢、气愤和冰冷。“我不会是他所失去的。我不属于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卡德加知道他应该就此打住，但是他做不到。一直以来，他都在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艾蕾莉亚和图拉扬像两只警惕的狗一样绕着彼此转，但是很显然的是，他们两人都还深爱着彼此。卡德加再也忍耐不住了。“你甚至不属于你自己，你只属于那些已死之人。即便你也踏着他们的后尘而死去，那也无法挽回他们的生命。艾蕾莉亚，你知道么，有一个善良而聪颖的男人就在这座要塞之中，他可以让你更好的认识人生。你应该尝试着去改变自己——为那些美妙而少有的东西打开自己的心门，而不是将它紧紧关住。”
　　她走向卡德加，直到两人的脸只隔了几尺远。“你胆敢对我说这些东西！这根本不管你事！你为什么要管我对自己活着的方式作何选择？”
　　“我关心，是因为我自己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卡德加并没有止住自己的坦白。两人互相盯着对方，陷入了沉默。以前，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事情的真相。但是现在，真相就赤裸裸的摆在他的面前。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们人类的生命短暂地让人感到惊讶。我们的青年时期更是稍纵即逝。我们的年轻和健壮的持续时间，最多也不过十余年。而我呢，我连这段时间都没有。艾蕾莉亚，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就已成了一个老人。我比图拉扬还年轻！看看这张脸，我现在二十二岁……但是会有哪个二十二岁的女孩会喜欢上我这个糟老头子？”
　　他愤慨地指着自己的脸，那张布满皱纹，胡须和头发都是雪白的脸。她轻吸一口气，向后退了几步。心中的怜悯软化了她的表情。卡德加突然感到很尴尬，于是向一旁看去。
　　“我只是……看着你们两个人，就这么轻易的抛弃那些我从来没有机会品味的东西……有时候，这让我感觉很是烦心。对不起，我不应该把这些牢骚抛给你的。”
　　“不，我感觉很抱歉。我并没有细想过。”
　　在两人之间的，是沉重而不协调的沉寂。最终卡德加叹了口气，说道，“来吧。咱们去找图拉扬和其他人。我们需要确定最终的方案。因为，天文现象的发生就在……好吧，你知道的。”
　　“不久之后，”艾蕾莉亚说道，露出她难得一见的笑容。
　　“那里相当壮观。”艾蕾莉亚描述道。图拉扬曾派她和她的游侠去侦察那座堡垒。现在，他们两人，再加上卡德加、库德兰和达纳斯，正坐在会议厅中讨论游侠的所见所闻。“光是墙边上的走道就可以容下几十个兽人。而这里有一些了望塔。”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地点。“我们应该从这片地区展开攻击。当你们从这里扰乱他们时，我可以派出游侠迅速干掉那些哨兵。如果警铃没有响起的话，我们会帮你们打开主门，真正的大部队将会从那里打入堡垒。”
　　“很好，”图拉扬说，“我们将会从两面攻击，出其不意。我们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把他们围在里面，不要让他们有机会逃跑。在那之后，靠拢队伍，干掉那些还在战斗的兽人。”
　　“我们会从上方攻击，”库德兰指出。“让他们忙于应付我们，然后你们这些小伙子啊小妞啊就可以冲进去，完成任务了。”
　　图拉扬点点头，但是艾蕾莉亚摇着她的头，说道，“估计你们自己应付不过来。他们有龙类相助，记得么？”他们都见过那些黑色的身影在堡垒上空盘旋，像玩耍的大鸟一样猛扑和俯冲。
　　但是库德兰笑了笑。“啊，是的，不过不是很多，小姑娘！你知道不，在你来得及眨眼睛之前我们就能把它们都干掉。”
　　图拉扬禁不住为蛮锤矮人首领的自信而微微一笑，说道，“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尽量不要依赖狮鹫骑士的帮助，只是以防万一。”库德兰听后点了点头。
　　图拉扬看向卡德加，“你能够做点什么来限制他们的术士，或是黑龙么？”
　　“我确信我可以的。”卡德加回道。他的目光扫向库德兰，说道，“我有一个主意，也许能够让你的狮鹫占据更多的优势，同时也为士兵们提供帮助。”
　　图拉扬点点头。计划正在逐渐形成，但接下来的这一部分才是他所惧怕的。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需要有人留下来看管守望堡，因为我们仍有可能需要撤退。艾蕾莉亚，我希望你来负责。”
　　“什么？”她的嘴巴张得老大，凝望着他。
　　“我需要有一个我信任的人留在这里，这是计划的关键。这里是我们的根据地，我们不能冒失去它的风险，万一兽人分开——”
　　“你需要我完成突袭。”
　　“我告诉你了。我需要你留在这里。派你的游侠去扫清那些守卫。”
　　她摇了摇头，回道，“不，你并不需要。任何一个留在这里的士兵都知道如何守住这座城堡。我的游侠听令于我，如果你命令我留在后方的话，我是不会派他们随你出征的。”
　　“别蛮不讲理，”他开始道，但是她打断了他。
　　“蛮不讲理？图拉扬，我是一个老兵，在我参与战争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艾蕾莉亚，你……你太鲁莽了。”图拉扬说着，尽管讨厌这样做，但是他别无所选。“我救了你一命，当时——”
　　“而我曾经救过你们所有人，还不止一次！”
　　“先生们，”卡德加和缓地说着，把手放到库德兰和达纳斯的肩上，示意他们坐回椅子上。“我很确信你们都想看看我所提及的星象排列。”
　　“哦，是的，”库德兰说道。三个人很快地离开了房间。
　　图拉扬全身心集中在艾蕾莉亚的身上，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现在两人正独处一室，没有他人打扰。“埃雷利亚，你战斗的时候不够机警，不像从前那样。我不能就这么一直望着你的背后，尝试着救你。”
　　“我有权复仇！他们杀了我的家人——我的人民——”
　　“你认为理拉斯会希望你白白牺牲自己么？这可以算是他曾经活过的证明么？”
　　这是图拉扬第一次提到艾蕾莉亚的弟弟，她一下子僵住了。图拉扬心一横，在她开口之前，不顾后果地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是你个很好的战士。只是……不是现在。”
　　“理拉斯……还有其他人……当时我没有跟他们在一起。也许我本可以做些什么的。但是我不在那里。我现在好好地活着，但是他们却都死了。”她澄澈的翡翠色双眼中噙满了泪珠。图拉扬深吸一口气，他从未见过她因为自己死去的亲人而哭泣。“所以在那之后，我尽了全力去挽回些什么。我杀了那些杀害他们的兽人。这样做的确起了作用，因为它让我的心中不再悲恸。”
　　突然，图拉扬明白了。“那天晚上你对我所说的，”他只祈祷自己不要说错什么东西。“我找人翻译了。”他犹豫了一下，低语道，“那是‘帮我遗忘’。”
　　泪水从她美丽而消瘦的脸庞上滑落。“但是我并不想要去遗忘。我不想让他们就这么离开。如果我不为他们感到伤怀的话……那就好像他们并没有真的离开。”
　　图拉扬的双眼中也涌出了泪水。他的心在为艾蕾莉亚而碎。但是她需要这样，她需要去缅怀那些死者。杀死兽人并不是她心结的解药，她的伤痛也并不会因此而散。现在，她尽力去束缚的这些感情似乎都在卷土重来，她就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不能留在后方。不要让我这么做。上一次，我留了下来。我不会让我心爱的人去送死，而我却……”
　　突然，她的双臂环绕着图拉扬，头部深埋在他的胸前，而他紧紧地抱住了她。艾蕾莉亚纤细的身躯因为抽泣而颤抖着。她就像一个落水的女人，抓住他不放。图拉扬在她的金发上轻轻一吻，嗅着她身上松木、泥土和花朵的香气。
　　“我永远不会抛下你，让你一个人留在后面。”他发誓道。
　　她抬起自己被泪水打湿的脸庞，在他俯身亲吻她的时候，轻声耳语道，“而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第十六章
　　“完成了！”耐奥祖坐回到他的王座之上，闭目休息了片刻，而后睁眼看了看摊开在自己大腿上的卷轴。这几个月以来，耐奥祖一直都潜心研究和准备他所需要的法术。而现在，一切终于结束了！现在他只需要等待星象排列的形成，然后他就可以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大门，而他的人民就可以再一次拥有一个——甚至是很多个——世界，和他们自己一样充满生机的世界。而这一切都将归功于他。
　　“很好，”站在一旁的基尔罗格低声说道。“过不了几天，神秘星象就将出现，而我们就可以将这个被遗忘的地方留给那些人类，然后开始恢复我们兽人的文化！”
　　耐奥祖若有所思地望着独眼的老战士。一直以来，基尔罗格在他心中的印象都十分深刻，不论是因为他敏锐的心智和卓越的战略眼光，还是因为他的战斗实力。当受伤的血窟酋长一瘸一拐地从黑暗之门回来时，耐奥祖才发现，把他送去战场实在是在浪费资源。而且，现在留下的血窟战士已经不多了。两年以来，血窟兽人都在躲避着人类及其盟友。为此，这个曾经庞大的氏祖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最后，耐奥祖选择让基尔罗格呆在自己的身边，更让血窟一族担任了自己贴身保镖的职位。当然了，他自己的影月氏族对此并不满意，但是影月兽人数量众多，也更适合被派去和联盟对抗。除此之外，耐奥祖也曾考虑过，他现在是部落的大酋长，而不仅仅是影月酋长。他不能任人唯亲。
　　“不过首先，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耐奥祖指着两人身边的堡垒，向基尔罗格说道。“法术有可能会失败，我不能冒这个险。天空给予我们援助，而我们必须要让这片土地也来跟我们合作。我需要尽可能多地利用地脉中蕴含的能量，以便让德拉诺大陆加强法术的效力，帮助我们远离她病态的掌控。”他叹了口气。“对于这种任务来说，只有一个地方是最合适的。卡拉波神庙。”
　　基尔罗格的独眼大张，但是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他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说道，“黑暗神庙！”
　　耐奥祖点点头，尽全力不要显示出自己心中的厌恶。他仍然记着当时和德莱尼之间的那场战争。对于它，耐奥祖一直带着很深的反感和愧疚之情。而现在，进入德拉尼人曾经的神庙的主意更是让他禁不住胆寒。但是他知道，基尔罗格以及部落的其他成员并没有他的这种感觉。对于他们来说，德莱尼之死仍然是一场伟大的胜利，而黑暗神庙更是他们荣耀的战利品。如果耐奥祖想要正确地领导部落的话，他就也需要去相信这一点。“如果我在那里执行仪式，我们就可以保证计划的成功实施。”
　　“我会马上去安排离开的事宜的。”基尔罗格说道。
　　“离开？我们要去哪里？”卡加斯雷霆般的脚步声和他的声音同时传入王座室。碎手氏族酋长的左肩上插着一根断箭。他闷哼一声，伸出手拔下了那支箭。耐奥祖委任卡加斯为攻击联盟城堡的总指挥官，而这个白痴一直坚持着自己亲身上阵。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从来没有和人类正面交锋过——联盟的射手们不断从上空给他们射出死亡之箭，直到卡加斯被射得遍体鳞伤并发令撤退。但是至少这可以让联盟部队一直在忙着——而卡加斯也一样。
　　“我必须要前往黑暗神庙，以便当星象将成之时，在那里施放法术打开新的传送门。”耐奥祖收起身边的卷轴，将它安全地放在了悬在腰带上面的小袋子中。他站了起来，随意地拍了拍王座。这并不是他曾经有过的座椅中最舒服的一张，但是这毫无疑问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张。不管他们接下来回去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他都会让人重新制作一个同样的王座。
　　“我去召集士兵。”卡加斯回道，转过身准备离开，但是耐奥祖示意他停下。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去把登塔和血魔叫来，我要跟你们四个人谈一谈，并且交给你们各自的任务。”卡加斯犹豫了一下，于是耐奥祖吼道，“现在！”卡加斯举起他手上的镰刀向耐奥祖致敬，匆忙从房中离开。
　　“我会给地狱咆哮带话的，”基尔罗格说道，转身想要离开。
　　“不。”
　　基尔罗格缓缓地转过身来，望向耐奥祖。“他们还在艾泽拉斯大陆上。我们需要让格罗姆和他的氏族也得到命令。”
　　“不，我们不需要。格罗姆·地狱咆哮已经有了自己的命令。他也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在基尔罗格不安的注视之下，耐奥祖挺直了身子。“你不会对我的智慧有所质疑的，是么，基尔罗格？”
　　紧张的局势让原本短暂的一刻显得格外的长。最终，基尔罗格低下了自己的头，“当然不会，萨满。”
　　“去召集你的战士。”在确认卡加斯已经远离之后，耐奥祖向基尔罗格说，“让他们准备好。我们会在短时间之内启程。”
　　基尔罗格点点头，也离开了房间。耐奥祖开始在房中踱步。他在想，那炸药是否如血魔保证他的一样有用，它必须起作用。格罗姆并没有冲回德拉诺，双目通红，想要一报血仇。这很好。地狱咆哮一直都很难于控制，但是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义务，他已不再是必须的了。
　　不久之后，基尔罗格就回来了，用一个简单的点头告诉耐奥祖，他的战士很快就会准备好。血魔在几分钟之内到达，而登塔和卡加斯就在他的身后。
　　“很好，”等他的所有中尉都到齐了之后，耐奥祖开始向血魔和登塔说道，“我已经完成了法术。”两人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可以做到的，主人！”登塔说。
　　“接下来你要去黑暗神庙，是么？”血魔问道。当他看到耐奥祖和登塔脸上惊讶的表情时，他那张笑着的嘴咧开得更大了。耐奥祖意识到，血魔应该早已经预料到这一点了。血魔是耐奥祖曾见过的最有潜质的年轻萨满之一，不论是出于他的实力还是敏锐的洞察力；而在他死之前，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强大、自信而聪明的术士。自从以一个死亡骑士的身份归来以来，他的力量和狡猾只有更胜于从前。很快，他将会成为一个威胁。
　　“是的，那里会是一个理想的施法之地。”
　　“我会在黄昏之前召集所有的部落士兵。”卡加斯报告着。“我们会留下一小撮兵力来防守这里，剩下的人会护卫您前往黑暗神庙。”
　　但是血魔摇了摇头，“我们的诡计骗不了联盟多久。当他们意识到，我们的攻击只是为了让他们固守在自己的城堡中的时候，他们必定会发动全力展开攻击。”
　　耐奥祖点点头——他和血魔的想法基本一致。“你会和你的氏族一同呆在这里，”他向卡加斯指示道，“牵制联盟的部队，而我们将前往黑暗神庙。”耐奥祖皱起眉头，继续道，“我需要时间。你必须延缓他们的行动，竭尽全力。如果你活了下来，在那里和我们会见。”
　　卡加斯脸色微白，尔后挺直身板，点了点头。“城堡之前的平原将堆满他们的死尸！”他承诺道，高举自己镶着镰刀的手。卡加斯向其他三人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离开了房间。在他离开之后，众人立马就听到了他发号施令的声音。
　　“他们不可能获胜的。”片刻之后，登塔评论道。
　　“他们并不需要获胜，”耐奥祖回答道。“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让联盟被拖在后面，直到我能够完成施法。”他耸了耸肩。“这座城堡很坚固，而他的碎手兽人也很剽悍。他们必将英勇地战斗，而我们其他人会以他们的名字来征服其他的世界，以示追忆。”
　　“当然了。”登塔退让了一步，接受了那难辨的指责。“我并不怀疑卡加斯的忠诚，或者是他战士们的能力。他会一直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是的，”耐奥祖看着面前的影月食人魔法师，“而你，将要和他一同战斗。”
　　“什么？”这一次，登塔因为惊讶而后退了一步。“但是主人，在黑暗神庙您会需要我的！我应当在您的身边！”
　　突然，耐奥祖的愤怒燃起，猛烈而纯粹的愤怒。“你应当呆在我告诉你的地方！”他吼道，声音因自己的怒火而变得低沉。
　　登塔的双眼睁大，“您的脸……”他低语着，向后退去，自己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惊异。“那头颅……！”
　　这一刻已经过去，而耐奥祖感到自己心中的愤怒已经远去。他伸出手摸了摸脸上涂抹的白色；那感觉就和从前一模一样。
　　“那些人类，他们有自己的法师，”他说道，现在他的声音要轻柔一些。“我需要一个人来阻止他们，我需要一个有着强大法力的人，我需要一个我可以信任的人。”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了食人魔的肩膀上。登塔后退了一步，耐奥祖的双手沉了下去。“那个人就是你了。”
　　登塔向血魔看去，“为什么不是他留下？”
　　“和你想比，我对空间裂痕和传送门要比你知道得多得多，”死亡骑士说道。“耐奥祖的意识会需要我的，要不然我肯定会留在这里，让那些人类体验一下魔法的真谛。”
　　登塔的小眼睛望回耐奥祖。
　　“我的确需要他呆在我的身边，”耐奥祖用长辈般，几乎是抱有歉意的语气说道。“也许你和我呆在一起会有所帮助，但如果你呆在这里并以你的法师能力来帮助卡加斯，你给我的帮助会更多。”
　　最终，食人魔点了点头。“主人，我会如您所愿的。我会阻止那些人类法师。而如果我活下来，我会去黑暗神庙找您的。”从他的声音中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想要看看那个地方，并在黑暗神庙之中行走的欲求。
　　“很好，”耐奥祖点点头，转过身去。他们都知道，登塔活下来的机会几乎为零。“我会把黑龙们留在这里来帮助你们战斗。现在，去和卡加斯协调工作吧。”从他的眼角处，它可以看到登塔点了点头；他听着食人魔慢慢地走出了房间。等那些雷霆般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的时候，耐奥祖转身面向基尔罗格和血魔。
　　“召集你的战士和你的死亡骑士，”他告诉两人。“我们马上离开。”
　　不到一个小时之内，耐奥祖已经骑着一条战狼，离开了地狱火堡垒。环绕在他身边的是基尔罗格和他的战士。血魔和他的死亡骑士骑在他们重生的坐骑上，行至前方探路。在他们身后，卡加斯·刃拳和他的兽人战士站在城堡的高墙之上，向他们欢呼。他们吟唱着耐奥祖的名字。
　　部落的首领把一只手放在自己腰际的小袋子上，确保自己的卷轴仍然在里面。他把袋子和座狼的毛皮打了一个结，继续向前行进。
　　耐奥祖没有再回头。
　　第十七章（上）
　　那一夜，艾蕾莉亚和图拉扬一直都在一起，两人促膝长谈了好久好久。他们之间一切的隔阂与分歧，也消弭于无形。当两人无话可说的时候，他们便用心灵和肉体来继续治愈彼此。
　　第二天一早，二人一同走出了图拉扬的房间，而朋友们用来迎接他们的不仅有心照不宣的坏笑，还有那发自内心的快乐。尽管他们今天就将面对死亡，但他们知道，如果他们活下来，将来的日子中还会有更多的欢愉。
　　他们会活下来的。图拉扬不会让她离开自己，至少不是现在，当他们再一次回到了对方身边之后。
　　他深情地吻着她。而她，在破晓之前离开了他，和其他精灵游侠们一起出发。他们曾就信号以及其他事项的问题进行过讨论，并最终决定了一个时间。
　　“我们会熄灭这些火把，如果我们在大约十次心跳之后重新点燃它们，那就说明我们拿下了了望塔，”她说道。“但是如果我们不能在太阳冒出地平线的时候拿下所有的塔，你们还是得来。因为在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也可以看到你们的部队了，那样的话这个计划就泡汤了。”
　　他点了点头。即便现在艾蕾莉亚不在他的视野之内战斗，图拉扬也不会感到不安。他知道，她不会去冒那些不必要的险，因为她已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达纳斯将会带队首先冲锋以诱骗敌方，一旦部落的军队进入了战斗，图拉扬就会带着大部队前来进攻。从人数上来说，兽人的数量将会远远超过达纳斯和他的士兵，但是这一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那一段时间将会相当难熬，”图拉扬预先告知达纳斯。“你需要相信一点，那就是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他犹豫着，继续道，“也许这会让你感觉你在经历第二次的传送门之战，达纳斯。”
　　达纳斯坚定的双眼凝望着他的长官。“不，不会的。我信任你，图拉扬。这一次，我们不会再一次倒在那些绿皮的混帐之前。这一次，将会是我们出其不意，干掉他们。这一次，我们不会独自作战，那些战死的孩子们将会与我们同在。”
　　图拉扬打了一个冷颤，开始说道，“达纳斯……”
　　达纳斯置之不理，说道，“我并没有死亡之愿，这一点上你不用担心。我想要在将来的一天，带上那些孩子们，和我一同回家。我不想要再写上一封该死的信，并在它的开头处写上：‘带着最深挚的同情之心’。”
　　图拉扬抓住他副官的肩膀，点了点头。他相信，达纳斯可以牵制住那些兽人，直到狂澜般的第二波兵力将他们彻底摧毁。
　　库德兰和他的狮鹫骑士，以及卡德加和其他的法师，将会是这道狂澜的一部分。图拉扬会想念法师的——在第二次战争之中，两人一直都在并肩作战。对他来说，如果卡德加不在他的身旁，那会让他感觉很是奇怪。不过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他们仍将相遇在一起，庆祝他们的伟大胜利。
　　现在，他在黎明前的刺骨之寒中，等待着游侠们的讯号。达纳斯的部队在附近走动，他们会呐喊着，骑着战马从后方攻击敌人。而图拉扬的部队则小心而无声地步行至一处，在这里他们可以看到讯号，但是夜晚的黑暗仍然可以掩盖他们的存在。
　　他看着前方的堡垒，看着它蜿蜒一里有余的坚硬外墙。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放置着一个黯淡燃烧着的火盆。明灭的火光中，那些用于装饰堡垒的石质坚刺依稀可见。那些石刺参差不齐，黑暗而又层出不穷——带给这幢建筑一个生动的形象。
　　不知怎的，图拉扬有一种感觉：除了那些墙内的敌人——活着的兽人和那些死亡骑士——之外，他们还需要击败堡垒本身。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恐怖之所，虽然有棱有角，却又仿佛有着生命，就好像这是某种巨大的野兽，它的血肉被熔掉，露出了那些赐予它形貌的骨骼。
　　他望着了望塔，直到自己的眼睛因为过度用力而感到酸痛。那里……有一个了望塔的烟火被熄灭，而后又被亮了起来。当最后一束火焰也被重新燃起时，图拉扬听到了人类的战斗之吼和马蹄的雷霆之声。他特别想要冲锋陷阵，但是他强迫自己去等待。游侠们需要时间和机会来到达大门，而只有当那些负责看管大门的人被叫去对付达纳斯的士兵的时候，他们才有这样的机会。
　　对他来说，每一秒钟都充满了痛苦。最终，当他听到了武器交锋的声音、兽人和人类的战斗怒吼混杂在一起的时候，他知道，那一刻终于到了。
　　图拉扬提起自己的战锤，举到眼睛的高度，黯淡的金属锤头反射着微弱的晨光。
　　“愿圣光赐予我们力量，”他静静地说着，手中的战锤开始发光，能量从内部涌动而出。聚集在他身边的人点着头，低语着什么。“愿它在战斗中指引我们，带领我们走向胜利、荣耀和光荣。”那一刻，他的战锤看上去就好像是完全由白光构成一样。之后，那道白光向外迸发，沐浴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图拉扬知道，大家都和他一样，感受到了那强大的力量与内心的平静。一道微弱的光环萦绕在他的战锤上和在场的所有人身上，被周围红色的大地衬托着。他会心地笑了，为了这圣光的祝福。
　　图拉扬带领着士兵奔向外墙。那座堡垒在他们前方若隐若现，随着他们逐渐接近，堡垒也就越加显得巨大，并给人以压迫感。现在，他已可看到堡垒的大门，看上去就像血盆大口一般。
　　就在那时，当他还在想自己是否算错了冲锋时间的时候，那扇大门被缓缓打开了。
　　“她做到了，”一人低语道。
　　“当然了，她当然可以做到的，”图拉扬轻声说道。“她是艾蕾莉亚·风行者。”圣光在上，他可真是爱她。
　　只不过，并不是只有他们注意到了大门已被打开。就在艾蕾莉亚和她的游侠们奔向图拉扬的部队时，几个兽人也在追赶着他们。黯淡的光线之下，图拉扬依稀瞥见了艾蕾莉亚的那头金发，于是他全速奔了过去。他的锤子几乎是靠着自己的意识挺了起来，并开始再一次在他的头上映出灼目的白光。
　　一个兽人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它不再去管游侠，而是转过身来，冲向图拉扬。最开始他还以为这个手无寸铁的兽人纯粹是个疯子，但随后，他就注意到了那兽人以镰刀制成的义肢。
　　“为了洛萨之子！”由于已经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圣骑士特意地大声喊着，好让所有人听见。他砸下自己的战锤，一个兽人的头颅在转瞬之间就被击碎。就在那个兽人倒下的同时，图拉扬已经把锤子拉了回来，攻向了他正前方的一个兽人，而后又用尽全力挥向两步之外的另外一个。另外一个兽人冲了过来，但是一只弓箭突然射穿了它的左眼，于是它一声不吭地倒下了。第五个兽人咆哮着，挥舞着它沉重的巨锤，但是艾蕾莉亚向前一跃，轻轻松松地躲过了那一挥。她刺出佩剑，剑刃贯穿了那绿皮生物的喉咙，从它的后脑处穿出。图拉扬已经解决了刚才他打晕的那个兽人。他转过身来，全速奔上了阶梯，他的士兵和艾蕾莉亚及手下的游侠紧随其后。
　　在他奔到了阶梯的一半时，一队兽人挡在了路中间。他们占据着地利，同时他们的身形和力量也占了优势。但是图拉扬的冲力和他的决心却不容忽视。他将战锤举起放在胸前，在兽人堆中横冲直撞。那作用力让他有些站立不稳，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而那些兽人们不是被他撞到了墙上，就是被击倒并滚下了阶梯，最终倒在了下方的地面。那些没有被吓傻，还知道去攻击他的兽人们却发现自己被弓箭射成了“刺猬”，而这些都是艾蕾莉亚的精灵游侠们送给他们的见面礼。那些仅仅被图拉扬打晕的兽人则被随后而来的士兵们悉数解决。
　　在几分钟之后，图拉扬登上了顶部，尽管他知道也许时间过得要久一些。展现在他面前的是堡垒的城墙，远比荣耀堡的外墙要长，但却没有它那么平滑。相比之下它显得更加诡异，也更加混乱无序。一些兽人站立在外墙之上，手中拿着沉重的长矛，随时准备好将那些胆敢冲上来的军队推下去。但图拉扬也看见，绝大多数的部落士兵都已经冲出了前门，奔向联盟军队准备正面交火。还有，那些在空中盘旋着的黑色身影。他知道，黑龙们只是在等待着进入战斗的最佳时刻。
　　“联盟！”图拉扬高举手中的战锤，奔向了城墙的外沿，大喊道。“联盟！”从这里，他看到了骑在自己队伍前方的达纳斯，他看到了那些响应他的战士们举起了自己的武器。他的身上浸满了鲜血，但是那些都不是红色的人类之血；他们的人员伤亡也不算很多。圣光与他们同在！
　　城墙上的兽人们攻向图拉扬。现在他正忙于自救，同时清除那些城墙上的防卫者。遍地皆是战争之声：金属与金属的摩擦，石头与板甲的撞击，血肉之间的冲撞，再加上那些响彻云霄的各种吼声。尸体在地上堆叠交错，最明显的色泽是兽人的绿色，人类的粉色，马儿的棕色、黑色和金色，同时又参杂着盔甲的光亮以及战斧和战锤的阴暗。在某一刻，图拉扬得以抽出点时间观察周围，并又一次看到了达纳斯。
　　达纳斯用他的长剑穿刺了一个冲过来的兽人，并从它的尸体上将剑猛地拔出，然后回旋着舞动那把剑，割开了另外一个兽人的喉咙。
　　当图拉扬干掉了最后一个兽人之后，他听到了从上方传来的一声尖啸。图拉扬抬起头，看见了一片黑云向堡垒飘来，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热气。他感受着那突如其来的潮湿，笑了起来。那片云散了开去，在堡垒之上形成了一片迷雾，模糊了它的边缘。
　　那道雾中也夹杂着声音。当图拉扬听到一声响亮的鸣叫时，他并不能够确认那声音的准确来源。不过看上去，那些巨龙们也不行。黑龙们在空中盘旋，扭动着脖子向四处看去，尝试着寻找声源。但是，它们并不需要找太久——一个小型的身影从雾中冲了出来，像一块石头一样飞向一个被吓着的巨龙。就在它们即将相撞的时候，那身影伸展开来，展开了它的双翼，由快速的下降转变成了强力的俯冲。那头狮鹫——也只有狮鹫才配得上这样的能力——斜着飞在那条受到惊吓的黑龙周围。黑龙尝试着去抓狮鹫，就好像是一只狗在追逐一只小昆虫一样，但是这半狮半鹰的生物速度实在太快。黑龙巨大的下巴还在刚才狮鹫所在的地方闭合，而现在狮鹫已经躲闪到了黑龙的下方。黑龙跟着狮鹫，它直立起来，口鼻中喷出炽热的岩浆，形成一道狭长的火焰吐息。
　　狮鹫和它的骑士再一次展现了他们的迅捷。巨龙的火焰在无意之中就点燃了几十个兽人，只留下了它们痛苦的尖叫之声。这些黑龙们太过专注于狮鹫了，以至于它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攻击的方向。
　　巨龙愤怒地叫着，砰的一声撞上了那座堡垒，压碎了那坚实的外墙。就在它可以重振旗鼓继续攻击之前，狮鹫之上的蛮锤矮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镫子上，把自己的风暴战锤猛地砸向那可怕的野兽。就在它打中巨龙眼睛的同时，一声隆隆的雷声响起，击散了空中的薄雾，明亮的阳光倾泻而下。蛮锤矮人叫嚷着，风暴战锤回到了他的手中。狮鹫重新飞向高空，它的羽毛隐隐映着阳光。眩晕中的巨龙尝试着起飞，但是无情的蛮锤矮人却开心地追在它后面，不断地击打着它的眼睛，直到几乎失明的黑龙再一次撞入了堡垒的墙上，而这墙也因为巨龙无意的袭击而最终坍塌。黑龙滑到了地上，它的重量让大地开始颤抖，这条龙最终成了了自己暴力的受害者。
　　狮鹫骑士转过身去，面向空中其他的几条巨龙。它们愤怒的吼叫着，冲向了骑士。但是就在它们接近那头狮鹫的当口，更多的狮鹫突然从云层之中出现，袭击那些黑龙。每一条黑龙都至少有一头狮鹫的四倍大，但是狮鹫却拥有速度和敏捷。黑龙们徒然尝试着抓住这些狡猾的空中舞者，而狮鹫们在这些巨大的野兽身边盘旋，引诱着它们撞向城堡，尽力让它们互相撞去，抑或是将它们的火焰攻击引向另一方。
　　它看向图拉扬，就好像是在证明库德兰早先的自夸是正确的。他的蛮锤矮人们已经战胜了那些黑龙，并且他们马上就可以加入主战场，为联盟尽一份力。
　　一只狮鹫从群体中飞走，朝着图拉扬进发。它的上面骑着两个人，一个人身形较小，而另一个人则远比他高大。就在他们仍然离宽敞的石质走道还有一段距离时，后者就已经从狮鹫的背上跳了下来。图拉扬咧开了嘴，开心地笑着。那是卡德加！
　　法师朝着载他的蛮锤矮人挥了挥手表示感谢。狮鹫挥动着自己的翅膀，重新升空加入了空中的战斗。之后，卡德加转动着自己白发满满的头，面向主塔，眯起了双眼。
　　“等我忙完之后，我回来帮你的，”大法师向图拉扬说道。他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法杖，另外一只手抽出了挂在身上的佩剑。“在那里有一个人——一个食人魔法师。我需要先去解决他。”
　　图拉扬点点头。在过去的几年之内，图拉扬多次见识过卡德加的魔法，他向来都尊敬卡德加对于魔法问题上的观点。他转过身去，看到两个驻守在远处阶梯的士兵飞速奔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就在图拉扬询问他们之前，他已经听到了脚步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在那之后，几个人影走上了阶梯，来到了堡垒的城墙之上，他们都穿着联盟的护甲。
　　“长官！”在众人靠近的时候，一人喊道。“我们已经扫清了北翼！”
　　图拉扬点了点头，给士兵们回敬了一个军礼。“很好。我会留下几个人呆在这里。”他看向艾蕾莉亚，而精灵游侠已经准备好了她的长弓。“你们其他人，跟我来。我们将会扫荡这座堡垒，清除所有的兽人，然后大开城门，让剩下的士兵都进来。”
　　众人欢呼着。他带领着人们走上了卡德加刚才走过的路，在半路上转向，沿着阶梯向下而行。正如他所期望的一样，这条路将他们带向了兽人要塞的核心。很快之后，图拉扬就已经忙着和那些剩下的兽人们战斗，没有空闲来为卡德加担心。
　　第十七章（下）
　　卡德加在走道中缓缓前行，拓展着自己的感官来研究前方的区域。他知道，食人魔仍然在那里，但是似乎他并没有在做什么——没有在施放法术，没有任何仪式。他仅仅是在等待。
　　等待着卡德加的到来。
　　走道的尽头就在高塔之前。卡德加走了进去。他进入的房间十分高大，但是结构也十分古怪，就好像它是从什么东西雕刻而来，而不是由人力建造而成。在另外一端的尽头处矗立着一张怪异的座椅，它好像是用巨大的骨骼拼凑而成的——他颤抖着，思考着是什么样的野兽能够拥有这样的标本。它高大的靠背几乎已经触及了上方拱形的天花板。两侧火炬那阴暗的火光摇曳着。但是那王座却是空的。
　　“我的主人已经离开了，”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一个巨大的身形从阴影之中显现，拦住了卡德加。当然，卡德加以前曾经见过食人魔，但是那都是成群的食人魔出现在战场上，而他则和其他的法师一起站在远处。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食人魔相距如此之近。当他向上……再向上看去时，他开始大口吸气。那生物的头几乎擦到了天花板，而尽管它的面貌很是野蛮，它那双深邃的眼睛却闪着智慧的光芒。
　　随后，他明白了它所说的话，心中对那枚戒指产生了一丝谢意。正是这戒指才让他能够听懂其他的语言。“离开了？”
　　食人魔大笑着，他的牙齿小而锋利，他的犬牙则大得惊人。“没错，”他回答道。“他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现在他正在去举行仪式的路上，而你们这些联盟还在这里跟我们斗着。”那生物板起了脸，咬紧下巴。“也许我们会在这里死去，但是我们的牺牲将会保证部落继续生存下去，无尽地征服其他的世界。”
　　“妈的！”卡德加咒骂道。他已经明白了之前发生了什么：兽人们把他们耍了！他们让联盟就这么轻易地发动了进攻，只是为了让耐奥祖能够顺利逃跑。“尽管如此，如果我们速度够快的话，我们仍然可以追得上他们。”他挑衅地告诉那食人魔。
　　“你们可以，”食人魔同意道。“但是首先，你得先过了我这一关。”它举起自己的双手，每只手都要比卡德加的头还大。它的双手开始闪着一道令人作呕的绿光，似像是从它的皮肤中渗透出来的一般。“我是登塔，来自影月氏族。”
　　这么说来，这将是一场光荣的决斗了。“卡德加，来自达拉然。”卡德加举起了自己的法杖，它的顶端开始散发一道明亮的紫罗兰之光。
　　食人魔笨拙地鞠了一躬，然后开始了攻击。它的两只大手向前击出，似乎要把卡德加向后推去。绿光从它的双手中涌出，这道能量波看上去就要包围并碾碎人类法师。卡德加举起了他的法杖，那道紫光变得更加强烈。绿色光波在他的面前散开，逐渐化为虚无。
　　接下来轮到卡德加。他用法杖指着食人魔的胸膛。紫罗兰之光向前刺去，戳向食人魔的心脏。但是登塔用他的双手将那道光波挥到了一旁，而他的双手仍然散着绿光，保护他不受任何负面影响。
　　“我们可谓势均力敌，”食人魔拍了拍手，评论道。当它展开双手时，黑暗如同浪潮般翻滚着，吞噬了整座房间。
　　“也许吧，”卡德加回道。黑暗降临之时，他并没有移动。几秒钟之内，他就和所有东西一样，从视线中消失了。他的其他感官仍能够帮助他找出食人魔的位置。卡德加又稍作等待，保持着不动，随后将他的法杖朝地板砸去。法杖产生的震荡波镇开了黑暗，就好像是被震碎的黑色镜子，在地板上留下了细小的碎片，而食人魔也被震倒在地。登塔落地时受到的撞击几乎和刚才的震荡波别无二致。食人魔在疼痛中呻吟着。
　　卡德加迅速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法杖周围的光线在不断增强，直到它成为了一道实体的光柱，尽管它仍然带着紫罗兰的色调，但是它实在是过于明亮。他将环绕着紫光的法杖狠狠砸了过去，顶在食人魔的喉咙上。登塔尖叫着，法杖顶端所到之处皆是血肉烧焦的痕迹。
　　救了食人魔一命的并不是魔法，而是源于他本能的攻击。他推开卡德加，设法站了起来，脖子上仍然留有一条烧着的黑印。登塔吼叫着，露出了他的尖牙，低着头冲向了卡德加。但是人类法师横跨一步，闪过了他的攻击。就在食人魔冲过去的同时，卡德加挥出了他的佩剑，划破了食人魔的上臂。
　　登塔出于愤怒的吼叫变成了疼痛的哀号。绿光再一次从他的手中产生，尽管这一次的光在不停地颤动，同时还有星星点点的猩红光芒闪动其中。登塔又一次将自己的双手举起，让能量充斥于其间，直到最终形成了一个完全由魔法制成的圆球，仇恨之力在球中不断翻腾。他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将法球掷向卡德加。
　　卡德加平静地注视着那快速逼近的法球，然后从剑鞘中拔出自己的佩剑。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向外。那颗光球接触到他的肉体，径直打在他的手掌上——然后它就消失于无形，完全被卡德加所吸收。
　　“谢谢你，”他向大吃一惊的食人魔说道。“现在我感觉好多了。”他向前猛力跺了一脚，轻微的震荡让登塔又一次跌倒。食人魔沉重地跪倒在地，低下了他的头。他知道，自己的敌人要比自己强上许多。卡德加不想再让他蒙羞。他提起自己的剑，向下挥动，全力砍向了食人魔暴露在外的颈部。法师向后退了一步，看着血肉和骨头被干干净净地分开。食人魔的头在地上滚动着，留下了一滩鲜血。
　　那一刻，他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在王座室内四处张望着。尽管他早已知道，登塔说的都是真的。他低下头看着食人魔的尸体，点了点头，感觉很是满足。卡德加快步走了出去，寻找图拉扬。
　　他们需要尽快行动。
　　“好消息！”当图拉扬第一眼看到卡德加时，他向法师开始大叫。“我们控制了堡垒！”
　　“我们被耍了，”卡德加开门见山地说道。“耐奥祖不在这里。他在攻击开始之前就离开了，并且还带走了那些神物。我不知道他是否把古尔丹之颅也一起拿走了。”
　　图拉扬凝望着他。“这么说来，这些都是声东击西之计了。”
　　“而且我们还中了他们的计，”卡德加确认道。
　　图拉扬皱着眉头，思考着他们是否得到了任何好处。“不管怎么说……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大多数的战士都在这里，而我们已经消灭了他们。我们也拿下了他们的堡垒，尽管耐奥祖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是这里仍然是他们的大本营，而它现在属于我们。他们军事实力的破碎给我们带来很大优势。”
　　“是的，他们已经无法再召集另外一支军队了，”达纳斯说道。他来到他们身边时，刚好听到了图拉扬最后的一句陈述。他的护甲上有着多处凹陷，而他的胳膊上、腿上和脸上也有着几道伤痕，但是从他勒马之后一跃而下的动作来看，他的状态还算正常。图拉扬为能够见到他的中尉活着回来感到很高兴，便在达纳斯的肩膀上拍了拍。
　　“干得漂亮，”他对达纳斯说道。“但是卡德加带来了一些坏消息。耐奥祖不在这里——似乎他知道我们会进攻，于是他就在我们到来之前离开了堡垒。我们认为，他把那些神物也随身带走了。”
　　现在，艾蕾莉亚和库德兰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图拉扬也向他们通告了这一消息。
　　“好吧，那么我们最好去追他们，呃？”库德兰回道。
　　“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艾蕾莉亚说道。
　　“我不知道，”卡德加说道。“但是我可以感知得到。”他笑了起来。“从战争中，我了解到了古尔丹的魔法光环，并且我也知道达拉然之眼所蕴含的魔法。”
　　他闭上了眼睛，口中低语着什么咒语。其他人见状，都向后退了几步。卡德加身边的空气似乎开始有微光闪动。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动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衫。之后，法师的眼睛突然睁开。在那一刻，他的双眼映着一道明亮的白光，在眼睛中依稀可见的是一些奇异的景象。图拉扬打了一个冷颤，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当他再回头看去时，他朋友的双眼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我找到它们了，”卡德加说道，身体轻轻依着他的法杖。“尽管这并不容易。结果是它们出现在截然不同的两个方位。”
　　艾蕾莉亚摇了摇头。“古尔丹之颅和达拉然之眼不在一起？为什么耐奥祖会让一个神器留在他的视线之外呢？”
　　“不知道，但是他的确这么做了。头颅在北方，而达拉然之眼则向西南方前进了，现在应该正在经过泰罗卡森林，我想应该是这么叫的。我感应到麦迪文之书也在那里，这让我想，耐奥祖应该走的就是那一边。我以为他在意识之中需要古尔丹之颅的帮助，就像我需要用麦迪文之书和那颗头颅来关闭传送门一样。但是现在他把头颅送到别的什么地方了，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而你需要这两样东西？头颅和那本书？”图拉扬问道。
　　“是的，”卡德加回道。“如果没有它们，我无法完全关闭那些空间裂痕。”
　　图拉扬点点头，“那么我们就需要去追寻这两样东西了，”他决定道。图拉扬看着其他人，在脑海中进行着选择。“达纳斯，我认为你想要再去杀一些兽人。”
　　“当然了，长官。是的我想。”
　　图拉扬叹了口气。看着那些他所珍惜的人们被复仇之愿所驱使让他感到很是痛苦。但是他又凭什么去品评别人呢？他并没有过自己的所有士兵都被屠杀，而他自己却不得不逃跑来寻求帮助的亲身经历。达纳斯需要以自己的方式来驱走自己心中的痛苦，重新找回内心的安宁，就像艾蕾莉亚最终做到的那样。他需要明白，作战之时，心中不能存有仇恨之情——为某样东西而战，而不是反对着什么。
　　“那么，你去追逐耐奥祖。他已经比我们快了一步了，所以库德兰，你和你的狮鹫骑士们先去前方侦察，找寻耐奥祖和他的同伙。看到他们之后，立刻展开攻击——杀死他们，或者至少延缓他们的行动，之后回去向达纳斯报告。他将会带着地面部队紧跟而来。”
　　“带上我的一些游侠一起侦察。”艾蕾莉亚说道。
　　图拉扬向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谢，然后向达纳斯说道，“你的任务就是干掉耐奥祖，并取回那三样神物。”
　　“就当我已经完成了这个任务了吧，小伙子。”库德兰回道，转过身去走向他的狮鹫。达纳斯点点头，朝图拉扬敬礼，然后也离开了众人去召集自己的士兵，让他们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
　　图拉扬转身面对着艾蕾莉亚和卡德加，“取回古尔丹之颅并关闭黑暗之门是我的职责。卡德加，你是唯一一个能够跟踪那个该死的东西的人。艾蕾莉亚……”他抿嘴一笑，“我答应过你，我永远不会丢下你，让你一个人留在后面。”
　　“是，你答应过我的，吾爱。我也不会再放下你了。”他伸出手去，让艾蕾莉亚紧紧握住。他们两人不会再分离……直到最后的死亡。
　　也许过不了那么久。
　　她开心地笑着，说道，“走吧。”
　　三人转身离开了已经被联盟占领的堡垒和远方的黑暗之门。他们将会找到那件可恶的遗物，关闭那道裂痕，一了百了。抑或是，在这一过程中牺牲自己。
　　第十八章（上）
　　卡德加在走道中缓缓前行，拓展着自己的感官来研究前方的区域。他知道，食人魔仍然在那里，但是似乎他并没有在做什么——没有在施放法术，没有任何仪式。他仅仅是在等待。
　　等待着卡德加的到来。
　　走道的尽头就在高塔之前。卡德加走了进去。他进入的房间十分高大，但是结构也十分古怪，就好像它是从什么东西雕刻而来，而不是由人力建造而成。在另外一端的尽头处矗立着一张怪异的座椅，它好像是用巨大的骨骼拼凑而成的——他颤抖着，思考着是什么样的野兽能够拥有这样的标本。它高大的靠背几乎已经触及了上方拱形的天花板。两侧火炬那阴暗的火光摇曳着。但是那王座却是空的。
　　“我的主人已经离开了，”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一个巨大的身形从阴影之中显现，拦住了卡德加。当然，卡德加以前曾经见过食人魔，但是那都是成群的食人魔出现在战场上，而他则和其他的法师一起站在远处。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食人魔相距如此之近。当他向上……再向上看去时，他开始大口吸气。那生物的头几乎擦到了天花板，而尽管它的面貌很是野蛮，它那双深邃的眼睛却闪着智慧的光芒。
　　随后，他明白了它所说的话，心中对那枚戒指产生了一丝谢意。正是这戒指才让他能够听懂其他的语言。“离开了？”
　　食人魔大笑着，他的牙齿小而锋利，他的犬牙则大得惊人。“没错，”他回答道。“他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现在他正在去举行仪式的路上，而你们这些联盟还在这里跟我们斗着。”那生物板起了脸，咬紧下巴。“也许我们会在这里死去，但是我们的牺牲将会保证部落继续生存下去，无尽地征服其他的世界。”
　　“妈的！”卡德加咒骂道。他已经明白了之前发生了什么：兽人们把他们耍了！他们让联盟就这么轻易地发动了进攻，只是为了让耐奥祖能够顺利逃跑。“尽管如此，如果我们速度够快的话，我们仍然可以追得上他们。”他挑衅地告诉那食人魔。
　　“你们可以，”食人魔同意道。“但是首先，你得先过了我这一关。”它举起自己的双手，每只手都要比卡德加的头还大。它的双手开始闪着一道令人作呕的绿光，似像是从它的皮肤中渗透出来的一般。“我是登塔，来自影月氏族。”
　　这么说来，这将是一场光荣的决斗了。“卡德加，来自达拉然。”卡德加举起了自己的法杖，它的顶端开始散发一道明亮的紫罗兰之光。
　　食人魔笨拙地鞠了一躬，然后开始了攻击。它的两只大手向前击出，似乎要把卡德加向后推去。绿光从它的双手中涌出，这道能量波看上去就要包围并碾碎人类法师。卡德加举起了他的法杖，那道紫光变得更加强烈。绿色光波在他的面前散开，逐渐化为虚无。
　　接下来轮到卡德加。他用法杖指着食人魔的胸膛。紫罗兰之光向前刺去，戳向食人魔的心脏。但是登塔用他的双手将那道光波挥到了一旁，而他的双手仍然散着绿光，保护他不受任何负面影响。
　　“我们可谓势均力敌，”食人魔拍了拍手，评论道。当它展开双手时，黑暗如同浪潮般翻滚着，吞噬了整座房间。
　　“也许吧，”卡德加回道。黑暗降临之时，他并没有移动。几秒钟之内，他就和所有东西一样，从视线中消失了。他的其他感官仍能够帮助他找出食人魔的位置。卡德加又稍作等待，保持着不动，随后将他的法杖朝地板砸去。法杖产生的震荡波镇开了黑暗，就好像是被震碎的黑色镜子，在地板上留下了细小的碎片，而食人魔也被震倒在地。登塔落地时受到的撞击几乎和刚才的震荡波别无二致。食人魔在疼痛中呻吟着。
　　卡德加迅速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法杖周围的光线在不断增强，直到它成为了一道实体的光柱，尽管它仍然带着紫罗兰的色调，但是它实在是过于明亮。他将环绕着紫光的法杖狠狠砸了过去，顶在食人魔的喉咙上。登塔尖叫着，法杖顶端所到之处皆是血肉烧焦的痕迹。
　　救了食人魔一命的并不是魔法，而是源于他本能的攻击。他推开卡德加，设法站了起来，脖子上仍然留有一条烧着的黑印。登塔吼叫着，露出了他的尖牙，低着头冲向了卡德加。但是人类法师横跨一步，闪过了他的攻击。就在食人魔冲过去的同时，卡德加挥出了他的佩剑，划破了食人魔的上臂。
　　登塔出于愤怒的吼叫变成了疼痛的哀号。绿光再一次从他的手中产生，尽管这一次的光在不停地颤动，同时还有星星点点的猩红光芒闪动其中。登塔又一次将自己的双手举起，让能量充斥于其间，直到最终形成了一个完全由魔法制成的圆球，仇恨之力在球中不断翻腾。他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将法球掷向卡德加。
　　卡德加平静地注视着那快速逼近的法球，然后从剑鞘中拔出自己的佩剑。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向外。那颗光球接触到他的肉体，径直打在他的手掌上——然后它就消失于无形，完全被卡德加所吸收。
　　“谢谢你，”他向大吃一惊的食人魔说道。“现在我感觉好多了。”他向前猛力跺了一脚，轻微的震荡让登塔又一次跌倒。食人魔沉重地跪倒在地，低下了他的头。他知道，自己的敌人要比自己强上许多。卡德加不想再让他蒙羞。他提起自己的剑，向下挥动，全力砍向了食人魔暴露在外的颈部。法师向后退了一步，看着血肉和骨头被干干净净地分开。食人魔的头在地上滚动着，留下了一滩鲜血。
　　那一刻，他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在王座室内四处张望着。尽管他早已知道，登塔说的都是真的。他低下头看着食人魔的尸体，点了点头，感觉很是满足。卡德加快步走了出去，寻找图拉扬。
　　他们需要尽快行动。
　　“好消息！”当图拉扬第一眼看到卡德加时，他向法师开始大叫。“我们控制了堡垒！”
　　“我们被耍了，”卡德加开门见山地说道。“耐奥祖不在这里。他在攻击开始之前就离开了，并且还带走了那些神物。我不知道他是否把古尔丹之颅也一起拿走了。”
　　图拉扬凝望着他。“这么说来，这些都是声东击西之计了。”
　　“而且我们还中了他们的计，”卡德加确认道。
　　图拉扬皱着眉头，思考着他们是否得到了任何好处。“不管怎么说……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大多数的战士都在这里，而我们已经消灭了他们。我们也拿下了他们的堡垒，尽管耐奥祖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是这里仍然是他们的大本营，而它现在属于我们。他们军事实力的破碎给我们带来很大优势。”
　　“是的，他们已经无法再召集另外一支军队了，”达纳斯说道。他来到他们身边时，刚好听到了图拉扬最后的一句陈述。他的护甲上有着多处凹陷，而他的胳膊上、腿上和脸上也有着几道伤痕，但是从他勒马之后一跃而下的动作来看，他的状态还算正常。图拉扬为能够见到他的中尉活着回来感到很高兴，便在达纳斯的肩膀上拍了拍。
　　“干得漂亮，”他对达纳斯说道。“但是卡德加带来了一些坏消息。耐奥祖不在这里——似乎他知道我们会进攻，于是他就在我们到来之前离开了堡垒。我们认为，他把那些神物也随身带走了。”
　　现在，艾蕾莉亚和库德兰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图拉扬也向他们通告了这一消息。
　　“好吧，那么我们最好去追他们，呃？”库德兰回道。
　　“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艾蕾莉亚说道。
　　“我不知道，”卡德加说道。“但是我可以感知得到。”他笑了起来。“从战争中，我了解到了古尔丹的魔法光环，并且我也知道达拉然之眼所蕴含的魔法。”
　　他闭上了眼睛，口中低语着什么咒语。其他人见状，都向后退了几步。卡德加身边的空气似乎开始有微光闪动。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动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衫。之后，法师的眼睛突然睁开。在那一刻，他的双眼映着一道明亮的白光，在眼睛中依稀可见的是一些奇异的景象。图拉扬打了一个冷颤，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当他再回头看去时，他朋友的双眼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我找到它们了，”卡德加说道，身体轻轻依着他的法杖。“尽管这并不容易。结果是它们出现在截然不同的两个方位。”
　　艾蕾莉亚摇了摇头。“古尔丹之颅和达拉然之眼不在一起？为什么耐奥祖会让一个神器留在他的视线之外呢？”
　　“不知道，但是他的确这么做了。头颅在北方，而达拉然之眼则向西南方前进了，现在应该正在经过泰罗卡森林，我想应该是这么叫的。我感应到麦迪文之书也在那里，这让我想，耐奥祖应该走的就是那一边。我以为他在意识之中需要古尔丹之颅的帮助，就像我需要用麦迪文之书和那颗头颅来关闭传送门一样。但是现在他把头颅送到别的什么地方了，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而你需要这两样东西？头颅和那本书？”图拉扬问道。
　　“是的，”卡德加回道。“如果没有它们，我无法完全关闭那些空间裂痕。”
　　图拉扬点点头，“那么我们就需要去追寻这两样东西了，”他决定道。图拉扬看着其他人，在脑海中进行着选择。“达纳斯，我认为你想要再去杀一些兽人。”
　　“当然了，长官。是的我想。”
　　图拉扬叹了口气。看着那些他所珍惜的人们被复仇之愿所驱使让他感到很是痛苦。但是他又凭什么去品评别人呢？他并没有过自己的所有士兵都被屠杀，而他自己却不得不逃跑来寻求帮助的亲身经历。达纳斯需要以自己的方式来驱走自己心中的痛苦，重新找回内心的安宁，就像艾蕾莉亚最终做到的那样。他需要明白，作战之时，心中不能存有仇恨之情——为某样东西而战，而不是反对着什么。
　　“那么，你去追逐耐奥祖。他已经比我们快了一步了，所以库德兰，你和你的狮鹫骑士们先去前方侦察，找寻耐奥祖和他的同伙。看到他们之后，立刻展开攻击——杀死他们，或者至少延缓他们的行动，之后回去向达纳斯报告。他将会带着地面部队紧跟而来。”
　　“带上我的一些游侠一起侦察。”艾蕾莉亚说道。
　　图拉扬向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谢，然后向达纳斯说道，“你的任务就是干掉耐奥祖，并取回那三样神物。”
　　“就当我已经完成了这个任务了吧，小伙子。”库德兰回道，转过身去走向他的狮鹫。达纳斯点点头，朝图拉扬敬礼，然后也离开了众人去召集自己的士兵，让他们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
　　图拉扬转身面对着艾蕾莉亚和卡德加，“取回古尔丹之颅并关闭黑暗之门是我的职责。卡德加，你是唯一一个能够跟踪那个该死的东西的人。艾蕾莉亚……”他抿嘴一笑，“我答应过你，我永远不会丢下你，让你一个人留在后面。”
　　“是，你答应过我的，吾爱。我也不会再放下你了。”他伸出手去，让艾蕾莉亚紧紧握住。他们两人不会再分离……直到最后的死亡。
　　也许过不了那么久。
　　她开心地笑着，说道，“走吧。”
　　三人转身离开了已经被联盟占领的堡垒和远方的黑暗之门。他们将会找到那件可恶的遗物，关闭那道裂痕，一了百了。抑或是，在这一过程中牺牲自己。
　　第十八章（下）
　　“我们丧失了整整四分之一的兵力，”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基尔罗格回到了耐奥祖身边，向他报告道。此刻，老萨满正靠在一棵大树边等待着他。“那些矮人们深知如何快速而有效地作战，而且他们占据了树林的优势。”从老酋长的口气中，耐奥祖可以听出他心怀嫉妒。作为一个精明的战略家，基尔罗格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赏识那些优良的策略，哪怕那是来自于他的敌方。
　　之后血魔也走了过来。“他们剩余的部队仍在朝着我们迈进，”他确认道。“显而易见的是，他们派出这些矮人来打头阵，为的就是对我们造成伤害，让我们慢下来。”死亡骑士看着躺在耐奥祖足边的俘虏，露出他的牙齿。那矮人已经哼哼许多次了，但是他仍然没有转醒过来。
　　“他们离我们还有多远？”耐奥祖问道。
　　“尚有一天的路程，或者是两天。而且照我们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绝对无法挡得住他们的攻势。”
　　耐奥祖点点头。“那我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他陈述道。“我们必须前往奥金顿。”
　　基尔罗格被吓了一跳，眼球突起，尽管他肯定早已知道了它的到来。“不……不！”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不行！我们不能去那里！”
　　“别跟个小孩一样，”血魔嘲笑他道。“我们别无选择！这是我们从联盟军队手下存活并到达黑暗神庙的唯一途径！”
　　但是那独眼兽人狠狠地摇了摇他的头。“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他双手分别抓住耐奥祖和血魔的胳膊。“肯定有的！我们不能去奥金……不能去那里！那里将是我们的末日！”
　　“不会的，”耐奥祖冷冷地回道。他将对方的手臂扭开，凝望着老兽人。“奥金顿是一片令人生厌的废墟，是我们过去那段丑恶时光的残余，仅此而已。”
　　奥金顿不止如此，这是绝对的。远远不止。在耐奥祖自己还只是一个婴儿的时候，奥金顿就已经度过了上百个夏季。一如既往的是，那时的奥金顿仍然属于德莱尼人，隐藏在泰罗卡森林的深处。老萨满曾经告诉过年轻的兽人们，奥金顿是德莱尼人的圣地，那里是他们的用来埋葬死者，以及回来和先灵交流的地方，就和兽人萨满和他们的先祖交流一样。年轻的耐奥祖和他同氏族的伙伴曾经潜过这座森林去探索那奇异的地方。他们首先看到的就是那高耸的石质圆顶。他们挑战着对方，看谁有胆量进入那圣地。他们跑进了宽大的石质拱门，四处胡乱摸了摸，然后就返回了自己的氏族。他们之中没有人敢于进入那里。耐奥祖要比大多数人走得都远一些。他潜伏着走进了入口，手掌在那粗糙的石块上滑过。但是他不敢再向远处走进。他氏族的萨满曾经说过，“德莱尼的死者在保护着那里，”没有任何人曾经尝试过侵入那里。
　　在那之后的就是战争。兽人们联合在了一起，不再和其他的氏族相互抗争。作为一个强大的整体，他们攻击了一向爱好和平的德莱尼，对他们进行大规模的屠杀。耐奥祖尝试过不去记住他曾经在那场灾难性的毁灭之中扮演的角色，亦或是那下令攻击这些平静且毫无威胁的邻居们的生物。当耐奥祖拒绝让自己的人民被一个外人掌控的时候，当耐奥祖抗拒了那陌生人的所谓伟大计划的时候，他的位置被人替代了。他自己的习徒，古尔丹，自愿地将自己奉献给了那个陌生人，和那人立下了契约，宣誓要忠于他的意愿。作为回报，古尔丹也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古尔丹让部落变得嗜血，把兽人们变成了今日的荒蛮之徒。在那之后，他们摧毁了德莱尼人和他们的文化。只有少数德莱尼逃了出来，躲入奥金顿，希望兽人们不会追踪他们进入自己的圣地。
　　他们错了。古尔丹对于力量的渴求是永无止尽的。他的新主人答应过他，只要他能够将德莱尼人从这个世界上铲除，他将获得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于是古尔丹就从他的暗影议会之中挑选了一队术士来完成这一任务。正是暗影议会在幕后控制着部落的大酋长，黑手。
　　有传言说，在那片圣地之下埋藏着德莱尼的圣物。那些术士们对于自己的成功非常有把握，他们已经开始去想象自己神器在手时的强大了。
　　但最终还是出了点岔子。他们找到了一件古物，但是却发现在那当中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存在——他们让某种生灵重获自由，尽管无人确信那是故意而为还是出于他们的自大和粗心。在那生物的脱逃带来了奥金顿的毁灭，巨大的石顶崩坏，其中那壮观的神庙也被轰成了碎片，就连埋藏着德莱尼死者的那些地下通道也土崩瓦解。奥金顿的崩坏让方圆数公里内的森林也被摧毁，就连四周的大地上都撒满了那些原本在地下墓地中歇息的德莱尼死者的白骨，现在的这片土地更显得格外荒凉。
　　只有少数几个暗影议会的成员活了下来逃出生天，回到了古尔丹的身边，向他报道：墓地之城已经不再，而那些躲在里面的任何德莱尼定然也都被杀死了。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靠近过那里，时至今日，兽人们仍刻意避开白骨荒野，那片围绕着奥金顿的区域。
　　直到现在。
　　“我们别无他选，”耐奥祖重申道，先后凝望着基尔罗格和血魔。“我们必须去那里。有一些地道肯定还没有受损，至少有一小段距离。躲在那里，我们也许能够防守得住。没有这种保护的话，联盟肯定会把我们都杀了，而我们的种族也就到此为止了。”
　　基尔罗格嘴中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血魔不屑地看着他，红色的双眼微微眯起。“耐奥祖说的对，我们别无选择。但是我们必须谨慎行事，我可不想唤醒些什么我们根本打不过的东西。”
　　“那就这么决定了，”耐奥祖说道。“是吧，基尔罗格？如果把你一个人留下我会很遗憾的。”
　　老酋长使劲地咽了下口水，低下了他的头。“耐奥祖，你知道我对生者，对那些我能抗争，能将他们撕成碎片的东西毫无畏惧。但是那里……”他沉沉地谈了口气。“血库氏族会跟随耐奥祖的步伐的。”
　　“很好。我们将会是对付那些隐匿在高墙之内的敌人的最佳组合。现在，召集我们的战士，还有你的死亡骑士，”他命令着自己的两个中尉，“我们必须尽快到达白骨荒野。”
　　基尔罗格点点头，走了开去。血魔望着他的背影，然后向耐奥祖敬了个礼，跟着老战士走了。在他还没走太远时，其他的那些死亡骑士就已经聚在了他的身边。耐奥祖也转过身去，双手抓着他身旁的袋子，感受着袋子中那些神器的大致形状。尽管刚才说了很多大话，但是他心中也不禁去想，他们会在奥金顿中遇到什么呢？那些死掉的德莱尼是否还在里面阴魂不散？他们是否会抓住他，要他为自己曾经习徒所犯下的罪行负责？抑或是他们也知道了古尔丹的背叛？这诡异的遗迹是否真的能够作为他们躲避联盟的庇护所，还是给兽人们带来更可怖的威胁？他不知道。但是他也想不出来别的方法了，所以他们会去找到这一切的答案。耐奥祖只希望，他没有做出一个致命的决定。
　　部落勇士们停了下来，看着前方。他们刚刚走出了森林的尽头，放眼望去，尽是那灰色的大地，以及地上零零散散的碎片。这就是白骨荒野。奥金顿就矗立在荒地中央，石质圆顶的残余在地上突起，好像断牙一般。再往里看，那破碎的神庙正躺在当中，看上去就如同一颗被敲碎的脑袋半埋在土地之中。
　　耐奥祖也在凝视着奥金顿。他禁不住这样子。他上一次见到这里的时候，这德莱尼神圣不可侵犯的安寝之所仍是那么的宏伟壮观，那么的完整。而现在，神庙的墙上到处可见的都是宽大的开口，整个部分都已变为露天，曾经孕育着它的泰罗卡森林也已经枯萎，再加上随处可见的白骨，他几乎无法把面前的奥金顿和童年时候曾经让他深感震撼的伟大遗迹联系起来。
　　周围的大地似乎都在颤抖。刚开始，耐奥祖还以为这只是因为他的鲜血在血脉中奔腾，他的心脏也因为这古旧的墓地之城而猛烈跳动。然后他才发现，这振颤并非来自他的身体。他观察着周围，自己的兽人们不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是在那里无声地四下走动。有些兽人在向四周看去，似乎是和耐奥祖一样在寻找着相同的东西。之后，他向兽人们的身后看去，透过那树林，看到了一些晃动着的身影。
　　“联盟就在我们后面！”他大喊道。没有了树木的阻隔，他的声音轻轻松松就被传得很远。“我们必须隐蔽起来！进入奥金顿！快点！”
　　“动起来，你们这群废物，白痴！”基尔罗格附和着，横过自己的斧头砍向身旁一棵大树，他的力量大得让树干都开始抖动。刚才还在因为惊讶而出着神的兽人战士们被老酋长所发出的声音和动作唤醒，一个个都向着德莱尼建筑那破败的入口，跑了起来。
　　穿过那座倾斜的巨大门口时，耐奥祖出于恐惧，打了一个冷颤。这座巨大的墓地仍有那些灵魂在守护着它，和他在那么久以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么？还是他们已经在奥金顿崩坏的时候也离开了？
　　现在没有时间来让他思考这些东西。他加快速度，进入了奥金顿，穿过了一个洞口，进入了迷宫的残余部分。基尔罗格和血魔在他的身边，还有基尔罗格最信任的几个战士在他们的四周。地底下的奥金顿要比上方更为宏大，它的雕刻也更为精致。
　　似乎，有某些东西存活了下来，至少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这么说。一道本应显得十分典雅的破败拱门矗立在楼梯底部，在它上面，耐奥祖看到了一些造型，这些优美得有些怪异的雕刻看上去更多是为了表现什么，而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信仰。厚实的支柱曾经支撑过这里高高的顶端，现在它们只有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它们毫无点缀的粗糙表面和四周精雕细琢过的墙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墙上凿有许多神龛，一排接着一排，龛中黄色和白色的东西告诉了耐奥祖，他在这里将会找到些什么：白骨。很显然，所有的墙壁中都安放着这些德莱尼人的残骸，也正是这些东西洒满了白骨荒野。
　　曾几何时，德莱尼的先祖们在厚重的石块之下享受着死后的安宁，后来，他们却连这一权力都没有了。
　　这里的地板也由石块制成。匠师用小型的瓦片组成了一种十分精妙的图案。宽大的阶梯连接着各个楼层。
　　耐奥祖朝下看去，放眼望去，底下至少还有六层。那场致命的爆破撕裂了它们的中心，剩余的部分都暴露在外面。之后，其他人将耐奥祖拉到了一处宽阔地道中，那地道是从这中心地带延伸出去的。
　　“这里的墙壁依然坚挺，”基尔罗格说着。他向四周看去，点点头以示赞同。耐奥祖很是欣慰。基尔罗格刚才还在自己吓着自己，这一点着实让他感到担心。但是现在看来，基尔罗格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的心中是平静的，他将效忠于自己。
　　“有几处倒下了，但是大部分的天花板还在，而地板也可以供我们经过。我们可以再将战士们分成更小的几组，毕竟这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潜在的威胁，”他指向通道的另一端，那里只有一片阴影。耐奥祖知道，他是对的——那边的碎石要比较少，而且天花板看上去也并无任何损失。“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一处防守站点。等我们进去了之后，联盟想要再找到我们就困难多了。”
　　“有些下部地道仍然完好无损，”血魔指出。“在向前行进之前，我们应该先去仔细侦查一下那里。如果在那里没有……没有什么的话，也许在那里设立要塞会是一个更好的主意。”
　　基尔罗格点点头，吩咐了几个血窟战士去探查这地道剩余的部分，又派了几个兽人去搜索附近的通道，不过他也吩咐过他们，不要走得太远。最后，他派剩下的兽人去把附近的碎石搬到通道口，尽可能高的建起一座墙壁。然后，他、血魔和耐奥祖坐了下来，在等待的同时讨论着接下来的战斗策略。
　　几个小时之后，有一个基尔罗格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了。那战士的双眼大睁着，但是他的脸上却有着一道浅浅的笑容。“我发现了些东西，您可得亲自来看看！”
　　“你发现了什么？”耐奥祖问道。他站了起来，在他的大腿上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他和血魔在商讨着紧急计划，这一计划有可能救他们所有人一命，但是他们还没有完成它。
　　“我……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老大，”战士回道，他的嘴现在咧得更开了。这让耐奥祖感到很是激动。不论他们发现了什么，很显然这个战士并没有把它当作一个威胁。耐奥祖示意那兽人在前面带路。他跟在后面，走出了他们刚才占据的房间，走过那条长长的通道。其他的兽人们都聚集在那里，当耐奥祖走进时，他们都开始向后退去。
　　“以先祖之名！”耐奥祖低语道，从他微张的嘴唇中吐出这句话，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他面前站立着几个身影，一个是食人魔，另外的几个……都是兽人！耐奥祖并不认识他们，而且他也从未见过这些兽人们的奇异装束和饰物。
　　“你们是谁？”他停在了那些陌生人面前几步处，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在奥金顿的深处？”
　　一个兽人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形矮小健壮，和曾经的古尔丹非常相像。从这陌生人的五官和站姿来看，他依稀可以看到自己前任学徒的影子。新来的兽人那圆形的脑袋在烛火之下发着光，那些烛火都是兽人战士们在大厅中放置的。这兽人系成流苏的黑色长须中缀着几点银色。他身上穿着的黑袍上印有某种诡异的符文，而他的身边也散发着一股能量光环，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华丽的法杖。
　　“耐奥祖？”他轻声说道，声音听上去很是粗糙。“是你么？古尔丹呢？”
　　“古尔丹已死，那个叛徒。”基尔罗格向陌生人吼道，用自己的独眼愤怒地看着他。“为了他自己丑恶的志向，他几乎把我们都送上了绝路。耐奥祖又一次统治了部落！”
　　那陌生人点点头，看上去并没有对这则消息感到惊讶。“那我将服从于您的领导，耐奥祖，”他说话时有些不顺，似乎是很久都没有讲过话了一样。“我是沃匹尔，曾经属于暗影议会，不过可能你并不认得出我。”
　　“沃匹尔！”耐奥祖在昏暗的灯光下眯起了眼睛，凝望着那陌生人。是的，他就是沃匹尔，在他的印象中，他是一个年轻而前景一片大好的雷王萨满。但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沃匹尔有着一条浓密的发辫，长得能触及他的背部。他的胡须也是又短又黑。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他变得如此苍老，却也给了他如此强大的力量？
　　现在，血魔向前走了一步，因为他也曾经隶属于古尔丹的暗影议会。“沃匹尔？”他低语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老朋友？”
　　沃匹尔发出一声嘘声，和其他人一样，向后跳了一步。他好好地看了看死亡骑士，他那粗糙的脸上开始显露出自己的恐惧。
　　“放轻松点，”血魔抬起一只手，安抚着他。“是我，泰隆·血魔。”
　　有那么一段时间，沃匹尔一直凝视着血魔。当他开始用其他的感官也开始观察死亡骑士的时候，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过了一秒钟，他的双眼大睁。“泰隆·血魔？”他问道。“这……是的，这是你的感觉，你被困在那堆腐肉之中了，”兽人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互相不解地看着对方，但是他们还是信任着自己的首领。沃匹尔犹豫着，向前走去，“怎么回事？是什么鬼东西让你的灵魂被囚在这里？”
　　“我在一种叫做人类的生物的身体中寄居，”血魔回道。他发现周围的目光依然十分茫然，便补充道，“古尔丹创造了一个传送门，让我们到达了另外的一个世界——艾泽拉斯。这个人类就是我们在那里遇到的众多种族之一。”
　　“别的世界？”
　　耐奥祖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当我们的世界行将毁灭的时候，古尔丹打开了一座传送门，让我们到达了另外一个被称为艾泽拉斯的世界。在那里，我们遇到了这些人类，而血魔的灵魂占据了他们的一具尸体。等一下我会告诉你更多的东西，但是现在，我们想要听听你的故事，因为那有可能对我们现有的困境有所帮助？”
　　“什么困境？”那个耐奥祖早先注意到的较大的身影问道。他向前走了上来，加入了众人的对话。“你们遇到威胁了么？”正如耐奥祖所意识到的，这个生物是一个食人魔，但是他并不只是一个食人魔。火炬的映照显现了他肩膀上的第二个头。双头食人魔非常稀少，而双头食人魔术士——那食人魔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暗能量告诉他，这是一个术士——就更少了。耐奥祖记得，在暗影议会的高层中，只有两个双头食人魔：一个是古尔丹的副手，寇加尔，另外一个——
　　“布莱卡特，”血魔低语道，很明显他也推出了这一点。“真的是你么？”
　　那生物点了点自己的两个头，“是的，”一个头答道，“尽管可能不像你记忆中的那样，”第二个头补充道。
　　这是很正确的。耐奥祖从来没有和布莱卡特直接交流过——在古尔丹控制了部落之后，他亲自招募了这个食人魔——但是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见过他，那个梳理着战士发辫，有着一双能穿透人心的黑色双眼的高大生物。
　　那眼睛已经不在了。他一个头上的右眼处有一块诡异的金属眼罩，很显然那是焊接上去的；而另外一只眼睛周围刻着某种魔法纹身。他另外的那个头被头巾包裹住，在鼻子上面只有一只眼睛，是普通眼球的两倍大小。布莱卡特的身上布满了奇异的符文，在他的胸前有一块巨大的图案，手臂上则各有两个。那食人魔穿着一件宽松的法袍，盖住了自己的双肩，然后越过他的肚子，一条腰带支撑着他的衣服。他的手腕上戴有硕大的护腕，在一只超长大的手上，他拿着一把沉重的尖刺战锤。布莱卡塔的强大力量和他庞大的身型总是让人过目不忘，但是现在，他才真正配得起野蛮这两个字。
　　“我再问一遍，”食人魔低声说道。“什么困境？”
　　“联盟就在我们后方，”基尔罗格说道。“我们先前所提到的那些人类，还有和他们合作的其他种族。他们的人数远超我们，如果没有帮助的话，我们根本无法和他们抗争。”
　　“我们不能就这么倒下，”血魔补充道。“我们人民的命运就取决于耐奥祖能否成功到达黑暗神庙。在那里，他会进行一个可以拯救我们所有人的仪式。”他并没有再解释下去，但是沃匹尔和布莱卡特都点了点头。
　　“自从古尔丹派我们来奥金顿洗劫这里以来，我们就一直呆在这里，”沃匹尔告诉他们道，“在这些通道勉强活了下来，希望有一天能够回到部落。现在部落来到了我们这里。我们很了解这座废墟，因为这是我们多年以来的家。”他身后的其他人都点了点头。“我们会和你们并肩作战，抗击这些人类，帮助你们打败他们。”
　　“我会杀掉所有敢于挡我们路的人，”布莱卡特举起他庞大的战锤，同意道。他举得非常高，以至于锤子上面的尖刺都碰到了大厅的顶端。“我们会把他们大卸八块！”
　　“我们的先祖在向我们微笑，在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派你们来到了我们这里，”耐奥祖说道。“了解一点，部落欢迎你们再一次归来，也欢迎你们一同分享我们人民的胜利！”
　　他们身边的战士们欢呼着，嘴中高喊着“耐奥祖！”“沃匹尔！”“布莱卡特！”和“部落！”的名号，时间之久，足以让这里的墙壁全部坍塌。耐奥祖笑了。
　　来奥金顿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有了这些新生的盟友，他肯定可以及时赶到黑暗神庙。
　　第十九章
　　达纳斯用自己的右拳狠狠地打在自己左手掌心上。“兽人们现在已是唾手可得！”他喊道，“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冲进去找到他们！”
　　“是的，但不是现在，”塔斯雷萨，艾蕾莉亚的游侠之一回道。不知怎的，在追逐部落的过程中，他成为了达纳斯的顾问。尽管他的态度很是冷淡，但他说得话大都比较正确，所以达纳斯还是很喜欢他的。
　　“我们需要等到明天早晨。”
　　“等到明天早晨的时候他们早都钻到地底下了，”达纳斯反对道。他低头看着这个有着一头黄褐色头发的瘦弱的精灵游侠，然后穿过那片洒满白骨的荒地，看向远处那拔地而起的庞大废墟。“如果现在开始攻击，我们就可以在他们安顿下来建立防御工事之前，将他们一举拿下！”
　　“看看你的周围吧，”塔斯雷萨劝他道。“也许你时刻都可以投身战场，但是你的士兵不行。现在天色已经变暗了，而且他们也很累。你愿意让他们在地下磕磕绊绊，在黑暗中面对那些威胁，同时因为过于疲惫而无法抵挡住兽人的伏击么？”
　　达纳斯看着那精灵，脸上充满了愤怒和痛苦。“他们杀了库德兰！”
　　这一消息让一队早已因为达纳斯的驱赶而疲惫不堪的士兵们感到震惊。当那些蛮锤矮人们回来的时候，他们眼中因为那些同胞——包括他们敬爱的首领——的死而噙满了泪水。达纳斯不愿看着矮人们哭泣，便强迫自己转过脸去。他已经失去了很多战友，而现在，他那直率的，时刻为人带来欢乐的矮人也……在这些该死的绿皮们被阻止之前，他们到底还要再失去多少人？
　　“我知道，”塔斯雷萨低声说道。“但是如果你把这些疲劳的士兵们带去战斗来为他报仇的话，那是对他英灵的一种亵渎。他们只会陪着他一起去死。”
　　达纳斯皱起眉头，但是他知道，精灵说得很对。自从兽人堡垒开始，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逼迫着自己的士兵全速前进，好能及时追上耐奥祖的部队。但是很讽刺的是，即使现在他们已经追上了兽人，这些疲惫的士兵们却无法对兽人们做点什么。
　　“一个晚上，”最后他说道。“我们在这里扎营，休息一个晚上。明天破晓之时我们开始攻击。”
　　“明智的选择，”塔斯雷萨同意道。和往常一样，达纳斯无法判断游侠的话到底是在挖苦他还是出于真心。他决定不要去思考精灵说话的语气，光看它的字面意思就好。
　　“解散士兵，安营扎寨，”达纳斯指示着他的中尉。“我们在黎明时候攻击。”他很放心地把这些工作交给自己的副手来负责，然后下马，带着口渴而疲惫的马而去河边饮水。他舀起一把水，泼在自己布满灰尘和汗水的脸上，然后使劲喝了几口水，然后往回走去，最终倒在了自己的帐篷里。
　　几个小时之后，达纳斯睡醒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附近不仅搭起了好几座帐篷，还有好几座小型要塞，粗略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赫尔瑞克中士问道。“我们只在这里呆一个晚上。”
　　赫尔瑞克耸耸肩。“有人提到一点，这里很适合建造一座要塞，”他解释道。“他们想要在这里设立基地，而我并没有发现这有什么不好的，所以我就答应了。建筑完成的速度很快，因为精灵们也帮忙了。”
　　“鉴于我们矮人朋友的牺牲，我想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纪念，”塔斯雷萨从树荫中显现，向他们走了过来解释道。“毕竟，我们是一个盟军，而建立起一座堡垒将是一个很好的象征。”
　　达纳斯瞪着精灵游侠。“是你说的，我的士兵有多么的疲惫！而现在你不让他们休息也就罢了，还让他们去砍树来建起个什么堡垒？”
　　塔斯雷萨笑了笑，说道，“只不过是几个房子罢了，而且大家搭配，干活不累。你自己看看结果吧。”达纳斯朝着精灵指的方向看去：矮人、精灵和人类站在一起，低声地交谈着。他们看上去还是很累，但是他们却都笑容满面。就在他们谈话时，达纳斯的一个士兵还在那精灵和矮人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的士兵说得很对。这片森林不仅仅有战略上的意义，同时这里也是我们在这个星球上见到的唯一一片不是红色的土地。至少这片森林还是充满了生气的。如果我们有一天回到了这里，并且完成了我们今天开始的工程，我们应该将它命名为‘艾蕾莉亚岗哨’。这个名字很合适，因为兽人们摧毁了奎尔萨拉斯的大片森林，而我们占领在这被抛弃的大陆上唯一仍是绿色的地方，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即便我们无法回来，联盟部队进入这片森林的时候，他们仍然可以将这里据为己用。”
　　在这篇简短的演说中，达纳斯听到了塔斯雷萨的激情，这是他以前从未发现过的。他又向自己的士兵们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让我们先去解决那些兽人吧，呃？”
　　他接过了赫尔瑞克递来的食物，找到了一处安静无人的营火，在旁边坐了下来开始吃。吃完之后，他伸长自己的双腿，双臂在自己的胸前交叉，背靠着身后的树干，再一次睡着了。
　　达纳斯被某种奇异的鸣叫声以及用萨拉斯语喊出的叫声吵了起来。他站起身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在混乱之中，他并没有得到任何语言上的答复。达纳斯朝着噪音的源头跑去，看到了大约有十多个精灵堆在什么东西上面，就是那东西在发出这种尖叫。
　　“后退！”他命令道。精灵们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两个精灵一直监视地抓住那个达纳斯所见过的最古怪的东西之一。这个擅自侵入的家伙身穿深紫色长袍，但是那袍子已经被撕裂，上面还沾着鲜血和青草。它大约有一个人类那么大，有手臂和腿部，但是它和人类的想象之处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它的兜帽中并不是一张人类的脸，而是一个鸟头。
　　它的脸部长而尖，绝大部分被它那有光泽的紫色鸟喙所占据。它那狭长的椭圆形眼睛在夜晚之中发着黄色的光。每个眼睛上方都聚着一些羽毛，看上去和人类的眉毛很像，红色、紫色、金色和棕色的羽毛长在它的头上，等同于人类的头发。它的一只眼睛是闭着的，看来那些精灵对他们的俘虏很不客气。
　　“你是什么生物？还有，你在我们的营地周围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塔斯雷萨问道。
　　“你在白费力气，”达纳斯说道。“他听不懂我们的语言。”
　　“但是格瑞兹克，是的！他能听懂！他不想伤害！”这生物的声音听起来如同某种奇异的颤音，但是却可以理解。达纳斯朝他眨眨眼睛。
　　“他就像一只受过训练的鹦鹉……能发声，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个士兵嘀咕道，举起一只拳头让那鸟人保持沉默。
　　“不，等一等，”达纳斯命令道。“再说一遍。”
　　“格瑞兹克！他不想伤害，不，不！只想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来？”
　　达纳斯看了看塔斯雷萨，对方耸耸肩，向后退了一步，让达纳斯继续审问。
　　“你的名字是格瑞兹克？”看着他使劲地点头，达纳斯继续道，“回答我们的问题，然后说不定我们会回答你的。你是什么？”
　　“格瑞兹克是鸦人，”那鸟人回答道，他的发音很是古怪，而每当他说一个词时，周围就像起一阵口哨声和叹气声。“古老种族。也许是世界上最老的。格瑞兹克很好奇，不伤害！”
　　“你一直这么说，但是为什么你要在暗中监视我们？你怎么学会我们的语言的？”
　　“鸦人聪明，”格瑞兹克骄傲地说道，“机灵。格瑞兹克跟着你们，听你们说话，学得很快！感觉你们古怪。好奇。”
　　“鸦人是部落的朋友还是敌人？”
　　这句话引起了他迄今为止最激动的反应。格瑞兹克脸上的羽毛噗地一下变得非常蓬松，好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儿一样，他蜷缩了起来。“格瑞兹克害怕他们，恨他们……我……是的。以前不坏。我见过。但是现在……”他打了个冷颤。
　　达纳斯看得真切，格瑞兹克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他朝着那两个还在抓着鸦人的精灵点点头，告诉他们，“给他点水，帮他疗伤。”然后他对格瑞兹克说道，“解释。”
　　“鸦人，远古。我们不惹别人。但是！我们注视爱好和平的德莱尼，原始的兽人！但是谁能想到？兽人们疯了。什么……我们不知道。”尽管他穿着厚实的法袍，但他还是颤抖着，羽毛不自在地浮动着，直到他尽力继续下去。“兽人和德莱尼不是朋友……但是他们不恨。尊敬。”
　　“停，停，”达纳斯说道，伸出一只手。“慢点。兽人和德莱尼？德拉诺的德莱尼？”
　　“这个世界，他们叫德拉诺，是的。他们自豪，用自己名字命名世界。他们很强……从前。”
　　“你说有某种疯狂……兽人攻击了德莱尼？”
　　格瑞兹克点点头。“是的，是的。曾经很多，很多德莱尼。他们用亮光。在这里住了很久。他们认为自己很好很强大，无人可挡，没人，没人。但是兽人……”格瑞兹克发出“呼”的一声，手臂在自己身前挥动着。“不见了。只有几个还在。曾经高傲的德莱尼，现在躲起来。”
　　达纳斯感到一阵寒意。“兽人们……扫荡了整个文明？”他抬头看看塔斯雷萨。“似乎他们在去艾泽拉斯之前还练习了一番。”
　　“没错。只不过艾泽拉斯没有像德拉诺一样任他们宰割。我们更强。”
　　“也许，是运气好点。”他摇了摇头，面色很是严肃。“和平人民的全部文明。真是羞耻。”他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回鸦人。“继续讲下去。你说德莱尼爱好和平，但是也很强大，而兽人们最开始也是未开化的。他们怎么可能消灭这些德莱尼？”
　　“兽人们……”格瑞兹克思考着自己的措辞。“联合起来，不再分离。”
　　“兽人们确实有不同的氏族，”塔斯雷萨说道。“听起来，似乎他们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有人带领的部落。”
　　“长耳朵是对的！”格瑞兹克兴奋地叫道。这一侮辱让塔斯雷萨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如果换个时间，达纳斯肯定会大笑出来。“兽人联……联合。他们变强，野蛮。皮肤变成……嗯。从这个，”他指了指一根棕色的羽毛，“到这个，”然后他又指着一根绿色的羽毛。
　　“他们的皮肤也变了颜色？从棕色到绿色？”达纳斯眉毛上翘，他问道。
　　“是的！绿皮兽人攻击，杀了德莱尼。鸦人说，我们是下一个！”他指了指那从树林之间依稀可见的巨大废墟。“奥金顿。德拉尼死人睡在那里。它很神圣。大多数……”它拍了拍土地。
　　“大多数都在地下？”达纳斯问道。
　　格瑞兹克点点头，“地下，弯曲。是的。现在都死了。”
　　达纳斯的脑中闪现出一个想法。“你有没有去过那里？去奥金顿？那些曲里拐弯的地道？”
　　格瑞兹克热心地点头。
　　“你知道怎么进去么？”达纳斯问道。
　　格瑞兹克点头道，“我曾经下去过，下去，很多次。但是……为什么你想去那里？”
　　“我是联盟的达纳斯·托尔贝恩，”达纳斯回道。“我们从我们的世界追逐兽人部落，直到这里。我想要在明天攻击他们，看着他们死去，消除他们的威胁。他们就在那些地道中躲着。我要去寻找他们。我们……可以让你来帮助我们。”
　　塔斯雷萨很不赞同地看着他，但是达纳斯无视了他的眼神。格瑞兹克并无威胁，而且他很明显地憎恨部落。如果他可以让联盟不会在一座死城的迷宫中迷路的话，达纳斯很愿意这么干。
　　“格瑞兹——我。我知道一条路。这条路，那些住在这里的兽人都不知道。”他朝前倾着。“我知道他们住在那里，还有新来的兽人会走的路。”
　　达纳斯和塔斯雷萨再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难以置信，但又是有用的消息。”过了一阵之后，达纳斯说道，“我们……”
　　“啊！”鸦人兴奋地站了起来，凝视着那些在树上歇息的狮鹫。狮鹫的爪子深深陷入它们所在的树枝上，头部窝在翅膀之中。他跑向那些狮鹫。
　　“华丽！”他低语道，伸出“手”去抚摸离他最近的一只狮鹫的侧翼。狮鹫微微抖了一下，但是并没有醒来。达纳斯注意到，格瑞兹克的双手更像是锐爪，但是他抚摸狮鹫羽毛的时候却是那么温柔。
　　“那边那个，你在干啥！”一个蛮锤矮人大叫道，快步走向格瑞兹克。
　　“放松，弗尔冈，”在矮人抓住他们潜在的新向导之前，达纳斯向矮人喊道。“它们叫做狮鹫，来自我们的世界，”达纳斯向格瑞兹克解释道。“每个狮鹫都有一个骑手，一个蛮锤矮人，就像这位弗尔冈。”
　　格瑞兹克已经摸到了这里的最后一只狮鹫。它正在那里颤抖着，似乎是因为寒冷，尽管当晚的天气还算暖和，“她伤心，”他说道，抚摸着它的翅膀和后背。
　　“那是天翼，”弗尔冈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日要粗哑。“库德兰的坐骑。”
　　格瑞兹克的鸟嘴一张一合，脑袋歪斜地看着达纳斯。“天翼的骑手，库德兰，是蛮锤矮人的首领，”达纳斯解释道。“他……在今天的战斗中牺牲了。”
　　格瑞兹克点点头。“啊。俘虏。我看到他。”
　　“俘虏？”达纳斯惊叹道。
　　“兽人把他们的俘虏带入了奥金顿。长得像他，”鸟人指了指弗尔冈。“红毛，长在下巴上。脸上，蓝色图案。他很吵。”
　　达纳斯内心一阵激动。库德兰还活着？他转向塔斯雷萨。“我们需要解救他。”
　　“矮人了解任务的风险，”游侠冷酷地回道。“当以大局为重，而不是个人恩怨。”
　　但是达纳斯摇了摇头。“库德兰是图拉扬最信任的副官之一。既然他活着，肯定是因为部落知道，他对于我们的军队很了解，所以他们想要找到一些有价值的消息——前提是他们能让他开口。我们需要在那发生之前把他就出来。而这个……鸦人可以带着我们去找他。”
　　塔斯雷萨叹了一口气。“格瑞兹克，你来帮我们是很危险的，这毫无疑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简单答案。你们反对部落，”格瑞兹克说道。“我也恨部落，因为他们对鸦人，对我们的世界做的那些事。”
　　达纳斯的目光从格瑞兹克转向塔斯雷萨。游侠点了点头。这是它们最好的机会——而且如果格瑞兹克试图背叛他们的话，他会付出代价的，很快。
　　“动手吧，”他说道。
　　格瑞兹克粗略的画出了奥金顿以及其中众多通道的地图，然后用越来越有条理的通用语向他们解释了这些地方。原本决定派出一小队士兵营救库德兰的达纳斯放弃了这个主意。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计划。
　　现在，他在一条幽暗的地道中走着，手中的火炬是唯一的光源。格瑞兹克大约在他前方十步远，鸦人和精灵并不需要任何灯光就可以看得很清楚。
　　在达纳斯身后，是联盟军队一半的军力。
　　“通道很宽——十个联盟士兵可以一起行动，”格瑞兹克向他保证道。“而且很高。连食人魔都只需要弯腰。德莱尼建得很好。毁……毁坏了中央通道的爆炸没有影响到外部的地道。仍然干净，干燥，安全。”
　　鸦人说服了达纳斯。当瑞里安和格瑞兹克一同进入了鸟人给他们所说的通道，并且回来报告时，达纳斯更为确信于这一点。“就好像宫殿中的长厅一样，”游侠说道，“和他所说的完全一样。我没有看到别的活动，哪怕是小虫子。”
　　“我们会分成两队，”达纳斯决定道。“一半的军队跟着我，穿过那通道进入奥金顿。另外的一半从正门攻击，越过神庙废墟，在里面吸引部落的注意力，而我们从他们的后方行动。等我们到位之后，我们就会开始攻击，把兽人夹在我们中间，一网打尽。”
　　而现在，进入地道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格瑞兹克就停了下来，指着一扇嵌入墙壁的大门。“在这后面，楼梯，”鸦人说明道。“通向奥金顿。”
　　达纳斯眉头皱起。他想起了鸦人给他画出来的那座迷宫。“而你并不知道部落具体会在什么地方，或者说他们会把俘虏关在哪里？”他又一次问道。
　　不幸的是，鸟人的答案和上一次的一模一样。“我知道去奥金顿的路，但是再往过走，不知道多少。”那一刻，他头巾的阴影让他狭长的脸显得分外邪恶。“我的人民——我们不被真正地欢迎。德莱尼敬畏他们的死灵，不欢迎外人侵入。我在这里探索——知道了一些。不过，只有很少一些。”
　　达纳斯点点头。他知道并不能对鸦人抱有太大希望，他不可能直接带领着众人找到库德兰。但是他也不想要在绵延数里的通道中毫无目的地走动，而那些部落兽人可以躲在暗处伏击他们。
　　格瑞兹克把手伸向门口——然后向后跳了一下，鸟喙因为惊讶而上下碰撞着，他蜷缩起来，手爪举起。只听得吱嘎一声，那门开了。达纳斯举起自己的盾牌和长剑——然后停了下来，凝望着大开的门后出现的身影。
　　第二十章（上）
　　那，不是一个兽人。
　　他甚至不属于达纳斯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种族。他的身形高大，双肩甚宽，淡蓝色的皮肤在幽暗的火光之下似是发着光。他五官端正，带有一丝贵族气息，那尖耳朵和略带倾斜的眼睛让它看上去和精灵有几分相似，却又比精灵显得粗犷。一排凸起的板甲护住了他高高的前额，两道浓厚的眉毛透着他的严肃，银色的发丝在他的脑后飘荡。往下看去，在那一小撮山羊胡下，是他晃动着的触须。他的一只手拿着一把非常考究的长杖，他的长袍上绣着华美的花纹，但从那破旧的程度上可以看出来，这件衣服已经被他穿了很久了。在那磨损的袍子下，一双裂开的蹄子显露出来。从那双蹄子后面，达纳斯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看来这奇异的生物也长着一条尾巴。
　　那身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悦耳。他举起手中的法杖，杖尖闪着一道暗淡的紫色光芒，在他的眼中反射着。他看到了蜷缩在达纳斯身后的格瑞兹克，双眼眯了起来。那人再一次开口，这一次的语气十分愤怒。格瑞兹克也用同样的语言回答着他。
　　“这个家伙是什么？它想要什么？”达纳斯朝着格瑞兹克吼道。“很显然，他很不高兴在这里看到你。”
　　“我告诉他，我带了尊贵的勇士前来，仅此而已。”
　　那生物转过身来，目光仿佛要穿透达纳斯。然后，他低声说了些什么，手中法杖又一次开始发光。他张开双眼，开口说话——用的是最标准的通用语！
　　“这个……生物……告诉我，他带着你们来到这里。你们是谁？你们来此是为了什么？这里都是我们敬重的死者。”
　　达纳斯放低手中的盾牌，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他很惊讶这人居然会说他们的语言，但是现在更为重要的是说服他让众人通过，而不是去想他是怎么会说通用语的。
　　“我为我们的冒昧道歉，”他告诉那陌生人。“我们不会打扰你们的死者，或者是你。但是兽人部落已经躲在了此地的地道中。他们抓住了我们的朋友。我们来此是想要救他出来，同时打败兽人。”
　　当那生物——达纳斯认为他应当是某种德莱尼，因为格瑞兹克曾经说过，这里是他们的圣地——听到部落时，他的双眼略微睁大。当达纳斯说完之后，他点了点头。“是的，兽人们侵入了我们的地道，”他确认道。那人放低了自己的法杖，用它的底部撑着地面。“他们已经占据了暗影迷宫，那是奥金顿的最深处，也是受损最少的地方。他们肯定是把你的朋友带到了那里，而你们会在那里找到绝大多数的部落军队。”
　　“大多数？”达纳斯向前微倾，急切的问道。
　　“有一些兽人不是最近才来的，”那德莱尼解释道。“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很多年了，自从那场爆炸之后。他们就住在另一条地道中。”德莱尼摇了摇头，脸上混合着愤怒和感伤。“他们的存在玷污了我们的圣地，已经太久太久了。”
　　“我们很快就会解决这个问题的，”达纳斯向他保证道。
　　“你已经告诉了我你们来此的目的。现在，告诉我，你们是什么生物。我曾经到过很多地方，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种生物。”
　　“我是一个人类，”达纳斯回道。“我们来自艾泽拉斯，那是另外的一个世界——兽人们在艾泽拉斯和德拉诺之间建立了一座传送门，侵入了我们的世界，但是我们击败了他们，将他们赶了回来。现在我们意欲封住传送门，保护我们的家园和我们的人民，一了百了。”
　　德莱尼凝望着他，一双大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达纳斯知道，那陌生人是在用某种未知的方法检验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最后，德莱尼点了点头。“那真是一个高尚的目标，”他走出门口，站在达纳斯的面前，开始介绍自己。“我叫尼姆雷安，仅存的少数奥金尼之一。我们奥金尼是德莱尼人的牧师，同时看守着安葬死者的奥金顿。”达纳斯和塔斯雷萨也分别介绍了自己，并向前微微鞠了一躬。
　　“我为你们的决心而喝彩，不论是为了拯救你们的朋友还是为了除去部落玷污的决心，”尼姆雷安继续道，“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会帮助你们完成这两项任务的。”
　　“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达纳斯诚挚的回答道。他拿出了格瑞兹克画出的地图交给奥金尼，“这就是我所知的奥金顿的全部了。”
　　尼姆雷安看了看那副潦草的绘画，笑了起来，尽管声音有些苦涩。“看来，是那个家伙给你画的？”他问道，手指指向鸦人，长着触须的下巴很快地抖了一下。格瑞兹克已经不再蜷缩于后方，不过达纳斯注意到，他仍然小心地呆在联盟战士之间。“他已经在我们这里潜伏多年了，”在达纳斯点头之后，奥金尼继续道。“但是除了去哪里偷东西外，他对这里知道的并不多。”
　　“我不想伤害你们！”格瑞兹克抗议道。“我不知道有人还在奥金顿中！我绝对不会偷东西，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你可能会被抓？”尼姆雷安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和他相处时候要小心，”他向达纳斯警告道。“鸦人永远都是一个狡猾而自私的种族。”
　　“迄今为止，他一直都还是言行一致的，”达纳斯回道，“而且当他说他憎恨部落的时候，我认为我可以相信他。”
　　“是的！”格瑞兹克激动的同意道，黑色的眼睛闪亮着。“我恨他们所有人！拜托，拜托！我们都有同样的敌人！”
　　“就此来说，是的，”过了一会儿，尼姆雷安承认道。“非常好，鸦人，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两清了。”奥金尼转回去看着达纳斯，从他的手中将那张羊皮纸拿了过来，又从自己长袍中拿出一根黑色的短棍。尼姆雷安在上面更改了几条线，连接起几条通道，然后还将那地图扩展了不少。“兽人们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块说道。“来。我会带着你们去的。”尼姆雷安再没有说别的话，将地图塞到达纳斯手中，转过身去走上楼梯，他的蹄子在石质的地板上嗒嗒作响。
　　达纳斯望向塔斯雷萨和瑞里安，而后者点点头。达纳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奥金尼深入奥金顿。
　　尼姆雷安带着他们走进另一个宽广的走道，然后穿过了一段扭曲的回廊。达纳斯轻声问他道，“这些年来，你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么？”
　　“还有其他人，”奥金尼回答道，举起手中的法杖照亮前行的道路。“我们中有一些人在部落的进攻中活了下来，逃进了地道之中。其他的德莱尼在不久之后加入了我们，躲避部落突如其来的屠杀。他们中有许多人在那场爆炸中死去了，其他人则失去了踪影，只有我们少数人留了下来。”
　　达纳斯向周围望去，心思其他的德莱尼会在哪里，但是走在他前面的尼姆雷安摇了摇头。
　　“你看不到他们的。尽管你似乎是一个尊贵而值得信赖的人，但我不想冒险将我的人民置之于危难之中。在我帮助你们的时候，他们仍会躲起来。这样一来，如果你们真的背叛于我，我们的种族仍可以延续下去。”
　　“防患于未然，”达纳斯同意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
　　他们继续前行了一段时间，最终在另一扇门之前停了下来。“这里就是暗影迷宫的起始处，”尼姆雷安解释道。“部落就在这扇门之后。”他转过身去，贴近脸看着达纳斯。尽管他面色忧郁，但是在他的眼神之中的……是期待么？兴奋么？“如果你们允许的话，我将继续帮助你们，”他轻声说道，“尽管我要事先说明，这种帮助可能从某种程度上会造成不安。”
　　达纳斯皱起眉头，扬起眉毛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奥金尼低下头，“我看守着我们所有亡者的灵魂，”他谦卑地解释道，双手紧握住自己的法杖。“在迫切需要的情况下，我可能会召唤他们。我现在就会这么做——他们将带给我们机会，好让我们将兽人肮脏的玷污从这里驱逐。”
　　达纳斯为这摆在眼前的事实而微微颤抖着。他知道，部落的死亡骑士都是兽人的灵魂加上人类的尸体，所以说很明显的是，灵魂可以超越死亡而存在，尽管从小别人就告诉他，死者们应该在死后获得一丝安宁。但是如果尼姆雷安是死者的守护者的话，那么如果他向死者寻求帮助也就没什么不妥了……不是么？达纳斯先前曾经对图拉扬说过，当他们找到了兽人之后，那些战死将士之魂将会和他一同战斗，但是那也只不过是象征性的说一说。现在看来，似乎是某一些死者的灵魂将他所说的话当真了。最终，达纳斯耸了耸肩。这些问题是供那些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去研究的，从军事的角度出发，他当然可以使用任何他们所能得到的帮助。
　　“荣幸之至，”他告诉尼姆雷安，“如果这样做不会打扰或是激怒他们的话，我们将会欢迎他们的协助。”
　　尼姆雷安点点头，深鞠一躬，可见他对于达纳斯的回复非常满意。然后他挺直身子，高举手中法杖。紫红色的光在闪耀着，照亮了整个门厅，而到处都是微弱的闪光作为回应。这些光芒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在逐渐下降扩张并最终形成某种形体的同时，它们的颜色也从紫罗兰色变成蓝色、绿色、红色乃至于金色。最靠近达纳斯和尼姆雷安的那道光最终变成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看样子是一个德莱尼，但是要比尼姆雷安更为健壮，而且身上穿的也是做工精良的板甲，在他一侧肩膀上放有一把巨大的战锤，一条长披肩在他的背后飘动着。其他人也都开始变得清晰可见，占满了整个房间。
　　而且，他们都凝视着达纳斯和他的士兵。
　　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抚动着达纳斯的披肩和塔斯雷萨的长发。一阵深寒侵袭着达纳斯，让他开始不自主的打起冷颤。幻影战士们向前进发，华丽而又气势汹汹。在那一刻，达纳斯因为深深的恐惧而僵在了原地。他们的首领伸出一只手，抚着达纳斯的前额。达纳斯叫了出来，因为那些影像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兽栏中年轻的法罗和范恩，那是在他们出发征讨兽人之前。一个兽人用锤子了结了范恩的生命，打断了他口中的话。达纳斯低伏在自己的马背上，自己活了下来好让死者得到安宁。天翼，在没有骑手的时候独自归来。尸体……那么多的尸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对不起——
　　部落的影像，强大而装备精良，在艾泽拉斯之外的其他肥沃土地上奔驰着。成百上千的土地，成百上千的世界，因着这道原本不属于他们这片土地的绿色洪浪，无数无辜的人民生命的痕迹就此消逝。前进到下一个世界，以及再下一个世界——
　　“你的心中非常混乱，联盟的达纳斯·托尔贝恩，”那灵魂说道，尽管他的面部并没有任何变化。那些话都在他的心中。“你为死者而哀戚。尽管来到这里的时候，你的心中已经充满了悲愤和怒火，但是真正引领你前进的是善良和正直。心如止水。我是波里斯特兰，以前也被称为灼目之光，而我的军队和我将会协助你驱散心中的纠结。”
　　那阵冷冷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奇异的平静。达纳斯眨眨眼，再一次看向那灵魂时被吓了一跳，他发现它的双眼是纯金色的，而且在它的额上也有这一道金光。
　　“我们欠你们一份情，”达纳斯最终说道。让他强迫自己把话说出来很难，把他的目光从他身前的灵魂上移开也很难。达纳斯想，这是不是就是图拉扬所指的圣光的荣耀。因为至少现在看来，波里斯特兰和他的死灵战士已经不再让人感到可怖。他们看上去是那么壮观，金闪闪的亮光看上去很是美丽。达纳斯意识到，他刚刚接受了一次测试。他看着那些德莱尼死者们在他的士兵之间保护性地移动着，一阵轻松之感贯穿了他的全身。
　　达纳斯很快地抖了一下，整理好脑中的思绪。他将盾牌在自己手臂上调整着，抽出自己的佩剑并紧紧握住包裹着皮革的剑柄圆头。达纳斯望向塔斯雷萨和瑞里安，说道，“一旦等我们出去了，你们就跟着我。我们需要找到库德兰。”他转而面对着归于自己掌管的士兵，说道，“兽人们就在这扇门之后。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来到了这里，并且他们可能仍在以为我们将在几个小时之后的黎明发动攻击。我们可以出其不意——让我们好好利用这个优势。一旦通过了门，攻击你见到的第一个兽人。能叫就叫，能喊就喊，将挡住你们路的东西都踢开。我们要的就是让他们感到迷惘和惊慌，并且不能确定他们将要面对多少敌人，抑或是这些敌人深藏何处。”他咧开嘴笑道，“那样一来，他们就将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战士们点头作为回应，举起他们的拳头作为沉默的欢呼。达纳斯也举起自己的拳头，手中高举着火炬。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向那扇门，让自己准备好，并向尼姆雷安点点头示意他打开门。
　　奥金尼推开了门把手，然后用惊人的力量砸开了大门，石头撞击的声音在这封闭的地下废墟中，如雷电般回响着。
　　“为了洛萨之子！”达纳斯高喊着，跳进了入口。门后面是一条中等大小的通道，就在一道临时凑合而成的矮墙后面。这里大约有十多个兽人，有的在闲转，有的在睡觉，还有一些在修着装备。那些兽人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达纳斯冲入了他们中间。有几个兽人跌倒在地，费力争取着自己的武器。但是他们都太慢了。达纳斯第一次出击正中一个兽人的喉头，这时那个兽人才刚抬起他的头喊出一声警告。达纳斯继续挥舞着自己的武器，手中的剑又划过了另一个兽人的前额，然后刺穿了他的心脏，就在此前，那个兽人还在晃着脑袋来让自己的视野变得清晰一些。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几个士兵跟上了达纳斯，一同与兽人作战。
　　然后，那些发亮的金色死者紧随其后，优雅而势不可挡。他们的武器虽然虚幻，却足以致命。兽人们看着这一番景象，都陷入一片慌乱，他们惊恐的大喊着，许多兽人已经扔掉了自己刚捡起来的武器，然后跌倒在地。这些兽人很快就被解决了。这里的许多兽人到现在甚至都还没有全副武装起来。
　　“上啊！”达纳斯向战士们喊道，而这时最后的几个兽人也倒下了。“上！干掉你们见到的每一个兽人！”他望向波里斯特兰，说道，“派你的战士跟着他们。”德莱尼指挥官点点头，而他的那些幻影战士已经跟上了达纳斯的士兵。“尼姆雷安——带我去找他们的囚犯。”
　　奥金尼点头，然后在远处的墙上打开了一扇门，带着达纳斯和两名精灵游侠进入了一条短而狭窄的走道。格瑞兹克紧紧跟在他们后面。众人穿过走廊，进入了一间较大的房间。这里有更多的兽人，坐着休息，吃着东西，或是睡着懒觉。幸运的是，两名游侠都已经箭在弦上，弓箭从他们优雅的指尖处飞出，在其他兽人还没有觉察到他们的存在之前就干掉了其中几个。然后，达纳斯冲锋在前，手中佩剑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伤痕，来自他剑下牺牲品的尖叫和呻吟，与来自他们下方房间中的混乱之声相互交结。看来，他的士兵们也在下面进行着同样的可怕工作。
　　格瑞兹克也没有闲着。鸟人向前诡异地一跃，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几个兽人的背后。他那长着利爪的双手向前飞快刺去，仅仅一击就破开了一个兽人的喉咙。第二个兽人转过身来，高举手中的战斧，但是鸦人向下一闪，躲过了那并不高明的攻击，之后他纵身转到前面，在用鸟喙将那兽人双眼啄出来的同时，也割裂了那兽人的喉咙。达纳斯很快地朝这边看了几眼，心中想道，不管这鸦人如何，他肯定不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这里走！”当房中的守卫都死了之后，尼姆雷安喊道，并带领着他们穿过溅血的房间，来到另外一扇门之前。奥金尼本人迄今为止还没有攻击过任何一个兽人，但是，他的存在以及他法杖所发出的光芒似乎已经可以让那些兽人们胆寒。
　　打开这道新的门之后，是一间小得多的房间，占据它一半多空间的是一个奇怪的木质框架，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张带有横梁的粗糙的桌子。
　　在那些横梁上捆绑着的，是一个矮小而健壮的身影。在他的周遭，血液早已干成了一片，粘在他的身上。他软趴趴地垂在那里，失去了知觉，反抗着那些束缚。尽管达纳斯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此刻却也禁不住为那些兽人们在他朋友身上所犯下的残酷暴行而感到惊愕。
　　只有一个兽人靠在附近的墙上，在它的身旁是一把尖刺大锤，很显然它被派在这里监守囚犯。当达纳斯进入房间的时候，那兽人离开了背靠着的墙，它粗犷的脸上是一脸的惊异。当精灵游侠将两支弓箭射入了它的胸膛的时候，它的双眼张得更大了。第三支弓箭正中兽人眉心，就在它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之前，兽人就已经死了。
　　达纳斯已经在忙着解开困住了他朋友的绳子。“库德兰！”，他大喊道，抓着他的朋友。“库德兰！”
　　塔斯雷萨用自己音乐般的口音低语了些什么，但是当他帮助达纳斯将蛮锤矮人放到桌子上的时候，他仍感到有一些吃力。达纳斯仍然没有清醒过来，他的双臂都被弄得弯曲得有些不自然，而在他壮硕的身躯上，似乎那些伤口和划痕的数量要比他的纹身还要多一些。他的双手双脚都已经完全断掉，好像是被一把锤子碾压的；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就是他那略微起伏着的胸膛。矮人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他们可以在一家屠夫店中找到的东西。兽人们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
　　“圣光……我甚至都不知道该从何做起，”达纳斯说，声音嘶哑，凝望着那血腥的、破碎的身躯。
　　“我知道……如果你允许我来的话。”达纳斯猛地抬起头。尼姆雷安来到了前面，法杖散发着光芒。“我是一名牧师。我会尽可能的治疗他。但是你应当知道——你朋友的灵魂只和他的生命藕断丝连着。我会尝试着治疗他，或者是让他不再受苦。如果你更倾向于让他去……”
　　“不！”达纳斯喊道。“我已经见了太多……求你了。如果你能够治疗他的话，请这么做吧。”
　　德莱尼伸出了一只手，而达纳斯和塔斯雷萨向后退了几步。尼姆雷安把手放在了库德兰满是血迹的头上，然后用另外一只手举起自己的法杖。奥金尼闭上双眼，开始吟唱祷言。
　　一道纯净的、温和的光辉在尼姆雷安的周围散发着，达纳斯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并不理解那些祷言，但是这些词汇让他的心灵变得平静。在德莱尼放在库德兰额头上的那只手那里，有一道光芒变得越加耀眼，直到最后达纳斯不情愿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他以前曾经见过类似的情景。这个生物，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这个德莱尼，对他来说如此长相新奇的生物——他在使用圣光之力。就像图拉扬一样。
　　一声闷哼让达纳斯睁开了他的双眼。
　　“呃？什么？”库德兰低语道，他的头转来转去。“你们都是白痴，你们这些绿皮的野兽！”库德兰睁开眼睛，径直凝视着伏在他前方的蓝色身影。
　　“一切都好，”在库德兰挣扎之前，达纳斯就将一只手放在了矮人的肩膀上，向他保证着。尼姆雷安向后退了几步，环绕着他身子的光芒开始逐渐消失，他笑了笑。“他……他会……？”
　　“我已经做了所有我所能做的了。他已经被治愈了，至少是绝大部分。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疤痕都可以被清除，而那些已经断掉的部分也无法变得和以前一模一样。”
　　“谁断了？”库德兰喷着鼻息道。他慢慢坐起来，伸展着自己的双手双脚，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嘿，还不知道我身体里面可以有这么多血。”他望向达纳斯，“啊，达纳斯，伙计！”当他意识到是谁在自己身旁时，他宽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么，是你咯，呃？现在就是血腥时刻！不要担心——那些野兽没有从我嘴里掏出话来。你有带我的锤子么？”
　　“他应该休息，”德莱尼警示道。
　　“呸！只有死人才休息。”库德兰咆哮道。
　　“而且有些时候甚至他们也休息不了，”塔斯雷萨望着尼姆雷安，低声说道。
　　第二十章（下）
　　“他是一个蛮锤矮人，”达纳斯向牧师说道；这是他所能想出来的最好的解释。“我把你的锤子带来了，库德兰。这里。”当天翼回到他们那里的时候，库德兰的战锤就在狮鹫身上，而当达纳斯进入地道之前，他就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上了库德兰的锤子。矮人抓住那把沉重的战锤，向上抬了抬，尽管他的动作要比以前更慢，也更僵硬一些。达纳斯看着矮人，禁不住咧开嘴笑了。
　　“很好。”库德兰很快检查了一下他的锤子，然后点头表示认可。“现在，计划是什么，伙计？还有，你这些朋友都是谁？”他指的是格瑞兹克和尼姆雷安。达纳斯可以发现，尼姆雷安对于自己被和鸦人归为一类很是反感。
　　“尼姆雷安是一名奥金尼，是德莱尼死者的牧师，”达纳斯迅速解释道，“他是这个地方最后的守护者之一。你欠他一条命——就是他治愈了你。”
　　“啊，”库德兰说道，“谢谢你，哥们。蛮锤矮人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尼姆雷安优雅地将头放低。
　　“那边那个是鸦人格瑞兹克，”达纳斯继续道。“他憎恨兽人。就是他带领我们从森林中来到了这里。至于计划？”他举起自己的长剑。“士兵们在横扫这里的地道。其他人将会很快展开攻击，分散兽人们的注意力。我们将找到耐奥祖，然后用一把长柄武器挂着他的脑袋带回去。”
　　“哈，这就是我喜欢的计划。那么，这个兽人萨满在哪里呢？”
　　两人都望向尼姆雷安，而后者将头偏向一边。过了一会儿，奥金尼开始道，“防守最坚固的房间就是我们曾经的祈祷中心，他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那么，带路吧！”达纳斯说道。尼姆雷安点点头，带着他们走出房间，通过一条很短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宽大的石门前，门上尽是华丽的图案。
　　“这里，”他告诉众人。“在这扇门之后就是祈祷中心。”他的眼中满是悲愤。“我们曾经在这里向死者献上我们的敬意，并与他们交流。”
　　瑞里安尝试着打开那扇门。“锁上了，”他说。
　　“向后站点，伙计们。”库德兰说道，举起了他的锤子。“也许这能起点作用。”矮人仍然站不太稳，但是达纳斯最终还是没有去反对他。他不会尝试着去阻止库德兰的，因为蛮锤矮人需要确保自己仍然可以继续战斗。达纳斯屏住呼吸，看着矮人挥出了风暴战锤，击上了他们面前的那道屏障。
　　那雷霆之击所产生的能量差点就将达纳斯震倒在地。在一声响亮的破裂声之后，空中弥漫着灰尘。达纳斯挥着手拨开那散尘，发现刚才那一击已将大门彻底击碎。在他们前面的是一间巨大的圆形房间，众多身影聚集在它的中央。有几个身影抬头看去，脸上满是惊讶，但是却有两个与众不同——一个是高大的独眼兽人，而另外一个看上去更为苍老，白色的面绘似是一个骷髅头，那就是耐奥祖了。
　　两个兽人对望了一秒钟。就在达纳斯开始冲锋之前，耐奥祖对那独眼的兽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转过身去，从对方身边闪过，然后冲向位于房间另外一端的一扇门。
　　“你丫别跑！”达纳斯喊道，跟在耐奥祖身后，但是独眼兽人向前跨步，挡住了他的去路。在这高大兽人的脸庞上的，是一道长长的疤痕，一个眼罩盖在他的一只眼睛上，而另外一只则毫无畏惧地盯着达纳斯。
　　“我是基尔罗格·死眼，”那兽人骄傲的说着，用的是口音很重的通用语。他的一只手敲击着自己的胸膛，另外一只举起了一把巨大的战斧。“我是血窟氏族的酋长。我杀过无数的人类，而你绝对不是最后一个。我受命来阻止你前进，因此……你将停步于此。”
　　达纳斯仔细的看着他的新敌人。从那几缕白发和兽人脸上的皱纹来看，这个基尔罗格要比他年长许多。尽管如此，基尔罗格身上仍是肌肉发达，他行走的姿态中也透着战士的高贵。而且，似乎他也看重荣誉。不知何故，达纳斯不自觉的用着同样的口气回答了他。
　　“好吧，”达纳斯回道，举起手中长剑向敌人致敬。“我是达纳斯·托尔贝恩，联盟军队的指挥官。我杀过许多兽人，而你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而且，我将会继续前进！”说完之后，达纳斯向前冲住，手中的盾牌在前面护着他，长剑在握，早已向下狠狠劈去。
　　基尔罗格用战斧挡住了那一击。剑锋正好击在斧刃和手柄之间，达纳斯险些就被对方缴械。尽管如此，达纳斯的动作仍然没有丝毫停顿，他用尽全力将盾牌砸向基尔罗格的胸膛。那兽人向后踉跄一步。达纳斯充分利用了这一优势，重新夺回了佩剑的掌控权，并再次挥舞了起来。这一次的攻击要比上一次来的低一些，并且目标也是兽人的侧身。剑锋在基尔罗格腰部略上的位置划开了一道口子，流出的鲜血让血窟氏族的酋长发出一阵闷哼。
　　但是，那道伤口并没有让兽人慢下来。基尔罗格立刻予以还击，用自己厚重的拳头锤在达纳斯的盾牌上，力量大到在那坚硬的金属上都留下了一道凹痕，而达纳斯也有些站立不稳。之后，兽人酋长又挥动着自己的战斧，朝着达纳斯盾牌底部的位置砍去。达纳斯向后一跃，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与此同时，基尔罗格战斧的后刃却嵌入了达纳斯的盾牌内侧，在向后拉扯的过程中，那盾牌险些就被兽人扭下来。
　　达纳斯抬头看去，双方的眼神交汇。基尔罗格点了点头，而达纳斯则在兽人的独眼之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种对对方的敬佩，尽管看上去有些勉强。两人都找到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室内的气温骤降，但达纳斯却开心的笑了起来。从房间别处传来阵阵喊声，听来不只是出于疼痛，而是带着一丝恐惧的意味。那些美丽与恐怖并存的灵魂战士们，在波里斯特兰的带领下前来帮助联盟军队。塔斯雷萨和瑞里安一箭又一箭毫不停顿，精准的将兽人们射杀。与此同时，库德兰则在专心和房间前方的兽人们战斗。风暴之锤在手，蛮锤矮人仅以一人之力就让数量众多的兽人头疼不已。尽管兽人们用最狠毒的方法去摧残库德兰的身体，但是他的战斗之魄却丝毫未减。
　　基尔罗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愤怒的吼叫着开始了冲锋——不是冲着达纳斯，而是他身边的一队人类。沉重的战斧以迅雷之势一起一落，两个战士就随之倒地，鲜血溅得满地都是，而其他的人类也都四下散去，尝试着应对那被激怒的兽人首领。德莱尼之魂向基尔罗格飘了过来，但是兽人避开了他们的攻击，全身心进攻着那些人类。就在达纳斯的士兵们将兽人一个个砍翻的同时，基尔罗格也在其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突然，达纳斯畏缩了一下。有一道恼人的噪音在他的脑海中嗡嗡作响。到底——他向四处观望，却找不到音源。然后他才意识到，那声音来自于那扇门，也就是耐奥祖在片刻之前离开的那扇门。门下方的边缘在闪着光。达纳斯突然意识到，那是他们的吟唱之声。眼中看到的光亮和耳中听到的吟唱让达纳斯的发根竖起。他知道，兽人们一定是在进行着某种魔法仪式。以圣光之门，难道耐奥祖现在正在开启传送门么？
　　“越过他们！”他向自己的士兵喊道。“进入下一个房间！现在！”
　　但是基尔罗格仍然挡在路中。血窟酋长现在几乎已经是孤身一人，至于他的兽人战士，大多已经被精灵、矮人、人类和德莱尼携手干掉了。尽管如此，他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达纳斯知道，高大的兽人愿意牺牲自己来为耐奥祖争取足够的时间，好让耐奥祖完成他所进行的不知道什么法术。
　　从门的另外一侧传来一道喊声。达纳斯并不理解那模糊不清的语言，不过他也不需要——不管耐奥祖想要干什么，他肯定已经完成了。一声细微的爆破声传来，门下的光亮突然增强。来得快去的也快，那道光在片刻之后就开始变淡，直到最后完全消失，而达纳斯所在的房间似乎也比适才的还要阴暗。
　　不过库德兰却越过了那壮硕的兽人。矮人喘着粗气，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扇门砸去。随着一声巨响，大门被库德兰砸开了。蛮锤首领踢开那些散落在地下的残片，映在面前的是一间小一些的房子，石质的地板上面有着一道镶嵌符文的圆圈。这间房子却是空的。
　　基尔罗格也向这边看了过来，并咧开嘴笑着。“你确实通过了我——是我允许你的。战的漂亮。但是最后，你还是失败了，人类。我的主人已经先走一步，前往黑暗神庙释放他的法术。现在，你已经不能阻止他了，无尽的世界将为部落的铁蹄而颤抖。”
　　“以圣光之名，至少你没法跟上他！”达纳斯重新开始进攻，怒气给了他力量，让他不断地挥舞着佩剑，但是每一次攻击都被狡猾的兽人战士格挡住。基尔罗格用左手抓住对方的盾牌，将它推开，另一只手抓住战斧狠力劈下，在对方的佩剑击中兽人的肚子前就将它击开。基尔罗格向达纳斯狞笑着，露出了他那对长长的獠牙。
　　“你需要再加一把劲，人类，”兽人训斥道。这一次，基尔罗格双手持斧，朝着达纳斯的脸部挥去，然后扭转方向，再一次出击，迫使人类向后退去，否则他就会和自己的脑袋分家。
　　在下一次战斧挥舞时，达纳斯迅速下蹲，再将他的盾牌向上推去，狠狠地砸在基尔罗格的双臂上，让兽人也失去了平衡。达纳斯乘胜追击，佩剑刺出，正中兽人腹部。他很惊讶自己居然可以这样子得手。
　　基尔罗格大吼一声，前臂向下砸去，将那盾牌狠狠的砸在达纳斯的头上，然后向后退了几步。现在，基尔罗格腹部的伤口正在不断流着血，但那似乎也只能激怒他。基尔罗格再一次举起自己的战斧，沉重地击在达纳斯的盾牌上，锋利的斧刃深深地嵌在盾牌之内。兽人战士向后猛拉一下，而那盾牌就被硬生生地从盾带上扯了下来，让达纳斯失去了他最主要的防御。
　　“现在，是刀锋相对的时刻，”基尔罗格说道，从他的斧刃上取下那破碎的盾牌，将它扔在一旁。“而且，只有一个人将会活下来唱响战歌。”
　　“我没问题，”达纳斯咬着牙回道。达纳斯双手持剑，径直冲着基尔罗格奔去，他的剑要略高于自己肩膀。就在兽人酋长走上前去准备迎战之时，达纳斯突然停了下来，充分动用自己的动能，以一只脚为支点，一只手挥出长剑，另一只手向外划着弧线。这样一来，他的攻击就将攻向另外一边，那也是基尔罗格的死角。
　　闪耀着的剑刃正中吃惊的兽人的颈部，划开了他的喉咙。基尔罗格倒了下去，手中的战斧落下，因为原本抓着斧头的双手现在在护着他那不断流着血的伤口。尽管已经跪在地上，但是血窟氏族酋长却仍在狞笑着。
　　“以我之血……部落……得永生，”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先祖们……我……来了……”他的目光变得模糊。基尔罗格·死眼向一旁倾去，倒在了祷告室的石质地板上。达纳斯仍在喘着粗气，但他仍举起了自己的佩剑，向死去的敌人致敬。
　　“干得好，伙计。”库德兰说着，走到了达纳斯身旁，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但是达纳斯摇了摇头。
　　“我失败了，”他难受地说着，向下望着基尔罗格的尸体。“他说得对。他确实做到了他所应当做的事——他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好让他们逃跑。”达纳斯皱着眉头，咬着牙齿道。“不关是什么法术，他们已经直接被传送到了那个他们称之为黑暗神庙的地方！现在，我们怎么可能再去阻止他们？我甚至都不知道那地方在哪里！”
　　鸦人转过身来，双眼放着光。“格瑞兹克知道！可以带你去那里！”
　　“你知道黑——”
　　“长官！”达纳斯的一个士兵冲进了房间，在他的身后是尼姆雷安以及那些浮在空中的德莱尼死灵。“我们抓住了那些逃跑的兽人，长官！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躲进了地道的深层！”他停顿了一下，很明显是在期待着回复，但是当发现达纳斯并没有什么反应的时候，他感到有些困惑。“长官？”
　　库德兰推了推达纳斯。“你是负责的，小伙子，”蛮锤矮人轻声提醒他道。“就算你认为你失败了，也不要让你的士兵们知道这一点，嗯？”
　　他说得对，当然了。达纳斯点点头，挺直身板。然后，他望向那士兵。
　　“让那些兽人们跑吧，”他说道。“我们知道耐奥祖去了哪里，而我们将要追逐他。我们将要启程前往一个叫做黑暗神庙的地方。”
　　“黑暗神庙？”
　　波里斯特兰虚幻的声音中带着愤怒。达纳斯转过身去，看着波里斯特兰的眼中充满了怒火，虽然对方并不是在看着他。“那里曾经被叫做卡拉波，是我们最神圣的地方。但是兽人们玷污了那里，如同他们玷污所有他们曾接触过的东西一样。”他的双手握紧了闪着光的战锤。尽管波里斯特兰已经杀死了很多兽人，但是他的战锤仍然干净如初。“我祝愿，当你们到达那里时，你们会将兽人们从我们的圣地赶走。”
　　达纳斯点点头。“那就是我们的计划。谢谢你们的帮助。和你们共同战斗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也是，”波里斯特兰鞠了一躬，回道。“你和你的联盟战士们都是尊贵的战士，都是值得尊敬的人。祝你好运，达纳斯·托尔贝恩。我们将会回去休息，直到再一次被召唤。”然后，他和他的战士们逐渐消失，仅剩下一些轻微的光亮，过不久也都消弭于空气之中。
　　达纳斯转向尼姆雷安。一时冲动之下，他说，“跟我们来吧。这里不是一个供人居住的地方。如果你离开这里，你将能够更好的为你的人民尽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带你们去艾泽拉斯。”
　　尼姆雷安笑道，“能够孕育出你们这样的人民，你们的世界肯定是一个美妙的世界，”他补充道，“并且我很感激你的提议。但是不，这里就是我的地方。我们的死者还留在这个世界——荣耀地在奥金顿中歇息，散在森林之中，或是铺就了那条大路，却被兽人们误名为荣耀之路。他们在这里，在德拉诺歇息，而我也将呆在这里，来帮助他们。圣光将我们放在这里不无道理，总有一天胜利终将来临。我很高兴我曾经帮助过你，而你和你的人民也信仰着圣光。前进吧，让你的勇气和力量赶走那些兽人，如同强风终将驱走沙粒一般。而且，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我们的人民将会并肩作战，与这些邪恶势力抗争也说不定。”他犹豫了一下，“在你走之前，答应我一件事？”
　　达纳斯点点头，“说吧。”
　　“不要让那家伙毁了圣光所孕育出的这一切。他确实是一个尊贵而骁勇的战士，但是除了勇气之外，一个战士也需要智慧。”他指着库德兰，而矮人皱起了眉头，脸上微微变色。尽管对方很是担忧，达纳斯仍然微微一笑。
　　“我会尽我所能的……但是你也知道，他就很固执。”
　　“呸，你们这群人。”
　　“来吧，受伤的男人，”达纳斯对库德兰说。“我们需要拿下黑暗神庙。”最终，达纳斯·托尔贝恩向奥金尼点了点头，回到了死亡之城。他只希望，尼姆雷安对联盟的祈福能够起到作用。
　　第二十一章
　　“别担心——我们还没有迷失方向，”卡德加这话说得有些言不由衷。他们的小队停下来稍事休息，趁机补充一些珍贵的水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他们十分需要这种保证。
　　从兽人城堡离开之后，他们一路向北，绕着那荒蛮的海岸线来到了东方。大地仍和他们在黑暗之门那里看到的别无二致：放眼望去皆是龟裂的大地、灰沉沉的土壤，还有枯萎的植被和树木。除去他们途中经过的小片绿色之外，德拉诺大陆的绝大部分都是凄凉而让人生厌的。
　　他们周身的大地更显得参差不均，起起落落也更为明显，呼啸的风从四面吹来。这是一大片的山脉，但是卡德加这辈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群山的。四周皆是高峰，悬崖壁上皆是突出的石刺。那些石刺伸向各个方向，就好像群峰都在展露着自己嗜血的那一面。岩石是那种阴暗的棕红色，一如那干涸的血液之色。在这里，猩红的天空和暗红的山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是他所遇到的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卡德加发着抖，而这，大都要归咎于那凛冽的山风。
　　卡德加随意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离自己最近的石刺。但就在还没有碰到它之前，法师就停了下来——也许冒命运的风险并不是最好的计划。“古尔丹之颅就在不远处，”他又一次说道。
　　“你确定么？”图拉扬问道。
　　“噢，相信我吧，我很确定。”现在，即使不需要专门去搜索，卡德加也可以在脑海中感觉到它的存在。闭上眼睛，那灰暗的脉动几乎变得可见。毫无疑问的近。
　　“很好，”图拉扬举起他的战锤，望着四处可见的石刺。“我受够这个地方了。”
　　“我认为我们——”卡德加刚开始说，艾蕾莉亚就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听！”
　　卡德加尽力去聆听，但是他的听力却远不如精灵。过了一阵，但他所唯一能听到的就是风声。然后……在那里，某种扇动的声音，好像是翅膀，但是却比他曾听过的任何鸟类扇翅的声音都要尖锐。他曾经遇到过的唯一一种在飞行时能发出这种声响的生物就是——
　　“巨龙！”他大喊道。卡德加抓住图拉扬，拽着他的朋友一起沉了下去。一声怒吼和一阵嘶声从他的身后传来。他的胳膊上火辣辣的疼，袖子上有一个冒着烟的洞，而那洞下的皮肤也被烧得很是不堪。卡德加在痛苦地喘息着。那嘶声仍在不断地传来，听起来就像是什么东西在侵蚀着他们下方的岩石。岩浆。克拉苏斯说过，黑龙们喷吐的就是岩浆。
　　卡德加抬起头，望见有几个在群山间移动着的小黑影，俯冲而下。“举盾！”图拉扬喊道，站了起来。“准备武器！这些龙还没有完全成年……我们可以拿下他们！”
　　图拉扬说得对。正在攻击着他们的生物和一匹马差不多大，大约有六英尺长，但是它们的双翼却比那要宽。他们的头很小，背部上也只零星分布着少数尖刺。卡德加意识到，它们仍没有成熟。雏龙，他想起了克拉苏斯曾经的叫法。是的，雏龙。
　　“雏龙——年轻的龙类，”他举起手中的法杖，向图拉扬警告道。那些黑色的小龙在空中盘旋着，准备展开第二波的攻击。“它们并没有成年龙强大，但也不可小视。”
　　图拉扬点点头，但是他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攻击之上。此刻，他已经找回了作为一个军事领袖的感觉。
　　“弓箭手，预备！”他喊道。在他的身旁，艾蕾莉亚开始朝着那些身型甚小却又十分灵敏的生物放箭。她一箭穿透一条雏龙的鳞片，正中它的喉头。那雏龙向上痛苦地飞着。艾蕾莉亚的第二支箭刺穿了它的眼睛和大脑。它朝下坠去，叫了一声，就此躺在地上不动了。
　　一众士兵精神为之一震。他们都奋力地挥动着自己的武器，攻击着那些雏龙，还时不时蹲下来躲避它们的利爪以及拳头大小的少量熔岩。雏龙从他们旁边飞过，在空中转了个弯，回头盘旋着。它们的数量已经有所减少——不少雏龙已经死在了群山之间。
　　图拉扬转过身去，向卡德加说了些什么——然后停了下来，向一旁倒下。若不是他及时稳住了自己，只怕早已经被附近的石刺所穿透。他们脚下的大地在不断的晃动着，而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尽力保持着平衡。
　　“圣光啊，这算什么？“图拉扬问道，然后，他朝后看去，望着卡德加的左边。
　　尽管卡德加有些害怕，但是他更不想让心中充满疑惑，于是他朝自己身后看去。
　　然后，他吓得几乎倒在地上。
　　就算拿食人魔来比较，那穿过——穿过，而非绕过——众多石刺的生物看上去要更为可怖。它的身高几乎是普通食人魔的两倍，它的皮肤更为厚实，且如岩石一般坚硬，在它的胳膊和肩膀上有着大片的图案。它的背上长有许多黑色尖刺，排列成一条直线，就如同小型的群山，而在它的上臂和肩膀处还长有更多的尖刺。但是，它的脸——这张脸应当是这生物最恐怖的一处了。它的五官和食人魔相似，但是却又比食人魔远为聪明。它没有獠牙，但是它那一嘴的黄牙却又长又尖，耳朵也是尖尖的。它那只发亮的独眼四处张望着，最后向他们看去。
　　“入侵者！”那巨兽喊道，光是这一吼的力量就足以让他们身边的岩石崩裂。“干了他们！”
　　更多的身影从东边和西边的石林中浮现。这些食人魔不仅种类和最开始的一只相同，就连身形也所差无几。它们朝着联盟士兵移动，大笑着，咆哮着。
　　“等等！”卡德加喊道。让他兴奋的是，那些生物确实暂停了下来。赞美圣光，他还可以跟这些生物交谈。“我们不是来冒犯你们的！”
　　“冒犯？你活着，这就是在冒犯我！”那生物吼道，继续向前进发。
　　“不管你对他说什么，那都没有用。”图拉扬说道，“而且，［＊＊＊＊］，那些雏龙又来了。”
　　卡德加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为见到龙族而感到庆幸，但是当这些雏龙在空中飞翔准备展开第二次攻击的时候，他确实想要感谢它们。雏龙开始朝两方同时喷射熔岩，而食人魔和他们主人的注意力也都被转移到了这来自天空的袭击上。他们举起了自己的锥形巨锤——卡德加马上意识到，他们只不过是随便把周围的山尖扭了下来供自己使用罢了。
　　卡德加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喊道，“雏龙！攻击那些雏龙！”
　　艾蕾莉亚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卡德加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是现在是一个逃跑的大好时刻，他们完全可以任由雏龙为他们不断攻击那些食人魔和他们奇怪的主人。但是图拉扬笑着点点头，他明白了。
　　现在，联盟士兵们也在用长剑和弓箭对那些飞行的生物展开进攻。但是，他们的努力和食人魔相比起来就算不上什么了。食人魔轻易地将雏龙从空中击落，用自己巨大的双脚践踏着那些野兽。
　　他们巨大的首领也杀死了一只雏龙，但是它并没有像其他食人魔一样用锤子——它只不过举起了自己的手，就轻轻松松地抓住了一只黑色雏龙。那条龙挣扎着试图逃跑，但是巨兽的大拇指和食指却将小龙的双翼捏在了一起。它将雏龙抓到自己的嘴边，晃了晃自己的头，随后一口就将小龙吞噬，紧接着又咀嚼了几次，将黑龙的双翼也吞入口中，最后全部咽了下去。
　　“那真是……”图拉扬开始道，但是他却不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刚才所见之事。他下意识地放低自己的佩剑，抬起自己的面盔。“你……那些……”
　　那生物望着他道，“龙类来了。你们可以跑，但却没有跑。你们留下来战斗——帮助我们。”
　　卡德加听得出来，它那异常低沉的声音中有着一丝惊异的成分。他敢打赌，以前绝对没有多少人敢于冒着生命危险帮助食人魔。他稍微放心了一些；一切都和他所希望的无甚差异。
　　“不，我们不跑。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们只想——”
　　卡德加刚刚稳住自己的呼吸，想要开始和那巨型食人魔协商，但大地却又再一次开始晃动。那生物朝着它来的方向望去，蜷着身子，双手保护性地绕着自己宽阔的胸膛，从它的嘴中发出某种奇异的声音，像是低吼又像是抽泣。卡德加敢打包票，这只刚刚才吞噬了一整只雏龙的巨兽在害怕着什么。
　　他颤抖着，心中只是想着这种庞然大物还会害怕着什么东西。
　　几分钟之后，这个问题得到了回答：第二只凶猛的野兽从群山之中出现。它要比第一只还要巨大，在它的背部和手臂上也有更多凸起的石刺。它的独眼是那么暗淡，以至于整个眼球看上去都是惨白的。相比之下，它的牙齿也要更长更尖一些。
　　那只白眼显露着它的智慧。它望着卡德加、图拉扬以及一众联盟士兵。“你们是谁？”它质问道，“为啥你们还活着？”
　　“我们……是……路过的……”卡德加结结巴巴地说着。那巨兽眯起自己的独眼，显得很是怀疑。“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让我们通过这里，我们会——”
　　“不。”紧紧这一个字就让人不寒而栗。“你们离开，你们乱说话。说戈隆，说戈鲁尔。”那庞然大物捶着自己的胸口。“部落会来。不，最好你们去死。秘密安全，戈隆就安全。”
　　图拉扬望着适才交谈的第一只巨兽，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但是卡德加知道，它们帮不上什么忙。从刚才开始，那巨兽就一直蜷缩在一旁，看上去和一个受责骂的小孩子没什么差别。他意识到，事实确实如此。第二只巨兽是它的父亲，而前者则是后者的孩子。这一念头让他为之一颤。
　　“我们会保守秘密！我们帮助——戈隆对付巨龙！它可以告诉你！”
　　那个自称戈鲁尔的巨兽低吼一声，向四周望去，就好像它刚刚才注意到四散在山际的黑龙尸体。“你，猎龙者？”
　　“是的，”卡德加绝望地回答道。
　　但是戈鲁尔可不是这么好骗的。他向后动了动自己硕大的脑袋，那长满尖牙的大嘴张开。他开始大笑。他的笑声让四周都为之颤抖，更有几处小型石刺被震落在地上。
　　“杀幼龙，也许吧，”它继续笑着，说道，“我们做得到。不需要帮助。不，你丫死吧。”
　　“等等！”卡德加吼道。“你们需要我们帮助什么？”也许，他们需要干掉某些别的生物，而不仅仅是雏龙。
　　戈鲁尔立刻就严肃了起来。“你们太弱，帮不上忙。”
　　“也许我们可以。说吧。”
　　戈鲁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它那低沉的声音。“黑龙老大。”
　　卡德加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戈鲁尔表达的是什么。他睁大双眼，喊道，“死亡之翼？你想让我们杀了死亡之翼？”
　　“啥？”图拉扬喊道，“死亡之翼？这里？”
　　“而他们想要我们去杀了他？”艾蕾莉亚接道。
　　卡德加和众人一样都吓了一跳。他们知道，黑龙一族已经和部落结盟，而且有一些黑龙已经穿过了黑暗之门来到了德拉诺，但是他原本以为，来到这里的只不过是黑龙中等级较低的成员。谁曾想他们的老大，那“恐怖而强大的长者”会亲身来此。
　　“他将一些黑龙留在后方，帮助兽人守卫那座城堡，”图拉扬道，“但是他却把其他黑龙带到了这里，群山之中。”
　　卡德加点点头，然后他才意识到，戈鲁尔仍然在充满期待的望着众人。
　　他深呼吸一口，挺直身板。“是的。当然了。别担心——我们可以对付死亡之翼，”他向戈隆保证道。“他对我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他尽其所能地去无视朋友们死寂一般的沉默，同时祈祷戈鲁尔不会看到他额头上满满的汗珠，就算他看到了，他也不能理解这代表什么。
　　戈鲁尔点点头，脸上特殊的笑容分开了他的双唇。“很好，”他说道。“愚蠢，但是勇敢！戈鲁尔喜欢！”他低头望着众人。“现在，证明给我。”他举起自己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峰解释道，“死亡之翼。杀了他。帮戈隆消灭这些害虫，然后……你们就通过。”他突然脸色一变，露出自己全部的尖牙。“给谁都别说！”
　　卡德加点点头，“同意。”他认为自己的声音十分颤抖，只希望戈鲁尔不会这么认为。
　　戈鲁尔转过身去，在山间开始行走。他并不会刻意去寻找一条道路，他只会给自己创造一条。他沉重的双脚踩裂巨石，在群山之间留下一条宽阔却充满碎石的道路。较小的戈隆紧跟在它的父亲身后，而那些食人魔——尽管他们是卡德加的两倍高，但是大法师仍然感觉，和戈鲁尔相比，他们实在是很小——则走在两位巨大的首领之间。卡德加步履沉重地跟在后面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死亡之翼在这里……而古尔丹之颅就在这个方向……他停了下来，闭上眼睛，然后咧嘴开始大笑。
　　“你想干什么？”艾蕾莉亚低语道。她和图拉扬已经走到卡德加的身边。“我们的目标是去寻找古尔丹之颅，而不是去跟死亡之翼对着干！你知不知道那条巨龙有多么恐怖？”
　　“嗯，我知道。”他回答道。“但是他拥有我们所要的头颅。”
　　“啥？”图拉扬惊叹道。
　　“古尔丹之颅就在我们正前方，而死亡之翼也是。不管怎么样，我们很有可能要去面对他。”
　　“真完美。现在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跟死亡之翼打上一架，取回古尔丹之颅。”她抖了一下。“我宁可独自去面对整个部落！”
　　卡德加心中何尝不是这个想法，但是他并无别的选择。他们需要古尔丹之颅，而死亡之翼正拿着它。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回忆那些法术的时候，图拉扬抓住他的手臂，指了指某处。
　　“看，”他低声说道。
　　他们已经到达了一个深谷，再往前走就是那座山峰。他们停了下来，然后沿着山谷边界呈扇形散开。
　　龙蛋。地上布满了龙蛋。那些蛋约有一码长，从内部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显露着蛋壳上的黑色血管——以及内部蜷着身子的幼龙。
　　“艾蕾莉亚发现的货车中装的就是这些东西！”图拉扬望着遍地的龙蛋低语道。“难怪那些黑龙一直飞在它们的正上方！死亡之翼将他们带来德拉诺！如果这些龙蛋孵化的话，黑龙一族将会颠覆着整个世界！”
　　“那么我们最好确保它们孵不出来，”艾蕾莉亚回道。她举起自己的长弓，将一根箭搭在上面。
　　卡德加的手放在了她的左臂上。他说道，“那些将是你的第一目标。”众人随着他的眼神望去，开始轻声咒骂。他们看到，许多黑色的身影从山谷的另一侧朝他们飞来。
　　幸运的是，这里并没有大龙在保护它们的蛋。戈鲁尔轻轻一掷，第一个逼近的雏龙直接就撞在远处山谷石壁之上。石壁随之裂开一道口子，而雏龙也被撞得粉碎。第二只跌落的雏龙仍在不断抽搐着，穿透它右眼的正是艾蕾莉亚的弓箭。卡德加迅速施法，让第三条龙冻成了坚冰。尽管如此，那三条龙只不过是先锋部队——山谷周围响起一声尖锐的叫声，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黑色身影。
　　食人魔的蛮力是少有匹敌的。尽管它们比戈隆要小，它们仍然大到足以扭住一条幼龙，折断它的脖子，或者是敲碎它的头颅。许多食人魔则是施法者，它们施放着奥术魔法，灼烧着黑龙的翅膀和表皮。但是黑龙的数量也不可小视，如果没有戈隆和联盟士兵帮助的话，食人魔绝对会被黑龙打败。图拉扬命令他的士兵用盾牌格档来自幼龙利爪和牙齿的攻击，然后猛砸它们的翅膀；尽管黑龙的翅膀如硬皮般坚硬，这里仍然是它们的弱点，而且当翅膀断裂之后，它们就不得不落在地面上，失去它的敏捷。食人魔很快就学会了这种战术，并开始将雏龙的翅膀完完全全地撕下来并扔到一旁，然后用自己沉重的双脚将落地的黑龙压扁。卡德加想到，这就好像一个残忍的小孩撕下蝴蝶的翅膀，让他的心中直犯难受。
　　战斗之中，图拉扬说道，“你知道，我并不确定现在我们所对抗的敌人是不是正确的。”卡德加承认，这种残忍的战术，简直就是没人性，但是面对它的奇效，大法师也说不了什么。
　　戈鲁尔和另外一个戈隆——卡德加认为它们两个都是雄性的——从山谷另一侧的悬崖处挑选了几根粗壮的石刺。它们挥舞着新制作的锤子，巨人之力所产生的强风让雏龙失去平衡，使得食人魔和联盟士兵能够更轻易地展开攻击。那些不幸飞入巨锤攻击范围的雏龙们在一瞬之间就被砸成了碎片。不久之后，谷地之上就布满了尸体。
　　“接下来，龙蛋。”卡德加对图拉扬说道。但是圣骑士有些犹豫，尽管他望着那些龙蛋，但是他却动也没有动一下。卡德加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我……龙是有灵性的生物。它们会思考，会感受。跟雏龙战斗是一码子事，但是——它们都是婴儿。只是……小龙。真的。它们连还击之力都没有。我们这样做将会是屠杀。“
　　“图拉扬，“艾蕾莉亚说道，”圣光啊，我爱你，一部分是因为你那颗慈悲的心。但是这些是黑龙。如果现在不杀死它们，你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图拉扬缓缓地点点头，做出了另一个困难的抉择。在战争之中，所有的将领都需要面对这种情况。
　　“毁了龙蛋！“他大喊道，同时冲到身边最近的一个龙蛋旁，举起自己的战锤砸了下去。只听得一阵声响，那蛋壳破裂了。紧随着的是砰的一声，战锤已经触及了那并未完全成型的小龙。仍在孵化中的小龙约莫和一只中等大小的狗差不多大，它有着烟熏般的暗红色皮肤，小块长在本应是它的脑袋和翅膀的地方。在遭到攻击之时，它除了轻微的扭动之外，再没有任何的动作。蛋壳彻底碎裂，而抽搐的幼龙也倒在了地上，同时一股淡红色的液体从蛋中缓缓渗出。
　　其余的联盟士兵也都飞快地攻击着龙蛋。就在图拉扬打碎了最后一颗蛋，食人魔们肢解最后几只雏龙的同时，卡德加听到，从上方的山峰处——而那里也正是他最后一次感知到古尔丹之颅所在的地方——传来一声尖啸，。他向上望去，看到另外一个黑影飞入空中，仅仅它的双翼就将整个山谷笼罩在黑暗之中。在它的面前，即便是戈鲁尔也显得矮小。戈鲁尔望着它，退后几步靠在了山壁之上，挺直身子，挑衅地朝着它怒吼。他手下的食人魔和小型戈隆却没有他这么坚强；他们都在尖叫，恐慌地私下逃跑。那身影向下俯冲，阳光在它的皮肤上反射着光芒，它弯着自己长长的脖子，双颚大张。熔岩从它的喉咙中喷涌而出，点燃了周边的食人魔，人类，死了的幼龙和破碎的龙蛋——任何不幸的处在岩浆范围之内的东西都难逃一劫。
　　“后退！“图拉扬对他的士兵吼道。一众士兵早已经发了疯似的想要逃脱这梦魇。“去山壁那里！”
　　他们聚集在一起，图拉扬、卡德加和艾蕾莉亚站在最前方，看着巨龙着陆。卡德加猛吸一口气。他知道这生物让人永生难忘，但是——死亡之翼实在是大得让人难以相信。相比于死亡之翼来说，他们之前所杀死的那些雏龙简直就是牙牙学语的孩子。卡德加几乎不能接受这一事实。但是，尽管他已经被彻底震惊，他的心中仍是有一些好奇：黑龙一族父亲的脊骨之上有着一排闪亮的银色板甲。在那些护甲之下是隐约可见的发着光的红色，就好像是死亡之翼适才用来攻击的岩浆一般。黑龙巨大的爪子深深嵌在山谷地面上，除了他的左前爪。黑龙高举着自己的左爪，同时向里弯着，似乎是受了伤——或是在拿着什么东西。
　　“古尔丹之颅！“卡德加对图拉扬和艾蕾莉亚说道。”头颅就在他的身上！“
　　“他将头颅带了过来，那再好不过了。“图拉扬低声道。”但是我们该怎么得到它？“
　　死亡之翼收起自己巨大的双翼，倚着自己腿部安顿下来。他的脖子高高抬起，凶狠地望着下方的众人，眼中闪着愤怒的红光。
　　“我的孩子！“巨龙怒号道，他的声音如同火焰舔舐着树木的声音，又像是金属切割骨骼的声音，在愤怒之中又夹杂着深深的悲痛。”我的孩子，被屠杀了！“他抬起自己的尾巴，向下狠狠砸去，顿时地面就裂开了一个口子。“过来，恶心而懦弱的混账，屠杀毫无防备的婴儿的家伙，在我将你们全部吞噬，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折磨和疯狂！谁想要第一个被烧成灰？”
　　他明亮的双眼眯了起来，不怀好意地望着戈鲁尔。“你，”他说道。虽然这只是一个字，但在那一字之中却又包含着无尽的痛苦，而他的声音也是几不可闻。而且，圣光啊，卡德加心中多少有着一些感激，因为黑龙可怖的目光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至少是在那一刻。
　　不过，戈鲁尔并没有示弱。“我！”他宣布道，“我是戈鲁尔，戈隆的最强者！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群山。你将不会占领这里！你，离开，或者下场就跟你的孩子一样！”
　　死亡之翼的怒吼几乎将卡德加震聋。“我的孩子！”他哀号道。他声音中的痛苦几乎——几乎——让卡德加心中感到些许同情。“完美化身……美丽，却又毫无防御……”他口中所说变得几乎无法辨识。死亡之翼大吼着，在愤怒和悲痛之中不断颤抖着，熔岩从他的下颚中不断滴出，他脚下的岩石都变成了碎片，他双翼扇动着，产生的风力之大足以和龙卷风媲美。现在，卡德加真希望他当时听从了图拉扬，不要急着去毁掉那些龙蛋。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圣光，他到底在想什么，挺身面对这远古而邪恶的怪兽，这可怕的愤怒之影？他们怎么可能击败他？
　　“噢，你可真勇敢！”死亡之翼的悲愤变成了对敌人的轻蔑，同样的还是充满死亡的气息。“正是这种勇气，才让你敢于击碎那些蛋壳，谋杀毫无抵抗力的婴儿！真可惜，你没法活下来跟别人吹嘘你伟大的胜利了！”在他的身后，他的双翼突然张开，再一次向下扇去，仅是这阵强风就将戈鲁尔吹得背靠在墙上。戈鲁尔手下的食人魔害怕地号叫着，向后畏缩，几乎抱在山壁上。戈鲁尔根本不能指望从它们身上得到什么帮助。
　　“微不足道的凡人！在历史上，我有过许多名字，它们全都与恐惧有关：耐萨里奥，Ｘａｘａｓ，还有更多。但是你们最清楚的还是死亡之翼，因为我就是死亡！我是生命的克星，历史中的黑暗，死亡的领主，毁灭的征服者。现在，我告诉你这一事实，这个世界是我的！”
　　“想都别想！”戈鲁尔回道，他咆哮着，冲向死亡之翼。巨大的戈隆撞上黑龙的胸部，光是那作用力就将周围的悬崖震得裂开，同时巨石从上方破裂的山巅不断落下。绝大多数的联盟士兵，乃至于食人魔都有些站立不稳。其他黑龙都出现在山壁两侧，专心致志地望着它们的父亲。它们也被迫退了一步。但是当尘埃落定时，大家看到，戈鲁尔在摇着自己的脑袋，而死亡之翼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毫发未伤。
　　“这就是强大的戈鲁尔所能做到的了？”死亡之翼冷笑道。他底下自己的头，好让自己的前额能蹭上戈鲁尔的额头。“这就是你全部所有的么？”他举起自己一只前爪，举在戈鲁尔的头上，好像他在准备碾碎一只昆虫一般，而他的另一只前爪却仍然蜷在自己胸前。这好像是一个讯号。所有的黑龙发出一阵战斗怒吼，从原来的栖息之处俯冲下来，冲向站在山壁旁的人类、食人魔和戈隆。一众食人魔似乎都成了瘫痪，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等待着自己的毁灭。
　　“洛萨之子！进攻！”
　　图拉扬的声音，清晰中带着坚定，传遍了整个山谷。他举起自己的战锤，双目炯炯有神，向前冲去与雏龙战斗。战锤闪耀着光芒，正中第一只小龙的头颅。那野兽如一块石头般跌在地上。
　　“为了奎尔萨拉斯！”艾蕾莉亚和她的游侠也开始进攻。联盟士兵中不断响起战斗怒吼，不论是来自精灵还有人类。来自食人魔和戈隆的怒吼一同响起，其势足以让群山为之颤抖。群龙俯冲着，带着激动以及对他们父亲的骄傲，喷涌着岩浆，或是用巨口咬住它们的敌人。似乎，食人魔和戈隆记得他们曾经跟雏龙战斗过，于是现在它们故技重施，将雏龙从空中抓住，撕裂它们的双翼。一个食人魔将雏龙砸在山壁之上，由于用力过猛，山上一块巨石滑落，尘土飞扬，埋住了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可怜的家伙。
　　卡德加仍在关注着死亡之翼和戈鲁尔之间的战斗。戈隆敢于直面对抗黑龙之父，实在是勇气可嘉，但是他很快就会落败。法师心想，戈鲁尔直到现在仍然能够坚持，主要是因为死亡之翼实际上是在把他当玩具来耍。黑龙认为，是戈鲁尔杀死了他最珍贵的孩子，于是他决定先好好折磨对方一番，然后再解决它。
　　而当他解决戈鲁尔之后……
　　他们必须从他的手中夺走古尔丹之颅。必须。
　　卡德加高高举起自己的法杖，低声念着强力的咒语，产生的闪电击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在那一刻突然盲目。他眨了眨眼，眼中却仍留有残影。闪电箭正中死亡之翼胸部，并让黑龙向后退了几步。电光在它的金属脊骨上绽开，如同水珠掉入热锅之中。但是卡德加知道，黑龙并没有受到伤害。
　　“漂亮，小法师。”死亡之翼承认道，他的大嘴弯成一道冷酷的笑容。“在我掌握这种魔法的时候，你们的种族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如果你真的想要伤到我，再努力吧！”
　　戈鲁尔再一次投入战斗，而卡德加则在着急地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死亡之翼将注意力转向戈隆，轻松地承受着戈鲁尔全力的攻击，同时翅膀轻轻一挥，就将对方击到一旁。
　　卡德加望着黑龙，展开攻击的同时，他的心中开始产生一种不祥的感觉。大法师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之翼轻易地抵抗着他的法术，那原本能够将他的骨头变成坚冰的法术。死亡之翼说得对。卡德加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自大的傻瓜。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穿刺那身着护甲的厚皮……
　　身着护甲……
　　卡德加双目微闭。在红日之下，死亡之翼闪耀着，如同黑金，如同血池。卡德加思考着……
　　金属护甲……
　　在缝隙之下，是那灼热的熔岩……
　　就是这样。他的寒冰法术并没有起到作用，因为那寒冷根本不足以和死亡之翼周身所产生的热量相匹敌。要知道，黑龙是由熔岩构成的！而正是那些脊骨上的板甲——卡德加现在注意到，板甲的两侧以及接合处都是炽热的——将他连结在一起。
　　闪电并没有起作用。火焰和冰霜也不会奏效。他最强大的那些法术，却无法伤及黑龙分毫。但是他那些最弱的法术呢？那个达拉然最开始教授的法术之一，即便是见习法师可以轻松释放的招术呢？
　　希望，痛苦但让人沉醉的希望，从他心中燃起。这一招会起作用——也许。这是他手上最后的一张牌，而他将会打出这张牌。他需要打出这张牌。但是他需要再靠近一些。他坚定决心，向前走去。他越过图拉扬和艾蕾莉亚——两人正在和两只食人魔一起跟一条黑龙战斗——独自一人，走向死亡之翼。
　　幸运的是，戈鲁尔和死亡之翼仍在紧张地战斗中，两只巨兽都没有注意到卡德加仍在向前行进，直到卡德加离黑龙头只有十来步远。死亡之翼沉重的脚将戈鲁尔定在原地，后者挣扎着想要脱离，但是黑龙向前紧靠，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准备咬住对方。就在这时，卡德加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施放法术。
　　死亡之翼感受到了那魔法，向四周望去，最终注意到卡德加，并嘲笑着他。“还来跟我献丑？”巨龙嘲讽着，眼神好像是一只愉快的猫。“多么欢乐啊。你的那些最强大的法术也无法伤害到我，难道你没有意识到么？”但是，卡德加的吟唱开始奏效，而巨龙的双眼睁大，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你在——可怜虫，让我来沉默你！”他转过身，完全忽视着戈鲁尔，弯下身子望着卡德加。
　　这景象是那么的可怖，以至于卡德加几乎忘记了完成施法。他摇了摇头，重新振作，完成了自己的法术。
　　从他面前的巨龙身上发出一阵嘎吱的声音。死亡之翼痛苦的尖叫着，只见那些覆盖在他身上的板甲开始逐渐弯曲。许多连结点断裂，甚至有几块板甲完全脱落——在那里，岩浆喷涌而出，似乎是火山喷发一样，溅在谷地之上。那些护甲确实是用来将死亡之翼固定在一起的，而就在卡德加的法术起作用的同时，巨龙也开始失去凝聚力。
　　“不！”死亡之翼，如果这种生物真的存在，看上去完全被吓到了。他弯着自己的脖子查看伤势，然后将赤红的双眼转向卡德加。“也许你赢得了这场战斗，我认了。但是听着，好好听着。我见过你了，法师。”
　　卡德加猛吸一口气，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黑龙身上移开。
　　“你的脸已经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死亡之翼继续道，他的声音在卡德加体内回响。“不论是在睡梦中还是你醒着，我都会在你的脑海中纠缠着你。好好休息，我会回来找你的。当我回来的时候，你将会跪下来求我，尽快解决你的生命，而不是永远在恐慌之中受我的折磨。”
　　他巨大的双翼再一次展开，张开自己的爪子，同时释放了戈鲁尔和古尔丹之颅。死亡之翼飞向空中，两翼不断拍动着。卡德加不断抖动着的双腿终于不支，大法师倒在了地上。他坐在地上，好久好久，大口喘着粗气，心中知晓，刚才的他简直就是太幸运了。
　　在黑龙的父亲和领袖离开之后，其他黑龙似乎都失去了注意力。一条较大的龙直接放弃了战斗，他的身上满是伤痕，他的一边翅膀也被折得很惨。
　　“父亲，”他喊道，向后靠去，但是尾巴却被后方的小戈隆紧紧抓住。“父亲，等等我！”他口中吐着岩浆，灼烧着那戈隆的双手，直到对方放手，然后他迅速起飞，跟上死亡之翼。
　　在死亡之翼被迫撤退之后，食人魔和戈隆都开始了疯狂的杀戮。他们奔向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逃跑的黑龙，用拳头和牙齿将黑龙撕开，咬碎喉头，举在空中，然后用旁边的石尖将它们狠狠穿刺。
　　卡德加抓起那死亡之翼掉落的头颅。
　　人类……但是很强力。我感受到了，那是多么强大的潜力啊！但是那是应该的，不是么，麦迪文的习徒？你可以变得更强，前提是你敢于去拥抱你真正的命运。为什么不成为我的习徒？我会教会你，鲜血和屠杀才是通往真正——
　　“啊！”卡德加吸了一口气，几乎将头颅跌落在地。古尔丹！他咬牙关闭了自己的心门。即便死了，古尔丹仍是一个危险。他很快地将头颅塞到一个口袋中，朝着仍在战斗的图拉扬等人奔去。
　　“我拿到头颅了！”他看到图拉扬刚刚杀死一条黑龙，说道。
　　“干得好，”图拉扬说。“咱们赶紧离开。我们撤退。现在！”士兵们很快聚集起来，而艾蕾莉亚也召集着自己的游侠。食人魔和戈隆仍然沉浸在对黑龙的折磨之中，甚至没有注意到联盟部队已经离开了这里。
　　图拉扬带领着他们，很快就走出了群山的范围。“你这一注赌得可真漂亮，卡德加。”当他们走出山谷和这一场杀戮之后，图拉扬就开始说道。“我们得到了古尔丹之颅，我们也和黑龙打了一架——这样子一来，它们近期就再也不能帮助部落了。”
　　卡德加仍然在想着死亡之翼临走之前的威胁，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他并不确定图拉扬的乐观到底有没有根据。不管怎么样，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现在就只剩下耐奥祖了。一旦我得到了那本书，我就可以关闭传送门。”
　　现在所剩下的，就是阻止一个强大的萨满——那个掌控大地和天空之力的人——开启通往无数世界的传送门。尽管如此，他们刚刚让那只极端强大的巨龙遭到重挫。谁知道呢，也许他们最终能够完成这一使命。但是有一件事是非常确定的：如果他们不能在现在，在德拉诺的大陆上阻止那些兽人……他们就永远不能阻止兽人了。
　　第二十二章
　　“村子就在前方！”巴拉克报告道。他双手撑在自己腿上，大口喘着粗气。在卡加斯？刃拳命令碎手氏族放弃地狱火堡垒之后，有一些兽人给巴拉克草草包扎了起来。直到现在，他的绷带上仍有着早已干透的血迹。尽管如此，巴拉克居然还是他们小队之中受伤最轻的成员之一。
　　这就是他们来到了这里的原因。
　　“我自己一个人去，”卡加斯对巴拉克和其他人说道。“我会尽快完事的。”他环视着其他兽人道，“尽快治疗。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朝黑暗神庙进发。”
　　卡加斯边走边想着，他们一群人到底是如何走到了如今这一步。说句实在话，当耐奥祖命令他留在地狱火堡垒并拖慢联盟士兵步伐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老萨满并没有期望着他们能活下来。不论是对卡加斯，还是对他的碎手兽人来说，战死沙场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为荣耀而死是一码子事，不为任何原因就去送死却是另一码事。更何况，如果任由联盟去对付耐奥祖和其他毫无防御的兽人，那将是对他和他氏族莫大的耻辱。这就是为什么，当他目睹联盟军队攻破他们所有的防御工事，并占领地狱火堡垒的时候，卡加斯就召集了他所能找到的所有战士，自行向黑暗神庙前进。但是他所找到的兽人要比他希望的要少，而且许多兽人伤势极为严重，有些甚至连第一个晚上都没有熬过去。现在，他所剩下的兽人士兵屈指可数，而且全都身上带伤。
　　他继续前进，一部分自己观察着四周的景色。德拉诺大陆绝大部分都和地狱火半岛相近，到处都是荒蛮的景象，以及那龟裂的红色大地。但是，为什么，这一片区域却仍是如此充满绿意？葱茂的绿草垫在卡加斯的脚下，小丛的灌木和大树交错成荫。纳格兰并没有像这个世界的其他部分一样变得那么荒凉，但是为什么？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在这片德拉诺大陆最绿色、最健康的土地之上，却生活着兽人当中的病秧子和弱者。卡加斯登上一座小丘，望见前方的村落。这里围墙紧靠，屋顶均呈半圆形，建筑风格和绝大多数兽人村落别无二致，包括他自己的村落。有那么一瞬间，卡加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想要将自己的战士带来这里，赶走这里的居民，并将这村子据为己有。他们完全可以不顾兽人的战争——耐奥祖并没有想过自己将会再一次见到这群兽人，就算他们永远不再出现的话，老萨满也不会感到惊讶的。他们完全可以让部落前往其他的世界，而他们则在这里安心地生活，圈养家畜，种植作物，当他们古老的嗜血之欲重新燃起的时候，进入森林之中猎杀那些土生土长的野兽。
　　但是，不。卡加斯责备着自己。他曾立下誓言，终生为部落战斗。他怎么能独活——或者是眼中望着他手下任意一个战士——如果他不去奉献自己呢？况且，他心中想着，打了一个寒颤，占领这座村落就意味着需要面对现在的住民，而他的战士们肯定不会这么干的。
　　卡加斯走下小丘，警惕地朝那村落行进。他看到有几个兽人迟缓地走着，棕色的皮肤和周围的绿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卡加斯。当碎手酋长离最近的一个小屋尚有三十多码的时候，他慢慢停了下来。
　　“盖亚安！”他喊着，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只因那深呼吸加剧了他的伤势。“盖亚安祖母！”他先前所注意到的那几个兽人抬起头，显得很是吃惊，然后很快就消失在最近的几个小屋之中。卡加斯无奈的想着，希望他们是去召唤盖亚安。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有力气再喊一声。
　　过了一阵，一座小屋前的门帘晃了一晃，被人推开。盖亚安祖母从房中出现，向他大踏步走过来。在阳光之下，她不自禁地斜视着对方。“谁在那里？”她喊道，声音一如从前的尖锐。
　　“卡加斯·刃拳，碎手氏族的酋长。”他回道，强迫着自己挺直身板迎接对方的到来。
　　“卡加斯，呃？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你了，”盖亚安说道。她最终在卡加斯和小屋之间约一半处停了下来，与他对望。卡加斯注意到，她的双眼仍是紫红色的，而她的长发依然浓密，其间只有几缕银色。她看上去并不像身有疾病，但是她却很没有耐心。而且她的嘴唇弯着——他所看到的难道是她的厌恶么？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她问道，那语气更加确定了卡加斯的看法。
　　“联盟军队入侵德拉诺，”卡加斯告诉她道。他语气中的紧急却和自己对对方的尊敬——那是本族长者在他幼年时就教会他的——很是格格不入。“他们彻底占领了地狱火堡垒，并且很快就会朝黑暗神庙前进。”
　　“哦？但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盖亚安问道，对卡加斯非常不屑一顾。“这两个地方，都充满了战争的气息。我们最好远离那是非之地。”
　　“我需要战士，”卡加斯解释着，希望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带有自信，而非充满绝望。“任何能够作战的兽人都必须马上跟我来。”
　　盖亚安望着她，双目睁大。“你疯了？”她爆发道，“这一村子都是病夫，你难道忘了么？”她凝望着对方，双唇露出一道狡猾的笑容。“不，我知道你并没有忘记——或许，我们应该在小屋中继续交谈？”当卡加斯开始艰难地移动时，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正如我所想。你知道有谁居住在这里。”她的笑容突然不见，转而代之的是满脸怒容。“而现在，你想要把他们都卷入这愚蠢的战争之中，无端增加他们的痛苦？他们为什么要战斗？为什么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要跟你们去送死？”她怒目看着对方，道，“你们入侵了人类的世界。这，就是后果。”
　　卡加斯的愤怒逐渐抑制住自己的恐惧，他的双唇向后拉着，看上去也很是生气。“我们都是部落的一份子，”他提醒着她。“我们是一个种族，同生，同死。”他打量着盖亚安，然后开始改变话题。“耐奥祖说，他能帮助我们离开这狗地方。如果他可以到达黑暗神庙，并将联盟士兵牵制住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开启通往其他世界的传送门。你完全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世界，留给你和你的病人。”
　　“这个世界又有什么不好？”盖亚安回应道。她指着周身遍地的绿地，“我很喜欢这里，这里很好。”
　　“这是一个将死的世界。”
　　“只不过是它的一部分而已，”她反驳道。“你和那些愚蠢的术士所污染的一部分。纳格兰却仍和以往一样，生机勃勃。”她看上去很是得意。“这就是玛格汉——未曾堕落。而它的人民也是一样。也许他们因为红疹而备受折磨，甚至快要死去，但是至少他们的皮肤还是棕色的，而且他们并没有被部落的暗黑魔法所侵蚀。”
　　“这是你的职责！”卡加斯坚持道。“你所有的战士都必须马上跟我来！”
　　盖亚安嘲笑着他道，“你想要他们么？”她问道。“自己去找他们吧。只要你能把他们从病床上拉起来，你就可以带着他们去打仗。”
　　卡加斯怒视着她。现在，他心中的怒火已经盖过了其他所有，包括他心中的恐惧。“他们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病怏怏的。”他说道，看着那些刚刚从小屋中走出来观看的，盖亚安所照料的那些兽人。从这里，他可以看到，有一些兽人瘸着腿，其他的则大都弯着腰，但是他们看上去却没有一个是缺胳膊少腿的。在这种情况之下，只要那兽人能够拿起战锤，他就会一并收纳。
　　他朝着村子走去。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从自己的小屋之中走出，向着众人走来。那是一个男性兽人，一个年轻的战士。随着他渐渐走近，卡加斯可以看得出，他身形高大而且肌肉发达，但是他走路也是一晃一晃的。在他略显惨白的棕色皮肤上，红色的脓疮随处可见，许多小疮之中还在渗着红色的液体，看上去更像是受污染的泪珠。
　　卡加斯心中一震。他知道那青年是谁。加罗什？地狱咆哮，格罗姆之子！
　　“发生什么了？”加尔鲁什问道，磕磕绊绊地走到盖亚安身边。“为什么你在这里？是部落么？”那青年脸上神色变得很是怪异。“是我的——？”加尔鲁什发出一阵呻吟，淹没了他本想说的话。只见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口中不断喷出鲜血和胆汁，从他的脸颊和胸膛流过，浸湿了下方的草地。
　　“我警告过你，不要用力过度！”盖亚安厉声道，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稳住了他。似乎她并不担心自己接触他的身子会有什么后果。“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不要离开你的小屋！”然后她转而望向卡加斯，脸上笑容很是阴狠。“你想要让他加入你们投身战场么？这就是你想要找到的战士么？”
　　当加尔鲁什开始呕血的时候，卡加斯就开始向后畏缩，现在他更是继续后退着。“不。他们算不上战士。”厌恶和绝望让他的语气显得狠毒。“他们再也算不上兽人——他们只是一群废物。”他望着盖亚安、加尔鲁什以及他们身后的其他村民道，“你们这群可悲的弱者！”他吼着，尽全力抬高自己的声音。“帮部落一个忙，死在这里！如果你们连自己的人民都保护不了，你们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力！”
　　他说完之后，马上转过身去，沿着来路回去。现在他所能做的就只是带着他残存的战士们离开这里。即使他们前往黑暗神庙，凭着这微不足道的人数，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而且，自从在地狱火堡垒被耐奥祖放弃之后，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并不欠耐奥祖什么东西。不，他将会带着现存的少数士兵，找到一个安身之所重新开始。总有一天，他们会再度变得强大；总有一天，他们将重新占领地狱火堡垒以及其他的地方。他誓道，即便死，自己也要战死。他想到了自己身后的那些兽人，不禁微微发抖。不论如何，他绝对不会变得像他们一样。
　　盖亚安批评着加尔鲁什，不过现在她已经和蔼了许多。“我们需要让你回到床上去。”
　　加尔鲁什甩掉她的手。“他说了什么？”他低语着，嗓音嘶哑。在吐出这么多液体之后，他的喉咙便在不断痉挛着。“是……是有关我父亲的么？他……他还活着么？”
　　盖亚安向一旁看去，不敢看向少年满是期望的眼睛。格罗姆还活着么？她并不知道。但是那不重要。在过去几年中，她得知了许多和老地狱咆哮相关的东西，有关他的凶残，他战斗时的狂热以及对暴力强烈的渴望。她知道，他是第一个将自己献给部落以及古尔丹的邪恶魔法的兽人，在那之后，他就完全堕落了。就算他尚在人世，他定然也已无可救药。
　　“他并没有提及你的父亲，”她告诉加尔鲁什道，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一次甩掉。“我相信，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要不然卡加斯肯定会提到的。”
　　加尔鲁什点点头。他的精力已经全部耗尽，于是任由盖亚安引领着他。盖亚安的心想着他，以及她所护理的所有兽人。他们能否熬过红疹的煎熬活下来？部分兽人吧，也许，但是不是全部。
　　她心中一部分不禁想着，至少他们要比那些灵魂被污染的兽人们死得干净一些。他们的肤色就是最好的标记。她摇了摇头，继续和加尔鲁什走在一起，绝不再回头看向那仍在向远处行进的绿色皮肤的卡加斯。
　　第二十三章
　　“嘿，伙计们！”
　　图拉扬吃了一惊，抬头望去。是时乌云密布，一个身影穿云而出，向众人俯冲而来，划过那阴暗的天空。艾蕾莉亚和她的游侠早已经箭在弦上，而图拉扬也准备命令自己的士兵进入防御姿态，要不是那一声吼，联盟士兵只怕已经开始了攻击。相反，图拉扬停了下来，双手放在自己两侧，脸露微笑等待着。天翼伸展着自己的双翅，一个下扑，稳稳当当地着陆。
　　天翼的爪子仍然在掘着脚下土地，而库德兰早已从自己坐骑背上爬上，径直朝着图拉扬等人走去。本来图拉扬看到矮人的时候，他心下很是快乐。但是当他注意到矮人僵硬而缓慢的步伐时，他感到有些失落。再当他看到随着库德兰同来的那驼背的诡异身影之时，那份失落却又变成了迷惘。
　　“啊，真高兴看到你们都在这里！”库德兰说道，他和图拉扬及卡德加互相击掌，然后又低头亲了一下艾蕾莉亚的手。“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那些绿皮野兽把我给活捉了。”
　　图拉扬皱起眉头，打量着他矮小的朋友。“真高兴你逃了出来。”
　　“才不是，我是被救了出来，然后还有人给我进行治疗，”库德兰指正道。“达纳斯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我们攻占了他们的大废墟。那个地方，叫什么奥金顿。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一个长得很奇怪的哥们，说不定他还可以教教你一些有关用圣光治疗的诀窍。那可不错——不过我么，呃，当时还没在我的最佳状态。”
　　图拉扬充满钦佩地看着他的老友。他知道，库德兰这次可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他开心地说，“我很高兴。”
　　“嗯，不过下一个部分可就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了。耐奥祖跑了。他和他的死亡骑士奴仆施放了一个法术，将他们直接带到了那个叫黑暗神庙的地方。我们没办法阻止他们。”
　　图拉扬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库德兰的肩头。“别担心，库德兰。我知道，你和达纳斯都已经尽了全力。你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他一手在发间捋过，思考着。“黑暗神庙……听起来可不怎么吉利。我们现在有没有掌握什么有关它的信息？”
　　“不多。但是这个长着羽毛的生物会将我们带去那里。”库德兰大拇指指着那个和他同骑天翼来此的身影。那生物顺从地鞠了一躬。“这是格瑞兹克。就是他将达纳斯带入奥金顿，最后才找到我的。”
　　“格瑞兹克知道！”它说着，声音又尖又细。“我跟你讲黑暗神庙。我知道那是干什么的，我知道它在哪里！”
　　“这就是你的恩人么？”艾蕾莉亚问道。“那个治愈了你的家伙？”
　　“不，不，那是一个德莱尼干的。这确实有些复杂。”
　　“那么，你是什么？”艾蕾莉亚轻声问道。图拉扬意识到，艾蕾莉亚那精灵锐利的眼睛已经看穿了那兜帽之下格瑞兹克的脸庞。
　　“我，鸦人！”格瑞兹克回答着，褪去他的兜帽。尽管图拉扬心里早已有所准备，但是当看到鸦人脸上的长喙以及一头的羽毛时，他还是吓了一跳。“我们和兽人一样，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鸦人一直不跟外界接触，没怎么跟兽人和德莱尼打过交道。然后，兽人崛起了，他们联合起来，组成部落，屠杀德莱尼。”
　　“奥金顿是德莱尼人用以安葬死者的城市。”库德兰解释道。“格瑞兹克这么告诉我的。”
　　“还有黑暗神庙，也是他们的，”格瑞兹克补充道。“尽管那时，他们用的并不是这个名字。在那里，德莱尼跟兽人最后决战；在那里，我和我的同胞们，也都去跟兽人战斗。”在图拉扬看来，鸦人眼神中的应当是怒意，但是那怒气之中却有着一些恶意。“我们失败了，但不是因为人数不够。兽人们有咒术师，古尔丹。他，很强力。他改变了地貌，在我们之中凭空弄出一座大火山。”现在，他那双小眼睛中很明显地燃烧着怒火。
　　“古尔丹，嗯？”卡德加从肩上取下自己的包裹，将它打开，从里面把头颅拿了出来。“这就是他最后留下的了。他将不再对你们造成任何威胁。”面容苍老的法师告诉那鸦人，随后将古尔丹之颅重新放回自己的口袋中，脸上带着一丝放松的神色。
　　格瑞兹克双目睁大。“你杀了古尔丹？”他问道，声音几不可闻。
　　“不，”图拉扬承认道。“别人先把他给做了。但是我们干掉了部落的主力部队，并且攻破了它的主要壁垒之一。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到达黑暗神庙，找到耐奥祖，把他也杀掉。”
　　鸦人点了点头。“我可以给你们带路，”他保证道。
　　图拉扬望向库德兰，而蛮锤矮人的首领耸耸肩。图拉扬明白——即便是聪明的矮人，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格瑞兹克。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又有何选择呢？
　　“谢谢你，”图拉扬对鸦人说道，“我们很欢迎你的帮助。”他转而面对库德兰，“今天晚上，我们将根据格瑞兹克所提供的讯息来画一张大略的地图。明天，我希望你回去找到达纳斯。我们需要决定在哪里碰面，以便策划最终的攻击。”
　　库德兰点点头，“嗯，哥们，这计划不错，”他同意道。“现在，谁能给我弄点麦芽酒，还有一些食物？等我吃饱喝足之后，我就跟你们讲述我们的旅程，以及奥金顿之战。”
　　图拉扬笑了。“我都等不及了，”他说着。这句话是完全出于真心的。艾蕾莉亚将手放在图拉扬手掌上，两人相视而笑。明天，他们将会继续开始行军，但是今晚，至少今晚，他们可以坐下来大口喝酒，聆听蛮锤矮人那毫无疑问的精彩故事。
　　几天之后，他们走在两道较低的山脉之间，在他们前方绵延的是一个一望无际的山谷。库德兰找到众人的时候，他们的位置大约与地狱火堡垒和黑暗之门——图拉扬现在才知道兽人是这么称呼这两个地方的——平行。几天以来，鸦人带着他们一路南行，然后向东，绕过那片格瑞兹克称之为吞噬之洋的海域。黑暗神庙就矗立在大陆另一头的边缘之上。正是在那里，影月谷背着这片翻涌的海洋以及周边的群山俨然而立；也正是在那里，达纳斯以及联盟其余的军队正等待着他们。
　　达纳斯和其他人也没有闲下来。图拉扬让自己的马缓步前行，他自己则望着前方的建筑：一座粗陋但是实用的营地挺立在山谷的西南角，在它周围的则是尚未建好的厚木围墙。
　　“这是库德兰的主意，”达纳斯来到众人身边，紧握图拉扬的手以示问候。“他认为我们需要有一处据点，以便监视整个山谷的动静。我们都认为，这里不论是地势还是位置都对我们有利。”图拉扬点点头。正如达纳斯所说，从这里，他们可以一直看到大陆的边际，可以看到那山谷中心拔地而起的巨型火山，以及那不断向四周喷涌的熔岩和灰烬。
　　“是啊，而且最好是那些不需要站在那地面上的人去，”库德兰加入众人，补充道。“那岩浆是绿色的，可能你从这里看不清，但是这里的地面上充斥的全是这种物质。”
　　卡德加点点头。图拉扬注意到他朋友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地狱魔法，”他声音嘶哑地说道。“这是我所见过的最纯正的地狱魔法。”大法师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古尔丹到底是用了什么法术才造成了这种现象。这是对自然的亵渎……无怪这个世界已经快要崩溃。”他皱着眉头对库德兰说。“让你的矮人尽可能离那些东西远一点，“他警告着。”如果不是必须的话，不要擅自深入山谷。”
　　“喔，好的，我们会注意的，”库德兰向他保证道。“不过，好消息是，我们已经为你侦察过了整个山谷。”他拿出一张羊皮纸，给众人展示着他大致勾勒出的山谷地图。“这是黑暗神庙，在最东边的尽头处，”他朝着远方清晰可见的一座阴暗的建筑物，说道。“除过这山谷之外，那里并没有什么很好走的出路。如果把这比成一个马靴，那么这里就是它的出口。”
　　“有没有耐奥祖的消息？”艾蕾莉亚问道。
　　“啊，他就在这里。”库德兰回道。“还有那些死亡骑士，以及一些兽人，不过数量不多。“他笑道。“我们已经把他们困在这里了，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图拉扬转头望向达纳斯，后者点了点头。“一等所有人全部到达，我们就开始围攻他们，”他解释道。“我可不想一直等到他们的增援到来。”
　　“好。”图拉扬转身面对其他人。“我们需要赶过去。卡德加，你是核心人物——我们需要你干掉耐奥祖，并且停止他的法术。艾蕾莉亚，你和你的游侠将保护卡德加，不让他受到远程攻击的威胁。哪怕有谁往他这边看一眼，你们就把他射翻。我会呆在他身边，料理那些胆敢靠近他的家伙。我们将逐步击破他们的防御，找到耐奥祖，杀了他，取回那些圣物，然后离开这鬼地方。你们都同意么？”
　　“绝对同意，”卡德加道，而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
　　“很好。”图拉扬轻叹一口气，开始快速祈祷，召唤着圣光来保护他们所有人。他顿时感到，温暖而让人心情平静下来的圣光之力笼罩着一众将士，他的心中默念着感谢。
　　图拉扬过去，分别和库德兰、达纳斯以及卡德加握紧双手，然后转向艾蕾莉亚。
　　她抬起头，对着他笑着，尽管两人都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感谢圣光，他们两人并没有一直傻傻地互相躲避着对方。事实上，他们都从对方的身上找到了安逸与力量。他紧紧地抱着她，好久好久。他的脸颊贴在她柔顺的头发上，然后他将她的头抬起，自己则低头吻了下去。他向后退去，尽全力将自己最好的笑容留给了她。随后，他举起自己的战锤道，“走吧。”
　　他们一路穿过山谷，剩余的联盟军队紧随其后——只有极少数的士兵留在了后方守卫新的营地。在大部队绕过那火山之后，图拉扬终于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黑暗神庙。要不是他坚定的信念，只怕此刻他早已经不知所措，任由坐骑四下逃跑了。
　　黑暗神庙，一个巨大的存在。即便是从谷地之上拔地而起的火山，和它相比之下也显得小了。神庙由巨石构成，那些曾经应是明亮的石块现在却被灰烬和其他肮脏的物质所覆盖。它吸收着映在巨石表面的光，就好像是一个实体化的阴影，丑陋而危险，让那些胆敢接近它的军队都胆寒不已。图拉扬看得出，那些石面上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雕刻，尽管他看得并不很是真切。神庙最中间的凸起物则让图拉扬联想到一只抓向天空的巨手。
　　就在图拉扬仍在观望的时候，他的战马绊了一脚。大地开始颤抖，而他也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雷电，绿色的雷电，响亮的雷电，带着黑暗的雷电划破天空。他的马儿嘶叫着，不自觉地向后退步。图拉扬也被吓得不轻，但是他仍在尽全力安抚着胯下的坐骑。
　　“怎么回事？”在电闪雷鸣之中，图拉扬向卡德加喊道。
　　“天空没有什么异常，”卡德加也喊道。“我只怕是——”
　　大地再一次颤抖，天空再一次被绿色击碎，卡德加的话也被打断了。
　　图拉扬又看到一道闪光，他猛地抬起头。
　　那让人想到一只伸向天空的手的神庙的一部分——它在发光。
　　“哦，不，”他转向卡德加，叫道。
　　“我猜对了，”卡德加喊道。“耐奥祖已经开始施法了。”
　　“我们还能够阻止他么？”
　　“我可以，”卡德加严肃地答道。“只要我能够及时赶到那里。”
　　“你就当你已经到了吧。”图拉扬将自己的战锤高举过头，凝聚着自己的信念，并将它导向自己的武器之中。战锤的表面开始发光，随着那光亮逐渐变大，它也开始四下扩散，直到最后，那光芒已经让旁边的火山显得暗淡无光。
　　在黑暗神庙之前战斗着的兽人和死亡骑士都被那光亮照得睁不开眼，转过身去，但是联盟士兵却并没有被那光所影响。士兵们欢呼着，而图拉扬骑着战马绕过众人，用自己的战锤为士兵们打开了一条通往神庙的道路。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挡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你那微不足道的圣光是吓不倒我的！”泰隆？血魔喊着，他手中持有一根镶着宝石的权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死亡骑士是在撒谎。血魔褪去自己的兜帽，他那可怖而腐烂的脸，以及他那双燃烧着的红色双眼清晰可见。那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着，而他的身体也很是拘束，似乎想要背叛自己的意志。他举起自己的奇异武器，只见那权杖闪着多彩的光芒，和图拉扬的闪耀交相辉映，似乎想要将对方比下去。
　　“圣光克的就是你，怪物，”图拉扬的战锤指向血魔，发出一道飞弹一般的光波。“如果你不害怕，那就展开胸怀去拥抱它吧。”
　　那光波击向血魔，但是就在血魔被击中之前的一瞬，他轻挥权杖，化解了那道攻击，将那明亮的白光散成数道彩虹般的颜色。然后，死亡骑士回了一招——他举着自己的权杖面向图拉扬，一片阴影从杖尖射出，吞噬了联盟总司令官。图拉扬感到那黑暗在不断压迫着他，他的圣光之力被压制住，而他也根本喘不过气来。他奋力对抗着那黑暗，尝试去让自己重获自由。空气在他身下流动，而他则重重地撞到了地面上，向一旁滚去——很明显那攻击让他脱离了马背，但是黑暗却仍然附着在他的身上，将他狠狠地按在地面上。
　　他喘息着，想要获得哪怕一点点空气，但是他的肺部却没有遵照他的命令，没有任何膨胀的迹象。他倒下了。他甚至没能呆在自己的马背上。他算是什么将军？他的士兵们也会死去。他这样子势将自己的士兵都带往鬼门关。洛萨会为他而感到惭愧的……
　　图拉扬在地上抽搐着，希望自己能够呼吸，但是那些黑暗的触须却包裹着他的胸膛，狠命挤压着。这些触须会像蛇一样将他缠绕，把他的双臂定在一旁，然后进入他的嘴巴，他的鼻孔，他的眼睛……啊！它开始燃烧！泪水从紧闭的眼睑中流出，但只能助燃那火焰。
　　于是，他会死，失败，灾难。所有的死亡都将算在他的头上。那些来自其他世界的无辜者，他们将在这波巨大的绿色之潮中感受到真正的恐惧。那些相信他所说的士兵，相信圣光将会与他们同在的士兵……什么圣光——在最需要的时候，它又在哪里？
　　艾蕾莉亚！
　　她，也会死。在死后，她将前往精灵所相信的死后之所，和自己的家人重会，并不断诅咒他。她从来没有爱过他；他现在看明白了。他只不过是一个玩具，一个没有她长寿的玩具，一个她终将抛弃的玩具。卡德加……库德兰……达纳斯……
　　黑暗触须开始缩紧。图拉扬睁开双眼，无神地望着面前的黑暗。
　　对不起，洛萨，我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你。我将他们——
　　他眨了眨眼。
　　他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最好的了。不，他不是安度因？洛萨，艾泽拉斯雄狮。只有洛萨才能成为洛萨，而别人如果以洛萨自比，那就只能是过于自大。他是图拉扬，而圣光曾经一直与他同在；它还没有让图拉扬彻底失望过，前提是他全心全意进行祈祷。
　　只需要请求。你所需要做的只是请求，用你那颗纯洁的心。洛萨之所以选择了你，就是这个原因。不是因为他认为你会成为他，而是因为他知道你会成为你自己。
　　图拉扬仍被那触须压迫着。他浅吸一口气，开始祈祷。他睁开双眼。他知道，自己的双眼正冒着耀目的白光，尽管他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他向下看着那些触须，只见它们开始融化，开始后撤。在圣光面前，任何黑暗都将退却。
　　他大口呼吸着，站了起来，抓住自己的战锤，挥向那残存的黑暗。
　　那攻击只维持了几秒钟，但是对他来说，那几秒钟就好像是永恒。血魔趁此机会靠近了不少。当图拉扬能够重新视物和移动时，他意识到，死亡骑士离自己已经很近了。图拉扬向前迈了一步。血魔看着，红色的双眼大睁——很明显他并没有想到年轻的图拉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重获自由。因此，血魔也没有任何准备去招架图拉扬重锤一击。因此，他的战锤正中血魔胸膛。图拉扬很确定，在那磨损的护甲之下，他听到了对方骨骼碎裂的声音。死亡骑士向后退着，却没有倒下。
　　“你赢不了我，”血魔咬着牙，嘶道。“我已经死过了——你还能对我做出什么更糟的呢？”他的权杖向前刺出，打在图拉扬肚子上，让图拉扬疼得弯下了腰。血魔的手在图拉扬头盔后面拂过，顿时，图拉扬的头开始感到一阵剧痛，似乎一把虎钳夹住了他的头盔，并在不断地向内挤压。图拉扬开始眼冒金星，感到周围的世界在疯狂的转着。
　　他绝望地再一次挥动着自己的战锤，双手均是用上了全力。他感到，锤头似乎打在了某种坚硬的东西上。一阵嘎嘎声传来，随之是一声喘息，然后，他头部的疼痛消失了。
　　图拉扬眨着眼睛，驱赶着眼前的星星，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抬起头，刚好看到血魔向后蹒跚一步，一只手臂无力的悬着。就在死亡骑士还没有重新平衡下来时，图拉扬直向前冲，战锤高举。他再一次召集着自己的信念。光芒从他的四肢和武器中散发着，明亮到让人不敢直视。
　　死亡骑士大吼一声，抬起手掌护着自己的眼睛，但是现在，那光芒已经开始让他身上的腐肉开始燃烧。
　　“以圣光之名！”图拉扬喊着，仅这一句话中就同时囊括了对圣光的赞美、祈祷和承诺。圣光再一次闪耀，那么的耀眼。他将战锤砸下，圣光形成了一道弧线，劈开了那身体，穿透着泰隆？血魔，直到最后，那尸体变成了一坨散着臭气的烂肉。
　　一声凄惨的号叫穿透着图拉扬的耳朵。他向后退步，惊慌地望着那扭曲的尖叫之魂，也就是泰隆·血魔的灵魂，从那尸体之中向上升起。圣骑士举起闪光的战锤，又一次挥出。但是他只差了那么一秒钟，那在痛苦与挫败中尖叫着的灵魂却已经逃向了那绿色和黑色交相闪耀的天空。
　　“来吧！”艾蕾莉亚的声音传来，让图拉扬身心为之一荡。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图拉扬飞身上马，朝她奔去。
　　骑在众人前方的是卡德加，而其他人则很快跟上。死亡骑士是黑暗神庙之前的最后一道障碍。现在，他们已经身处神庙之中，面对着那通往顶端的阶梯。在神庙最上方，那道惹人生厌的光仍在不断闪烁着。
　　艾蕾莉亚……卡德加……达纳斯……库德兰……他们不能就此死在这里。图拉扬摇了摇头，驱散了最后一道束缚着他的阴影，抓紧自己的战锤，朝着自己的命运进发。
　　第二十四章
　　黑暗神庙，巅峰之上。
　　此刻，耐奥祖正站在中心一处刻有符文的圈中。在他的头顶，阴云低沉，绿色的闪电不时响起，而法杖、书卷以及先知三星座此刻所在的位置也都分别和古书所记载相吻合。同时，耐奥祖能够感受到，德拉诺的地脉网线已经全部会聚在他的脚下，能量充斥着他的身体。老兽人闭上眼睛，发觉整个世界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下。
　　这就是为什么德莱尼人在这里建造了这座神庙，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是他唯一可以用来施放那法术的地方。从这里，他可以吸取整个星球的能量以供己用，保证自己能够成功施法。
　　在这圈子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符文圈。血魔的几个死亡骑士，还有在毁灭之锤扫清之后残余的极个别术士站在那里面。耐奥祖手下的几名影月兽人则站在最外层的第三个圈中，他们举着武器，朝向外面站立。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而其他人则用来帮助耐奥祖吸取德拉诺的能量，并协助他完成仪式。
　　自从星象大成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这里开始施法，迄今已经整整一天。要不是能量不停在他们身上流动着，只怕此刻老兽人早已经因为饥饿或是疲劳而倒下了。他的皮肤感到微微刺痛，他的头发四下飘动着，似乎他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带到高处一般。
　　他们的仪式已经接近完成。几个小时之前，联盟已经攻入了黑暗神庙，而且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击破通往顶峰的防御。但是，耐奥祖得意地想着，到那时，他们就已经太迟了。他右手拿着萨格拉斯权杖，左手拿着达拉然之眼。权杖头在不断地闪着光亮，达拉然之眼的每个晶面上也都有光芒在来回跳跃着。这两样神器聚集着地脉能量，几乎将那能量实体化，然后导入耐奥祖的四肢。
　　现在，他已经不再站立在石顶上，而是浮在空中，只因那能量将他从地面上抬了起来。
　　“就是现在！”他喊道，权杖之端触及达拉然之眼的中心。他顿时感觉，两样圣物中所蕴藏的剩余能量通过他的双臂，流入他的心中。他知道，他的双眼在闪耀，光芒甚至胜过太阳。他看见，魔能正在空中不断流动；他看见，许多灵魂围绕在他的身边；他看见，他们和这个世界，乃至于其他星系之间的关联。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些将德拉诺同其他世界所隔开的帷幕。
　　然后，耐奥祖握着权杖的那只手轻轻一挥，那些帷幕被瞬间撕开，就好像割开羊皮纸一样容易。
　　世界在动摇，大地在颤抖，天空在轰鸣。来自地底深处的摩擦之声和从云端传来的那震耳欲聋的尖啸相遇。德拉诺大陆在痛苦之中惊叫着，反抗着。
　　黑暗神庙突然一震，许多施法者都跌到了地上。耐奥祖也踉跄着，但是在无尽能量的支撑之下，他还是站稳了脚步。
　　他可以感觉到魔法在空间之中穿越着，就好像一根抛到虚空之中的鱼线。它向前一跃，德拉诺自己的能量带给它强大的动力——它勾住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是另一个世界。那根线逐渐绷紧。在耐奥祖的波动之下，能量随着那线传输过去，并最终在他们的世界边缘打开了一个洞。
　　裂痕。那是一个空间裂痕。耐奥祖识得这种感觉，这种让空气、大地和自然都自愧不如的原始能量，这种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联系。在那骷髅面绘之下，他双唇咧开，大笑着。耐奥祖闭上双眼，品尝着胜利的滋味。他做到了！他打开了一个空间裂痕！
　　而且，不止一个。他感觉得到，其他裂痕也在德拉诺大陆之上不断涌现，似乎是从海中浮现的小泡泡，一遇到空气就猛地炸开；似乎是风暴袭来之时的闪电，覆盖了整个星球。每一个新的裂痕的产生，都给他带来一阵快感。
　　他可以派出侦察兵穿越每一个裂痕，在返回之后报道他们所发现的世界。然后，他将会选择一个最适合部落居住的地方，带着兽人们前往那个世界。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在那之后继续去寻找别的世界，甚至更多的世界，直到他的人民拥有了他们所需要的世界，直到他们无法再完全掌控别的世界，直到每一个氏族都拥有自己的世界——如果他们希望这样子。到那时，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们了。
　　奥布瑞斯，一直在保卫施法者的兽人士兵之一，说道，“这是我们的新世界？”
　　确实，他们透过那不断波动的裂痕所看到的让人并不是很舒坦。那并不多，但是已经足够让人心生厌恶：有什么东西慢慢升起，然后离开。一阵暗淡而让人烦恶的光亮涌动着，却又在一瞬间消失不见。“这并不像是我们所——”
　　“安静！”耐奥祖猛地转身，面对奥布瑞斯吼道。“我们——”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之间，耐奥祖手中的达拉然之眼晃了一晃。老兽人皱着眉，将眼睛捏得更紧。它就好像一条不断扭动的鱼一样。在耐奥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达拉然之眼就脱离了他的手掌，在空中飞过——
　　——并停在一个身高肩宽，一头白发，身着紫色长袍的男子手中。他手中法杖所发出的光芒象征着他强大的实力，而他的眼睛则燃着那深藏于他内心之中的激情。一个人类法师——而且他从耐奥祖的掌握之中夺走了老萨满的胜利。
　　在那法师身后，一个装甲精良，拿着一把闪着灼目白光的双手战锤的人类。耐奥祖意识到，他并不只是一个战士，还和萨满有几分相似之处——只不过他所使用的力量并不仅仅局限于来自一个星球。站在他们身边的精灵女性并不会使用什么魔法，但是她的脸上却写满了正义的愤怒。她的箭已经搭在弓上，瞄准了耐奥祖。
　　耐奥祖颤抖着。
　　他们居然敢来？
　　他们居然敢打扰着独属于他的荣耀时刻！耐奥祖心中并没有恐惧和担忧，他所有的只是纯粹的愤怒。
　　“当你变成尘埃之时，达拉然之眼将不再为你而用！”他喊道。耐奥祖放任自己的怒意，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愤怒的气息，纯粹而致命。
　　耐奥祖举起双手。那些入侵者脚下的岩石受着耐奥祖的折磨，不情愿地在痛苦中遵循着他的命令，向两旁裂开。几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一旁跳开，备好自己的武器。但是耐奥祖还没完。还没有。他只不过刚刚开始。
　　他指挥着，那些裂开的石块向上升起，砸向联盟的入侵者。风雨同时攻击着他们，将无助的他们抬到空中，然后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耐奥祖愉悦地看着他们遭受痛苦。他好不容易才转过身去，向众人吼道，“穿过那裂痕！就是现在！荣耀和崭新的世界在等待着我们！”
　　奥布瑞斯目瞪口呆地望着耐奥祖。“杀了那些联盟，让我们召集部落！你不能就让我们这些人独自逃离！我们的兄弟们呢？他们直到现在还在战斗！格罗姆和战歌氏族，他们现在还在艾泽拉斯。女人和小孩到处都是。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他们！这样做是最没种，最胆小鬼——”
　　耐奥祖心中某样东西砰然倒塌。耐奥祖突然才意识到，正是它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只有现在——现在的他，毫无愧疚，毫无羞耻，毫不需去为自己人民的好处考虑——他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沉重的负担。他曾经将死亡当作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并为之感到恐惧；现在他才意识到，他才是死亡的真正使者。
　　一切皆已不再。他自由了。
　　耐奥祖甚至没有去反驳奥布瑞斯。老萨满伸出手，闪电在他的手掌中聚集，在空中画着一道弧线，正中奥布瑞斯的胸膛，将他向后击退。奥布瑞斯撞进墙面，并逐渐向下滑落，在他的胸膛上有一个冒着烟的黑洞。兽人战士没能再站起来。
　　耐奥祖迅速转过身去，面向其他直视着他兽人。他们的脸上大都带着恐慌。“其他的兽人们都回不来了。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从现在开始，我们所得到的都将只归我们所有。我就是部落，而且我会活下去。选择我，或是选择死亡！”
　　耐奥祖眼见那些兽人中没有一个人有任何动静，心中一怒，举起萨格拉斯权杖。现在，那些兽人就好像突然被释放一样，疯了似的奔向那仍在跃动的裂痕。它漂浮在空中，本身约有十英尺高，距离神庙之巅的地面则约有几英寸。耐奥祖最后一个走过去。他用自己的力量和意志维持着那裂痕大开，一步一步走入那空间裂痕。
　　然后，裂痕在他们身后消失了。
　　第二十五章（上）
　　卡德加头晕目眩，但是他能感觉到治疗之力在他周身之上游走。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中咒骂着。裂痕正从视线中逐渐淡去，只留下一道蒸汽般的残影。而耐奥祖和他的兽人们也都随之离去了。
　　“……我们太迟了。它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以圣光之名，不！”图拉扬就在卡德加身后，但是看样子他并没有见到那裂痕。在卡德加还没有见到它之前，他的感官就已经感觉到了它的存在。图拉扬则专精于圣光，对奥术魔法却是知之甚少。
　　“他肯定已经关闭了他身后的裂痕，”卡德加猜测着。他和图拉扬走回峰顶，艾蕾莉亚跟在他们身后。
　　“但是你已经把达拉然之眼取回了，”艾蕾莉亚指出。“这东西很重要的，不是么？”卡德加点点头。“好吧，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她转过头去，向下俯视黑暗神庙。“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已经攻下了这里。”
　　“你有没有什么追踪他的方法？”图拉扬问道。
　　卡德加摇摇头，承认道，“我不知道耐奥祖用的是什么法术，我也不知道那可恶的裂痕通向的是什么世界。所以，就算我能够在这里打开一道新的裂痕，我也不能保证它能将我们带往同一个世界。”然后，他的注意力却逐渐转移到了什么东西上。卡德加皱着眉头，向前走去，面对着神庙巅峰上的三道圆圈。
　　“这是什么？”
　　“能量，”卡德加心不在焉地说着，“除了麦迪文之塔之外，再没有任何地方能和这里所蕴含的能量相媲美了。”他侧头面向一旁，低声道，“就是这样的。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耐奥祖要离开地狱火堡垒，任由我们将它攻下，而不是守住堡垒，并在那里释放法术。因为他不能。他需要在这里施法。他需要这里的能量来进行仪式。”
　　“那么这里到底有没有帮上他呢？”艾蕾莉亚问道。
　　“我不确定，也许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入圈子的中心。顿时，卡德加的头向后一震，嘴巴大张，无声的惊叫着。如此巨大的能量！它就像原野上不断蔓延的火焰一般在他的身上狂奔，燃烧着他的经脉，让他的感官几乎无法承受。
　　耐奥祖是一个萨满，不是一个法师。他运用的是天地和水的力量，来自世界本身的力量。而这里，就是这个世界能量的聚集点。对于耐奥祖来说，在这种地方施法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但对于卡德加来说，这就完全是一种新的，而且非常危险的体验了。
　　但是卡德加这个大法师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在达拉然学习的时候，他就已经展现出了他对魔法的悟性，而在麦迪文手下当习徒的那段短暂时间之中，他也学会了不少的东西。至于在那之后，他更是时刻都没有停下来过钻研。尽管这种能量对他来说是全新的，它仍然属于魔法的一部分，而卡德加则正是一名大法师。这就代表着，一切都只取决于意志力。
　　而卡德加的意志又一向很是坚定。
　　他慢慢地放松自己的感官，让新的能量逐渐安逸下来，直到它变得几不可闻。然后，他张开双眼，大吸一口气。现在，他站在这里，身上奔涌的是整个世界的能量，让他得以看到了那些原本他看不到的东西。
　　“哦，不，”他说道。
　　“怎么了？”图拉扬问道。
　　“裂痕……”卡德加喘息着，尽力寻找着词语来描述他眼中所见。“耐奥祖打开的裂痕不止一个。那些裂痕，那么多，遍布着这可怜的世界。”它们不断闪烁着光芒，就如同炎热夏夜里的萤火虫一样。“这种程度……我认为德拉诺是不足以承受的。这些裂痕……它们会将整个世界撕裂的。”而我们也将被一同撕裂，他心想着，但是嘴上并没有说出来。
　　图拉扬和艾蕾莉亚对视着。他们步调一致地转向卡德加，一同问道，“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还有多久？”
　　就在他正准备开口回答的时候，黑暗神庙和四周的大地突然开始颤抖。神殿前方的那座火山也开始涌动，喷溅着更多受污染的熔岩，生出一片绿色的云雾。然后，他们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破裂之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卡德加向那边望去，却看到一座石山直直的向下面坠去。黑暗神庙依山而建，在山的那一边就是大海。现在，那山峰却在渐渐崩溃。大多数的落石都坠入水中，但仍有一些朝着他们飞了过来。卡德加的念头飞快一转，施放了一个法术，让他们避免被落石砸死。巨石、沙砾和灰尘从他们身边飞过，而三人却毫发无伤。他的第二道法术则用来保护下方的区域，在那里联盟的军队正在扫清残余的部落。当战势开始一边倒时，许多兽人们就被人潮冲散，而现在这突然的山崩更是加速了他们的逃离。
　　德拉诺，正如他所预料的，是一头在痛苦中尝试着将自己撕裂的野兽。
　　而卡德加意识到，德拉诺可能不会是唯一湮灭的世界。“艾泽拉斯有危险！”他在吵杂的环境中大声喊道。“这些裂痕连接着许多世界。而黑暗之门是最大的一个，也是最稳固的一个。”现在四周突然变得沉静下来，因为大地突然停止了颤抖。于是卡德加开始很快地解释。
　　“我们的世界是互相连接的。这里所受到的伤害有可能通过黑暗之门渗入我们的世界，让艾泽拉斯也受到影响！”他脸色沉重，从圈中走了出来。卡德加感受着自己的能量骤降着平常的水平，尝试着不去为之而感到沮丧。这就好像是在黑暗之中身边的大堆营火突然变成小火炬的感觉。但是他知道，呆在这里越久，他们就越危险。“我需要回到黑暗之门！”
　　“你有你需要用来关闭黑暗之门的东西么？”
　　“我有古尔丹之颅。而麦迪文之书就在这里，只是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我会找到它的。”他说着，口气中带着夸大的信心。
　　图拉扬点点头，保证道，“我会召集士兵的。”
　　但是卡德加摇摇头道，“时间不够！”他抓住对方的肩头，坚持道。“你还不明白么？图拉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是如果我不能立刻关闭黑暗之门，当德拉诺大陆完全崩溃的时候，艾泽拉斯也就没得救了！”
　　他看到图拉扬眼神中并存着的理解与不甘，心中感到一丝不快。但是图拉扬只是点了点头。“我们骑狮鹫去，那是最快的方法了。”图拉扬说着，挺直自己的双肩。“在我们走之前，我会跟士兵们说一声的。尽管时间短暂，这仍是他们应得的。”他的一只手伸向艾蕾莉亚，两人共同沿着楼梯一路跑了下去。
　　卡德加几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离开。他将紫罗兰之眼成功从耐奥祖手中夺走，但是在耐奥祖回击之前，他却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找出麦迪文之书的确切位置。它就在这里，他告诉自己——为了让法术与三星座和谐地奏效，它必须要在这里。当耐奥祖消失的时候，他手中仍然攥着一根镶银的权杖，想来那就是萨格拉斯权杖。很好——这种受诅咒的物品，离艾泽拉斯大陆越远越好。但是那本可恶的书又在哪里？他需要那本书来完成工作，而这项工作需要立刻进行，绝不能等到一切都已经太迟。
　　他扩展着自己的感官，但是空气中充斥着魔法元素，让他无法清晰地感受到任何东西。那本书很有可能就在我的鼻子底下，也有可能在几里外。他ＭＡ的！他失望地想着。
　　卡德加突然看到，在他视线最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着。他朝着那里奔去，周身已经做好了防御。有一具尸体动了一动，但只是稍稍一下。它的上腹部几乎完全被烧焦。卡德加意识到，这个就是耐奥祖在穿越传送门之前攻击的那个兽人。那个因为耐奥祖抛弃了所有兽人而叫他懦夫的兽人。卡德加很高兴，他那枚能够帮他理解其他语言的戒指又一次能够派上用场。他放下自己的双手，近距离观察着对方。
　　那兽人呻吟着，很明显他正经受着巨大的疼痛。它伸手去拿什么东西，并费尽全身力气，用一只颤抖的手臂将它拿给卡德加。那是一个饰以大量符文的大长方形，边缘镶有金属。卡德加深吸一口气，他认得它。
　　麦迪文之书。
　　“我不是……萨满。但是奥布瑞斯很聪明，我知道……这样东西对你有用，是吧？”
　　卡德加犹豫着。兽人就在鬼门关前，但是它仍然可能是在耍什么花招。“是的，”他最后说道。“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我是你的敌人。”
　　“至少，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奥布瑞斯低吼着。“耐奥祖背叛了我们。他重新建立部落，让我的笑颅氏族再次落入他人之手。他给我们保证过一个新的开始，但是当——”他咳了一声，继续道。“当他发现了安全之地，他就逃跑。他和他最亲近的那些活下去……我们这些……对他来说，我们什么都不是。”
　　那双眼睛最后一次闪动着光。“我很高兴我最后的行动就是……就是去挑战他。拿走，拿走，干你！将它拿走，让他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
　　卡德加朝着将死的兽人走去，轻轻地从对方血淋淋的手中拿过那本书。“奥布瑞斯，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尽全力去阻止耐奥祖的。”
　　兽人点点头，闭上自己双眼，再也一动不动。
　　命运是多么的反复无常，卡德加想着。他很快从思绪中走出，打开那本书翻了几页。他仍然还记得几年之前他在麦迪文的图书馆中见到这本书时的场景。在那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就好像过了一生。然后，他被这本书吓到，却又被自己的好奇心所征服。幸运的是，这本书本身的防御让他甚至无法打开封面，要不然他就很有可能被书中所包含的魔法所毁灭。现在，卡德加轻松地绕过那防御，兴奋地浏览着书中的内容。正如他所料，书中记载着大量有关麦迪文如何和古尔丹携手合作来制造裂痕的细节。有了这些细节，以及仍然留存在古尔丹之颅中的力量，卡德加相信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关闭黑暗之门了。但是，他能够及时完成这项任务么？
　　他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抬头望去。几只狮鹫在屋顶盘旋，双翼展开，准备好了随时落地。卡德加看到了库德兰，而另外一个蛮锤矮人则在跟大法师打着收拾。卡德加点点头，将麦迪文之书放进自己的口袋中，然后抓住矮人伸出的手，向前一跃骑在狮鹫身上。
　　“艾蕾莉亚和图拉扬在哪里？”卡德加朝着库德兰喊道。
　　“跟他们的士兵说话，”矮人回道。
　　“那么他们得要抓紧了，”卡德加说着，摇了摇自己的头。“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去黑暗之门！”
　　矮人一拉缰绳，胯下的狮鹫叫了一声，朝着空中升起，使劲扇动翅膀来克服风力和身上两人的重量。卡德加望着下方的黑暗神庙远离自己，闭上双眼，他的头发和胡须朝着后方在空中飘动。他将口袋拿近自己。有了狮鹫的帮助，他们就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到达黑暗之门，而不需要浪费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天的时间。他只希望，这已经足够。
　　第二十五章（下）
　　艾蕾莉亚头靠在图拉扬的肩膀上，他们的狮鹫则在黑暗神庙的上空盘旋。她轻轻捏了捏图拉扬的手腕，给他无声的支持。她知道，他的心正因为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而感到忐忑不安。但是她也知道，对于那些必须要做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去逃避的。
　　“洛萨之子！”图拉扬大喊着，将自己的战锤高举过头。战锤的光芒穿透云层，照耀着整个山谷，从黑暗神庙一直到远处谷口的联盟据点都被笼罩其中。艾蕾莉亚不得不转过头，不去直视那光芒。
　　“几个月前，我们穿过了黑暗之门，尽管我们对于将要面对的一无所知。我们所知道的，就是我们需要来到这里。我们来到这里，阻止部落那失败的妄图占领其他世界的尝试，阻止部落入侵我们挚爱的艾泽拉斯。而现在，这一时刻已经来临。卡德加已经得到了关闭黑暗之门所需要的东西，但是，现在这个世界正处在一片混乱之中，而我们的艾泽拉斯，我们的家，又再一次陷入了危机。我们需要竭尽全力来挽救我们的世界，以及我们身后的家人。”
　　他的眼睛逐一扫过面前的士兵。艾蕾莉亚知道，他是在把这一张张面孔烙印在他的心上。“我去帮助卡德加，保护他，因为我很清楚，在那里肯定会有抵抗势力。你们……必须保持住这边的战线。你们还没有让我失望过，哪怕一次。我知道，兄弟们，你们现在也不会让我失望的。”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从她泪意朦胧的眼眶中，她看到了图拉扬同样湿润的双眼。
　　“我们都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们将会活下来，找到回家的路，给我们的子子孙孙留下精彩的故事。也许，我们将会死在这里，和这个世界一同毁灭。而如果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知道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开心地去面对它。因为我们所做出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世界，我们的家人，我们的荣耀。我们勇敢的战斗，好让其他人能够平安的生活。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我们为之牺牲——圣光知道，就是这一刻。”
　　艾蕾莉亚凝望着他。尽管仍然噙满了泪水，但现在，他的双眼却也散发着那白色光耀。她的心中充满了对爱人的敬佩。图拉扬……吾爱……你是那么的光芒四射……
　　“洛萨之子！圣光与你们同在……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为了艾泽拉斯！”
　　他战锤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已经掩盖了日光。许多被俘兽人的双眼被那光环灼烧着，他们惊叫着倒在地上。不同的是，图拉扬的士兵则受到了圣光的祝福。就在一众士兵的欢呼声中，艾蕾莉亚和图拉扬骑着狮鹫，跟在蛮锤矮人后面，飞往黑暗之门。
　　“真希望我能够和他们并肩作战，”他低声说着。她亲吻了一下他的脖子。
　　“你一直都在，吾爱。圣光就在他们的心中……所以，你也在那里。”
　　黑暗之门周边正处在一片混乱之中。图拉扬将事实源源本本的告诉了他的士兵：卡德加需要防御。但是他并没有意料到，他和他的士兵们将要防御多么庞大的势力。
　　达纳斯、卡德加、库德兰，以及其他的不少人已经在他们之前来到这里，正朝着黑暗之门杀出一条血路。看上去似乎兽人们已经重新联合在一起。耐奥祖突然的背叛让德拉诺大陆上的众多氏族感到无所适从，而他们都意识到了一点：黑暗之门是所有传送门中唯一稳定的一个，也是能将他们带往一个可以生存的世界的唯一一个。
　　战斗不光在德拉诺进行。在黑暗之门的另一边，战争的号角也已经吹响——似乎这回，部落又一次从联盟的手中夺回了黑暗之门的掌控权。他们在尝试着推进战线，回到德拉诺，却对于自己故乡所发生的大灾变毫不知情。此刻，联盟军队仍然掌控着部落的步伐，但是图拉扬并不期待会有任何帮助。他知道，他们这一行少许人将是部落和艾泽拉斯之间唯一的壁垒。
　　但是，他提醒着自己，他们在此的目标并不是取得战斗的胜利，那只是第二目标。他们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卡德加以及其他的法师，好让他们关闭黑暗之门，一了百了。
　　“该干嘛就干嘛，”他告诉站在自己身旁的卡德加，在卡德加的身旁围着其他的法师。
　　大法师点点头，举起双手，眼睛自然闭起。他一手拿着自己的法杖，另一手拿着古尔丹之颅，开始吟唱咒语，能量在他的周身交错萦绕。
　　兽人的数量要超过他们太多，他们狂热而绝望地战斗着，想尽一切办法来逃离这即将崩溃的世界。大地在颤抖，战士们几乎有些站不住脚。两方都在不断挥舞着自己的武器，但是由于震动，大多数攻击都显得徒劳，于是许多战士开始朝着对方大嚷大叫。空中电闪雷鸣，前一秒钟还可以看到星星，后一秒钟目中所见却又变成了烈日。整个星球都已经变得疯狂。
　　在混乱的战场之上，图拉扬依稀可见卡德加的身影。其他的法师也加入施法，他们都笼罩在光芒之中。图拉扬侧目看去，发现他们正将数道能量转入站在中心的卡德加身上。他知道，卡德加正在吸收他们的能量，好让他能够将法术集中在黑暗之门上，最终将它摧毁。
　　就在卡德加的吟唱到了一个小高潮的时候，图拉扬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撕裂声，尖锐却几不可闻，似乎它同时来自身边和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在黑暗神庙曾经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在他解决了另外一个兽人之后，他向着四周望去，在不远处的空气中发现了一道闪光，离法师们不远。一个新的裂痕！
　　他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图拉扬完全出于本能地向后一跳。就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道裂缝突然出现，好像一张饥饿的大嘴逐渐张开。更多的裂缝不断出现。突然，地面的一部分向上升起，带着一小堆人类和兽人。它在空中猛地一转，好像奔马摔掉骑手一样将他们震落。
　　卡德加并没有夸大其词。德拉诺确实是在撕裂自己。
　　就在他仍在注视着那块浮空的巨石时，卡德加高举自己的法杖，一道光线从中射出，正中黑暗之门的中心。那道光很强烈，让人不敢直视，但它又不同于圣光，这光好像是由不同颜色交错组成，并不断变化着的。这是一道纯粹的魔法咒术，当它击中黑暗之门那不断旋转的表面时，一阵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然后，黑暗之门开始逐渐崩溃，能量组成的帷幕开始分裂，变成细碎的残块。
　　“完成了，”卡德加疲惫的说着，他将法杖放在地面上，全身的重量都由法杖来支持。然后，他抬头望去，看到库德兰手下的一名矮人。年轻的蛮锤矮人刚刚扔出自己的风暴战锤，砸向一只威胁着达纳斯生命的高大兽人。“你！”卡德加喊道。“拿着这个！”他将古尔丹之颅扔进口袋中，将那颇为沉重的口袋扔给受惊的矮人。“拿着它，回到艾泽拉斯！把它交给肯瑞托！”
　　“但是，先生，”年轻的爱矮人说道，“你为什么不自己穿过黑暗之门？”
　　卡德加摇了摇自己白发苍苍的头。“不行。我们需要留在这里，将它从这边封掉。这才是保证德拉诺所受到的伤害不会蔓延到艾泽拉斯的唯一办法。”
　　图拉扬很快地吸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就是这样了。卡德加说话从不绕弯子，他只是说出了所有人都已经预料到了的事实。其他的人都将滞留在这个世界，这个随时都有可能湮灭的世界。
　　那就这样吧。
　　圣骑士看到年轻的蛮锤矮人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他看到一条闪耀的弧线，一把沉重的斧头向着矮人砍了过来，而那矮人还愣在原地。一把风暴战锤后发先至，击中对方的战斧，发出一阵雷鸣之声，而斧头和那兽人则同时跌在地上。
　　“去吧，孩子！”库德兰命令道，他控制着天翼降落在那矮人身旁，风暴战锤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年轻的矮人点点头，俯下身捡起卡德加的包裹，然后手脚并用推了推自己的狮鹫。她很快做出反应，使劲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向上升起，径直朝着崩溃的黑暗之门飞去。但就在她穿过那道裂开的拱门时，那口袋突然发出一阵光芒，而黑暗之门也有了回应，所产生的光让他们看不到任何东西。图拉扬听到狮鹫和矮人痛苦的尖叫声，但是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恐怖的声音很快就被一阵轰隆声所取代。就在他还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一阵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传来，卡德加向后跌落。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片刻之间失去了知觉。就在他立刻恢复意识，在疼痛之中勉力呼吸时，他马上朝着黑暗之门的方向看去。
　　它已经不见了。
　　守护着黑暗之门的巨型雕塑已经变成了没有一丝相像之处的石块。三根组成传送门框架的立柱，三根见证过部落辉煌和伟大的立柱，也已经变成了碎石。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艾泽拉斯的迹象。
　　他们做到了。他们摧毁了黑暗之门。现在，他们已经和那曾经熟知的一切被永远隔离。
　　就在他身边，联盟和部落的所有人都晃晃悠悠地保持着平衡，只因德拉诺大陆又一次开始颤抖。兽人们都起身前进，似乎不知道他们已经无处可逃，但是卡德加却明白这一点。黑暗之门的倒塌只有加剧了德拉诺的伤势，而更多的大陆也开始上升。现在的他们，就好像在怒海之上航行的小船一样上下颠簸。大地如水般波动，而天空比雾气还要浓厚。
　　这样死的话可真不光彩，卡德加心中想着，一个人的脑袋被一大块土地砸碎。他最后一次望着身边的朋友——达纳斯仍然坚挺的站着，和那些尚未逃跑的兽人们战斗。艾蕾莉亚已经倒了下去，而图拉扬在扶她起身，在她胳膊一处割伤那里匆忙围起亚麻绷带。
　　也许是感受到了卡德加的目光，图拉扬抬头看了过来。他们眼神交汇，图拉扬笑了。那笑容和卡德加印象中圣骑士平静而温和的笑容别无二致。艾蕾莉亚也看向大法师，点点头，她明亮的金黄色头发被尘土和血渍染脏。仍然骑在天翼身上的库德兰，举起锤子以示敬意。
　　这一切都将结束。卡德加一直都认为，他们躲不过这一劫。但是对于能够关闭黑暗之门，拯救他们的世界这个事实来说，他已经很感激了。而他也知道，如果他们必须死，他们将会一同死在这里，一如既往地并肩作战，在战场上壮烈牺牲，对此他也是心怀感激的。
　　一阵微弱的闪光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眨了眨眼。不，它在那里——时间和空间中的一道波纹。另一个裂痕。
　　另一个世界。另外一个，也许，尚未受到毁灭的威胁的世界。
　　“那里！”他尽可能地高声喊着，指向那裂痕。“我们穿过那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图拉扬和艾蕾莉亚对视一眼。在这德拉诺尝试着毁灭自己所带来的噪音之中，他根本听不到两人说了些什么。但是他看到，两人最终拉起对方的手，走向那裂痕。
　　他们都曾经有过穿越黑暗之门来到德拉诺的经历，但是在那时，他们知道自己将会前往哪里。但是这一次……
　　德拉诺仍然在自我崩坏。卡德加狠狠地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手掌和膝盖都被磨破。大法师向着那裂痕望去。救赎，或是厄运？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但是他们需要去找出答案……不论如何。
　　卡德加，大法师，外貌苍老内心年轻的他，狠劲咽了口气，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朝着那裂痕跑了过去。
　　第二十六章
　　喧闹之中，格罗姆·地狱咆哮的声音却显得格外清晰。听到他喊话的人精神都为之一震。雷克萨转过身去，左手斧在一名联盟战士的脖子上划开一道大口子，右手斧则将另一名敌人从肩部直砍到腰部。在他的身旁，雷克萨的战狼哈拉萨咆哮着向前猛冲，巨大的双颚咬住了另一个战士的胳膊。在同一时刻，雷克萨听到了牙齿咀嚼、骨头断裂以及人类的叫喊，还有对方长剑落在地上的声音。哈拉萨松开已经断掉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一跃，咬住了对方的喉咙。这一人一狼的组合当真是所向披靡。
　　雷克萨侧目望去，看到格罗姆·地狱咆哮，战歌氏族的酋长，此刻正挥舞着不断尖啸的血嚎，在群敌之间游走。其他的战歌勇士们紧随在酋长身旁，他们战斗的怒吼共同组成了一曲毁灭与死亡的阴郁赞歌。
　　雷克萨是在场人中不属于这个氏族的少数之一，但是那对他来说再寻常不过了。他并不属于什么氏族。至少，不属于任何部落旗下的氏族。他们这一族，莫克纳萨尔，一直都以固执和独立而闻名。由于他们数量稀少，再加上那些食人魔不断地和自己争夺刀锋群山的居所，他们的生活向来都是举步维艰。雷克萨一直想要告诉自己的父亲，里奥瑞克斯：兽人们建立了黑暗之门；时刻受到食人魔威胁的莫克纳萨尔一族将有可能开辟一片可供居住的新天地。但是在里奥瑞克斯看来，他的儿子只是不想呆在他的出生地，不想为保护自己的家乡而英勇战斗罢了。两人的目的相同，都是为了帮助自己的族人；但是到最后，雷克萨选择了追随部落，并因此和自己的父亲断绝了关系。现在，哈拉萨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但是不论如何，他仍然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另一个人类倒下了。雷克萨抬起头看去，他身高上的优势让他比其他兽人战士能看得更远一些。格罗姆是对的——他们离黑暗之门已经不远了。在他和他的家乡之间，大约只有百来个人类战士还在负隅顽抗。雷克萨笑了笑，举起两把短斧。在他的面前，这点士兵根本算不上什么。
　　在过去的几个月之内，幸运的天平一直在联盟和部落两边来回晃动着。有一小段时间，联盟将部落军队围困在毗邻的一座小山谷中，但是这一状态却并没有持续多久。人类士兵们低估了这些兽人在走投无路之时所表现的惊人的意志和骁勇，于是格罗姆带领着兽人杀出重围，重获了自由。他们在北面一处叫做斯通纳德的地方重新集合。这里，是自从部落穿越黑暗之门以来所建立的第一座岗哨。尽管这片沼泽臭气熏天让人难以忍受，它仍然承载着生命和水源。他们建立了斯通纳德，凭借着它逐步增加抢夺联盟补给品的攻势，并最终重获了黑暗之门的掌控权。
　　联盟和部落的势力一直在互相抗争。但是，这场游戏终是要走向尽头的。格罗姆已经决定，现在就是他们回归故乡的时候。这段时间里，任何氏族都没有穿过黑暗之门来帮助他们。而且，尽管他们仍然是一支强力的队伍，他们的数量却在逐渐减少，而联盟士兵的数量则似乎在不断地增加。况且，还有那个奇怪的装置——那个兽人术士们尝试着去启动的装置。他们告诉格罗姆，这个东西能够创造出一个护盾，保护他们不受伤害，使得保护黑暗之门的任务变得更加轻松。但是这个装置设计的初衷是为了破坏，而不是保护。有人已经下了决定，要将他们抛弃在艾泽拉斯大陆，而格罗姆·地狱咆哮绝对不会因为另外一个人的背叛就让自己的族人都去送死。雷克萨曾说过，他想要和格罗姆一起回去，共同面对那个做出此等决定的人，那个背叛了他们的人。
　　一名人类骑士朝着他冲将过来，高举着自己的长剑，盾牌紧护在自己身前。但是，那士兵却没有将雷克萨的身高也计算进来。雷克萨的一只手斧沉重地砸在对方的盾牌上，另外一斧将对方来剑劈向一旁。他战斧的巨大冲力让盾牌深陷下去，而对方也被从马背上震飞。雷克萨举起双斧，让对方径自被斧刃穿透。他脸上狰狞一笑，随着一声战争之吼，将双斧从人类身上拔出，横腿跨过那已死的士兵。无人骑乘的战马转过身去，慌忙逃离哈拉萨的致命一咬。
　　有时候，当一个半食人魔也不错。
　　在他视线的边缘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着，那是来自于黑暗之门的内部。他只注意到了一秒钟的闪动，但就在那短暂的时间之内，他却看到了雷霆、滚动的尘土、汹涌的波涛，还有变幻的大地。黑暗之门的帷幕展现着那一侧的景象，因此在战斗之中，雷克萨经常偷闲去看看德拉诺的样子。但是他刚才所见的，那绝对不是他的故乡。那，是绝对的一场噩梦。
　　然后，另一个联盟士兵向他展开攻击，将他的思绪立刻带回了战场。他轻易地解决了那个战士，但是离自己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兽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这个兽人穿着术士的法袍，肤色和绝大多数部落的成员一样都是绿色的。雷克萨则不同，因为他是在入侵艾泽拉斯前不久才加入的部落。这里有不少术士，而他们中有一些还是相当强大的，但是他们的黑暗魔法需要施法时间，而在战场之上，战局通常无法带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两名战士同时攻击着术士。尽管在兽人魔法的影响之下，一个人开始恐慌而毫无目的地逃离，但是另一个人类战士却刺穿了兽人术士的胸膛，但他的头颅却也被随之而来的一名战歌兽人用战锤砸了个粉碎。现在，那个术士蹒跚不定地晃动着，一只手紧按在绽放着血渍的前胸上，他的皮肤已经开始变得苍白，而他的额头上也开始冒汗。雷克萨哼了哼，摇着头。很显然这一个术士并不适合于战斗。
　　他的动作吸引了术士的注意。受伤的兽人瞪着雷克萨，脸上充满了厌恶和不屑。然后，他向前移动着，另外一只手向前伸开。
　　“你！”术士吼道。“杂种！你不是真正的部落，不是真正的兽人。但是你即将成为一个真正的兽人。给我过来！”
　　雷克萨转而瞪视着对方，他心中的惊讶让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什么？这个术士侮辱了他，然后还想让他来帮助自己？他是脑残么？
　　但是，就在那术士逐渐逼近的时候，雷克萨看到了包围着对方手指的阵阵绿光。他很快吸了口气，心中充满着对他来说极为罕有的恐惧感。不，这个术士并不是想要得到他的帮助。他是想要雷克萨的命。术士可以通过吸取其他人的生命能量来治疗自己。这一过程代价极高，而且一般重伤的代价就是一条生命。
　　而这个兽人身上的伤却是绝对致命的。
　　雷克萨想要后退几步，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身后的兽人和人类挤来挤去，让他毫无退步之地。他大吼一声，举起两把斧头，决心砍死这个术士，而不是让自己就这么白白牺牲。但是兽人术士做了一个手势，雷克萨突然就跪了下来，一阵难以言述的剧痛在他的身上游走着。
　　“怎么啦，对自己不再自信了？”那术士轻声的嘲讽着。他慢慢走近，近到他的呼吸让雷克萨的皮肤都略感发毛。雷克萨在痛苦之中扭动着，剧痛让他连挣扎反抗的力气都消失了。“疼么？别担心。很快你就不会再疼了。”他缓慢的举起自己的手，似乎是故意要把这一刻拉长。雷克萨眼睁睁的看着那绿光闪闪的手掌朝着他伸过来。他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在被逐渐吸走，而他也开始感到疲劳。
　　一声怒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团猛地撞向兽人术士的巨大黑影。
　　“哈拉萨！不！”就在术士的注意力被分散的那一瞬间，他的法术失去了效果，让雷克萨得以重获自由。但是他已经太晚了。他最好的伙伴已经将兽人术士撞到了一旁，但是就在那过程中，兽人的手碰到了哈拉萨厚实的毛皮。雷克萨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好友颤抖着。就在一瞬之间，这头巨狼就开始缩小，然后倒在地上。他的尸体变成了灰，很快就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啊，现在感觉好多了，”兽人术士说道。他站了起来，拍拍自己的法袍。他身上仍留着血渍，但是他的动作却看不出来有一丝受了伤的痕迹。“你的宠物刚刚救了你一命，”他猥琐地对着雷克萨笑了笑。
　　“是的，”雷克萨轻声回道，双手轮转着两把手斧。“但是，谁会来救你一命呢？”
　　他手腕一扭，肩膀一颤，两把手斧砍了下来，分别砍中兽人头部两侧，直到他的胸口。雷克萨这一下几乎是用上了全力，而那术士在受到如此重击之下，不由得跪倒在地上。斧头仍在向下砍去，而他已经变成了几块，倒在那浸血的地面上。
　　雷克萨望着地上的尸体，喘了口气，然后望向哈拉萨死去的地方，他心中的怒火仍在奔涌着。他跪了下来，将仍然带有兽人血液的手掌放在地面上。
　　“我为你复仇了，老朋友，”他轻轻地说着。“可是我多么希望，你仍然能留在我的身旁。”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将满腔的怒意与悲哀化成行动，大声叫着战歌酋长的名字。
　　格罗姆抬起头，看到了雷克萨，于是对着半兽人挥了挥自己的战斧。雷克萨喜欢格罗姆，除去他的野蛮和暴力不说，他对待雷克萨和对待其他的战士一样，一视同仁，对对方格外尊重。于是，他也尊重着格罗姆。但是现在，结果要比礼仪更为重要一些。
　　“黑暗之门！”雷克萨指着传送门，喊道。“有点不对劲！”
　　格罗姆朝着黑暗之门看了一眼，注意到有一批兽人磕磕绊绊地出现在传送门前。最开始，雷克萨感到一阵欣慰，他以为，部落最终还是派援助来到了这边。但是之后他却发现，这些兽人已经身受重伤，他们的身上还在流血，而他们行进的方式看上去也更像是奔跑，而不是行军——他们似乎是在尝试着逃离什么东西。某种来自德拉诺那边的东西。
　　“跑啊！”他们当中的一个兽人喊着。他一路狂奔，径直撞在一名联盟士兵身上，将对方撞倒在地。他却没有停下来攻击地面上的敌人，而是继续喊着，“跑啊！”
　　“怎么了？”格罗姆问道。雷克萨耸耸肩，和他是一般的不解。两人仍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暗之门，目睹着它所展现的惊人景象：前一刻还是疯狂的景致，后一秒就变成了一股不断旋转的大漩涡，然后，就是完全的黑暗。
　　然后，它不见了。
　　一瞬之间，支撑着黑暗之门的石质框架也开始发出声响。那声音渐大渐强，然后，它的中心断裂，两半石顶开始向中间倒塌，随着一声巨响和一阵尘土飞扬，两半撞到了一起。接下来倒下的是两侧的石柱。雷克萨赶忙低下头，用自己兜帽的边缘遮住嘴，以免被四下飞散的尘土呛着。兽人和人类四下散开，尝试着逃脱这混乱的场景和不断扬起的残骸。
　　“不！”有人开始叫喊，于是其他的种种大喊和呻吟声四下响起。至于雷克萨，他整个人都傻了，就这么痴痴地望着本是传送门，现在却变成了一片废墟的地方。黑暗之门——就这么不见了？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们再也回不了家了呢？现在，他们将会面临怎么样的命运？
　　幸运的是，还有一个兽人仍然清醒着。“我们重组队伍！”格罗姆喊道，在雷克萨肩膀上狠劲一拍。“你去召集那边的每个人，我来负责这边！朝山谷口移动！”
　　雷克萨猛地惊醒，点点头，快速朝着那一边走去。当他走出了那片尘之后，他就放开了兜帽。他仍然感受着那阵恐慌，但仍强迫着自己去完成格罗姆交付给他的任务。他每见到一个兽人，就将对方引向谷口。或许是因为他庞大的身形，或者是因为他挥舞的战斧，又或者他们只是迫切的需要有人来给出指示。当雷克萨自己到达谷口的时候，格罗姆也来了。所有仍然残留在艾泽拉斯的部落成员们都在这里。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和雷克萨一样被吓得不轻。
　　“格罗姆！传送门不见了！”其中一人哀号道。
　　“我们该怎么办？”
　　“使得。传送门消失了。联盟军队也在重组。”格罗姆大声地宣布着，他一只手指向此刻正在黑暗之门废墟前聚集的那些人类。“他们认为我们是他们手中的猎物。他们认为我们将会失败。他们认为，只要没有了黑暗之门，我们就将手足无措。但是，他们错了。因为，我们是独一无二的部落！”
　　他红光闪闪的双眼扫视着面前的部落，然后，他举起血嚎。“我们向北进发，退回斯通纳德。我们去探究在我们的家乡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去治疗伤者。这样，我们就能存活下来。”
　　“然后，我们将会重组，并重新面对人类。”他吼道。“联盟正在迫近。他们能击败我们么？”
　　在这群兽人——雷克萨认为，这些就是兽人部落唯一的残存势力——之间，一阵“不能！”的喊声响彻云霄。格罗姆狞笑着，转过头去，张开自己绘有黑色纹身的下颚，喊着自己的战斗怒吼。然后，他开始行进，他的兽人们紧随其后。
　　当晚，他们在斯通纳德扎营休息。
　　那一个。格罗姆走向一名靠在火堆旁蜷曲着的兽人。他身上既没有尘埃也没有血迹，而且格罗姆认得他旗下所有的战士。格罗姆的大手放在兽人的肩上，将他朝后面推倒，自己挺直胸膛，看着那眼神中充满了惊讶的兽人。雷克萨矗立在格罗姆身旁。
　　格罗姆将那兽人举在空中，就好像举起一个小孩一样轻松。那兽人的脚使劲蹬着。战歌酋长向他逼近。
　　“现在，”格罗姆轻声说，他的脸上充满了怒意。“以先祖之名，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兽人颤抖着，向两人讲述了他知道的一切。其他的兽人在一旁听着。众人所能听到的声音就只有那兽人飞快的讲述，火焰噼啪的响声，以及无处不在的沼泽晚间特有的声音。其他兽人都呆呆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最终，几分钟之后，格罗姆将自己带出了沉思。“所以，”他吼着，凌厉的眼神让其他兽人不得不朝一旁看去不敢直视。格罗姆挺直身子，继续道。“那么，我们准备。”
　　“准备？”雷克萨喊道。格罗姆的脸转向那半兽人半食人魔。“准备什么，地狱咆哮？我们整个世界都已是将死之地。我们的人民都已经死了，而我们也被永远地困在了这里。没有其他人。以先祖之名，我们能准备什么？”雷克萨握着战斧的力量是那么大，格罗姆甚至听到了斧头石柄崩裂的声音。
　　“我们为死者复仇而准备！”格罗姆喊道，加罗什的影像再一次闯入他的心中。他的儿子，他的继承人。我的孩子，他想着；我的孩子。死了，就像其他人一样。“我们就是硕果仅存的了！”他说道，在兽人面前走动着。“现在，我们就是唯一的部落！如果我们放弃，那就代表着我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将终结，那些我们所关注的一切！我们的种族将不会消失，除非我们就此放弃，像懦夫一样接受死亡！如果耐奥祖的计划——”
　　“耐奥祖！”雷克萨喊道，他向下屈着，好让自己的脸处在格罗姆的正右边。“这一定是他的错！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够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支离破碎？他背叛了我们所有人！他说他将会拯救德拉诺，到头来他却毁了这世界！”
　　“我们并不知道这一点！”格罗姆坚持着。“我们知道他是在用极为强大的法术来打开前往其他世界的传送门。也许是这一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
　　“也有可能一切都很顺利——只不过是对他自己来说！”雷克萨生气地反驳道。“也许他只不过是在利用我们，我们所有人，我们整个世界来完成他自己的野心。那就是古尔丹曾经做的，不是么？”许多在场的兽人都开始低声交谈，表示同意——每个人都知道古尔丹背叛的前后，以及他的背叛让他们在第二次战争中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那么，是谁培养了古尔丹？”雷克萨继续道。“谁教导着他？耐奥祖！上梁不正下梁歪！”
　　四下的交谈声变得更响，也更加愤怒。格罗姆知道，他必须阻止这一切，不让这群战士变成一群愤怒的暴徒。
　　“那并不重要，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么？”他的平静和雷克萨的愤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难道我们应该随意听信谣言和传闻，然后就决定之后的行动么？难道我们应该为那些“如果”而悲哀，或者是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焦虑么？这就是强大的部落应该做的？”他的目光在兽人之间游走，将他们全部囊括在对话之中。他很高兴，因为那些低语声开始渐渐消失，而兽人们也开始耐心等待他将要说的话。
　　“我们活了下来！我们在艾泽拉斯大陆，一个充满了生机、食物、土地和战争的世界！我们完全可以重铸部落，再一次扫荡这个世界！”
　　有一些兽人开始为他所说的话而欢呼。格罗姆趁势而上，举起血嚎，在自己的头顶来回旋转，发出的尖啸之声让他的陈词更具渲染力。
　　“是的，联盟军队正在搜寻我们，”他喊道，“是的，今天的我们根本无法和联盟抗衡。但是有一天，很快，我们就将能够和他们比肩！在这里，我们可以休息，回复，制定将来的计划。在这里，我们可以展开进攻，就好像我们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所做的一样。我们将会再一次强大起来。我们将再一次成为掠夺者，成为他们的噩梦，让他们在恐惧中不知所措！”他突然停止挥舞血嚎，让它停在自己上方，降低自己的声音好让周边突然变得宁静。“而终有一天，我们部落，将会再度崛起，获得真正和最终的胜利，击败人类，为死者复仇！”
　　战士们欢呼着，雀跃着，叫喊着，高举着自己的武器。格罗姆点点头，他很满足。现在，他们又一次和他站在了一条战线上，再一次统一。
　　全部的人，除了那一个。
　　“你们被不断地背叛着，每一次都是被另外一个获得领导权力的兽人背叛，而现在，你们仍然想要继续走上这条老路，”雷克萨轻声说着，但他的眼中却充满了愤怒。“你们没有任何继续战斗的理由！如果说以前，我们战斗，那是因为我们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占领这个世界，从而保护我们的亲人。但是他们都已经死了！我们不再需需要这个世界了！凭着这仅存的少许兽人，你们完全可以找到一个人类从未到达过的地方，不用流一点血就能够占领那里。”
　　“那还有什么荣耀可言？”另一个兽人喊道。
　　格罗姆点点头。“要是没有了战斗，那生命还有什么意义？“他质问着雷克萨。“你是一个战士，你明白这一点！战斗让我们变强，让我们保持敏锐！”
　　“也许吧，”雷克萨承认道。“但是当没有需要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去战斗？为什么我们只是为了战斗而去战斗？这并不是为了拯救任何人，或是赢得什么东西，哪怕是为了荣耀。这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单纯的嗜血，满足自己对暴力的需求。我已经受够了这一点。我不想被牵扯进来。“
　　“懦夫！”有人喊着。雷克萨眯起双眼，挺直身板，双斧举到了肩膀的高度。
　　“上前来，再说一遍，”他挑战着对方，声音低沉。“站出来，让我能够清楚的看到你，然后在我的面前，再叫我一声懦夫！然后我会让你看看，我会不会因为战斗而退缩！”
　　没有人移动。过了一秒钟，雷克萨摇摇头，脸上带着讥笑的意味。“你们都是懦夫，”他说道，将这些话毫不留情面地留给兽人。“你们不敢去活出真正的自己，不敢离开那些禁锢着你们的谎言和承诺的阴影。你们没有勇气，也没有荣誉。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不能被信任。”半兽人的肩膀跌了下去。“从现在开始，我只信任野兽。”
　　格罗姆看着雷克萨离开众人，心中五味杂陈。在现在，所有人最需要联合起来的时候，雷克萨怎么能够抛弃他们？但是同时，谁又能谴责他呢？严格来说，他并不归属于部落，因为莫克纳萨尔人甚至不想要离开刀锋山。就格罗姆所知，只有雷克萨一人响应了部落的号召，在两次战争中为部落而战。而这给他带来了什么？他失去了他的世界，他的人民，甚至还有他自己最亲爱的战狼伙伴。如果半兽人感觉他被背叛了，那也绝不足为奇。
　　“没有人应该就这么离开部落！”有人坚持着道。“我们应该扯着他的耳朵把他拉回来，或者杀了他！”
　　“他侮辱了我们所有人！”另外一个兽人指出。“他应该为自己的傲慢而付出代价！”
　　“我们需要他的力量，”第三个人反驳道。“我们绝不能失去他，这个代价太大！”
　　“够了！”格罗姆喊道，凝视着所有人。所有的反对者都陷入了沉默。“让他走，”他命令道。“雷克萨为部落付出了很多。现在，让他一个人走吧。”
　　“那我们呢？”一个战士问道。“现在，我们该干什么？”
　　“我们知道该做什么，”格罗姆回道。“现在，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家园。让我们好好的活下去吧。”众人点点头，回到了火堆旁，低声讨论着将来的计划、胜利以及补给。格罗姆看着，心中再次响起雷克萨适才所说的话。格罗姆心中的一部分想着，他们还有没有可能再一次找到那样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失去的东西——和平。
　　第二十七章
　　图拉扬从裂痕中探出身来，眨着眼睛。“这里……这里是……德拉诺么？”
　　他们的穿越让他们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并改变了与德拉诺一同毁灭的命运。这个世界和他们生平所知完全不同。在穿越裂痕的时候，卡德加和其他法师的法术替他们挡住了这一过程中的巨大震动。而当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们就从原路返回，试图去寻找那些有可能生还的战友们。但是当图拉扬认清了眼前所见的一切时，他为之一颤，说不出话来。要不是艾蕾莉亚拉了拉他的手，只怕此刻他还在挡着别人出来的路。
　　“是的。只不过是它的残留罢了。”卡德加说道。图拉扬认出来，在他们身后的就是崩塌的黑暗之门所遗留下来的废墟，而前方远处则是荣耀堡和地狱火城堡。龟裂的红土地一如以前，但是那天空——！
　　现在的天空，混合着各种颜色。光线如多彩的闪电箭一般，划过天际。太阳已经消失，而天空也呈现出一片深红色。但是他却能看到高悬在空中的月亮，看上去要比以前大许多倍。第二个天体是玫瑰红色的，它更贴近地平线，而第三个较小的亮蓝色星体则漂浮在玫瑰色行星的正上方。触须一般的薄云在空中飘忽不定。
　　大地的颜色和硬度都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就在不远处，图拉扬看到了一小块裂开的土地——只不过它离地面有一百多码高！尽管在不断袭来并包围着他们的强风的影响之下，那土块左右摇动着，但是它的大致位置却没有什么变化。其它的碎片也都四下悬浮着。
　　“这里所受的伤害已经彻底扭转了我们所熟知的一切，”卡德加继续道。“重力，空间，甚至连时间都有可能不再正常的运转。”
　　卡德加的话被他们下方一阵撕裂的声音所掩盖。图拉扬一手抓住他，另一手抓住艾蕾莉亚，本能的将他俩向后一拉。
　　“后退！”图拉扬喊道，尽管他并不确定，在大地不断崩坏而凛风不断吹动的情况之下，他们还能不能听到自己的喊声。“远离那裂痕！”尽管噪音很大，但是他们还是可以看到图拉扬的。他指着西边，示意大家前往荣耀堡。在慌乱之下，他们都开始毫无组织地狂奔。
　　就在图拉扬将卡德加和艾蕾莉亚拉开的同时，他们脚下的大地就开始崩裂，巨石和土壤向下坠去。他们尽力往前一跃，就在那块岩脊坍陷之前，踩在了前方的地面上。以前，黑暗之门的一部分被东边的群山环绕着，再往过就是宽广的海洋。而现在，绝大多数的山脉都已经消失，而更为惊人的是，那海洋也随之不见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那看不到边的深渊，等待着吞噬那些掉落的石块。看起来，现在的德拉诺大陆正悬挂在一片被多彩的光线所照射的无尽黑暗。
　　“长官，”一个士兵大叫道。“那……那里不就是裂痕所在的地方么？”
　　“是的，”图拉扬说道。“曾经如此。”他们适才来回穿越的裂痕就处在那道横脊之上，当下方的土地破碎的时候，它也随之坠落，只留下了黑暗之门的废墟。
　　一片寂静。
　　图拉扬感受到了他们之中越来越明显的绝望之情，于是说道，“看那边。”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建筑群，“荣耀堡依然坚挺。我们当初建造它，就是要将它作为我们在德拉诺大陆上的要塞。所以，它将继续履行这一职责。”
　　他转过身去，面向自己的士兵。他们一个个看上去都格外疲惫，灰尘满面，身上也到处都是血渍。“当我们穿越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自己不一定能回来。圣光啊，我们预料到了死亡，但是我们并没有死。黑暗之门已被关闭。我们已经完成了来到这里的使命。现在我们去做什么，那就完全取决于我们自己了。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其他的同伴，我们需要找到他们，将他们带回来。我们将会四处探索，结交新的盟友，和部落继续战斗，以免他们以后再做出类似的事情。圣光仍然与我们同在。我们还有事情要做。我们将决定这个世界以后的命运。”
　　艾蕾莉亚走到他的身边，眼睛闪亮着。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图拉扬望向卡德加，而大法师点点头，仍然年轻的那双眼睛中仿佛也在对他微笑。圣骑士再一次望向他的士兵。他们看上去仍然很担心，很不肯定。但是至少，他们心中的绝望和惊慌已经不再。
　　我们将决定这个世界以后的命运。
　　“来吧，”图拉扬说道，一手指向荣耀堡。“该回家了。”
　　后序
　　“耐奥祖！”
　　这一声呼唤，让兽人萨满，部落的大酋长睁开双眼，放声大叫。同一时刻，围绕着他的诡异的虚无开始袭击他所有的感官。他紧闭双眼，希望能够驱散这足以让他疯狂的感觉。然后，在各种嚎叫和重复回环的单音之中，他又一次听到了：
　　“耐奥祖！”
　　他眨着眼睛，向四周环视着。就在不远处——或者说似乎，因为就在一瞬之间他就发誓，那东西离他有数里远——耐奥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它有着兽人的身形，再仔细看看，它绿色的皮肤、獠牙和辫子则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这很显然是一个兽人，而且耐奥祖认得，他是自己手下的影月战士之一。但是，那兽人一动也不动——耐奥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那个兽人胸膛的起落，但是在这个地方，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在这光与影的奇异漩涡之中，还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其他的身影。看上去那些跟随着他穿越裂痕的兽人们都在这里。
　　问题是，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裂痕没有将他们带往另一个世界？不过不论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耐奥祖都能肯定，这里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还醒着，还有着知觉，而其他人似乎都被囚禁在沉睡之中？
　　一道光线闪过。有那么一刻，耐奥祖看到在其他兽人，还有他自己的身上，都有微光闪烁着。他睁大双眼，随后又不得不因为各种各样的景象朝他袭来而再次闭上眼睛。但是，他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将他们禁锢在此地。
　　“耐奥祖！”他的名字再一次响彻这神秘之地。但是这一次，耐奥祖感到有什么东西开始拖拽他的胸口和四肢。其他的兽人都在很快退后，也说不定，那些兽人都还被困在原地，是他一个人在移动——在这里，他也不能确定。但是，没过几分钟，耐奥祖就成了孤身一人，而其他的兽人都淹没在了远处的阴影之中。
　　然后，另外一个更大更暗的暗影笼罩了他。他抬头看去——
　　——看到了愤怒真正的面目。
　　在耐奥祖之前的，是一个身着血红战甲的巨大生物。他和德莱尼的五官很是相似，看上去属于高智商生物，但是他恶魔般的脸却是亮红色的。在他高大的鬓角处有两只短小的弯角。他的下巴上有着一抹胡须，两条触须一般的东西从他嘴部下方伸出。几枚耳环闪耀着，而它的眼睛更是闪着深黄色的光。
　　耐奥祖立刻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大人！”耐奥祖喘着气，尽管他的四肢仍然受着禁锢，他还是尽了全力向对方鞠躬。
　　“啊，耐奥祖，我那不够虔诚的小仆从，”基尔加丹，燃烧军团的恶魔领主回答道。“难道你以为我把你给忘了么？”
　　“不，大人，当然不。”事实上，耐奥祖确实曾这么希望过，而在最开始的几年之后，他确实也认为事实就是如此。现在，恶魔领主继续开始说话，而耐奥祖的心也是沉到了谷底。
　　“哦，我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你，耐奥祖，”基尔加丹向他保证道。“你让我付出了很多，你知道。”恶魔领主大笑着，刺耳的声音让人感到一阵刺骨之寒。“而现在，你该为自己的失败付出代价了！”
　　“我……”耐奥祖开始道，但是他的脑中却想不出任何话来。
　　“你决不能一走了之，”基尔加丹替他继续道。“我知道，最终，你还是会去尝试施展那些你还掌握不了，也不够理解的法术。我等待着，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的骄傲自大会将你带到我这里。”他展开自己带着手套的双手。“于是你来了！”他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你曾经梦到过死亡。你想要逃脱它。现在，我的玩偶，死亡将是你以后唯一所知。”
　　耐奥祖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血肉被从他的身体上生生撕下；那些死者围绕着他，朝他靠拢，他们的血都在他的手上，而他的鲜血则溅在死者身上，多么恐怖的生命、死亡和痛苦折磨的结合。
　　“不！”耐奥祖喊道。他挣扎着，想要摆脱那无形的禁锢。“我的人民还需要我！”
　　一阵笑声传来。恶魔巨大的身形也随着笑声而颤抖。那可怖而诡异的笑声，足以让耐奥祖的心脏痉挛。
　　“我太明白了，对你来说，他们一无是处。所以，不要担心，”恶魔领主低语着，一根指尖嵌入耐奥祖的面颊。耐奥祖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和难耐的热量。“你救不了他们。难道你还不明白么？可笑的傀儡，你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
　　然后，他扭动着手指，整个手掌都贴在耐奥祖的脸上。耐奥祖的头向后倒去，从他颤抖的双唇间传来一阵惊悚的尖叫声。
　　他知道，这只不过是噩梦的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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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龙时代》原着　理查德·Ａ．纳克（Ｒｉｃｈａｒｄ　Ａ．　Ｋｎａａｋ）译者　马甲·雷酒
　　第一章
    战争。
　　在控制着达拉然王国的法师议会肯瑞托中的某些人眼里，艾泽拉斯的世界除了不断的争斗和流血，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在洛丹伦联盟成立之前，这里曾是巨魔的领地，最后当人类终于打败了这个邪恶的种族，兽人却通过一个邪恶的空间裂缝于另一个奇特世界从天而降，第一次侵入了这块大陆。战争初期，野蛮而强大的侵略者似乎不可抵抗，但逐渐地，单方面的残忍屠杀还是转变为了双方的僵持。战争总要付出代价，而就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它给联盟和部落都带来了成千上万的伤亡。多年来，肯瑞托一直以为战争将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但最终这一切还是结束了。后来，联盟击退了部落，并最终获得了全面的胜利。就算是兽人伟大的酋长，传奇英雄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也没能够阻止联盟的前进，甚至最后被人类俘虏。除了少数脱逃的部族，残余的侵略者全部被围困起来并处于白银之手骑士团的严密监视之下。很多很多年以来，长久的和平终于有了确实的趋向，而不再是遥远的梦想。
　　然而，一种不安的情绪依旧笼罩着肯瑞托的长老团。这也是高层们在空中议会厅举办这个会议的原因。这间屋子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没有墙，明暗不定的大量云雾围绕在这些高级魔法师身边，并不停的快速流动变幻，望上去，似乎连时间也随之变得迅速起来。唯有因镶嵌着象征四大元素的菱形符记而微光闪耀的暗灰色大理石地板，才多少使得这番景象具备了一点真实性。
　　不过，法师们自己自然对此不感兴趣，这些从头到脚都隐蔽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的身影就如同幻象一般摇曳于变幻的空中。甚至于分辨他们性别的唯一途径，也只来自于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才隐约露出的一部分模糊面孔。
　　与会者共有六人，均为最高当权者，虽然他们未必在魔法上有相应的天赋。但坐上肯瑞托的领导位子有很多因素，魔法能力只是其中之一。
　　“卡兹莫丹有情况，”首个发言者声音洪亮，同时隐约露出一张大胡子脸，无数星星图案在他身躯上飘动着。“龙喉氏族把它困在了洞内或是附近的某个地方。”
　　“这我们知道，”第二个声音比较尖利，像是个年龄不小却性格冲动的女人。她的斗篷上有闪烁的月亮图案。“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兽人只是一小撮，毁灭之锤的手下没了他们的大酋长，早投降了。”
　　前个人显然有些不快，但他的语调仍然保持冷静。“很好！但我想你会对这个消息更感兴趣……我认为死亡之翼要回来了。”
　　包括那个女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所震惊。黑夜忽然一下子变成了白昼，但是法师们没空留心这种景象，对他们来说这个地方发生这种事再平常不过了。乌云流动着飘过第三个法师的头顶，他显然对上个人的发言持怀疑态度。
　　“死亡之翼已经死了！”这家伙显得较为肥胖。“几个月前在最高司令部的命令下我们集结了人类所有最强的力量击败了他，他已经坠入大海！任何一个龙族，甚至是他，也不可能在这种打击之后存活下来！”
　　一些人点头表示有理，然而首个发言者反驳道：“你见到他的尸体了？一般的龙族可不能和死亡之翼相提并论。就算是当年地精还未给他的鳞甲中镶入合金的时候，部落的那些家伙们跟他一比也是软弱的可笑……”
　　“可你有什么证据说他还活着？”这个年轻的声音显示主人是个花季少女，虽然也许不像其他人的经验那么丰富，但却也拥有足够的实力成为长老会的一员。“证据呢？”
　　“两只红龙死了，两只阿莱克斯塔萨的幼龙。并且是被撕碎——这种死法，只可能是他们的同类干的。”
　　“但凶手也可能是其他的龙。”
　　风暴忽然而至，闪电和暴雨从上空倾泻而下，但却不能沾湿法师们的衣服甚至脚下的地板。风暴转眼即逝，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又从他们的头上升起。仿佛这些全都不曾发生一样，第一个法师继续着他的发言。“显然你从未见过死亡之翼的所作所为，否则不会讲出这种话。”
　　“也可能你说的没错，”第五个人插嘴道，隐约现出一张精灵面孔的轮廓，又迅速消失，甚至比刚刚的风暴还快。“如果这样，问题确实严重。但我不觉得目前我们应该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假设死亡之翼还活着并且开始报复他的仇家，这对我们其实有益无害。况且阿莱克斯塔萨还在龙喉氏族的手上，而多年来兽人们用以给整个联盟带来流血和破坏的正是她的子孙。难道我们这么快便忘记了库尔提拉斯第三舰队的惨剧？我猜戴林？普劳德摩尔上将永远不会忘记。毕竟那只红色怪物从天而降的时候，他失去了他的长子和整整六个战舰上面的所有部队。要是真证实了是那黑家伙杀了两条红龙，估计普劳德摩尔还要发勋章来表彰他。”
　　没有反对意见，包括第一个发言者都默认了这种说法。巨大的战舰上面如今只剩下木头裂片和被撕碎的尸体见证那惨绝的毁灭。值得称道的是，舰队的司令，海军上将普劳德摩尔只是毫不犹豫地立即命令建造新战舰投入战争，替换那些受损的战舰。
　　“而且，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不该是我们的关心对象，有很多更为紧急的问题需要解决。”
　　“你是指奥特兰克危机，不是么？”是先前的大胡子法师的低沉嗓音。“可是有什么理由能让洛丹伦与斯托姆加德的摩擦比死亡之翼的重现更重要？”
　　“因为吉尔尼斯也卷入了这场纠纷。”
　　法师们又骚动起来，甚至包括一直沉默的第六个法师。他微胖的身躯向着那个精灵所在的方向跨了一步。“可是吉恩？灰鬃怎么会对这两个国家的冲突感兴趣呢？他们不过是在争夺那么一点可怜的土地。况且吉尔尼斯位处南部半岛的顶端，同联盟里的其它国家一样，距离奥特兰克非常遥远！”
　　“这还用问吗？灰鬃一向对联盟之王的宝座虎视眈眈，战时按兵不动一直到兽人打到了他的城墙下面。他怂恿洛丹伦的泰瑞纳斯国王出兵的唯一原因也正是为了削弱洛丹伦的军力。之所以现在泰瑞纳斯还能掌握着联盟的领导权，这都要归功于我们的努力和普劳德摩尔上将的大力支持。”
　　奥特兰克和斯托姆加德互为邻国，自从这场战争的开始就有些不合。索拉斯？托尔贝恩投入了斯托姆加德的全部兵力来支持洛丹伦联盟。这也许是由于毗邻卡兹莫丹，与联盟合作是这个山地王国唯一的选择。但也无人能怀疑托尔贝恩的战士之坚韧。如果不是他们的存在，联盟在战争打响的第一周就已经陷落大片领土，那么整个形势显然就极有可能会向另一个非常恶劣的结果发展。
　　另一方面，奥特兰克虽然大力鼓吹勇气和正义，但却并没有向联盟提供一兵一卒。同吉尔尼斯一样只做了口头的支持。不过，有传言说国王佩瑞诺德完全是出于畏惧，因为即使吉恩？灰鬃当时也按兵不动。早些时候肯瑞托内部甚至怀疑若联盟在部落疯狂进攻之下溃败，佩瑞诺德多半会想着去投诚毁灭之锤。
　　这种担心后来被证实是先见之明。佩瑞诺德果真背叛了联盟，但幸运的是，这个卑鄙的行径十分短命。得知了此事的泰瑞纳斯迅速令洛丹伦的军队进驻奥特兰克并实行军事管制。战乱年代是没有什么人会去抱怨这种行为的，尤其是斯托姆加德。如今和平来临，索拉斯？托尔贝恩开始有所要求，他认为作为战时牺牲的补偿，斯托姆加德应该得到它从前那个叛徒邻国的整个东部领土。
　　泰瑞纳斯可不这么想。他还在权衡两个方案的得失，是把奥特兰克变为附属国还是在其国王上面再设立一个新的更听话的君主……总之是要受洛丹伦方面的控制。虽然，斯托姆加德在战时确是个忠实而坚定的盟友，人们也都知道他们互相尊重。可这种局面还是使得两国的政治关系变得紧张起来。
　　其时吉尔尼斯却并不处于如此复杂的关系之中，它一向同西部诸国甚少往来。肯瑞托与泰瑞纳斯国王都清楚吉恩？灰鬃这一次的介入恐怕不仅是要增加其自身声望，多半还是为了实现他扩张的美梦。佩瑞诺德的一个侄子曾在背叛事件之后逃亡到吉尔尼斯，有传言说灰鬃在支持他成为王位继承人。这样，设在奥特兰克的基地就可以向吉尔尼斯运送大量南部王国缺少的资源，同时也给了吉尔尼斯的军舰穿越无尽之海的借口。虽然这会威胁到库尔提拉斯这个对海上霸权有很强占有欲的国家。
　　“这会造成联盟分裂的……”那个年轻的法师小声说。
　　“现在还不到那么严重的程度，”精灵法师道，“不过恐怕相差也不会太远了。所以目前我们没空去管那些龙了。如果死亡之翼还活着，要去找阿莱克斯塔萨报仇雪恨，就我个人而言，是决不会去阻止的。这个世界上少几只龙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时代了。”
　　“我可是听说，”一个毫无起伏，也无法分辨性别的声音说道，“精灵和龙族曾是同盟，甚至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精灵转向说话的法师，同时露出她的身躯，看起来要比影子娇小纤细的多。“我向你保证那只是传说。我们绝不会降低自己的身份去和那种怪物打交道。”
　　月亮和满天星辰取代了烈日和乌云。第六个法师微微欠身，似乎是对他刚刚的话表示歉意。“看来传闻有误，我不该这么说。”
　　“你说得不错，稳定当前的政治局势十分重要。”大胡子巫师对第五个法师说。“我同意优先解决此问题。不过，卡兹莫丹发生的这些事也绝不能忽略。不管死亡之翼怎么样，兽人一直到现在还囚禁着龙族女王，这本身就是对大陆稳定的严重威胁！”
　　“那么我们需要一个侦察员，”那个老女人忽然插嘴道。“他要对事态发展保持观察，并在紧急时报告给我们。”
　　“但是谁来担当呢？我们现在没有人手！”
　　“有一个，”第六个法师向前滑出一步。不过说话的时候他的脸还是藏在阴影里。“还有一个罗宁”。
　　“罗宁？！？”大胡子法师大叫，“罗宁！在他上次做出那种行径之后？他已经连法师袍都没资格穿了！他只会带来危险而不是希望！”
　　“他很不可＊。”老女人也表示同意。
　　“特立独行的家伙。”那个胖子咕哝道。
　　“不值得信任。”
　　“罪犯！”
　　所有人都发表了意见之后，第六个法师缓缓点头。“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是我们唯一能派出的有能力的法师。此外，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侦察任务。几乎没有什么太大危险。他的任务只是观察事态然后报告，就这些而已。”见无人提出异议，这个站在黑暗中的法师补充道，“我认为他应该已经从上次行动中得到了教训。”
　　“希望如此，”年龄较大的女人低声说道。“他也许算是完成了那个任务，可代价却是他那么多同伴的生命！”
　　“这次的任务将由他一个人完成，除了一个会将他带到联盟边境的向导。但向导也不会进入卡兹莫丹。他还将拥有一个视力之球，那可以令他看到较远处的东西”
　　“这看起来确实够孤单，”那个年轻的女孩说道。“即使是对罗宁而言。”
　　那个精灵有些不耐烦地点了几下头。“那就通过这个方案然后结束这个话题。说不定我们够运气，死亡之翼一口吞了罗宁然后被噎死，那就永久性解决了两个祸害。”他看了看其他人，继续说道，“然后现在我希望我们可以集中讨论一下关于吉尔尼斯对奥特兰克事件的介入以及我们应当扮演的角色……”
　　他已经在这站了两个小时，低着头，合着双眼，似乎正陷入沉思。没有任何光源，屋子里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线，景物显得十分朦胧。没人坐的椅子被扔在一边，而身后的厚石墙上挂着一副织锦，中间的紫罗兰色区域上绣着一只结构复杂却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的金色眼睛。眼睛下面有三只同样金色的匕首，指向地面。达拉然的这顶旗帜，这个标志，在战时一直高高举起，履行着他们守护联盟的使命，尽管并非每一个肯瑞托成员履行使命的过程都那么光荣。
　　“罗宁……”那个平淡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从屋子的四面八方响起。
　　他抬起头，浓密的火红头发下面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望着眼前的黑暗。鼻子上有一道伤疤，那是出自一个学徒同伴之手，不过不管肇事者的手法是否巧妙，罗宁倒是从未想过去修复它。即使如此，罗宁看起来也绝不难看——他拥有坚挺而优美的下巴和棱角分明的脸。而一对如弓般弯曲的眉毛使得他的神情看来总是充满了讽刺和怀疑，这不止一次地使得他在和高层人士的交流中遭遇麻烦，而与这种神情相符，他的实际态度显然也只能对事态起到负面作用。
　　他穿着优雅的午夜蓝色长袍，身形高大俊挺，很是惹人注目，即使是对那些法师而言。罗宁几乎从不抗争，即使他在上次的任务中整整牺牲了五个优秀的同伴。他径直站在那里，注视着眼前的黑暗，等待着法师们从某个方向跟他说话。
　　“应您的召唤，我已经等了很久。”扎着红色辫子的罗宁低声道，语调中透露着一丝的不耐烦。
　　“那又怎样。我也得等他们提起这件事。”一个黑色斗篷覆盖全身的高大身影在黑暗中隐约显现出来——正是肯瑞托内部长老会的第六个成员。“现在好了。”
　　罗宁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渴望。“那我的忏悔呢？我的悔过期结束了？”
　　“不错。你已经被准予回归我们的行列……条件是立即接受一项重要的任务。”
　　“他们仍然能这么信任我？”年轻法师的声音变得苦涩。“在那次失败之后？”
　　“你是我们唯一可用之人。”
　　“这听来还比较可信。我早该想到是这样。”
　　“拿着这些。”站在阴影中的法师伸出一只带着手套的瘦削手掌，摊开了掌心。掌上忽然闪现出两样物品——一个不大的翡翠球和一只镶着一块硕大黑宝石的黄金戒指。
　　罗宁以同样的方式伸出了他的手掌……两件物品便转到了他的手上。他轻轻地把它们拿起来，仔细的观察着。“我能认出来这是视力之球，不过另外一个没见过。看来很强大，不过，我猜并不是个攻击性的东西。”
　　“你很聪明，罗宁，这也是我选择你的一个重要原因。视力之球的作用你已经知道了；这个戒指有守护的作用。你将执行任务的地域上有着兽人法师的存在。它可以保护你不被他们发现，不过遗憾的是，它同样使得我们也很难找到你。”
　　“看来我将一个人上路。”罗宁又露出带有一丝讽刺意味的微笑。“这样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被我连累而死了……”
　　“这个，不会的，至少在你到港口之前不会的。我们会派一个精灵游侠护送你。”
　　罗宁点头，虽然他已经不在乎什么护卫，何况护卫还是个精灵。罗宁一向和精灵相处的不好。“你还没告诉我任务内容。”
　　阴影中的法师向后一＊，就好像他身后有一个隐形的极舒服的大椅子。他竖起了带着手套的十指，似乎是在考虑措辞。“他们对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宽容，罗宁。议会的一些人意图把你永远开出组织。你一定要争取回来，重新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所以，你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这么说，这并不是个容易的任务。”
　　“这个任务和龙有关……他们觉得大概只有以你的天赋，才有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龙……”听到这种生物的名字，罗宁睁大了双眼，不管平时再怎么自负，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更象个刚入门的学徒。
　　龙……事实上对于这种生物，绝大多数的年轻法师都有着本能的畏惧。
　　“没错，是龙。”罗宁的担保人法师向前倾了倾身体。“你并没有听错，罗宁。除了长老会成员和你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任务。包括护送你的精灵游侠和将载你到卡兹莫丹岸边的联盟海船船长。你此行的目的若被泄露出去，我们的整个计划就全部要破产。”
　　“任务内容究竟是什么？”罗宁碧绿的双眼闪着光芒。这无疑是个极其危险的任务，然而回报也非常清楚的摆在面前。返回组织，并赢得众人的尊敬。要想在肯瑞托升上高位，没有什么比名气更有用，虽然并没有哪个长老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你要去卡兹莫丹，”担保人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便开始行动，从兽人的手中救出龙之女王，阿莱克斯塔萨……”
　　第二章
　　温蕾萨不喜欢等待。虽然人们普遍认为精灵这个种族有着极强的耐心，不过对于她这种刚刚完成游侠学业一年的年轻精灵来说，其实并不会比人类强上多少。计划中她要护送一个法师到达东部的那个通往无尽之海的港口，她已经在这等了那个家伙整整三天。本来精灵们一般都对人类比较尊敬，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她还是会敬重一个人类法师的，但显然现下她对那个家伙只有忿怒。温蕾萨很想和她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去铲除每一个残余的兽人和兽人势力，把那些该死的家伙们统统送回老家去。精灵游侠可没想到她的第一个正式任务竟然是给某个明显是腿脚不太灵活，说不定还健忘的老魔法师充当保姆的角色。
　　“再等一小时，”她嘟囔道。“一小时还不来就不管了。”
　　她的精灵座骑有着优美的线条和栗棕色的漂亮毛皮，此刻正不断轻轻吐着鼻息。一代代的精心培育使得它的素质远远超过了同类，至少温蕾萨的族人们是这么认为的。这匹马与主人有着相当的默契，忽然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一声低嘶，精灵游侠立刻翻身下马，一只长箭已搭在弦上。
　　然而周围的树林非常平静，没有一丝异常，况且也很难想象在这洛丹伦联盟的深处会遭到兽人或巨魔的袭击。温蕾萨向计划中做为碰头地点的那所小旅馆的方向瞥了一眼，但除了一个正在装卸干草的马房工人，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不过温蕾萨并没有放低她的弓。如果附近没有什么危险，她的马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嘶鸣。是强盗么？
　　精灵游侠缓缓的转了一个圈。一阵风使得温蕾萨银白色的长发飞舞起来，轻拂过她的脸，但这并不能遮挡她锐利的目光。有着纯净天蓝色和完美杏仁形状的双眼没有放过任何一片树叶，而浓密秀发上耸立的尖长双耳甚至可以听清不远处的蝴蝶落在一朵花上的声音。
　　但她还是没有发现使得她的马出声示警的对象。
　　大概埋伏的人已经被她吓走了。和所有的精灵一样，温蕾萨知道自己有着美丽的外表。在她那比大多数人类都要高挑的身子上，穿着叶绿色的衬衫及短裤，背上披了一件木褐色旅行披风，脚上则是齐膝的皮靴。长至肘部的手套既能起到有效的防护作用，也可以令挂在身侧的剑和弓的使用更加轻松。衬衫之上是一件坚固的胸铠，衬出她纤细却起伏有致的身材。在小旅馆中就曾有一个当地人显然是不知道厉害，被她的外表所吸引而作出了某些越矩的行为。看在他只是喝多了酒，行为也不算太过分的份上，温蕾萨只留下了他几根手指作为惩罚。
　　那头母马又喷起了鼻息。游侠瞪了它一眼，开始埋怨自己的坐骑。
　　“我猜，你就是温蕾萨·风行者吧。”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背后响起。
　　温蕾萨一个转身，锐利的箭尖已经直指发声者的咽喉，毫无疑问只要她一放开弓弦，这家伙的脖颈立刻会被射个对穿。
　　可是，来人似乎对这种威胁无动于衷。精灵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终于认识到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就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法师——那么看来这个任务也不是完全像想象的那么糟糕。而显然他也就是之前坐骑反常自己却毫无发现的原因。
　　“你就是罗宁？”　游侠终于开口问道。
　　“不希望是我？”罗宁再次露出了他招牌式的讽刺微笑。
　　温蕾萨松了口气，放下了弓。“他们只告诉我是个人类法师。”
　　“他们也只跟我说是个精灵游侠。”他的目光险些又让温蕾萨举起长弓。“所以我们的碰头才会搞成这样。”
　　“不只如此。我已经在这等了三天！三天宝贵的时间就这么被你浪费了！”
　　“没办法。准备需要时间。”法师只扔下一句话。
　　温蕾萨也没再言语。和大多数人类一样，这个家伙看来也只懂得在乎他自己的感受。没有让她等的更久已经不错了。她就是不明白阵营里有这么多像罗宁一样的家伙，联盟是怎么战胜部落的。
　　“好吧，要是你想去卡兹莫丹的话，我想我们最好马上出发。”精灵向他身后看了一眼。“你的马呢？”
　　她有点希望这匹马并不存在，那就证明他是＊某种法术来到这里的……既然这样他也就完全不需要她的护送就能到达港口。作为法师，毫无疑问罗宁该有不少强大的法术，可法师的缺点也显而易见。她虽然并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不过可以想象罗宁肯定是需要一切能够保护他的东西。卡兹莫丹可不是个欢迎外来者的地方。不少英勇战士的头骨已经成为兽人们帐篷上的装饰品，她还听说，空中甚至时常会有巨龙出没。即使是像温蕾萨这样的精灵也绝不会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她有勇气，但她也不傻。
　　“把它拴在旅馆的马槽附近，让它喝点水。我已经赶了一天路了，美丽的女士。”
　　温蕾萨本来是颇会为这种用词高兴的——如果他的语气不是让人听起来多少带点讽刺意味的话。温蕾萨按下心中的怒火，挂好弓箭，走向自己的坐骑，准备出发。
　　“我的马需要休息，”法师提议，“我也需要。”
　　“学着在马上睡觉吧……至于你的马，只要先把速度放慢一点就行了。我们已经耽搁了太久。就算是库尔提拉斯的船，就算你有侦察任务，我也不觉得它会在只有你一个乘客的情况下开往卡兹莫丹。要是你不快点到达港口，他们就有充足的理由不让你上船。”
　　罗宁没有反驳，只是皱了皱眉头，返身进了旅馆。温蕾萨目视他的离开，开始祈祷自己不用在完成任务之前整天跟着这个家伙。
　　她对罗宁的任务很好奇。事实上，虽然有着龙和兽人的存在，卡兹莫丹是个相当危险的地方，但联盟始终有一批受过良好训练的侦察兵在那块土地及其四周活动着。温蕾萨估计罗宁身负的任务相当重要，否则法师们向来自视甚高，肯瑞托不会派他们这种人来冒险。不过，选择这个家伙，他们真的经过认真考虑了吗？肯定会有更有能力也更值得信赖的人吧？没准是他这种眼神和语气直接导致了被派来做这种危险的任务。
　　精灵努力地排除了自己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肯瑞托早就已经下了这个决定，联盟司令部显然也通过了，否则她也不会跑来这里当保镖。她没必要再多想这件事。她要做的就是把他送上船然后走人。至于之后罗宁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至少跟她是毫无关系。
　　四天的旅程过去了，最大的威胁无非是恼人的蚊虫。一路上不停变换的景色使得旅途颇具盎然诗意——如果不是罗宁和他的护卫彼此从头至尾都保持沉默的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里，法师倒也不觉得困扰，他的思绪一直集中在即将面对的危险任务上。一旦下了船踏上卡兹莫丹的海岸，他就将独自进入一个地上有兽人天上有巨龙的环境。不过罗宁并不对此感到恐惧，他只是不希望在饱受折磨后痛苦的死去。临行时，提拔他做这个任务的那个法师给他提供了关于龙喉氏族最新动向的消息。龙喉现在正时刻保持警惕，还有就是，那个黑色怪物——死亡之翼，还活着。
　　不过，即使这个任务如此危险，罗宁也不打算放弃。这是个赎罪甚至得到提升的好机会。只是这一点，他就将永远感谢提拔他的那个法师，虽然他只知道那人的名字叫克拉苏斯。这显然不是本名，不过这种现象在议会中也并非不常见。达拉然的魔法师都是秘密挑选的，除了同事，没有其他人知道，甚至他们的配偶也不能透露。那个人的声音也肯定不是本来的声音……罗宁甚至只能暂定他是男性。
　　其实大部分核心成员的身份多少可以猜到一些，可是即使是对聪明的罗宁来说，克拉苏斯也完全是一个谜般的人物。不过事实上罗宁也不怎么在意他的身份，对于年轻的法师而言，他给了自己达成梦想的机会，这就够了。
　　可要是连船都没赶上，这梦想无疑就成了泡影。想到这里，罗宁在鞍上向前探身问道：“到哈斯克还有多远？”
　　温蕾萨没有回头，但法师还是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答道：“至少还要三天。你不用担心，照这个速度，我们可以准时抵达。”
　　罗宁把身子收了回来。这是他们今天的第二次交谈，距离上次交谈已经相隔很久。和一个精灵相比，更无聊的同伴恐怕就只有白银之手中某些寡言少语的骑士了。暂且不提他们的那些繁文缛节，骑士们大多认为使用魔法不是正途，魔法力量是邪恶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想和这种东西沾上一点关系。上一次罗宁就曾遇到一个此观点的坚定拥护者，那家伙甚至认为人死之后，魔法师的灵魂会被判有罪然后下场就是被扔进大恶魔所在的黑暗深渊。就算罗宁的灵魂在其他方面再纯洁也于事无补。
　　黄昏将至，夕阳于枝梢中缓缓下落，在林间投下了一片片纵横交错的光影。罗宁很是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走出这片树林，但现在看来显然可能不大。他不止一次地使用精神地图来查看他们的当前位置，以及他同伴口中的目的地。准备补给和其他必需物品花费了不少时间，这使得他和温蕾萨的碰面不得不延迟了几天。他只希望这不会影响他的整个计划。
　　解放龙之女王……
　　对某些人而言，这是件不可能也不该存在的任务，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无疑就是送死。然而，早在战时，罗宁就有了这个打算。很显然，一旦龙女王被成功解放，至少，残余的兽人就失去了他们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但同样明显的是，以当前的形势来看，这个丰功伟业也绝不是可以轻易实现的。
　　罗宁知道议会中的不少人都希望他失败。这样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他开除，然后成功抹去组织历史上的一个污点。现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成功了让他们大吃一惊，要么就如了他们所愿。
　　至少克拉苏斯是可以信任的。那个法师第一次去找罗宁的时候，就问他是否有信心去做一件不可能的事。如果阿莱克斯塔萨不被解放，龙喉氏族会一直保持对卡兹莫丹的控制，而如果任由这里的兽人一直致力于重振部落，这块看似已被孤立的领土就有可能成为他们东山再起的根据地。没有人希望战争重演。当前的联盟各势力却都把精力放在了争权夺利上面。
　　一声闷雷惊醒了罗宁的沉思。他仰首向天，只看到一块块厚棉般的乌云。红头发的法师皱了皱眉，转头向精灵看去，想问问她是否也听到了雷声。
　　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可怖的低吼，罗宁的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躯。
　　同一时刻，温蕾萨也作出反应，她不知为何调转马头向法师冲来。
　　一片极大的阴影笼罩了附近的地面。
　　两人连人带马撞到一起，精灵盔甲上的重量使得两人都从座骑上摔下，倒在了罗宁的马后面。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上空爆发，飓风般撕裂了大气。在僵硬的地面给罗宁带来疼痛的同时，法师听到了自己坐骑的一声悲鸣——只叫了一半就嘎然而止。
　　“不要站起来！”风声中他听到温蕾萨大喊。“趴下！”
　　罗宁翻了个身，勉强望向天空，不幸的是这次他看到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一只如同全身燃烧般火红的巨龙填满了上方的天空，它的前爪上抓着罗宁的马，以及他精心准备的补给。这头深红色的庞大生物一口吞掉爪上食物的剩余部分，目光已经锁定在了下方那个渺小而可怜的人类身上。
　　而在它的肩上坐着一个手持战斧，长有尖长獠牙，面目狰狞的绿色怪物手指罗宁，　刺耳的吼叫着，似是在对巨龙发出命令。
　　龙咆哮着伸出巨爪，向他俯冲而来。
　　“再次感谢您的时间，尊敬的陛下。”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发贵族，声音浑厚而有力。“我们应该可以保护您的成就不被这次的危机所破坏。”
　　“如果能够成功，”身着尊贵典雅的金白两色王袍，老人缓缓答道，“洛丹伦和联盟会记住您的，普瑞斯托领主。通过你的工作，我想吉尔尼斯和斯托姆加德多少已经有所认识了。”泰瑞纳斯国王本人并不矮小，但普瑞斯托那显然高大得多的体形仍然给了他一丝压迫感。
　　领主微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要说泰瑞纳斯能找出一个比普瑞斯托领主更具有王者气质的人，那实在是件令人惊奇的事。他漆黑的短发光亮整齐，胡子刮得很干净，瘦削的脸有着鹰般的外型，这使得宫廷中很多女性为之侧目，他给人的感觉比任何一位王子都要高贵。奥特兰克事件中，包括吉恩·灰鬃在内的所有势力都想拉拢他，至少看起来完全不是件奇怪的事。普瑞斯托完美的礼节，优雅的气质甚至极其罕见地让那个吉尔尼斯的统治者也露出了微笑。对此大为惊奇的联盟外交官把此事报告给了国王泰瑞纳斯。
　　这个五年前还是默默无闻的年轻贵族，如今已经成为风云人物。据说他来自洛丹伦的一个极其偏远的山区，但是却被证实具有奥特兰克的皇室血统。他那本来就小得可怜的领土在战时全部被毁于一条巨龙的攻击之下，最后他只好孤身一人步行来到首都，甚至连一个随行的仆人都没有。普瑞斯托到来之后，他的传奇经历就成了小说和故事书中的情节。更重要的是，他的建议曾多次帮助过国王，包括当他正发愁于如何处置佩瑞诺德的时候。实际上，普瑞斯托才是真正影响全局的人。他曾进言泰瑞纳斯夺取奥特兰克政权，然后实行军事管制。斯托姆加德和其它国家虽然也都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下，对变节的佩瑞诺德采取行动是必要的，但战争结束后，他们认为洛丹伦已经不应对其继续实行单方面的控制。这个时候普瑞斯托又站了出来，大施三寸不烂之舌，对一切做出了合理解释，并最终说服他们接受了所有的既定结果。
　　然而就在最近，这个日渐衰老且肥胖的国王自认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一个决定甚至令这个聪明人也吃惊不已。泰瑞纳斯拒绝把奥特兰克交还给吉尔尼斯全力支持的那个佩瑞诺德的侄子。他认为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个可以分化洛丹伦与斯托姆加德之间矛盾的英明举动。而且很明显会激怒吉尔尼斯甚至是库尔提拉斯。现在就想要完全吞并奥特兰克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过，如果他把那里交给一个可以令众人信服的，有才干的，并且看来是热衷于和平团结的人手里呢？而泰瑞纳斯也算是个有能力的管理者，要是他总揽一切大权，而不用任何其他人来为洛丹伦保持一个真正的盟友和朋友……
　　“不，当然需要，普瑞斯托！”国王伸出手轻拍着高大领主的肩膀。普瑞斯托几乎有七英尺高，虽然不胖，却也绝不是瘦长型的身材。他穿着非常合体的蓝黑两色制服，怎么看都像个威武的战争英雄。“你已经可以为自己骄傲了，你一定会得到所有的奖赏。相信我，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普瑞斯托露出一丝微笑，就像是相信着国王马上会下令重建他那可怜的领地。泰瑞纳斯决定让他保留着那个小梦想；当洛丹伦统治者提议送给他一个奥特兰克的新君主位子的时候，想必普瑞斯托脸上的表情会更加愉悦。并不是每天都有人成为国王的，当然世袭的不在此列。
　　领主向泰瑞纳斯敬了一个礼，然后优雅地鞠了一躬，从王殿里退了出去。之后，老人皱了皱眉，好像当年轻的贵族不在的时候，那些柔软光滑的幕帘，金色的吊灯，甚至是纯白的大理石阶也不能够使这大殿显出足够的富丽堂皇。普瑞斯托领主显然和以往密密麻麻站在殿里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可憎小人不同。他是一个能够在任何情况下让所有人信任，并且也值得去信任和给予尊敬的人。泰瑞纳斯真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成为一个像普瑞斯托这样的人，哪怕只有他一半也好。
　　国王抚着自己长满胡须的下巴。不错，用这个完美的人来重建那块土地，同时还可以融洽联盟各成员之间的关系。这是个新生的强大力量。
　　泰瑞纳斯开始展望未来，他又想到了他的女儿，佳莉亚。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美人。也许有一天时机成熟，他和普瑞斯托还可以通过皇室联姻来巩固彼此的友谊和联盟。
　　对了，现在就应该去和顾问谈一谈，听取一下他的意见。泰瑞纳斯觉得他肯定会对自己的这个决定大为赞成。他还没见过一个对那个年轻贵族不持赞赏态度的人。
　　奥特兰克的普瑞斯托国王。泰瑞纳斯几乎可以想象在听到这个额外奖赏的时候，他那年轻朋友脸上的表情……
　　“怎么一脸春风的，是不是有哪个讨厌的家伙死了，还死的血流成河，毛骨悚然，惨不忍睹？”
　　“省省你的幽默吧，克瑞尔，”普瑞斯托说着回手关掉了身后厚重的大铁门。在这间他的主人泰瑞纳斯国王给他的小屋子里，普瑞斯托特别指定了一些守卫来防止一些身份不明人士的拜访。他下了死令，不管地下室发生什么事，只要他受到打扰，就要他们的命。
　　普瑞斯托不希望被打扰，他相信仆人们应该不敢在生命的威胁面前有所懈怠。施在国王和官员们身上的一种魔法使得所有人对他这个活跃的流亡贵族除了钦佩和赞赏，生不起其它的念头。他无时不刻不在保持这个魔法的效力。
　　“呈上我最惶恐的歉意，＊诈的王子先生！”他面前的这个既瘦又小的家伙大声嚷嚷着。声音尖利而吵人，简直不像是人类——不过这并不奇怪，普瑞斯托的这个同伴本来就是个地精。
　　他的头差不多只到贵族的腰带扣，一些人可能会认为这些绿色的小东西是种天真而弱小的生物。然而，当他们张嘴大笑的时候，便露出锋利的长牙和分＊的血红色舌头。他们的兴奋往往来自于把昆虫和鸟类的翅膀或是其它实验品的肢体从它们的身体上分离。一条突起的脊状暗褐色毛皮从这种丑恶生物的颈部一直延伸到他们的前额。
　　“不过，还是值得庆祝的。”这间不高的屋子以前是储存室。原来很冷，正适合储藏红酒。然而，要感谢克瑞尔手下的一个小工程师，现在这里的温度就如同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中央。
　　但对普瑞斯托来说，就像回到家里一样。
　　“庆祝什么，一个成功的骗局？”克瑞尔桀桀笑着。克瑞尔经常这样笑，尤其是在策划什么邪恶的阴谋的时候。这种绿色生物最热衷的除了做实验便是谋害别人，而对他来说，只要可能，这两件事总是在同时进行的。事实上，这间屋子的后半部分就到处摆满了长椅，烧瓶，药粉，奇形怪状的机械以及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收藏品。
　　“是要庆祝的，克瑞尔。”　普瑞斯托锐利的乌黑色双眼盯着地精，后者立刻收起了所有笑容和嘲弄的表情。“你大概也会想一起庆祝的，不是么？”
　　“是的，主人。”
　　一身戎装的贵族深深的呼吸着这闷热的空气。过了一会，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出一丝轻松。“恩，真是令人怀念……”他的神色又变得坚毅。“但是我必须等待，等待最好的时机。你说呢，克瑞尔？”
　　“您说的没错，主人。”
　　笑容又回到普瑞斯托的脸上。“你应该知道，现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奥特兰克的下任国王。”
　　地精一鞠到地，他那瘦小但其实并不弱小的躯体弯成了一个大大的弓型。“向您致以最高的敬意，国……”
　　忽然右侧传来一阵异响，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比克瑞尔更加瘦小的地精从一个与外部通风口相连的金属壁炉里冒了出来。他非常利索地跳到地上，跑到克瑞尔身前。这个小东西长了一张极为滑稽的脸，在普瑞斯托的目光下，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趴在克瑞尔又尖又大的耳朵旁低声说了几句话。克瑞尔恩了两声，便挥手让他先退下。小地精又爬了回去，消失在壁炉里。
　　“发生了什么事？”贵族的语调虽然听来平稳而冷静，但显是希望立刻得到地精的答案。
　　“啊，尊敬的主人，”那种笑容又回到地精丑陋的脸上。“看来幸运与您同在。我看或者您可以考虑去个地方赌几手？当明星的感觉那可真是——”
　　“发生了什么事？”
　　“有些人……有些人企图解放阿莱克斯塔萨……”
　　普瑞斯托再次望向克瑞尔。并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地精马上在普瑞斯托的目光下蔫巴起来。甚至这一次他感到死神是如此接近。太遗憾了。还有好多实验没有做，好多炸药没有测试过呢……
　　忽然，一身黑色的高大贵族大笑起来，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的是，他的笑声低沉而压抑。
　　“好极了……”普瑞斯托领主表达着他的兴奋。他伸出双手，好像要抓住眼前的空气。他的手指极长，看起来更像是爪。“太好了！”
　　他继续笑着，克瑞尔总算松了口气，用诧异的目光看着领主，眼珠微微地转动着。
　　“他们还都说我是疯子呢，”　地精用只有自己听的到的声音嘟囔着。
　　第三章
　　整个世界变得充满了火焰。
　　温蕾萨咒骂了一声，她和法师分散了，在那个深红色的庞然大物突然呼出的地狱之中。如果罗宁没有延时，准时开始他们的旅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现在就会到达哈斯克（Ｈａｓｉｃ）了，而她将会从他的队伍离开。而现在的情况看上去非常有可能让他们两个人都失掉性命……
　　她早就知道卡兹莫丹的兽人们仍然在临时派遣龙骑士，去他们的敌人所占领的其他和平的土地散播恐怖，但是为什么她和她的同伴会被单独发现并遭遇这样的灾祸？龙骑士的数量这些天少些了，而洛丹伦的土地又是这样的辽阔无边。
　　她瞥了一眼罗宁，他已经掉进了树林深处。当然，她必须去忍受她的同伴是个法师的事实。龙族有远远高于其他族类（甚至精灵）的感觉；有些人认为龙能够突破限制，甚至可以嗅到魔法。不管怎样，现在原定计划改变导致损失惨重，这当然是法师的过错。那个兽人和他的龙一定是冲着罗宁来的。
　　罗宁显然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情，他飞快地离开了她的视线，被投向了在她相反方向的树林。游侠哼了一声。法师从来没有在战争前线表现出色过；法师很容易攻击有一定距离或是背向他们的敌人，但是当他们不得不正面面对一个敌人的时候……
　　而且，当他们面对的敌人是一只龙的时候。
　　龙转向消失不见的人类的方向。不管她自身对罗宁有什么成见，温蕾萨不想看到法师死掉。然而放眼四周，银发的游侠没有看到什么可以让她帮助他的东西。她的坐骑和他的一起被吃掉了，连同她喜爱的那张弓。她所剩下的仅仅是她的剑，在用来对抗这样一个狂暴的庞然大物时根本不能称之为武器。温蕾萨环视周围，寻找别的什么她可以用的东西，但是没有合适的。
　　只剩下很短的时间让她做出选择。身为一个游侠，在她能够帮助他的情况下，她甚至不能让一个法师受到伤害。温蕾萨必须去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尽她的所能去拯救罗宁的生命。
　　精灵从她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朝空中挥动她的手，喊道：“在这儿！这儿，你这王八蛋！在这儿！”
　　可是，龙没有听到她的呼喊，他——温蕾萨最终判断它是一只雄龙——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下正在燃烧的树林上。在那个地狱般的地方，罗宁正在努力生存下来。那只龙正在搜寻他以确认法师并没有那样做。
　　叫骂中，精灵勇士环视四周并且发现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她准备去做的事情是不可能完成的，但是对于她来说依然有一点点可能性。温蕾萨只希望她的手臂还像几年前那样有力气。她直接将那块石头扔向了深红色巨兽的脑袋。
　　她离龙有一段距离，但是龙突然移动了一下，片刻之后那块石头没有击中温蕾萨所预期的目标。可是，尽管它没有击中头部，却反弹起来打到了左侧带蹼的翅膀。温蕾萨甚至没有指望它能伤到那只巨兽——对于龙的鳞甲来说那块石头仅仅是一件可笑的武器——她只是希望能够吸引那只庞然大物的注意力。
　　她做到了。
　　那个结实的脑袋立即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龙因为这次打断而恼怒地咆哮了一声。那个兽人在他的坐骑上呼喊着一些难以听懂的话语。
　　那个强大的带翅膀的家伙突然倾斜转弯，直直地向她俯冲而来。她成功地将龙的注意力从倒霉的法师那里引开了。
　　现在接着该怎么办？游侠咒骂着自己。
　　精灵转身就跑，尽管她已经知道自己没有机会超过身后那个恐怖的追逐者的速度。
　　在她上面的树梢迅速爆发出火焰，就好像是被龙涂上了一层色彩。燃烧的树枝在她前面掉落下来，切断了温蕾萨预先准备逃跑的道路。毫不犹豫地，温蕾萨转向了左边，钻进那些还没有变成地狱的一部分的树丛中。
　　你快要死了！她警告自己。都是为了那个没用的法师！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使她回头看去。红龙已经追上了她，而且现在甚至有一只爪子正向下伸展，去抓住逃跑的游侠。温蕾萨想象着那只爪子正在碾碎她，或者更糟，正在将他拖进那个庞然大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胃，她会被嚼碎或者整个都被吞下去。
　　然而，正当死亡离她只有几寸之遥的时候，龙突然收回了他的爪子，并且在空中蠕动着。爪子朝他自己倾斜着。事实上，每一副爪子都试图去抓什么地方，好像——好像那只巨兽正忍受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奇痒。在他的顶上，那个兽人竭力调整着，但是他也只能像是一只奇特的跳蚤一样扰乱龙，尽管那只巨兽听命于他。
　　温蕾萨停下来盯着龙看，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解释眼前令人吃惊的这一切。龙扭曲旋转着，好像他想试图减轻他的痛苦，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疯狂。他的兽人指挥官几乎要掉下来了。精灵想知道，是什么，能把这只怪物弄成这样——
　　答案说出，就好像一声耳语一样轻。“罗宁？”
　　好像是说他的名字就能像召唤幽灵一样召唤他似的，法师站在了她的面前。他火焰般的头发凌乱地垂下，暗色长袍也变得满是泥巴，破破烂烂，但他看上去好像一点也没被他到目前为止所经历的事情吓住。
　　“我认为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诶，精灵？”
　　她不需要他再次提醒。这次，罗宁带路，利用一些技能，一些魔法能力，来引导他们通过正在燃烧的森林。身为一个游侠，温蕾萨不能再做得更多了。罗宁带她沿着一条小径前行，精灵甚至不能看见这条小径，直到他们经过以后。
　　从头到尾，龙一直在头上ＳＢ病毒连接，撕扯自己的皮。温蕾萨向上瞥了一眼，看到他甚至想要吸取自己的血，他的爪子作为为数不多的还可以使用的东西，正在撕裂自己带甲的皮。至于那个兽人，她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种种迹象表明那个长着尖利獠牙的战士已经失去了控制掉了下来。温蕾萨对他毫无怜悯之情。
　　“你对那只龙做了什么？”她终于有机会气喘吁吁地问道。
　　罗宁下定决心要找到这片火海的尽头，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我预先计划的道路没有扫清！那只龙必须再忍受更强烈的愤怒！”
　　罗宁看起来像是自己在和自己吵架，但是游侠第一次发现，他已经在自己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似乎已经将必死无疑的境况变得安全了——倘若他们能够找到出去的路的话。
　　在他们身后，巨龙咆哮着，宣泄着自己挫败感。
　　“这个法术能持续多久？”
　　现在他终于停下来去看她，她所看到的那束目光使她感到深深的失望。“就要到头了……”
　　他们马上就尝到了结果。无论他们向哪一边转身，大火都环绕着他们，但是最终他们只碰到了火焰的边缘，穿过火海之后他们找到了一个只有呛人的烟雾能够伤害到他们的地方。两人艰难地呼吸着，磕磕绊绊地摸索着，寻找一条可以让风从前面吹过来的路，从而减缓后面的火焰和烟雾追逐的速度。
　　接着他们听到了一声使他们颤栗的怒吼，怒吼中并没有显出痛苦，而是充满了狂怒和仇恨。法师和游侠转过身来，朝远处深红色的家伙看了一眼。
　　“咒语的力量已经消失了，”罗宁不必要地喃喃自语。咒语确实消失了，而且温蕾萨已经注意到，那只龙已经正确地知道谁应当为他的痛苦负责。龙依靠它那结实坚韧的翅膀准确无误地朝他俩直冲而来，毫无疑问地想让他俩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还有其他的法术来对付他吗？”在他们逃跑的时候，温蕾萨喊道。
　　“也许！但是我更希望不要在这里使用它！龙会把我们连同那个法术一起捕获的！”
　　好像龙无论如何都不会那样做。精灵希望罗宁能找到一种方法去施放他那致命的法术，在他们变成那只巨兽的美食前。
　　“有多远——”法师差点缓不过气。“这里离哈斯克有多远？”
　　“太远了。”
　　“从这里到那里有联盟其他的营地吗？”
　　她努力去想。有个地方被想起来了，但是她记不起它的名字和方向。她只记得那个地方离这里有一天的路程。“好像有个地方，但是——”
　　龙的咆哮再一次使他俩颤抖了。一个影子穿过他们的头上。
　　“如果你还有什么法术可以使用，那我建议你现在就用。”温蕾萨再一次想起自己的弓。有了它，她至少有一点成功的希望去瞄准龙的眼睛。射中眼睛的打击和痛苦也许足够将那只怪兽打发走。
　　他俩几乎撞到了一起，当罗宁突然停下并且准备面对那个可怕的威胁的时候。他用一双对于一个法师来说令人惊讶的强壮的手握住了她的双臂，将游侠移到了一边。他的眼睛闪烁着光，温蕾萨听说只有强大的法师施法时才会这样，而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他的双臂直直向上，手指向红龙的方向。
　　他开始喃喃自语，用一种温蕾萨所不认识的语言，但是不知为何这种语言使她的脊骨上下打颤。
　　罗宁将他的手聚拢起来，准备再念一遍——
　　穿过云层有三个带翼的东西来了。
　　温蕾萨喘了一口气，高个的法师收住了他的舌头，停止了咒语。他开始准备咒骂上帝了，但是精灵马上发现那些东西仅仅只是冲着他们可怕的仇敌而来。
　　狮鹫……强壮的，鹰头，狮身，带翅膀的狮鹫……还有骑在上面的骑士们……
　　她用力拉下罗宁的手臂。“不要做任何事！”
　　他怒视着她，但是点了点头。他俩一起注视着充满他们视野的那只龙。
　　三只狮鹫突然向龙发起了攻击，龙惊讶地回头看去。现在温蕾萨已经可以看清那些骑士了。在遥远的鹰巢山，一个传奇的，甚至比奎尔萨拉斯的精灵领土还要多山的地方，只有来自那里的矮人能够骑上这些野蛮的狮鹫……而且只有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和他们的坐骑才能够在空中正面面对巨龙。
　　尽管比那只红色巨兽小很多，但是狮鹫可以用巨大的、锋利得可以撕开龙鳞的爪，以及可以啄进肌肉里面的喙，来弥补体形上的差距。在天空中，它们能够更迅捷灵活地移动，以一种龙不能相比的角度转弯。
　　矮人们也不仅仅是简单地操控他们的坐骑。相对于他们朴实的亲戚，高山矮人们稍稍高瘦一些，肌肉较少。虽然他们在巡逻天空时的有力武器是富有传奇色彩的风暴之锤，但是这三人所携带的是他们能熟练地操纵的武器：巨大的带长柄的双刃战斧。用一种类似于合金的坚硬金属所铸造的锋刃，甚至可以切开那只巨兽厚实的鳞甲。传言伟大的狮鹫骑士库德兰曾经只用一次精确的瞄准，就击杀了一只比这只还要大很多的巨龙，当时他使用的就是这样的战斧。
　　有翼的动物包围了他们的仇敌，强迫它不停地从这个方向转向那个方向，来确定哪一只狮鹫对自己最有威胁。兽人们早就知道要小心狮鹫，但是由于没有了自己的骑手，这只特别的怪物表现得有些不知所措。矮人们迅速扩大了他们的优势，操纵他们的坐骑飞来飞去，增加巨龙的挫败感。充满野性的矮人们的长胡须和马尾辫在风摆动，当他们笑着面对眼前巨大的敌人的时候。
　　那咆哮般的笑声只能使龙更加恼怒，他疯狂地乱抓乱咬，喷射着毫不起作用的火焰。
　　“他们正在使龙完全丧失方向感。”温蕾萨评论道，同时对这种战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知道龙很年轻，而且龙暴躁的脾气会使他失掉原本的战术！”
　　“这是一个我们离开的好机会，”罗宁回答道。
　　“他们可能需要我们的帮忙！”
　　“我还有个任务要去执行，”他说道，“而且他们已经充分掌握了局势。”
　　他说得很对。战斗的局势似乎属于狮鹫骑士，尽管他们还没有发动猛烈的攻击。三人一直在红龙旁边绕着圈飞，绕得龙都快眩晕了。龙努力集中注意力去瞄准其中的一个，但是其他的狮鹫不断地转移龙的视线。只有一次，火焰与带翼的对手中的一个擦肩而过。
　　一个矮人突然举起他的巨斧，它的顶部在暮色下闪闪发光。他和他的坐骑再一次飞近了巨龙，当他们靠近巨兽脑袋的背后时，突然俯冲了过去。
　　爪子深陷入巨龙的颈部，撕开了鳞甲。正当巨龙经受突如其来的剧痛时，矮人抡起了巨斧。
　　锋刃深深地插了进去。虽然不能直接将龙杀死，但是足以让龙痛苦地尖叫。
　　纯粹依靠着本能，龙转向了。他的翅膀令人惊奇地扫到了矮人和狮鹫，使他们失去平衡，向下盘旋着。骑士设法控制着平衡，但是他的斧头已经离开了他紧握的手，飞向地面。
　　温蕾萨本能地朝那件武器掉落的方向跑去，但是罗宁用手臂拦住了她。“我说过，我们需要离开！”
　　她本来想争论下去，但是对战斗状况匆匆的一瞥使她意识到自己原先打算做的事一点用也没有。受伤的巨龙高高地飞向了天空，尽管仍然被狮鹫骑士们骚扰着。即使有了那把斧头，温蕾萨所能做的也只能是无用地挥动它。
　　“好吧，”精灵咕哝道。
　　他俩一起努力地赶路，现在依靠温蕾萨对这里的了解来决定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在他们身后的天空，巨龙和狮鹫的身影越来越小了，部分是因为战场移向了温蕾萨和他的同伴的相反的方向。
　　“奇怪……”她听到法师在自言自语。
　　“怎么了？”
　　他开口道。“这双耳朵不仅仅是好看吧？那么它们有什么用呢？”
　　温蕾萨被这种侮辱激怒了。人类和矮人相当猜忌有着自然优雅外形的精灵种族。经常将精灵长长的、尖细的耳朵作为嘲笑的焦点。她的耳朵已经不止一次地同驴、猪甚至地精这些东西相比较了。虽然温蕾萨从未对这样评价她的人拔出过武器，但是她还是让他们为自己所说的话后悔了。
　　法师翠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对不起；你把我的话当成了一种侮辱。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怀疑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但是她又明白自己不得不接受他对道歉的无力尝试。强压住胸口的怒火，她又问道，“是什么让你这样好奇？”
　　“这只龙为什么会这么适时地出现。”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你最好也问问狮鹫是从哪来的。毕竟，他们把龙赶跑了。”
　　他摇了摇头。“有人看到了那只龙并且报告了这一情况。那些骑士们只不过履行了他们的职责。”他考虑到。“我知道龙喉氏族计划负隅顽抗，试图去集结其他反抗的氏族和那些被包围的领地，但是这不是去那些地方的路。”
　　“谁能说清楚一个兽人是怎么想的？这明显是一个不遵守纪律的掠夺者。人类，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攻击联盟了。”
　　“不，但是我想知道如果——”罗宁没再说下去，因为他俩突然发现树林中有东西在移动……每个方向都有。
　　藉着老练敏捷的动作，游侠从她的剑鞘中拔出了她的剑。在她旁边，罗宁的手伸入了他的法师长袍的折层中，毫无疑问是在为了施法而准备。温蕾萨什么也没说，但是她怀疑他能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提供多少帮助。他最好站到后面去，让她来作第一个攻击者。
　　太晚了。六个魁梧的骑着马的家伙突然突破了树林，围住了他们。尽管日光比较暗淡，他们银色的盔甲仍然闪着光。精灵发现一根长矛指向了她的胸前。罗宁不只有一根长矛碰到了胸前，还有另一只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用狮头作装饰的头盔隐藏了他们的逮捕者的面部特征。作为一个游侠，温蕾萨想知道他们怎样能够穿着这身装备不顾正在进行的战争独自行动，这马鞍上的六人小队好像完全来去自如。他们高大灰白的战马，也披着铠甲，在骑士们强加给他们的重压之下看起来泰然自若。
　　这些新来的人没有携带任何旗帜，他们身份的唯一标识似乎是胸甲上的一只伸向天堂的手的浮雕图像。温蕾萨觉得自己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但是这并不能使她感到轻松。精灵最后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的时候，他们穿着与现在不同的铠甲，头盔上带着着尖角，胸甲和盾上都装饰着洛丹伦的智慧徽记。
　　最后第七个骑士慢慢地从树林里出现了，这一个骑士穿着温蕾萨一开始期望的那种更传统的铠甲。他带着遮掩较少的头盔，在阴影中，温蕾萨可以看见一张强壮的，而且——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年长的充满智慧的脸，蓄着整齐，泛着灰色的胡须。洛丹伦的和他自己信仰的徽记不仅仅只标记在他的盾和胸甲上，头盔上也有。一个装饰着银色狮头的带扣把皮带和一只他习惯使用的、带着尖角的巨锤扣在了一起。
　　“一个精灵，”当他检查她的时候他低声说道。“你强壮的手臂一定很受欢迎。”这个看上去是个领袖的人然后看了看罗宁，最后坦率轻蔑地评论道，“还有这该死的灵魂。把你的手放到我们能看见的地方，这样我们才不会受到把它们砍下来的诱惑。”
　　当罗宁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时，温蕾萨半信半疑地发现自己被逮捕了。他们已经被洛丹伦的圣骑士们抓住了——传说中的白银之手骑士团的骑士们。
　　他们二人在一个阴暗的地方会面了，一个极少有人知道的地方，即使是在他们自己的族类之中。这是一个一遍又一遍重演过去的梦的地方，黑暗的形状在精神历史的迷雾中移动。即使是在这里会面的二人，也不知道这个领域有多少存在与真实世界之中，有多少又存在于他们的思想之中，但是他们知道在这里没有人能够偷听。
　　应该是这样。
　　两个人都是又高又瘦，他们的脸被斗篷上的帽子遮住了。其中的一个可以确认，是罗宁所认识的那个法师克拉苏斯；另外一个，穿着带着有别于灰色的淡绿色的长袍，可能是那个法师的双胞胎兄弟。只有他当开口说话的时候才能清楚地发现，他不像是那个肯瑞托的成员，声音可以确定是个男性。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他向克拉苏斯提意见。
　　“因为你不得不来。你必须要来。”
　　另外一个嘘了一声。“没错，但是我现在已经到了这里，我可以选择在任何我需要的时间离开。”
　　克拉苏斯举起了一支纤长的，带着手套的手。“至少听我把话讲完。”
　　“凭什么？因为你要把你以前重复过很多次的话再重复一遍？”
　　“因为只有这一次我说说的话才能凑效！”克拉苏斯让人意想不到的强烈口气把两个人都震住了。
　　他的同伴摇了摇头。“你已经呆在他们旁边太久了。你的防护盾，不管是魔法的还是身体上的，都已经开始分解了。现在是时候了，你应该抛弃这个无望的任务了……就像我们曾经做的那样。”
　　“我不相信没有希望了。”第一次对他性别的暗示，一个远比肯瑞托议会内部其他任何成员都要深沉的嗓音出现了。“我不能，她已经被囚禁那么久了。”
　　“我们可以理解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克莱奥斯特拉兹；但是她对于我们来说只是过去的记忆而已。”
　　“如果那只是过去的话，那么为什么你仍然可以站在你现在的位置？”克拉苏斯冷静地反驳道，他的情绪再一次得到了控制。
　　“因为我们会看到我们最后平静的几年，和平的几年……”
　　“你应该加入我的更多的理由在这里。”
　　另一个人再一次发出了嘘声。“克莱奥斯特拉兹，你就不能正常点吗？你的计划并不使我们惊讶，我们是如此地了解你！我们已经看到了你的小傀儡正在进行他那没有结果的任务——你觉得他有可能完成他的任务吗？”
　　克拉苏斯在回答前暂停了一会。“他有潜能……但是他并不是我所有的筹码。不，我认为他将会失败。
　　然而，我希望他的牺牲能对我最后的成功有所帮助……而且如果你能帮助我，就会更有可能成功。”
　　“我是对的。”克拉苏斯的同伴听起来无限失望的样子。“又是同样的花言巧语。同样的辩论。我来只不过是因为在我们两族之间曾经很紧密的联盟，但是很明显我不应当因为那个而受到烦扰。你没有支持者，没有力量。现在你只有你自己，而且你还必须要隐藏在阴影里——”他向环绕在他们周围的薄雾作了个手势“——隐藏在像这样的地方，而不是展示你的本来面貌。”
　　“我做我必须做的事……那些事是你再也不会去做的事？”克拉苏斯的声音再一次尖锐地响起了。“你的生存是为了什么，我的老朋友？”
　　另一个身影在这个尖锐的问题提出之时开始踱步，然后突然转身。他朝互相交融的薄雾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着法师。克拉苏斯的同伴听天由命地说道。“我希望你在这件事情上做得非常好，考雷斯特拉兹；我真的这么希望。我——我们——只是不相信一切可以回到过去。那些天已经过去了，我们都经历过了。”
　　“那么，那是你的选择。”他俩差不多要分开的时候，克拉苏斯大声说道。“还有一个请求，在你回到其他人那里去之前。”
　　“什么事？”
　　魔法师的身影似乎整个都变暗了，一阵嘶嘶声从他身上发出来。“不要再用那个名字叫我了。不要说这个名字，甚至在这里的时候。”
　　“没有人可以——”
　　“甚至在这里。”
　　克拉苏斯语气中的某种东西让他的同伴点了点头。第二个身影马上离开了，消失于虚无之中。
　　法师盯着他的同伴曾经站着的地方，思索着这次毫无效果的谈话内容。如果他们可以明白他的感受就好了！在一起，他们就有了希望。分开来，他们几乎什么都不能做……那会把他们至于敌人的股掌之间。
　　“一群白痴……”克拉苏斯喃喃自语。“一群深不可测的白痴……”
　　第四章
　　圣骑士们把他俩带到了一处营地，正好就是温蕾萨之前告诉罗宁的那个无名驿站。罗宁对此处毫无印象。在这座高耸石墙围绕的小营盘里，没有不必要的华丽装饰，无论骑士、步兵还是平头百姓都过着节俭的生活。兄弟会和洛丹伦联盟的幡旗错落在风中飘扬，而白银之手的骑士们正是其忠实的支持者。如果不是看到有这么多普通百姓，罗宁肯定会认为这儿是个纯粹的军事要塞，因为神圣的教律控制了一切。
　　圣骑士们对温蕾萨十分殷勤，一些年轻的骑士在温蕾萨对他们讲话时特意炫耀出自己的魅力。但是对罗宁，他们在不必要的时候根本视他不见。甚至罗宁问起到哈斯克的路程时，都需要温蕾萨再重复一遍，骑士们才肯回答。虽然刚遇见的时候有些误会，但是这对伙伴显然不是骑士们的囚犯，可罗宁还是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骑士们对待罗宁的勉强的礼貌态度只不过是出于他们效忠的特瑞纳斯国王的要求而已，但罗宁明白他被看成了异类。
　　“我们既看见了龙也看见了狮鹫，”这帮骑士的头儿邓肯？桑特瑞斯忽然说到，“我们的职责和作为圣骑士的荣誉要求我们立刻冲过去提供援助。”
　　但事实上整场战斗都发生在空中，显然这帮骑士一点忙也帮不上，可是这既没有挫伤他们神圣的热情也没给他们长点常识，罗宁不禁在心里这样想。而且，有点怪怪的是，罗宁竟然为现在无法和温蕾萨独处而心里一阵轻微的刺痛。总之，她是我的向导，她应该一直陪我到哈斯克才对，罗宁只能这样来解释自己的感觉。
　　不幸的是，邓肯？桑特瑞斯他们也准备去哈斯克。当大家纷纷下马，宽肩的邓肯？桑特瑞斯伸出手来搀扶温蕾萨，“如果不能尽快把你安全的送到埠口，那又是我们的失职了。我明白你有任务在身，亲爱的小姐，但一定是什么伟大的神力引导你来到我们面前。我们对到哈斯克的路了如指掌，因此由我本人领导的一个小分队明天会陪伴你踏上旅途。”
　　这话好像取悦了游侠，却没给罗宁任何鼓舞。这营地的每个人看他时的表情都好像见到了地精或者兽人。罗宁已经为他上次任务中同伴们的殉难饱受太多痛苦了，不想再让圣骑士们增添他的烦恼。
　　“您真是太乐于助人了”罗宁突然插嘴道，“不过，温蕾萨是位才能出众的游侠，我们俩完全可以及时赶到埠口。”
　　桑特瑞斯的鼻子一耸像闻见什么难闻的气味。圣骑士保持着他的微笑，继续对温蕾萨说：“让我亲自送您到您的休息处。”然后扫了一眼他的手下，“去找个地方安置法师。”
　　“这边来”，一个浑身肌肉的粗壮骑士大喊道。看起来他立刻准备拽起罗宁的胳膊，甚至不在乎会折断了它。罗宁当然可以教训他怎么样对客人礼貌些，但是转念一想为了任务能顺利进行同时不要破坏联盟势力间的和平，他只是快步走到这位向导身边，一路上默不作声。
　　罗宁猜想自己一定会被安排在一个最潮湿污浊的小屋里，但到了屋前才发现他要住的地方和那些呆板的圣骑士们住的房间一样朴素；干燥、清洁，四面都是石墙只有一面有扇木质小门，比罗宁以前住过的许多地方都舒适。一张整洁的木床和一张小桌子就是全部摆设。屋子没有窗户，唯一光源来自一支好用的油灯。罗宁认为至少需要扇窗户，但他很怀疑骑士们会否满足他的要求。不过，没什么比能挡住那些好奇的眼光更好的了。
　　“不错，”罗宁刚开口就发现送他来的年轻骑士已经转身离开并关上了门。罗宁开始回忆来的时候门上是否带锁什么的，不过圣骑士们应该不会这么过分吧。对骑士们来说罗宁一定有遭诅咒的灵魂，但他们依然是盟友。让圣骑士们感到心里别扭使罗宁高兴起来，在他心里白银之手的这帮家伙总是那么伪神圣，假慈悲。
　　东道主一直到晚饭时间才勉强的请罗宁去吃饭。而温蕾萨却一直都左右着指挥官的目光，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吧。
　　除了精灵以外，没人和罗宁说过一句话，要不是桑特瑞斯正好谈起了龙的事情。罗宁早就要拂身离去了。
　　“最近几周龙出没的越来越频繁而且更凶暴了，”长胡子的桑特瑞斯骑士告诉他们。“兽人们明白他们已经时日不多了，他们覆灭之前还想负隅顽抗。”抿了口酒，他继续，“３天前Ｊｕｒｏｏｎ营地被两条龙放了火，多半的居民惨死。而残忍的兽人和他们的头儿早在狮鹫骑士赶到前就撤离了。”
　　“太可怕了，”温蕾萨低声说了一句。
　　邓肯点点头，深褐色的眼眸里闪现出一丝狂热，“不过很快这一切都将结束！我们的部队不久就会挺进卡兹莫丹，一直打到格瑞姆巴托，终结部落带来的最后威胁！让兽人血债血还！”
　　“还会牺牲好人，”罗宁的话音比呼气声还小。
　　可碰巧这位骑士的听力和精灵一样好，眼见他立刻转过脸来盯着法师。“会牺牲好人，对！但我们誓要将洛丹伦和其他领土从兽人的魔爪中解放出来！我们一定会的，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罗宁没被他这番豪言壮语所感动，反驳道：“那你首先要解决的是龙的问题，不是吗？”
　　“我们会打败那些大爬虫，然后送他们回地底的老家去！如果你们这些邪恶的种族－”
　　这时温蕾萨轻轻的按住邓肯大人的手，又冲他微微一笑，笑得罗宁竟然心生醋意。“您是什么时候成为圣骑士的，桑特瑞斯大人？”
　　看着游侠言谈举止变的像个入了迷而且颇负魅力的年轻女子，罗宁大为诧异，她简直和洛丹伦宫廷仕女一个样子！温蕾萨的变化很奏效，一下就吸引了桑特瑞斯。她巧妙的戏弄着灰发的圣骑，看上去像把他的每句话都听进心里去似的。精灵判若两人的表现让罗宁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和几天来给他当向导保护他安全的游侠是同一人。
　　邓肯开始如数家珍的讲述他那不算谦卑的谦卑的历史，他怎么从一个富有的领主之子变成扞卫荣誉的骑士。尽管这儿的其他骑士都听过他的故事了，但这不妨碍他们全神贯注
　　如痴如醉，显然邓肯大人已经成为年轻骑士们事业上的楷模。罗宁简单的观察每个人，注意到他们的眼睛几乎不眨，甚至几乎不呼吸，好像全部沉迷在邓肯的传奇故事里，罗宁不由得心里一阵恶心。
　　温蕾萨为故事中的好几个桥段作了赞评，让老骑士最世俗的作为也显得熠熠生辉。但是当被问到自己的受训经历时，温蕾萨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不过罗宁敢肯定在很多技艺方面游侠决不输于这位圣骑士大人。
　　圣骑士大人显然是被精灵女士的表现给迷到了，滔滔不绝的继续自己的传奇，而罗宁可是听够了。他起身为自己的离席致歉－实际上没人注意到他—然后急忙找个冷僻的地方呼吸新鲜空气。
　　夜已经光临了这片小营盘，没有月光的晚上，黑暗像条舒适的被褥盖住高挑的法师。他期盼着快点到达哈斯克，然后踏上卡兹莫丹之旅。只有那样他才能摆脱圣骑士、游侠还有其他无用的蠢货，他们帮不上任何忙只会坏了他的好事。他最好单人行动，在上次任务的悲剧发生前罗宁就试图让议会明白。但是没有人听他的，他却被迫接受任务，为了成功他也不得不做。而任务中的同伴没人留意他的警告，更没有明白他危险行动的必要性。带着庸才通有的那种藐视态度，他们一头冲进了罗宁的强力施法范围，结果大部分的人和施法目标－兽人术士们，他们正想召唤死者，就是某些人传说中的恶魔—　一起化为灰烬。罗宁为每位死去的同伴感到的痛惜远比他在坎瑞托时表现给大法师们的要深多了。大法师们很讨厌他，因此派给他更危险的任务，还有什么任务会比让罗宁独闯虎穴营救红龙女王更危险呢？他必须靠自己完成任务，不但是因为这项任务让他兴奋，更要借此抚慰死去同伴的在天之灵，那些同伴的影子从没离开罗宁的脑海。就算卡拉苏斯也不知道那些绕梁不散的幽灵—实际上这是好事，不然克拉苏斯肯定会怀疑罗宁的精神情况和价值。
　　起风了，罗宁往要塞的城墙上走去。有几个骑士在站岗。不过消息早就传开说有个法师来到此处，因此当第一个守卫借着灯光认出他，罗宁又一次回避了。他这样做很对，他不在乎这些骑士们就像骑士们也不在乎他一样。
　　远离要塞，一片婆娑模糊的树影把黑暗的地域点缀的似幻似迷。罗宁真有点想离开这帮不可靠的东道主，然后靠在一棵大橡树边美美的睡上一觉。至少那就不用听邓肯？桑特瑞斯的虚伪言辞。在罗宁眼中，这位大人对温蕾萨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圣骑士该有的礼仪范围。诚然，精灵女游侠有着迷人的双眸，她的衣着也显得英姿飒爽……
　　罗宁哼了一声，尽力把游侠的形象从他脑子里抹掉。罗宁没有意识到在修行期间不得已的孤立环境给他带来的影响有多深。魔法就是他的恋人，是初恋也是永恒。就算罗宁真的要找一位异性伴侣，他也更倾心于温柔的类型，就像宫廷中娇弱的小姐那样，甚至是旅行途中偶尔注意到的酒馆女侍者。反正绝对不会是骄傲自大的精灵游侠……
　　还是集中精神处理更重要的事情吧。由于兽人龙骑兵的袭击，罗宁不但损失了坐骑，连克拉苏斯给他的重要道具也遗失了。他必须想办法联系导师并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罗宁很抱歉他必须打扰老师，但不这么做的话他更觉得有愧于克拉苏斯。然而罗宁决不会临阵脱逃，否则他不仅不能重新赢回自己的脸面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罗宁审视了一下周遭环境，没有哨兵能看见这边。一座了望台的高墙正好挡住了最后一个经过这里的哨兵的视线。没有比这儿更隐蔽的地方了。当然在他暂时栖身的小屋里也可以开始施法，但是罗宁更喜欢这儿的开阔环境，可以帮助他去除一切杂念。
　　罗宁从长袍的深口袋里掏出一颗小巧的深色水晶石。用这玩意试图在方圆数公里间建立联系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别无选择，他只剩下这东西能用了。
　　罗宁把水晶举过头顶朝向最明亮的星空，口中开始低颂一段咒语。一缕微光显现在水晶中心，伴随咒语念动光线越来越亮。
　　这时，天际的星辰突然泯灭了……
　　罗宁愣住了，停止了施法。不过，他对准的那片星辰并未消失，他再次看到了星光。可是他发誓刚才那一眨眼的瞬间确实……
　　是因为疲劳产生的幻象吧。想想受够了磨难的一整天，本该吃过晚饭就去休息才对，但罗宁想立刻施法联系上导师，越快越好。
　　罗宁希望翌日就能恢复精神，和桑特瑞斯大人一起上路绝对不会轻松。
　　他再次高举水晶开始施法。这次不会再出现什么幻觉了……
　　“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巫师？”一个低沉的声音质问道。
　　罗宁心里咒骂着，为又一次耽误了施法而暴怒。他转身朝走过来的骑士厉声说：“没干什么－”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震塌了石墙。
　　罗宁来不及抓住脱手的水晶，只能将将躲开崩落的墙砖。
　　可巡逻的骑士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倒在地上。罗宁听见他呻吟直到没有了声息。
　　爆炸已经平息了，可造成的破坏却历历在目。罗宁还没站稳脚跟，一面残垣断壁就轰然倒下。法师跳了过去朝了望台走，心想那儿应该安全些。结果刚进门，塔就开始摇晃了起来。要逃出去已经来不及，入口坍塌，别无出路。
　　罗宁开始施法，可于事无补，眼看着天花板砸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只巨人的大手紧抓住了罗宁，掐的罗宁要窒息，并最终失去了知觉。
　　耐克鲁斯？碎骨仔细琢磨着他这身废骨头长久以来怎么改变了他的命运。一手拨弄着自己蜡黄的獠牙，另一手托着金灿灿的圆盘，他不禁寻思象他这样掌握如此强大的力量的人怎么会被派遣来给看守和照料一个女囚犯，而这个囚犯的用处就是不停的下小崽子。当然她来历不凡，是远古巨龙女王。而另外，像耐克鲁斯？碎骨这样有条残腿的兽人，再强大也挤不进酋长的圈子。
　　金色圆盘闪耀的光芒似乎在嘲笑他。不，它一直就在嘲笑他，可是瘸腿的老兽人从没想过扔掉它。正是因为拥有了这个圆盘，耐克鲁斯才赢得了至今仍受到部落勇士们尊敬的地位，尽管自从被人类骑士砍掉左小腿时起他对自己就已经不抱希望了。他手刃了那个人类，却毫无荣誉可言。还得靠同伴们把他拖出战场，处理伤口，并为他的残肢作了个替代品。
　　耐克鲁斯的眼光落在自己残留的膝盖和下端的木制义肢上。再也不会有杀人饮血的爽快战斗和传奇故事。其他的兽人勇士宁愿自杀也不会苟且偷生，但是他不敢。引颈或剖腹的念头足以让耐克鲁斯不寒而栗，但是他不敢告诉任何人。耐克鲁斯？碎骨者要活下去，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要不是自己天才的术士技能，耐克鲁斯？碎骨早就会被龙喉氏族的其他人拖回战场。其实早在很久以前，他的术士天赋就显露无遗，并且得到了几位最强大的术士的真传。然而，耐克鲁斯没有选择作术士，在他看来术士这种阴暗的职业不但不能为部落奉献什么力量，还可能玷污部落的声名。因此他回到了战士的队伍中。但是，他的酋长，伟大的萨满祖赫德一直以来都需要他贡献另一种能力－－－－甚至是其他兽人不敢想象的，抓住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
　　祖赫德为此施加了古老的萨满教仪式巫术，一种从部落第一次形成以来就很少见的法术。但是想要成功抓住红龙女王，老洒满还需要召唤更邪恶的力量，恰好耐克鲁斯有过这方面的训练。身材干瘦的老萨满没有透露消息来源，但是告诉了他的瘸腿术士，一件上古神器奇迹般的邪恶力量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问题是，这件神器抵抗一切萨满魔法，即使老萨满自己也无能为力。于是他不得不找来唯一的心腹的术士，一个誓死效忠龙喉氏族的勇士。
　　就这样，耐克鲁斯掌握了恶魔之魂。
　　是老萨满祖赫德给这个没有任何特点的金盘子起了恶魔之魂的名字，尽管让其他兽人们觉得一头雾水。耐克鲁斯翻来覆去欣赏着恶魔之魂，再次惊赞于这件上古神器简约的外形带给人的巨大震撼力。纯金的质地，外表犹如圆边的巨型硬币。在最微细的光线下也灿灿生辉。无论是血污，油渍还是尘泥都无法玷污其光泽。
　　“恶魔之魂比萨满和术士魔法还要古老的多，”祖赫德当时是这样告诉他的，“我对它无能为力，能也许你可以……”
　　耐克鲁斯当时怀疑自己能否胜任，使用荒废多日的术士魔法难道能比伟大的萨满酋长做得更好？然而他还是接受这件强大的神器并尽一切努力探寻其中的秘密和用途。
　　在祖赫德坚定的指导和耐克鲁斯自己成功的术士魔法作用下，用了仅仅两天就取得了令人难以置信尤其是红龙女王怎么也想不到的成就。
　　耐克鲁斯缓慢的直起身，大肚腩加剧了残腿膝盖和义肢相接触的疼痛，他不禁哼出声。唉，现在连走出这片洞穴很困难了，怎会奢望自己当上部族首领呢。
　　是时候去拜访咱们的座上客了，让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按计划进行。祖赫德和其他幸存的各氏族酋长们幻想着复兴部落，期望把毁灭之锤丢下的残兵重新整合东山再起。耐克鲁斯对此颇有疑问，但是作为一个忠诚的兽人，他会矢志不渝的将酋长的命令贯彻到底。
　　耐克鲁斯手里紧握着恶魔之魂，缓缓走过阴暗的洞穴通道。龙喉氏族费尽心力拓展了这纵横于黑石山内的洞穴体系。错综的通路结构使孵化和训练龙的重任井井有条，复兴兽人部落的夙愿更近了一步。很多地方已经塞满了孵化出的龙，必须挖掘更多空间才够用。
　　当然，最近包括祖赫德在内，很多人都向他说起龙产量下降了很多。若让这场危急关头的战争转败为胜他们需要大批的龙。
　　“我怎么能让她下更多蛋呢？”耐克鲁斯不禁低声自问。
　　一对非常年轻魁梧的兽人战士正好经过，认出了老术士的身份，于是低头致意。他们身高近７英尺，宽广的肩膀超过人类一倍，各背着一柄巨大的双刃战斧。两人都是新入伍的龙骑兵。驾驶失控的情况使骑兵的死亡率比他们的龙坐骑高出一倍。耐克鲁斯不止一次担忧在龙死光之前部落里可能已经找不出胜任的龙骑兵了，不过他从未和祖赫德酋长谈过这件事。
　　老兽人蹒跚的走了一会儿，渐渐听出红龙女王在不远处。艰难的喘息声回荡在这片区域，仿佛从地底一个巨大的蒸汽排口一直延伸上来似的。耐克鲁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来得正是时候。
　　关押红龙的巨型洞穴门口没有守卫，但耐克鲁斯还是停下了脚步。以前确实发生过企图解救和刺杀红龙女王的事件，但是统统没有得手。不是因为红龙的自卫，实际上她会很高兴把被杀当作解脱。是恶魔之魂不可思议的力量阻止了一切。
　　老兽人看着空旷的走道喊了一声：“过来！”
　　这时，门前的空气突然外涌，无数小火球扑了出来，顷刻间却又熄灭了。一个人形的影子渐渐出现，到了门口才显露清楚。本来该是脑袋的地方模模糊糊可以辨认出是一个火球，如铠甲般包裹身躯的沸腾火焰使最高大的兽人在它面前也不过像头侏儒。耐克鲁斯感觉不到地狱火的热度，但他知道如果眼前这庞然大物要是轻轻碰他一下，有多痛苦连阅历丰富的兽人勇士也无法想象。
　　兽人间传说耐克鲁斯召唤了一头恶魔，祖赫德虽然对事实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却无意点破谣言。这头看守红龙的怪物根本没有思想，它不过是耐克鲁斯更好驾驭神器而召唤的另一种工具。祖赫德称其为火偶怪——也许确实是种恶魔的力量，但绝非传说中的生物。
　　无论它从哪儿来，以前究竟有什么用处，反正这个火怪物堪称完美的守卫。再勇猛的战士也驾驭不了它，祖赫德也曾经尝试过。可召唤出火偶怪的神器紧紧地和瘸腿的耐克鲁斯相联系，只有他才能控制这头怪物。
　　“我要进入。”耐克鲁斯朝火怪物命令。
　　怪物僵硬的身躯过了半晌才忽而化作一阵火雨慢慢消失在黑暗中。虽然见识过Ｎ多遍，老兽人还是向后退了几步，直到火焰熄灭的一干二净才敢迈步。
　　耐克鲁斯刚迈进囚室，就听到有个声音在说，“我知道你很快就会来的。”
　　身为阶下囚的红龙女王口气还是这么傲慢，不过老兽人并不介意。这么多年来，他听红龙说过许多更糟糕的话。耐克鲁斯一手紧握恶魔之魂，走向红龙的脑袋。为防万一，龙头被锁住，固定强大的龙嘴的装置已经少了一个，他们不希望再失去一个。
　　按理说铁链和铁箍根本制伏不了这样一头巨兽，但是附加了恶魔之魂的恐怖力量，阿莱克斯塔萨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尽管她拼了命似的企图挣脱。
　　“你有什么需求吗？”耐克鲁斯问这话不是出于什么关心，他只是为了部落的利益而不让红龙死掉。
　　这头巨龙绯红的身体曾经闪耀着金属的华丽光泽，虽然现在她从头到尾依然撑满整个洞穴，近来却日渐消瘦。紧贴在皮下的肋骨若隐若现，说起话来气若游丝。陷于如此困境，巨龙金黄色的眼中显现的恨意却丝毫不减。耐克鲁斯明白如果阿莱克斯塔萨一旦逃脱，自己将首当其冲被愤怒的巨龙烧为灰烬或撕成碎片。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就连瘸腿的他也不惧怕。
　　“让我死了最好……”
　　耐克鲁斯哼了一声，对此不以为然。在被关押这么久的时间中，红龙女王不是没试过绝食自尽，但是只要夺走刚下的龙蛋并当着她恐惧的眼光毁掉其中一个，阿莱克斯塔萨就只能别无选择的屈服了。虽然知道她生下的孩子们将会被训练成战争机器以对付部落的敌人，红龙女王还是盼着有朝一日他们能重获自由。毁灭她的蛋无疑也是在毁灭她的希望，少一颗蛋就是少了一头自由飞翔的红龙。
　　照例，耐克鲁斯上前清点最新生产的一窝龙蛋。一共５枚，还不错，但是比平时要少。这够让他头痛的了，老洒满酋长总是提起上一窝孵出的幼龙，尽管龙刚破卵而出就比兽人高好几倍。
　　耐克鲁斯把金色神器揣进腰间安全的口袋里，俯身捧起一枚龙蛋。尽管失去了一条腿，但是臂力依然强劲。他毫不费力的举起蛋来检查。这枚蛋分量十足，如果这儿其他几枚也有这么沉，那定能孵化出健壮的幼龙。最好尽快把它们送到培育室，那儿的火山高热正好符合孵化所需的条件。
　　耐克鲁斯刚放回龙蛋，红龙便低语到：“没用的，凡人。你们微不足道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也许你说得没错，”老兽人咕哝着说，坦白的让阿莱克斯塔萨吃惊。“但是我们会坚守到最后，爬虫。”
　　“到那时你们就得孤军作战了。你知道，我最后一位伴侣已在弥留之际。他不在了，就不会再有龙蛋。”红龙的声音很低，低到只能勉强听见。她费力的喘着气，似乎说这几句话已让虚弱的身体不堪负重。
　　克鲁斯瞥了她一眼，开始仔细观察那堆龙蛋。他知道阿莱克斯塔萨的最后一位伴侣确实快不行了。当初他们手上有３条成年雄龙，可是有一条在企图逃过海时死了，另一条由于重伤在狂暴的死亡之翼手下不久也归西了。最后一条雄龙一直留在女王身边。但他太老了，比阿莱克斯塔萨自己都老好几百岁，年龄过大加上后来受的几处几乎致命的重伤使他撑不住几天了。
　　“那我们就再找一头来。”
　　女王想对他嘲讽一番，可是她的话低的如同耳语。“你……怎么做得到呢？”
　　“我们会找到的……”他确实回答不出，但如果实话让红龙心里暗爽的话耐克鲁斯肯定会遭惩罚。失败感糅合着愤怒爆发了出来，老兽人踉跄的凑近龙头，“至于你吗，大爬虫……”
　　幸亏有结实的锁链捆着她，红龙没法吐火也咬不到他，否则耐克鲁斯怎么敢离阿莱克斯塔萨这么近呢。就这样他还是惊出一身冷汗，红龙的头忽然直挺挺的转过来凝视着他。耐克鲁斯看得到龙嘴里幽深的食道，可能被当作点心下咽的感觉让他五脏六肺就在翻腾。
　　如果耐克鲁斯反应不够快的话，可能就真糟了。掏出口袋里的恶魔之魂，他低颂了一句咒语。
　　只听一阵痛苦的吼叫声响彻洞穴，震的天顶上石块崩裂。绯红的巨龙痛的抽回脑袋，神器的巨大力量使套在她脖子上的铁箍烫得发亮，耐克鲁斯不由得眨了下眼。
　　就在瞬间，恶魔之魂召唤出的火偶怪已经站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听候命令。不过耐克鲁斯用不着它了，神器本身已经摆平了刚才的局面。
　　“去吧，”火怪很听话，又是一阵爆炸似的消失在空气中。老兽人一拐一拐走近红龙。想到自己为之付出所有的事业可能面临失败和红龙刚才企图袭击他，耐克鲁斯的愤怒得几乎要爆炸。
　　“啊，爬虫，你还有两手呀。”他看了看墙上的铁箍，因为红龙长期的挣扎已经变得很松。耐克鲁斯意识到，虽然铁链都附了魔，但是固定他们的石墙上却没有。就是这个失误差点害死了他。
　　但是没能杀死兽人足以让巨龙付出代价。耐克鲁斯瞪着阴沉的褐色眼睛盯着伤势不轻的红龙。
　　“一个大胆的把戏，”他嘲笑道，“够大胆但也够愚蠢。”接着把金色的圆盘朝红龙眼前晃了晃。“酋长要求我尽量让你活的好好的，但也允许我在必要的时候给你点儿颜色看看。耐克鲁斯紧紧一抓，圆盘开始闪光。“现在……”
　　“抱歉打扰您了，尊敬的大人……”一阵刺耳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但是有重要的消息您必须要听。”
　　这一惊差点让恶魔之魂脱手掉下。耐克鲁斯尽全力用完整的那条腿撑住身体，目光所及只见一个长着蝙蝠尖耳，满口利齿的小个子。不知道是地精本身就让人厌恶还是它竟然没被火怪拦在洞外使耐克鲁斯极为气恼。
　　“，怎么竟敢跑到这儿来！”恼怒到惩罚红龙又被耽误了，老兽人狠狠一把抓住地精的喉部，把小家伙提了起来。
　　尽管耐克鲁斯正在火头上，小地精还是尽量的微笑着，“我……我才进来，尊……尊敬的大人！才进来的！”
　　耐克鲁斯想了想。地精一定是在火怪刚出现的时候就进来了。地精太狡猾了，经常出现在一些很隐秘的地方。但就算是眼前这个狡诘的小家伙也别想再深入一寸。
　　他把地精扔下，问道：“你来干什么？有什么重要消息？”
　　小家伙清了清喉咙，“我保证，一定是最重要的，顶顶重要的消息！”笑得满嘴尖牙都露了出来，“我从没让您失望过吧，尊敬的大人！”
　　尽管耐克鲁斯认为地精比地上的小爬虫还缺乏荣誉感，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家伙确实没有办过任何错事。地精不是什么可靠的盟友，经常耍伎俩，但总能完成毁灭之锤和他之前伟大的黑手酋长布置的任务。“说，快点！”
　　小恶魔般的生物连连点头。“是的，耐克鲁斯，是的！我来是想告诉您，有个可怕的计划正在酝酿，不止一个，是关于。。。”地精有点犹豫，把头向阿莱克斯的方向撇了撇……“是……　会破坏龙喉氏族伟大梦想的可怕勾当！”
　　一种不祥的预感窜上来，耐克鲁斯脊柱一阵发凉，“什么意思？”
　　地精又朝红龙的方向看了看，“或许咱们可以换个地方说话？”
　　小家伙有道理。耐克鲁斯瞟了一眼他的囚犯，红龙因为疼痛和疲倦已经知去了知觉。但还是小心为妙。如果间谍确实带来的他猜想的消息，那还是别让红龙有机会听到为好。
　　“很好，”他嘀咕道。耐克鲁斯蹒跚的踱向出口，对消息已经胸有成竹。地精跟在他身边一蹦一跳的，笑得嘴咧到耳根。耐克鲁斯真想一把扯下这恼人的笑脸，可是目前这小家伙还有用处。“希望是个好事，克瑞尔！你明白吧？”
　　克瑞尔尽量跟上老兽人的步伐，脑袋上下晃得像个断了脖子的玩偶。“相信我，耐克鲁斯大人，请相信我……”
　　第五章
　　“他和那场爆炸没关系，”温蕾萨坚持道，“他没有理由那么干！”
　　“他是个法师，”邓肯直截了当的回答，好像这就能解释一切了。“他们这种家伙毫不关心他人的安危。”
　　温蕾萨很了解圣光教义对魔法的偏见，因此她不打算对这个问题纠缠不清。精灵生长在魔法环境中，温蕾萨自己也会施几个小法术，自然不会像圣骑士一样把罗宁当成邪恶的化身。虽然罗宁对待她的态度有点鲁莽，可是温蕾萨也没觉得法师是个不顾他人死活的恶徒。他不是还在逃避巨龙追杀的时候帮了她吗？干吗他要冒生命危险帮她？要是他自己也许已经到了哈斯克了呢。
　　“如果不是他干的，”桑特瑞斯大人继续说，“那他都干什么去了？废墟里怎么没留下他的痕迹？如果他是无辜的，他的尸体应该躺在我们那两个中了他的魔法而牺牲的兄弟旁边才对……”然后轻轻拈了拈胡子，“不，那邪恶的勾当绝对是他干的，相信我。”
　　那你准备把他当个猎物一样追杀，温蕾萨不禁这么想。另外邓肯为什么点了１０名最强的手下和他们同来搜寻失踪的法师呢？结果这个温蕾萨本以为的营救行动露出了真实的目的。当她和剩下的人听到爆炸声，循声赶到废墟时，精灵游侠内心悲痛万分。不但是因为自己没能保住罗宁的性命而且还让他和另外两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撒手人寰。然而，邓肯一开始就不这么认为，特别是当搜查发现没找到法师的踪迹时。
　　温蕾萨首先想到的是地精工程兵，因为他们善于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要塞并安置致命炸药。但是这位高级圣骑却坚持说他的地盘早就扫清了部落的任何蛛丝马迹，特别的是地精。可是当那些邪恶的小家伙驾驶着不可思议的飞艇驶过这片天空时，却没有任何可查的报告。而且这样的飞行器速度疾如闪电很容易躲过侦查。
　　罗宁不可避免的成了头号杀人疑凶。
　　温蕾萨当然不相信是他干的，尤其是看他那副不完成任务誓不罢休的神情。她只盼着如果一行人等发现年轻的魔法师时。她可以在大家查明真相向设法拖住他们，以免对法师不利。
　　他们已经搜遍了附近，并且正向哈斯克的方向进发。尽管不止一位年轻骑士提出罗宁一定会用魔法不露声息的赶往他的目的地，邓肯？桑特瑞斯却没有好好想想魔法师的能耐有多大，他坚持认为他们一定会抓住恶棍法师并用正义的手段制裁他。
　　当日头西落天渐渐暗下来，连温蕾萨也不禁怀疑起罗宁。难道真是他干的，然后匆匆逃离了犯罪现场？
　　“我们应该尽快扎营，”过了一会儿桑特拉斯大人宣布说。他审视了一下越走越茂密的树丛。“当然我不期望出现什么麻烦，但是在大黑天里行军没什么好处，还可能一不小心就迷路。”
　　精灵的视力比其他人好得多，所以温蕾萨寻思该不该自己继续搜索一会儿。但是转念想，万一自己不在场时骑士们发现了罗宁，那等待法师的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又走了一段路，大家什么也没发现。这时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只有些许的余晖还能照亮前面的路。尽管不情愿，邓肯还是叫停了搜查，并命手下开始搭建帐篷。温蕾萨也下了马，但是目光还在扫视着周围，抱有一线希望红发法师能察觉这儿的一切。
　　“温蕾萨小姐，法师不会在附近。”
　　精灵游侠抬头看着圣骑士大人，邓肯是这伙人中唯一比她自己高的。“大人，我只是忍不住想看看。”
　　“放心，我们很快就会找到那个恶魔。”
　　“桑特拉斯大人，到时候我们应该先听他解释。这才公平。”
　　桑特拉斯耸耸肩，好像这对他来说无所谓。“当然，我们会给他机会辩解。”
　　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把罗宁囚禁起来，或者干脆就地处死。白银之手的骑士们虽然谨守圣光戒律，但为了正义他们也很会变通。
　　温蕾萨又动起了单枪匹马继续搜索的念头。她一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穿越森林搜索那些可能隐藏尸首的小洞穴和灌木丛。
　　“总是迫不及待的行动，处理任何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是吧？温蕾萨！”在游侠训练的一项可选课上第一位导师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后这样问。只有成绩最佳的学员才能加入游侠队伍。“看这股没耐心劲儿，你生来应该是个人类才对呀！如果继续这般，你是当不了多久游侠的。。。”
　　尽管不止一位导师这样怀疑过，温蕾萨还是以优异的成绩通过地了测试并成为小队中最出色的一员。现在绝不能因为鲁莽而颠覆了多年的训练。
　　银发的精灵游侠向其他人保证自己在树林里休息几分钟就返回大部队，然后倚在树干上轻轻叹了口气。本来如此简单的一项任务，现在已经几乎失败了两次。如果大家找不到罗宁了，自己怎么向上级交待呢？更别提要面对达拉然的肯瑞托议会了。虽然两次失误都与她无关，但是……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几乎把精灵推倒在地。温蕾萨尽力伸手抓住树干，但远处骑士们的叫声以及散放的物品在狂风中相互撞击的响声乱成一团。
　　可风突然停了，就像风起时一样让人措手不及。温蕾萨理了理散到脸上的乱发，三步并作两步赶回营地，心想千万别是龙一样可怕怪物袭击了邓肯和他的骑士们。幸好，精灵走近时已经听到圣骑士们在讨论怎么修复营地了。到了营地一看，除了铺盖卷之类的散落一地，大家都没有受什么伤。
　　桑特拉斯大人迈步走到温蕾萨身边，关切地问道：“我亲爱的小姐，您没有受伤吧？”
　　“没什么，风吓了我一跳，仅此而已。”
　　“吓了每个人一跳。”他转过胡子拉碴的脸，盯着黑暗深处的树林。“让我吃惊的是，正常的风可不是这样吹的……”然后朝着一个手下喊道：“再加一倍卫兵。我看这场暴风很蹊跷，没那么容易停下来。”
　　“是，大人！”一个纤瘦苍白的骑士回应道，“克里斯多夫，杰克伯，过—”
　　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温蕾萨和已然转脸面的邓肯不禁一起回过头看，以为刚刚那位骑士被弓或弩箭射倒在地了。但结果却发现他紧盯着散落的铺盖中黑乎乎的一卷东西。那卷东西有直直伸长的双腿和交叉在胸前的上臂，好像是个沉睡的人。
　　原来那正是他们要找的法师。
　　温蕾萨和其他骑士围了过来，有人还举了火把。温蕾萨低下头检查，在火把跳动的光晕下，罗宁的脸苍白而僵挺。精灵一时间看不出他是否还有气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突然间法师的眼睛睁开贼大，让周围所有人吃了一惊。
　　“游侠，能再次见到你……真高兴……”
　　说完罗宁又合上了眼，失去了知觉。
　　“白痴法师，”桑特拉斯轻蔑的说道，“好人牺牲的时候你躲了起来，以为现在没事了就现身，还敢在这儿睡大觉！”他伸手去抓罗宁的胳膊，想摇醒法师。就在手指碰到法袍的一瞬间却突然大叫一声，紧盯着自己戴着手套的手好像被袭击了一样，大吼：“一种无形的、邪恶的火焰包围着他！尽管戴着手套，我还是能感到像抓了块燃烧的煤炭一样！”
　　不管桑特拉斯怎么警告，温蕾萨还是要自己试试看。不错，当手触到罗宁的衣服时确实感到不适，但是没有圣骑士说的那么严重。不过，她还是转脸点头表示同意。现在不是对这位高级圣骑士的话表示异议的时候。
　　温蕾萨听到身后有刀剑出鞘的金属划擦声，迅速抬起头看。桑塔拉斯正对有疑问的骑士摇头，“不，沃克斯福特，白银之手的圣骑士不能杀死任何没有自卫能力的敌人。否则将严重玷污我们的神圣誓言。我想得派人整夜守在这儿。明天早上再看看法师的情况。”桑特拉斯大人历尽风霜的脸上显露出坚毅的表情。“无论如何，他醒来之后正义将做出裁决。”
　　“我会一直在这儿看着他，”温蕾萨突然插话，“不用其他人受累了。”
　　“原谅我，小姐，但是你和他的关系—”
　　温蕾萨尽量死死的盯着圣骑士大人，“您在怀疑一位游侠的信誉，桑特拉斯大人？您在怀疑我的话？您认为我会帮助法师逃跑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最后邓肯让步了，“如果你执意如此的话，那就请便吧。我批准你的要求，但是整夜在这儿不休息—”
　　“那是我的抉择。对于自己的职责中目前仅能做的一点事，换作您，您会逃避吗？”
　　温蕾萨留下来看护罗宁。桑特拉斯只能摇摇头走开，去给其他骑士布置任务。一时间，营地中心只剩下游侠和法师两人。罗宁躺在两床铺盖上头，骑士们怕被他周围无形的火焰而没敢去动它们。
　　温蕾萨尽量在不接触的情况下仔细检查熟睡的法师的状况。罗宁的法袍上有多处破损，脸上有细小的伤痕和瘀青。脸色枯竭，整个人好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但身体没什么大碍。
　　或许是在夜色下的作用吧，温蕾萨觉得这个人类现在看上去脆弱而惹人怜悯。她承认罗宁的长相算得上英俊，不过精灵游侠赶紧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她希望能想办法让失去知觉的法师躺的更舒服些，但那样就非得碰他的身体不可。结果反而会助长桑特拉斯利用她来更严厉的囚禁罗宁，恶化精灵和法师间的关系。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温蕾萨就守在昏睡的法师身边环顾四周，警惕任何可能的威胁。精灵游戏仍然认为罗宁的突然出现十分可疑，尽管邓肯没表示什么但他肯定也这这么想。看罗宁这样子不像能自己传送到营地中心。诚然，要真是施了耗费精力的传送魔法倒能解释法师现在精疲力尽的状态，但怎么看也不像这么回事。更有甚者，温蕾萨感觉眼前看到的好像是个遭绑架和利用然后被丢回来的受害者。
　　唯一的疑问在于——这荒唐的事是谁干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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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醒来就发现所有人都和他对着干。
　　也许，不是所有人吧。罗宁根本不知道自己和精灵游侠身处何方。按理说，她既然接受任务要安全送他到哈斯科，就表示她会为保护他不惜对抗虚伪的骑士们，可。。。谁知道呢。上次的任务中罗宁就有个精灵搭档，一个比温蕾萨年长的精灵游侠。那位游侠对待罗宁的态度和如今这位桑特拉斯大人有一拼，只不过更直接，没有圣骑士虚伪的把戏。
　　罗宁极其低声的换气，希望别人不会察觉他已经醒过来了。他只有一个办法搞清楚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不过首先得好好理理自己的思绪。圣骑们肯定会先问他刚才那场事故和他有什么关系，接着是事故发生后他跑到哪儿去了。关于后一个问题，他们其实和他所知一样多。
　　不能再拖延时间了，罗宁深呼吸还故意伸了伸腿，好像刚醒过来。
　　马上，身边响起了细细索索的动静。
　　法师睁开了双眼四处张望，像计划好的那样故作茫然状。结果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温蕾萨关切的面容，虽然有些意外但让罗宁大大的松了口气。精灵游侠身体前倾，湛蓝如穹的双目观察着法师。这双眼睛很配她，罗宁寻思着。但是身后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看来其他人也发现自己醒过来了｀。
　　“他活过来了是吧？”桑特拉斯大人嘟囔着。“咱们该问问情况了—”
　　纤瘦的精灵立马跳了起来，挡住了圣骑士的脚步。“他刚刚才睁开眼睛！在你们盘问之前至少给他一点恢复的时间，让他吃点东西。”
　　“我不会剥夺他的基本权利，女士。不过他得边吃饭边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吃饱了再说。”
　　罗宁撑起胳膊，恰好能看到邓肯那张阴云密布的脸，他明白白银之手的骑士们认定他是个叛徒甚至就是凶犯。法师想起那个被压死的倒霉守卫，也许还有更多这样的受害者吧。肯定有人通报了罗宁当时出现在城墙上的消息，而圣骑士固有的偏见促使他们添油加醋最后得到了谬论。
　　他并非要唱对台戏，而且怀疑自己现在连最简单的魔法都施不出来。但如果骑士们想把莫须有的罪名栽在他身上，罗宁决不会束手就擒。
　　“我最尽全力配合，”法师边回答边挣脱温蕾萨搀扶他的双手拼命的自己站起来。“不过，得在填饱我的肚子以后。”
　　骑士乏味的配粮吃在罗宁嘴里都显得香甜可口，便携壶里的温开水喝起来像红酒一般芬芳。罗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像是饿了近一周。他吃的满心欢喜，津津有味，没空顾及什么礼仪。有些个骑士兴致盎然的看着法师的吃相，而另一些，特别是邓肯，则一脸的厌恶。
　　就在饥渴的感觉渐渐消失时，盘问开始了。　桑塔拉斯大人在眼前坐下，眼睛上下打量着法师，眉头一皱，“该坦白了，罗宁　红发！既然你已经填饱了肚子，是时候倒空灵魂的罪恶了！实话实说你在要塞守墙犯的罪过…”
　　温蕾萨手扶剑柄站在虚弱的法师身边，已经表明了在这个非正式的法庭上她要作为罗宁的辩护人。罗宁宁愿相信，这不是仅仅是出于游侠的誓言而已。而且在共度了龙的劫难之后，精灵比这帮蠢货更了解他。
　　“我会坦白我知道的一切，但可说的并不多，大人。我当时确实站在防御墙上，但是那场灾难不是我造成的。我听到爆炸声，然后墙开始崩塌。您手下的一个卫兵很不幸摔了下去，对此我向您表示哀悼——”
　　邓肯没戴头盔，他用手抚遍自己稀松的灰发，似乎在竭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怒气。“你的故事刚刚开头，漏洞就像你心灵的裂隙一样大，法师！从你的罪恶下生还的人目睹了在事件发生前你正在念咒！你的谎言不攻自破！”
　　“不，是你攻击我，就像你攻击我这类人的存在一样，”罗宁平静的反驳。咬了一口硬干粮接着说：“是的，大人，我当时是在施法，可只不过是个千里传音而已。对于联盟最高层布置的任务，我需要寻求导师的建议…尊敬的游侠可以为我作证。”
　　见圣骑士的眼光转向她，温蕾萨回答道：“他的话属实，邓肯。我认为他不会进行那种破坏——”当骑士开始辩驳那老一套，又是什么当学习魔法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法师都遭到灵魂的诅咒等等，精灵游侠举起了手，“为了维护他的权益和自由，我会不惜与任何人为敌，包括您，大人。”
　　想到要被迫和精灵对立，桑特拉斯大人脸色十分不悦。他瞪了罗宁一会儿，缓缓地点头。“很好，你有位坚定的守护者，法师，看在她的份儿上，我暂且相信你的话。”可是刚说完这番话，圣骑士又伸出指头指着罗宁，“但我还是想多听听你在这段时间里的经历，您怎么像片高树上的叶子一样飘到我们的营地里。。。”
　　罗宁知道自己是躲不开了，只得开口：“像您所希望的那样，我会告诉您我知道的一切。”
　　疲倦的法师又讲述了一遍他怎么到守墙边决定想办法联系导师，然后突然发生了爆炸惊动了整片地方。内容一点也不比先前讲过的多多少。
　　“你确定听到的是什么吗？”邓肯？桑特拉斯立刻问他。
　　“是的。尽管我没法百分百的证明，但听上去像是发动攻击。”
　　爆炸不一定是地精干的，但是长年累月的战争使一种根深蒂固的印象甚至扎根在法师头脑里。没有报告显示洛丹伦王国的这片地域有地精出没，但温蕾萨还是提出一个建议。“邓肯，可续上次袭击我们的那条龙带来了一两个地精呢。它们个儿小，狡猾，完全有可能在附近隐藏一两天不被发现。这么解释很合理。”
　　“确实，”圣骑士不情愿的点头。“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得加倍警惕。地精最善于破坏和捣鬼。它们很可能还会来袭击。”
　　罗宁继续他的故事，说到他怎么逃到那座并不安全的塔避难，结果塔却塌向他。在此，发誓犹豫了一下，明白下面的话肯定会引起桑特拉斯的疑问。
　　“接着——有东西——抓住了我，大人。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把我举起来就像举玩具一样，并且把我带离了塔的废墟。不幸的是我被攥的太紧以至于窒息，等我再睁开眼睛——”法师看着温蕾萨。“看到的就是她了。”
　　邓肯还等着等多的情节，当明白过来故事已经无果而终，他一手扶着膝盖大嚷道：“没了？这就是你知道的一切？”
　　“没了。”
　　“阿隆索斯？法奥在天之灵保佑呀！”圣骑士怒冲冲的喊了创建圣光信仰的大主教的名讳，他的传奇经其弟子乌瑟尔？光明使者的宣扬而广为人知。“你等于什么也没讲，什么有用的都没有！如果我好好想想——”然而温蕾萨轻轻的一转身使桑特拉斯顿了一顿。“不过我对说过的话决不食言。我会按之前的决定做。”他站起身，显然觉得没什么必要还待在这儿。“我现在要决定另一件事。我们已经在去哈斯克的路上了，没有理由不加紧把你送上船。让别人来处理你的问题吧。一小时后就出发，法师！”
　　说完，桑特拉斯大踏步地离开了，他的下属们也跟着纷纷走开。罗宁发现只剩下自己和精灵游侠。精灵做到他跟前坐下，眼光落在他身上。“你还能骑马吗？”
　　“除了精疲力尽和身上的擦伤，还行，没散架呢，精灵。”罗宁也发现自己的语气比希望中的要刺耳多了。“对不起。我还能骑马。无论如何都要按时赶到埠口。”
　　温蕾萨站起身。“我会准备好坐骑。邓肯多带了一匹马，就是为了找到你时用的。我记得就在那边。”
　　当游侠转过身去，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升起在罗宁心中。“谢谢你，温蕾萨？风行者。”
　　温蕾萨只是扭过头，没有停步，“作为你的向导，照顾好坐骑也是我的责任。”
　　“我是说跟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你却站在我这边。”
　　“那也是我的职责呀。我向导师宣过誓要安全把你送到目的地。”尽管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她的嘴角扬起来明显形成了个甜甜的微笑。“收拾齐整做好准备吧，罗宁大师。这一路上不会平坦悠闲。
　　我们必须赶上时间。”
　　他自己留下来收拾东西。盯着快要熄灭的营火，罗宁思考起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温蕾萨简单的几句话太对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多接近真理。取哈斯克的路绝不会轻松，当然不止是为了赶时间而已。
　　他并不信任这帮人，包括精灵在内。不错，罗宁没有隐瞒他故事中的情节，但是没有透露他想到的结论。罗宁对圣骑士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但是想到温蕾萨对执行任务的尽心尽力和对自己安全的担忧，罗宁还颇有些自责。
　　罗宁不知道到底是谁发起的进攻，可能是地精，但是干吗关心这个呢。他真正在意的是当时忽略甚至成心说错的那部分。他提起被困塔中时一只巨人的大手救起了他，没人会相信那是真的，桑塔拉斯甚至指出那是法师和恶魔串通的证据。
　　确实是一只巨大的手救了他，但不是人类的。当时短暂的清醒已经足够让他认出那鳞片覆盖的身躯，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弯曲的爪子。
　　一条龙把罗宁从死亡线边拉了回来……可是为什么呢？
　　第六章
　　那他在哪儿呢？我可没闲功夫在在这儿散步！”
　　这会儿功夫已经听到吉恩？格雷迈恩抱怨了千遍了，可特瑞纳斯国王还是默数到十才慢悠悠的开口：“普瑞斯托领主很快就会到的，吉恩。你知道他希望所有人能一起商议这件事。”
　　“什么事呀，我根本不了解，”　吉恩？格雷迈恩抱怨道。他身着灰黑相间的铠甲，总让人联想起沐浴而冠的狗熊，虽然这么说不太厚道。而且，要是再灌一壶上好的麦芽啤酒或者吞下特瑞纳斯让大厨准备的洛丹伦馅饼，吉恩非得从把铠甲撑爆了不可。
　　然而狗熊般的外貌，自大和直率粗鲁的脾气并不能抹煞他作为南方数一数二的勇士这一事实。他的政治手腕之灵巧堪称传奇，上次也不例外。在紧张形势还为波及到遥远的吉尔尼斯时，他就及时作出了声明，让老特瑞纳斯都吃了一惊。
　　“就算能够命令狂风停止咆哮，”在大厅尽头，一个文雅的声音说道，“也无法让这家伙老老实实的闭一会儿嘴。”
　　他们所有人都同意这次峰会在帝国大厅举行，这儿一直以来都是洛丹伦王国商定并签署重要条约的场所。悠久的历史加上历久弥新的装璜增添了庄重严谨的气氛，使其成为商议重大议题的不二之选……而且奥特兰克王国的历史遗留问题确实是联盟继续生存所必须解决的重大问题。
　　“如果你不喜欢我说话的嗓音，海军上将大人，格雷麦恩嘲弄的说，“一把好剑可以保证您以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戴林？普罗德摩尔优雅而闪电般训练有素的起身，这位纤瘦、满面风霜的海军上将伸手摸向自己绿色海军制服傍悬挂的佩剑，但突然想起来自己剑鞘里是空的。而吉恩？格雷迈恩也是一样。因为按照勉强商定的结果，各国首脑不允许佩戴武器进入大厅，甚至他们——包括格雷麦恩——在进门时都同意接受由白银之手选出的守卫进行搜身。白银之手虽则对外宣称效忠特瑞纳斯，却是唯一一支联盟各国都信任的军事部队。
　　普瑞斯托，就是因为他，才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举行峰会，不可思议。大国首脑很少有聚首的机会，通常国家间对话都通过书信和外交人员进行，只是偶尔会举行国事访问。只有这个来头蹊跷的普瑞斯托能够说服特纳瑞斯国王统领的联盟各国首脑相聚在此面对面地探讨问题，而把他们各自的封臣和侍卫留在门外。
　　现在，只差这位年轻的贵族自己还没来…
　　“诸位大人！先生们！”老国王见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急需找人帮忙缓和，他看向窗边一个直直矗立的身影。那人身披毛皮毫不顾及大厅的暖气，浓密的胡子和坚挺的鼻子一看便知是达纳斯？托尔贝恩那张粗犷的脸。他知道，尽管达纳斯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饶有兴趣。但这位斯特姆加得国王对同僚们的每句话都理解的很清楚。他在目前的危机中帮不了特瑞纳斯任何忙，只能监视两国自战争伊始便开放的后海峡。
　　可恶的普罗的摩尔！洛丹伦国王狠狠地想，如果他是他苦苦相逼，大家也不会陷入进体内的境地。
　　尽管圣骑士们严阵以待，防止首脑们急得动起粗来，但是特瑞纳斯并不怎么担心暴力行为，真正让他不安的是人类联盟内部的情绪动摇。不止一次，老国王感觉兽人部落已经被连根拔除了。目前的情势下，人类必须团结一致。他真希望埃杜恩？洛萨——艾泽拉斯沦陷后流亡的代理国君——能在这儿，然而这不可能，洛萨不再的话，剩下的人—
　　“大人们！别这样！这可不是咱们这种身份的人应该做的！”
　　“普瑞斯托！”特纳瑞斯可喘了口气。“谢天谢地，你可来了！”
　　其他人听到也转过身，此时一个高挑而完美的身影走进了大厅。这个年轻人对比他权高位重的人居然影响力这么大，老国王不禁想。他一进来，纷争就烟消云散了！剑拔弩张的对手居然放下武器开始讨论和平！
　　对！绝对是个可以取代普罗的摩尔的人物！
　　特瑞纳斯看着他年轻的朋友走进会议厅和在座的各国首脑一一问候，亲热地好像每个人都是他的哥们儿一样。就冲着普尔斯托那不卑不亢的气度，也许他们真的是哥们儿呢。无论对粗鲁的索拉斯？托尔贝恩还是骄纵的格雷麦恩，普瑞斯托都能找到最恰当的方式和他们交谈。而唯一对普瑞斯托不甚欣赏的人就怕是从达拉然来的代表了，不过，说让他们是法师呢。
　　“请原谅我的迟到，”年轻的贵族开始他的讲话，“今天一早我骑马到郊外去却没意识到要走多久才能回来。”
　　“不必这样道歉，”索拉斯？托尔贝恩礼貌的回应道。
　　这就是普瑞斯托近乎神奇的举止的另一处表现。尽管索拉斯？托尔贝恩是位令人尊敬的盟友和朋友，但他很少待人和善有礼。通常他更愿意沉默，偶尔的几句话也尽量简短而准确。通过长久以来的观察，特纳瑞斯了解，索拉斯的沉默并不表示羞辱，只是他不喜欢长篇大论而已。作为典型的寒冷山区人来说，他喜欢行动胜于言语。
　　因此普瑞斯托的及时赶到使老国王欣慰不少。
　　普瑞斯托环顾整个会议厅，和每个人相视片刻后才开始演说：“再次见到诸位真是万分荣幸！希望本次会谈能彻底解决咱们彼此的分歧，这样在未来的会议上大家都会成为好朋友和战友……”
　　格雷麦恩近乎投入的点着头。普洛的摩尔脸上浮现出满意的表情，似乎这位年轻贵族的到来本身就他全部诉求的最终实现。特瑞纳斯让他这位睿智的朋友主持会议，自己只是旁观。只要其他人对普瑞斯托了解的越多，那么老国王提案就越容易实现。
　　与会代表们围坐在精心雕琢的象牙长桌边，这张桌子是特瑞纳斯的祖父在与邻国奎尔萨拉斯的高精灵取得会谈成功后他的北方封臣进献的。老国王像平时一样，双手撑在桌边，寻求着先辈的指导。在桌子对面的普瑞斯托与他四目相对片刻。从那双目黑眼眸中看出的坚毅使老国王顿感轻松，他相信，普瑞斯托可以解决任何争执。
　　会谈开始时有些拘谨，逐渐地气氛热烈起来，讨论也更坦率。不过在普瑞斯托的引导下，再没有出现暴力冲突的倾向。好几次，他不得不请一两位与会者进行私下谈话，但是只要这样的亲密对话结束，普瑞斯托雄鹰般的面孔上总会露出微笑，这意味着对修复联盟之间的纽带又迈出了一大步。
　　当会谈进行到尾声时，换作老国王主持。格雷麦恩、索拉斯和普洛的摩尔上将已经因为特纳瑞斯上等的白兰地而烂醉，普瑞斯托和国王倚窗俯瞰整个城市。特纳瑞斯一直都喜欢欣赏这片景致，因为从这里他能看到子民们安居乐业幸福的生活。就算是现在，就算是此次峰会期间，老国王提出的议题也涉及人民的责任和推进人民的生活质量。是人民的忠诚支撑着他疲惫的精神，老国王明白人民会理解他今天将作出的这个决定。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孩子，”老国王轻声问他的年轻伙伴。“你使其他人看到了真相和目前迫切的需求！而且他们确实坐下来商量问题，不仅彼此之间和和气气，对我也很有礼貌！我曾以为格恩和哈拉斯要求我回避呢。”
　　“我只是做了己所能及的来缓和他们的情绪。但是我非常感谢您的夸奖。”
　　特瑞纳斯摇了摇头，“夸奖？那可不是什么夸奖！普瑞斯托，我的孩子，你不费吹灰之力就阻止了联盟分崩离析！你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呢？”
　　年轻的贵族英俊的脸上闪过一道阴沉的神情，他靠近老国王，盯着特纳瑞斯的双眼说道：“只不过是东聊聊西侃侃。许诺海军上将继续拥有海上统治权，就算那意味着他可以出兵控制吉尔尼斯；答应格雷麦恩在立奥特兰克岸边建立他的海上殖民地；而索拉斯？托尔贝恩则认为在我成为奥特兰克的法定统治者后会把东部地区割让给他。”
　　一时间，老国王惊讶的不能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真是假，还等着这个糟糕的玩笑能有句点睛的妙语作为结束。直等到他醒悟到这已经是结果才脱口而出：“孩子，你脑子进水了？就算把这些话当玩笑也是粗鲁而无耻的——”
　　“要知道，无论如何你不会记得这件事的任何细节的。”普瑞斯托领主向前靠，他的眼光紧紧捉住老国王的眼睛，一丝不肯放松。“就像他们谁也不会记得我到底说了些什么一样。你们所有人需要记住的，我浮华的小木偶们，是我维护了你们政治上的优势，而且会达到它的顶峰。而我将成为奥特兰克的国王！你明白了吗？”
　　特瑞纳斯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明白。普尔斯托必须成为那片因战争备受折磨的土地的主人。这是出于对洛丹伦的安全和联盟的稳定而考虑的。
　　“我知道你明白了，很好。现在你可以走回去，正好会议即将结束，快去宣布你精明的决定吧。格雷麦恩已经知道自己将扮演最沉默的角色，但是放心，过几天他就会同意的。而普洛的摩尔在考虑时局以后也会听从你的领导。还有索拉斯？托尔贝恩也会默许我的即位。”
　　但还是有些什么轻触到老国王的记忆，他不得不说。“不，没有达拉然和肯瑞托的首肯时不能选定国家首脑的……”他拼命的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他们也是联盟的一部分……”
　　“但是谁会信任一个巫师呢？”普瑞斯托提醒老国王。“谁了解他们的意图？这就是之所以我第一时间让你把巫师们排除在外的原因，对吧？巫师们不值得信任，而且必须被铲除。”
　　“铲除……你说的没错，当然是这么回事。”
　　普瑞斯托的笑容放肆起来，嘴角咧大，露出了更多的牙齿。“我的话永远不会错，“边说边用用一只胳膊搂住特纳瑞斯。“现在，我们该回到众人中去了。你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在几分钟后，就会提出你的建议。接下来回去按我刚才说的进行。”
　　“是……”
　　瘦高的年轻贵族引领着国王回到人群中，同时特瑞纳斯的思想也回到了目前讨论的事务上。正如普瑞斯托要求的那样，他所有大胆妄为的论调已经深深植根在老国王的潜意识中。
　　“朋友们，我的白兰地味道还不错吧？“特瑞纳斯看着在座的诸位。等他们纷纷点头后，老国王微笑着说：“现在大家该回到会议中来了，我有个提案，也是我为你们来访所准备的礼物。”
　　“一种伟大友情的展示，诸位是这么认为的吧？”普尔斯托在旁搭话来催促聆听的与会首脑们。
　　大家不住地点头，普洛的摩尔上将甚至举杯向洛丹伦的老国王祝酒。
　　特瑞纳斯双手互扣，说道：“同时要感谢我们年轻的朋友，由于他的到来我们大家的心前所未有的紧密聚拢在一起。”
　　“我们还没签订任何协议呢，”吉恩？格雷麦恩提醒老国王，“甚至还没有协商出应对目前时局的行动。”
　　特瑞纳斯眨了眨眼。既然已经有了完美的开场白，现在正是宣布他伟大提议的时候了。
　　“对此，亲爱的朋友们，”老国王边说边拉起普瑞斯托领主的胳膊，将他带到长桌前方。“我想我已经知道了解决办法，而且这个办法大家都会赞同的……”
　　特瑞纳斯国王向年轻的同伴笑了笑，心想他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将得到什么样的奖励呢；他真是这项职责的完美执行者。只要普瑞斯托统治了奥特兰克，就能确保未来联盟的稳定。然后联盟就可以腾出手来对付那些狡诈阴险的达拉然巫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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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能行！”最魁梧的法师急得大喊出来。“他们没理由把我们置之不理！”
　　“对，没理由，”一位年长的女法师回答道，“但他们确实那么做了。”
　　早些时候在天空之厅会晤的大法师们此次又被召集在一起，只是来人共五位。罗宁应该认识的那位名叫克拉苏斯的还没有出现，但是这五人对外界发生的事件太过关心，等不及便开始了会议。凡人的国王们举行了封闭会议，在未曾向肯瑞托咨询的情况下擅自商定重大事件。尽管在座的法师们对特瑞纳斯国王和其他几位王国首脑很是尊敬，但对于此次洛丹伦国王召开的空前盛大的峰会，大家却很是不解和忧虑。肯瑞托中的一位议员曾经参加过这之前的任何一届联盟峰会。既然达拉然一直坚定地站在第一线支持联盟，这样做太不公平了。
　　兴许，是时局变化了。
　　“奥特兰克的历史遗留问题老早就应该解决了，”一位精灵法师指出。“我们应当在议项中强烈坚持我们的正当权益。”
　　“然后发动另一起内讧？”一位蓄着胡子的那法师用洪亮的声音反驳说：“你没注意到目前其他联盟诸国正在疏远我们吗？似乎在兽人被围困在格里姆巴托后他们就有空开始怀疑我们了。”
　　“荒谬！凡人的确一直对我们法师存有疑心，但我们对联盟的忠诚天地可鉴！”
　　年长的那位女法师摇摇头，“可是惧怕我们能力的凡人会这么想吗？现在兽人被打得四散奔逃不再构成威胁。凡人开始注意到我们和他们的不同之处，我们法师处处胜过凡人……”
　　“很危险的想法，就算对我们来说也一样，”这是克拉苏斯平静的声音。这位戴着罩帽的法师已经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胡子法师转脸朝向克拉苏斯。“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很有限。会议已经结束了……我们能看到的都只是表面文章。而且其中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容。最后我不得不求助于其他方式来获得更多消息。”
　　年轻的女法师这是开口了：“他们已经做了什么决定吗？”
　　克拉苏斯迟疑了一下，举起戴着手套的一只手。“请看……”
　　在大厅的正中，雕琢着图文的地板上显现出一个高个子的人类幻象。它有着宏伟的身躯，身着高雅的暗色服饰，面如雄鹰般犀利而英俊。无论怎么看，都逼真的与真人无二。六位法师看着幻象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是谁呀？”又是年轻的女法师发问。
　　克拉苏斯用审视的眼光看了看同伴们后才回答：“备受拥护的奥特兰克王国新君主，普瑞斯托一世。”
　　“什么？”
　　“不可能！”
　　“他们不能在我们缺席的情况下这样决定～～～怎么能这样？”
　　“这个普瑞斯托什么来历？”
　　罗宁的老师耸了耸肩。“从北方来的小贵族，无依无靠，没有背景。然而，他不但很讨特瑞纳斯的欢心，连其他国主们甚至吉恩？格雷麦恩都折服于他。”
　　“那就能让他当国王了？”胡子法师怒冲冲的说。
　　“从表面来看倒不是个糟糕的选择。奥特兰克再次成为独立的王国。据我所知，其他几位国王相当推崇这位普瑞斯托。他似乎只手就阻止了联盟的分裂。”
　　“那你表示欣赏他喽？”年长的女法师表示疑问。
　　克拉苏斯回答道：“然而他似乎是个没有过去的人。从表面上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没被邀请参加会议的原因，最难以理解的是——用魔法接触发现他是个空壳。”
　　其他人都一起低声讨论这个奇怪的消息。接着，精灵法师—显然他和其他人一样感到困惑—问道：“你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
　　“我是说在试图用魔法探索他之后什么也没发现。根本什么内容都没有。好像世上没有普瑞斯托这么号人……不，根本就是不存在。欣赏他？我想我倒是害怕他。”
　　话音在这群达拉然最年长和智慧的法师们中慢慢消失。一时间大厅顶上风云变幻，电闪雷鸣，白昼瞬间化为黑夜。而肯瑞托的大法师们却都静默的站着，每个人都在细细琢磨事实的真相。
　　年轻的男法师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是个法师，是不是？”
　　“这么说确实最合逻辑。”克拉苏斯回答说，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很强大的法师，”精灵自言自语地说。
　　“也很合理。”
　　“如果是真的，”精灵法师继续说：“那他是谁呢？我们中的一员吗？一个变节者？我们不应该不知道有这样一名强大的法师存在！”
　　年轻的女法师转脸看着那个人类幻想，“我认不得这张脸。”
　　“不稀奇，”年长的同僚反驳说：“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戴上千种不同的面具……”
　　头顶上一道闪电劈过，克拉苏斯毫不理会，“两周后就会颁布正式通告。接下来，只要其他联盟诸国领袖不改变主意，这位普瑞斯托领主即将在一个月以后举行加冕典礼。”
　　“我们应当提出抗议。”
　　“这是个开端。不过，我认为我们最需要做的是找出普瑞斯托的真相，搜索任何蛛丝马迹发现他的过去，他的身份。在了解真相前我们不能轻易和他对簿公堂，因为他一定掌握除我们之外联盟所有成员的背景资料。”
　　年长的女法师点了点头。“而且我们无法与其他王国联合的力量对抗，否则他们会认为我们是挡路石。”
　　“是的，我们不能那么做。”
　　克拉苏斯挥手散去了普瑞斯托的幻像。但年轻贵族的形象已经牢记在每位肯瑞托议员的脑海里。在沉默的气氛中，大家们认同了本事件的重要性。
　　“我又得告辞了，”克拉苏斯说道：“建议诸位也像我这样做，并且仔细思索这件可怕的事。无论有多么晦涩和不可思议都要紧紧追寻任何线索。如果那位谜一般的人物真的戴上了奥特兰克的王冠，无论现在各国首脑如何同心一致，我担心联盟都有可能朝不保夕。”接着他呼了口气：“而且我怕那样的情况下达拉然也会紧接着崩溃。”
　　“就因为那么个人？”胡子法师脱口而出。
　　“对，就因为他。”
　　就在其他人掂量他的话时，克拉苏斯又一次消失了——
　　回到自己的密室变回原形后，克拉苏斯还在为今天的发现心烦意乱。无法完全信任同伴而带来的罪恶感折磨着他。有太多他知晓——甚至猜测——出的关于普尔斯托领主的秘密无法与肯瑞托的议员们分享。克拉苏斯真的希望自己能说出来，然而那样会惹来对他精神状况的怀疑；就算同伴们真的相信他的话，也可能会泄露出他自己的秘密和想法。
　　不行，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他更不能铤而走险。
　　也许他们会如我所愿的那样做。独自一人在他阴暗的密室中时，克拉苏斯才敢摘下罩帽。在只有一丝不知来由的黯淡光线映照中，可以看出满头灰发的法师那张俊美然而棱角分明、消瘦苍白的脸。乌黑睿智的双眸却暗示出他实际上比外表看起来更年长和消沉。右脸颊上３道并排的长伤痕经历了无数岁月却还会隐隐作痛。
　　大法师翻过左手，掌心向上。戴着手套的手掌上突然间出现一团蓝光。克拉苏斯将右手放上去一拂，蓝光中心出现了一些影像。法师向后退了几步以便仔细观察影像的内容，一把高背的石椅划过来正好接住他。
　　克拉苏斯又一次看到了特瑞纳斯国王的王宫。这座古老的石筑宫殿世世代代为洛丹伦的王族服务。在一对塔楼的掩护下，王宫大厅俨然像座小型的军事要塞。从塔楼到戒备森严的城门，洛丹伦王国的旗帜飘扬在每个显要的位置。城门外，全幅武装的守卫和几位值勤的白银之手圣骑士正在站岗。一般情况下，圣骑士们是不会参与皇宫守卫工作的，看来各国元首还有一些次要的问题正在讨论中，所以才需要值得信赖的骑士们在周围保护。
　　克拉苏斯再一次把右手放在蓝色光芒上。这时浮现出的画面中，左边一半显现出宫内大厅的情景。大法师盯着画面，将观察角度调整到最佳。
　　只有特纳瑞斯和他年轻的门徒在。那么说，尽管峰会已经结束而其它各国的首脑们即将离开，普瑞斯托领主却还留在老国王身边呢。克拉苏斯突然冲动的想去探索这位黑眼睛贵族的思想，但冷静的想想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让其他人作这不可能成功的企图吧。普瑞斯托这类人肯定能预测到任何思想入侵并迅速的反对来对付入侵者。克拉苏斯可不想暴露自己。
　　不过，就算不敢深入他的思想，至少还能调查一下他的背景……那么从哪儿着手呢？……自从这位流亡的贵族得到特纳瑞斯国王的庇护后一直住的城堡？对，没有比哪儿更好的了。克拉苏斯单手放在蓝色光团上一晃，普瑞斯托住所的的远景出现在光团中。大法师审视了一会儿，没有探查到任何异常，接着把画面拉近。
　　就在探测过程接近城堡高耸的围墙时，一道很微弱，比克拉苏斯预料中微弱得多的魔法结界暂时阻止了大法师通过。克拉苏斯没有消除结界，而是很轻易的规避了过去。现在他眼前呈现出城堡的整个外景。尽管外表富丽堂皇，这里却给人阴森可怖的感觉。显然，普瑞斯托很喜欢保持洁净，但并不舒适。对此大法师一点也不惊讶。
　　快速的搜索中又发现了一道结界，比刚才那道要复杂很多，不过依然无法阻挡克拉苏斯。做了一个熟练的手势，法师消瘦的身影再次绕过了普瑞斯托的把戏。克拉苏斯正想深入一步——
　　这时他手上的蓝色光团开始变黑。
　　黑暗蔓延到了光团的边缘。
　　一直到笼罩了法师本身。
　　克拉苏斯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黑暗的触须攀爬上石椅，就像企图吞没法师本人一样。克拉苏斯稳住身体，看着触须迅速拖走椅子，现在他身后已经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第一缕黑暗的触须蔓延到他身边时，在魔法蓝光里残留的黑暗还在不停发散延伸着。大法师踉跄的后退几步，愣了一下，他一生中很少感到这般不知所措。直到冷静过来，克拉苏斯开始低诵一些其他人几辈子都没听到过的词句，一种大法师自己以前也从没念过的，沉醉其中的词句。
　　突然一道闪光过后，一团稠密如棉花的云团出现在法师面前。云团好像活的一样，径直飘向不断蔓延的黑暗，并在半空相交。
　　首先触碰到云团的黑暗触须断裂，纷纷化为灰烬在落地后消失了。克拉苏斯才大大的喘了口气——然而却惊恐发现后面的触须竟然包裹住了他的云团。
　　“不会……”他嘀咕着，双目圆睁。“这不可能！”
　　就像可怜的椅子一样的遭遇，黑色的触须抓住云团，将它吸收，吞没了。
　　克拉苏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只有无尽饥渴这种可怕的禁忌魔法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虽然以前从没见过任何人施展这个咒语，但凡像他这样深愔魔法的人都能辨别出咒语中的邪恶。然而，克拉苏斯施展的反击魔法本应当可以克制它的，有些不对头。开始好像还起作用……然后却发生了可怕的转变，是黑魔法的本质变化了。眼看着黑暗向自己袭来，克拉苏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逃脱变成猎物的命运。
　　他想到了逃离这间密室，可是这恐怖的怪物会追逐他到天涯海角。这就是黑暗魔法无尽饥渴最为恐怖的一点，它会不知疲倦的追逐，直到猎物放弃抵抗。
　　不，克拉苏斯必须现在就地解决它才行。
　　他想起了一种魔法也许凑效，为此克拉苏斯会被抽干法力，好几天都虚弱无力，但却可能帮他摆脱目前的威胁。
　　当然，施展这种魔法也可能像普瑞斯托下的这个陷阱一样要了他的命。
　　一条漆黑的触须甩了过来，克拉苏斯只能侧身躲过。现在没有时间多考虑了，只有几秒钟可供他施法。可怕的黑暗魔法正在逼近，试图杀死他，吞噬他。
　　从大法师嘴里吟诵出的咒语听上去就像倒过来念、还伴有错误的重读音节的洛丹伦语。克拉苏斯慎重的拼读着每个单词，生怕一个闪失就会导致他满盘皆输。他把左手伸向蔓延过来的黑暗，试图对准这恐怖怪物的中心。
　　然而黑影移动的速度比克拉苏斯估计的要快许多。最后一个单词正要念出口时，无尽饥渴抓住了他。一条纤细的触须绕过了伸出的那只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克拉苏斯刚开始没有感觉疼痛，直到眼看着两根手指消失，只剩下两块血如泉涌的伤口。
　　疼痛如海浪般一层层席卷而来，这时克拉苏斯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音节。
　　阳光突然照耀在这间小密室中。
　　黑暗的触须像丢进熔炉的冰一般蒸发殆尽了。光线洒满了斗室的每个角落，耀目的使克拉苏斯紧闭双眼依然觉得被灼伤一般。大法师倒吸了一口气，一手紧握着受伤的另一只摔倒在地。
　　一阵嘶嘶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法师本来就狂乱的脉动更加厉害起来。高温，不可思议的高温灼烧着他的皮肤。克拉苏斯真希望这一切赶快结束。
　　嘶嘶声化为了咆哮声并且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好像密室中间就要有火山爆发一样。克拉苏斯想设法睁眼看看，但是光照依然太强烈。他努力的蜷起身子，等着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
　　然而……光线却消失了，整个密室重新归于黑暗。
　　大法师一时间根本动弹不了，如果黑暗魔法再次袭来，他连一点抵抗的力量都没有。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克拉苏斯才开始回想发生过的一切。最后才想到要止住伤口源源流血。
　　克拉苏斯用另一只手抚过受伤的这只，封住了伤口。但是他没办法修补损伤，任何被那黑暗魔法触碰过的东西都不可能重生了。
　　当最后他终于敢睁开眼睛时，没有任何光源的小屋竟也显得太过明亮，缓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克拉苏斯辨认出黑影中的一些东西，应该是家居吧，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
　　“光……”疲惫的法师低声说着。
　　一小团翡翠色的光出现在天花板附近，给整个斗室罩上了一层暗淡的绿光。这已经足够了，他刚刚辨认出来确实是没有损坏的家具，只有椅子没有幸免，它根本就消失了。损失够大的，不过克拉苏斯还是胜利了。
　　或许没有。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巨大的灾难，而他却没有任何预感。想要调查普瑞斯托底细的企图就此失败了。
　　但是……但是……
　　克拉苏斯蹲下身，首先召唤出一把新椅子，然后一头栽进椅子里。查了一下断指的伤口确定已经不再流血后，克拉苏斯召唤出一颗蓝色水晶，用它再次开始观察可以的贵族的住所。一场恐怖事件刚发生完，他确信现在可以有短暂时间查清情况了。
　　那儿！有明显的施法痕迹。克拉苏斯跟踪着痕迹向前，看到了魔法纠结。这时必须万分小心，以免唤醒他才躲过的邪恶魔法。
　　终于得到证实了。原来是因为无尽饥渴的施法手段和其本体结构的改变致使克拉苏斯上次的防御魔法失效。如此手段说明此人的知识和法力在人类和甚至精灵法师中无人能敌，克拉苏斯自己也只能甘拜下风。
　　但确有另外一个种族对魔法的运用更胜于精灵族。
　　“我知道你是谁了……”克拉苏斯吸了一口气，重新召唤出普瑞斯托的幻象。“我认出你了，无论你伪装成什么样！”大法师咳嗽得喘不过气来。刚才那番搏斗和伤痛已经够让他深受折磨，但是这些都比不上洞悉了他面对敌人的真面目更令克拉苏斯震撼。“我认出你了——死亡之翼！”
　　邓肯勒缰停马，“这儿有些不对头。”
　　第七章
　　罗宁也有这样的感觉，再加上对自己放发生在营地那件事的疑问，他不得不寻思如今他们感察到的可疑现象和他这次任务大有干系。
　　虽说离港口城市哈斯克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太寂静沉默了些吧。我们的法师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像这样规模的港口应该到处都是喧哗，吵闹声足可以传到法师一伙人的耳朵里。但是除了偶然落脚的小鸟之外，罗宁没有察觉有任何活物发出的声音。
　　“没的可说，我们遇到了麻烦，”圣骑士首领告诫温蕾萨。“如果境况危急，我们最好立刻藏起来。”
　　“也许我们只是因为长途跋涉而过于焦急了。”虽然这么话是这样，但游侠说的时候声音却低沉谨慎。
　　于是大家停下脚步休息了一会儿，直至罗宁坐不住了决定行动。他跨马向前，准备无论还休息不休息都要一路走向哈斯克，这着实吓了大伙一跳。
　　温蕾萨立即催马跟了上去，很自然，桑特拉斯大人也立马去追温蕾萨。白银之手的诸位骑士只得快马赶到罗宁前方，法师看在眼里忍住心里的高兴劲，他想现在倒是觉得多忍受一会儿他们的傲慢和浮夸也无所谓了。怎么着彼此全无好感的法师和圣骑士们也会在港口分道扬镳。
　　当然，那是指港口还有人烟的情况下。
　　连大家的坐骑也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寂静，脚步变得越来越犹豫。有时，罗宁不得不紧踢马刺才能让马跑起来。不过，并没有骑士因为这个笑话法师。
　　让大家放松的是，当队伍慢慢走近，确实听到港口方向传来一些人声还有打铁声。声音慢慢大了起来。还能听到货车来来回回。声音不高也不杂，但是至少证明哈斯克没有变成什么鬼城。
　　不过一行人还是走的很小心，总感觉有些不安定的因素。
　　温蕾萨和骑士们都一手扶剑，而罗宁则在心里默念着咒语。大家都不知道前方将发生什么，但是盼着一切赶紧揭晓。
　　就在大家的视野里终于出现港口市镇的大门时，罗宁发现３个什么东西升上了天空。
　　法师的马惊得后退，温蕾萨抓住罗宁的马缰绳帮忙把马制服。有些骑士伸手拔剑，邓肯迅速指示他们收回武器。
　　片刻，三头巨型狮鹫在队伍面前降落下来。一头落在了粗壮的树顶上，令两头直接落在路面上。
　　“谁要赶往哈斯克？”一位狮鹫骑手问道。这是一位古铜色皮肤，大胡子的勇士。虽然站起来还不及罗宁的肩膀，但是看上去不然能扛起落宁，甚至连他的马都能举的动。
　　邓肯立即跨马上前。“你好，狮鹫骑手！我是邓肯·桑特拉斯领主。我要带领这支队伍奔赴港口。允许的话我想请问，哈斯克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矮人骑士直率的笑了。他不像他们更世俗的表亲一样有着矮胖的身躯，而是像一个野蛮人勇士因为遭劫持而被压成了一半高。他的肩膀甚至比健壮的人类骑士还宽，肌肉有节奏的波动。长而密的乱发垂在结实、坚毅的脸后面。
　　“如果不把遭到一对龙的袭击叫做意外的话，哈斯克确实遇到了麻烦！它们是三天前来的，企图撕碎并烧毁一切能毁坏的东西！如果不是我的骑手那早正好经过，你们眼前的这座港口已经化为灰烬了，人类！可惜它们刚开始破坏就遇到了我们！非常精彩的空中战斗！可惜我们失去了哥路丁！”三位矮人纷纷举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愿他的灵魂永远自豪！”
　　“我们看见了一条龙，”邓肯插嘴说，然后犹豫了一会儿以为矮人们要唱起他以前听过的一首悲壮的哀歌。“那时候龙背上还有兽人骑手。接着我们就看到你们和它打了起来——”
　　邓肯刚才一开口，矮人就冲他皱起了眉。但此时听到关于令场战斗的事，他立马眼睛发亮，粗犷的笑容堆上了脸，“啊，那时确实是我们，人类！一直追踪那条胆小鬼蜥蜴，并在空中截住了它！也是一张危险但是精彩的战斗！那边的莫洛克——”他指指降在罗宁右边的树上那个更结实、脑袋几乎秃顶的矮人说道：“丢了一把上好的战斧，不过至少他还握着他的战锤，嗯？莫洛克！”
　　“我宁可没有了胡子也不不愿失去锤子，法尔斯泰德！”
　　“啊，锤子最能吸引女士了，对不对？”　法尔斯泰德轻笑得回答。看来矮人们刚注意到温蕾萨在队伍中。他的眼睛变得闪亮，“而这儿正好有位美丽的精灵女士！”矮人仍然坐在狮鹫上，用笨拙的姿势鞠了一躬，“法尔斯泰德·捕龙者愿意为您效劳，精灵女士！”
　　罗宁过后才反应过来，奎尔萨拉斯的高等精灵是阿拉斯的矮人们唯一真正信任的外族盟友。当然，这不能完全解释为什么法尔斯泰德全部精神都注意到温蕾萨身上；就像桑特拉斯一样，显然矮人骑手也认为温蕾萨十分迷人。
　　“祝福您，法尔斯泰德，”银发游侠郑重的回答。“同时恭贺你们战斗的胜利。对任何一支部队来说，两头龙都不是好对付的。”
　　“对我的部队来说花一天就能搞定，只用一天！”他尽量往前靠，“我们之前在此处还未有幸遇见您的族人，更不要说是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了！有什么需要我们的这帮可怜的勇士帮忙吗？
　　罗宁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汗毛就立了起来。矮人的语气，如果不是他说的那些话，表达的决不仅仅是帮助。我们的法师本不应该因为这事受刺激，但现在不知为什么却真的被惹恼了。
　　也许邓肯·桑特拉斯也有同样的反应，因为他抢在任何人之前开了口“我们感谢您提供帮助，但似乎并不必要。我们必须感到港口，找到等待法师的船，这样他好能离开这儿。”
　　圣骑士的回答听上去好像罗宁被洛丹伦流放了一样。我们失意的法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是在为全联盟执行一项监视任务。”
　　法尔斯泰德显得无动于衷。“我们没理由阻止你们进入哈斯可去寻找你们的船只，人类。但是你们会发现遭受龙的袭击以后，港口已经所剩无几。你们要找的船可能造成了漂在海上的木片！”
　　第八章
　　他们正在一步步逼近，要把格瑞姆巴托包围起来……
　　耐克鲁斯早就知道这一天终会来临。自从毁灭之锤和部落遭到悲剧性惨败后，他就开始算计着节节胜利的人类和他们的盟军还有多久就能进逼到这个卡兹莫丹地区仅存的兽人领地。是的，洛丹伦的联盟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打到这里，然而他们最终做到了。耐克鲁斯几乎能想象得到军队在边界上聚集的情景。
　　但是在军队发起攻击之前，他们还想进一步地削弱兽人。如果克里尔的话是可信的话—他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撒谎—那么现在他们应该进行着一个密谋：杀掉红龙女王，或者解救她。
　　到底他们派了多少人来，克里尔没能说出来，但是结合了西北方不断增加的军事活动的情报，耐克鲁斯能想象到一次这样重大的行动，起码需要一个团的精锐骑士和游侠来完成。而且肯定还会有一些法师，强大的法师。
　　兽人掂量着他的法器。他知道，即使是恶魔之魂也不足够保护这个地方，而且他不能指望在这个时候他的族长能带来援助。祖鲁希德（九城翻译（疲惫的）祖鲁希德，在影月谷的龙喉要塞帮助伊利丹训练龙骑士）正在让他的手下在北面准备应付一波将要来临的攻击。一些更低级的则看守着南边和西边的边界。耐克鲁斯对他们和对克里尔的智慧的信心一样的那么足—不只这样，事实上，这个残疾的兽人对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信心十足。
　　他一瘸一拐地沿着那条石头小径走，直到他走到红龙骑士们休息的地方才停了下来。现在有经验的骑手已经剩下不多了，然而其中一个耐克鲁斯很信任的骑手仍然每场战役都在最前线作战。
　　大部分战士都挤在了房中间的桌子周围，那是他们平时吃喝，吹牛和玩骨牌的地方。从人群里传出来的喧闹声看来，他们现在就在兴致勃勃地玩着呢。耐克鲁斯知道这时候打扰他们肯定是不受欢迎的，然而他没有别的选择。
　　“图格斯！图格斯人呢？”
　　一些人向他这边看了过来，他们恼怒的样子向耐克鲁斯作出了警告：最好这次的打扰是因为什么要紧的事情。瘸腿的兽人露出他的牙齿，沉重的眉头拧了起来。尽管他的腿残了，但是他已经被选定为这里的首领，没有一个人－－即使龙骑士们，能对他不敬。
　　“你们总得有个人说话吧，恩？再没人，我就要抓你们去喂那条母龙吃了～”
　　“我在这里，耐克鲁斯～”
　　一个巨大的身躯从人群里走出来，站起来后他比其他所有兽人都高了一个头。一张满是怒容的丑脸－－即使是以兽人的标准来看也相当丑—和耐克鲁斯对视着。他一边的獠牙已经崩掉，一条巨疤划过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为之增“色”不少。比耐克鲁斯还宽了一半的肩膀连结着两条和耐克鲁斯那条好腿一般粗的手臂。
　　“我在这里……”
　　图格斯朝着他的长官走去，其他的人都尊敬地迅速让开了路。图格斯的脚步带着一个兽人勇士坚定的信心，而他有权拥有这个信心—在他的驾驭下，他的那条龙造成的破坏、杀死的狮鹫骑士、击溃人类部队的次数……都比族里其他人的龙要多。由毁灭之锤和布莱克汉颁发的勋章、奖章，还没包括祖鲁希德之流给的那些，从他的挂斧子的绳子上垂下来，绕过了他的整个胸膛。
　　“你要派我去执行什么任务吗，老头？要是再来七个我也能把他们全干掉！完全没问题！”
　　“那些就是你被训练出来的目的！”耐克鲁斯顿了顿，决心不能再让他羞辱了。“但是你敢打这场赌博式的仗吗？”
　　其中一些龙骑手们小声咒骂起来，但是图格斯看起来却很有兴趣。
　　“一次特别任务吗？有比去烧死几个无用的农夫更好些的任务了？”
　　“可能会有一些士兵，甚至可能有一两个法师！那就是你喜欢玩的吧？”
　　图格斯那对野兽般的红眼眯了一点，“告诉我一点更详细的东西，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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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宁终于可以去卡兹莫丹了。想到这里他本应该很高兴的，然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在太高了：他要和那些矮人们打交道，而他们明显地讨厌罗宁，就像罗宁也不喜欢他们一样；这已经够坏的了。温蕾莎说她也必须跟去，这是很自然的—为了得到弗斯塔德（九城翻译为弗斯塔德？蛮锤，现鹰巢山大领主）的允诺她必须找这个借口—但这却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必须一个人去格瑞姆巴托：不需要无谓的同伴，也担不起又一次大祸的风险。
　　不能再有人牺牲了。
　　而现在看起来更加糟糕的是，他发现邓肯？森图斯爵士也不知道怎样地说服了“不可能被说服的”弗斯塔德把他也带去。
　　“全都疯了！疯了！”罗宁不断说着，不只一次地说着。“不需要别的人！”
　　然而现在，狮鹫骑士们正忙着准备搭载他们渡海的时候，没有人会听到他说的话。也没有人在意他说什么。尽管听起来很荒谬，但罗宁甚至怀疑，如果他继续抗议，可能最后他会成为唯一的那个留下来的人。
　　邓肯已经和他的人商量好了，他把指挥权交给了罗兰并让他向别的人转达一些命令。这个蓄须的骑士把一个奖章之类的东西托付给了年轻的手下。罗宁对此几乎没有任何的想法—白银之手的骑士似乎有上千种供不同的琐碎场合下使用的仪式—但温蕾莎走到了他身边，贴近他，然后对他低语道：“邓肯把他的权印交给罗兰了。如果老骑士有什么不幸的话，罗兰就会正式地接替他的位置。白银之手的骑士从来不儿戏。”
　　他转过来想问她一些事，但她已经走开了。自从罗宁威胁她后，温蕾莎的语气就变得严肃起来。罗宁不想被迫做出让温蕾莎回去的事，但是也不想因为他的任务而使她遭到什么不幸。他甚至不希望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在邓肯身上，尽管圣骑士在卡兹莫丹内陆生存下来的机率可能要比罗宁自己大得多。
　　“是时候起飞啦！”弗斯塔德喊道。“太阳已经出来了，老人们都起床干活了！大家都准备好没有？”
　　“我已经准备好了。”邓肯一本正经地答道。
　　“我也准备好了～”　紧张的法师随后抢着回答，不希望任何人认为他是延迟起飞的罪魁祸首。假使他能的话，他昨晚就和其中一个矮人出发了，但弗斯塔德坚持说那些畜生们需要足够的休息来应付明早的行动，而弗斯塔德的话在矮人那里就是律法。
　　“那我们上狮鹫吧！”心情愉快的矮人向温蕾莎伸出了手。“你觉得怎么样，亲爱的精灵女士？”
　　温蕾莎微笑地回应他，然后上了他那只狮鹫。罗宁则要尽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变。他宁愿温蕾莎乘坐弗斯塔德之外的任何一个矮人的狮鹫，但是如果真的这样提议的话会使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十足的傻瓜。再说，温蕾莎坐谁的狮鹫都和他没关系。
　　“快点吧，法师！”莫洛克抱怨着，“我真希望这次的行程快点结束，越快越好！”
　　邓肯呢，则换上了一套轻便的盔甲，骑上了另一个矮人的狮鹫。作为一个战士，即使那些矮人都不喜欢他，至少也尊敬他。他们了解那神圣的组织在战场中的威力，而这很明显就是为什么森图斯爵士更容易地说服矮人们带上他的原因。
　　“揸紧了！”莫洛克命令，“要不在中途你就得掉下去喂鱼！”一边说着，那矮人一边命令狮鹫向前跑，然后起飞。法师已经尽力抓紧了，然而那种心脏好像要蹦出喉咙的感觉让他不由地对这次的行程的安全有点担忧。罗宁从未坐过狮鹫，看着那巨大的翅膀上上下下地扇动，他很快就决定，如果这次不死，以后就再也不坐狮鹫了。那半狮半鸟的动物的每一次扇翅，罗宁的胃都随着上下晃动。如果能有别的方法渡海，他肯定会很乐意的。
　　但是，他必须承认这畜生飞的速度实在是快得难以想象。几分钟之内，哈斯克和整个海岸线就落在他们这帮人的视野之外了。甚至是龙也肯定无法与这样的速度相比拟，尽管它们的差距会很小。罗宁想起了那三头狮鹫是怎样飞快地绕着那只红龙的头转圈的。即使对狮鹫来说，那也是一次危险的杂耍，更别说别的动物了。
　　在他们下方，海水激烈地翻滚着，海浪先是堆得老高，然后一下又沉得很低很低。劲风迎面刮过来，随风而来的水雾迫使罗宁要把袍子的兜帽拉下来，以抵挡它们。这些似乎没有影响到莫洛克，事实上，他甚至还在享受着呢。
　　“你认为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卡兹莫丹？”
　　矮人耸了耸肩，“几个小时吧，人类！不可能更快了～”
　　法师把那些不快的想法藏在心里，他蜷缩起来，试图尽量地忽略这段旅程。一想到在底下有那么多水罗宁就感到烦心。在哈斯克和卡兹莫丹之间只有托尔巴拉德这个被劫掠过的岛国能带给无边的海洋带来一点点变化，而弗斯塔德之前已经说过他们不会在那里降落。在战争的初期那里就被兽人们征服了，岛上所剩的最高等的生物也不过是一些野草和小强而已。死亡的气息似乎正从岛上升起，那气息是那么地强烈，以至于罗宁也不愿意反驳弗斯塔德的决定了。
　　他们飞呀飞……终于，罗宁壮起胆子看了看他的同伴们。邓肯，面对凛冽的海风摆出一个坚定的甫士，显然无视了打在脸上的水珠～而温蕾莎，至少表现出了一点对这种疯狂旅行方式的不适。和罗宁一样，她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把金色的头发束在了她披风的兜帽里。她的身子稍微地靠向弗斯塔德，而在罗宁看来，那个矮人似乎对此很享受。
　　最后，他的胃终于适应了一点，已经没那么难受了。罗宁望向太阳，算出他们已经飞了大概五个钟头了。按照这些狮鹫的速度来看，他们应当已经飞过了一半路程了。他终于打破了沉默，向莫洛克请教到底是不是像他所想的那样。
　　“一半路程？”矮人大笑起来。“再过两个小时，我们就能看到西卡兹莫丹的峭壁了！一半？哈哈！”
　　这个好消息而非矮人的突然幽默让罗宁微笑了起来。已经过了四分之三的路程，而他仍然活着，再过两个多小时他就能再次“脚踏实地”了。这一次，他终于没再遇到什么可怕的灾难阻碍他的前进了。
　　“那你知道在哪里能让我们降落么？”
　　“大把地方呢！我们很快就可以甩掉你了！希望在我们到之前不要下雨就成。”
　　罗宁抬头看了看，仔细观察了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刚形成的云层。有可能是雨云，但是罗宁也不肯定；就算是，也肯定不会在他们到达目的地之前下雨。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在别的人回洛丹伦以后，他自己一个人怎么才能走到格瑞姆巴托。
　　罗宁清楚地知道如果发现了他的真正使命，他们一定会认为那是极其卤莽的计划。他又想到了那些缠绕着他的鬼魂，来自过去的鬼魂。他们才是罗宁这次任务的真正伙伴，他们才是让罗宁继续向前的动力。他们会注视着罗宁，看着他成功或者是送死。
　　送死。罗宁已经不只一次地想，也许这个结果也许就是对那些从前死去的同伴的一个最好的交待。也许那时候罗宁才能真正地赎了自己的罪孽，才能把他想象中的鬼魂减少一些。
　　但首先他必须先去到格瑞姆巴托。
　　“看那边，法师！”
　　他望了过去，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已经滑下去了一点。罗宁的视线跨过莫洛克的肩膀，投向那矮人所指的地方。最初他什么也没看到，海水沫子弄湿了他的眼睛。等他看清楚一些后，他才发现地平线上出现了两块黑色的斑点，两块静止的斑点。“那是陆地吗？”
　　“没错，法师，那就是卡兹莫丹！”
　　近了！新的生命力和热情在罗宁心里重新燃烧起来，他想他应该可以安稳地睡着度过剩下的这段路程了。卡兹莫丹快到了！不管从这里开始路途会多么艰险，至少他已经成功地走了这么远。以狮鹫飞行的那种高速，只要再过一会，他们就能踏足——
　　两块新出现的斑点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两块天空中的斑点不断移动着，越来越大，好象正在冲他们而来。
　　“那些是什么？冲我们来的那些是什么？”莫洛克身子前俯，望向对方。“以北国冰崖的名义！是两条龙！”
　　龙……
　　“是红色的？”
　　“这有关系吗？龙就是龙，而且以我胡子的名义起誓，他们正在高速冲我们而来！”
　　罗宁瞥了瞥别的狮鹫骑士，看到弗斯塔德他们也发现了那两条龙。矮人们立刻调整了他们的编队，分散了开来，以缩小敌人的打击目标。罗宁注意到弗斯塔德落在了后方一点，很可能是因为温蕾莎的缘故。另一边，邓肯？森图斯乘坐的那只则快速地向前，超过了队伍里其他的狮鹫。
　　那两条龙同样以一种富有策略的方式移动着。较大的那条飞升到了较高的位置，然后就飞离了它的同伴。罗宁立刻意识到这两条巨兽是想把狮鹫和乘客们夹在中间，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每条龙的笨重身躯上面都各坐着一个兽人，他们比罗宁以前见过的所有兽人都要强壮、凶悍。坐在较大的龙上的兽人像是领头的。他朝另一个兽人挥舞着斧头，那个兽人的坐骑就立即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这两个是经验老到的骑手！”莫洛克激动地喊到，“右边那个尤其厉害！这将是一场光荣的战斗！”
　　也是一场可能让他丢掉性命的战斗，而且还是在罗宁以为有机会继续他的任务的时候。“我们不能和他们打！我必须到岸！”
　　他听见莫洛克不满地嘟囔：“与敌人战斗才是我的使命，法师！”
　　但是我的任务更重要！”
　　有那么一会，罗宁以为那矮人会真的把他丢下狮鹫了。然而，莫洛克勉强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法师～　如果他们露出空隙，我们就全力飞向海岸！然后我就会放你下去，但愿我们后会无期！”
　　“就这么说定了！”　然后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了，就在那时，双方开始短兵相接。
　　速度和灵活性上占优的狮鹫们开始围着两条龙绕圈子，很快那只较小的龙就变得无所适从了。但是由于额外负重的关系，他们的狮鹫没法达到平时的高速。一只刀锋般的巨爪就险些把弗斯塔德和温蕾莎刮下来，而邓肯和另一个矮人则差一点就被龙的翅膀扇到。然而圣骑士和他的伙伴继续飞近那条龙－－他们好像想在一种别出新裁的肉搏战中搞定它。
　　莫洛克费了好些力气才把他的风暴之锤解下来，在空中乱舞着，一边大喊大叫，好像被什么人在他头上放了把火似的。罗宁惟有希望矮人不要战到兴头上而忘记了对他的承诺。
　　第二条龙这时俯冲了下来，不幸的是它选择了弗斯塔德和温蕾莎作为目标。弗斯塔德催促着狮鹫向前，但是狮鹫因为还负着温蕾莎，已经没法再快了。那身形粗壮的兽人也吼叫着催赶着他的爬虫般的坐骑，一边还疯狂地舞动着他那巨大的战斧。
　　罗宁咬紧了牙关。他不能就这么让他们牺牲，尤其是精灵游侠。
　　“莫洛克，快跟着那只大点的龙，我们要去帮忙！”
　　虽然他很急切地想服从这个命令，但这个矮人立刻想起了罗宁之前的要求。
　　“那你的任务怎么办？”
　　“别管，去就是了！”
　　莫洛克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大喝一声，让法师身上的每根神经都震颤起来，然后命令狮鹫向那条龙飞去。
　　在他的身后，罗宁准备着念咒。他们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而那条龙就快要够着温蕾莎了……
　　这时，弗斯塔德突然让他的坐骑转了个急弯，让龙骑士吃了一惊。那巨兽止不住去势，冲过了头，显然比不上它那小个子对手的机动性。
　　“揸紧了，法师！”
　　莫洛克的狮鹫以几乎与地面垂直地角度俯冲了下去，罗宁则尽力克服着原始的恐惧感，念完了法术的最后一段～　现在如果他能喘过气来把法术施放出去，那么——
　　莫洛克爆发出一声战吼，吸引了那个兽人的注意。那兽人皱起了眉头，扭过头来对付新加入战团的敌人。
　　风暴之锤与兽人的战斧激情碰撞……一阵火星飞溅了过来，几乎使罗宁松了手。那狮鹫也发出一阵痛苦的抗议声。莫洛克则几乎从鞍上跌了下来。
　　他们的坐骑很快作出了反应，快速地爬升到了更高的空中，几乎扎进了头顶上那厚厚的云层。莫洛克重新调整了下他的坐姿，“以鹰巢山的名义！你看到了没有？几乎没有什么人和武器可以在风暴之锤下全身而退的！这会是一场令人兴奋的战斗！”
　　“先让我来试试这个吧！”
　　矮人的脸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魔法？那有什么勇气和荣耀可言？”
　　“那条龙都不让你靠近，你怎么跟那个兽人打？我们刚才运气比较好而已！”
　　“好吧，法师！只要你别直接把它干掉，别抢走我的战斗！”
　　罗宁没有对此作任何承诺，主要是因为他正想这么做来着。他盯住那条跟着他们一起飞上来的龙，嘴里咕哝着有力量强大的咒语。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云层。
　　一道闪电从那里迸发出来，打向后面的追兵。
　　闪电正中那条龙，但是效果却没有罗宁想象的那么好。那巨兽的整个身体，从一个翼尖到另一个翼尖，都闪出了微光；它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然而却没有立刻坠落。事实上，那个兽人，无疑他也很痛苦，然而也仅仅是往前扑倒了一下而已。
　　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有点失望，罗宁安慰着自己：至少，他已经打伤那条龙了。现在在他看来，不管是他还是温蕾莎，都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威胁：那条龙的挣扎只能使它多呆在天上一会。
　　罗宁搭了一只手在莫洛克的肩膀上。“往岸上飞，现在就去，快！”
　　“你是傻子吗，法师？你刚才叫我去打是怎么回事？”
　　“现在我叫你走！”
　　更可能因为他想摆脱这个气死人的乘客而不是因为相信法师的权威，莫洛克勉强地驱使他的狮鹫再度离开战场。焦急的法师四处张望，寻找着温蕾莎的踪迹。然而她或者弗斯塔德他都没看到。
　　罗宁想要再次更改他的命令，但他清楚他必须尽快赶到卡兹莫丹。两个矮人应该能够搞定那对怪物的……
　　他们一定能够的。
　　莫洛克的狮鹫已经飞离那个敌人很远了，罗宁这时又想着是不是要回去。然而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盖向他们。
　　罗宁和矮人抬头一看，立刻惊呆了。
　　第二条龙早就在他们全神贯注逃跑的时候飞到他们头上来了。
　　那狮鹫企图俯冲下去以逃离龙的爪子。它差点就做到了，但龙爪抓到了它的右翼。狮鹫痛苦地吼着，绝望地挣扎着想继续飞。罗宁向上看到巨龙的喉咙已经张开了—这巨兽想把他们整个生吞掉。
　　在那条龙的后面，一只狮鹫跟了上来－－是邓肯和他的矮人同伴。圣骑士摆出了一个别扭的姿势，好像他还在指挥着那个矮人做什么。罗宁不知道骑士想干啥，他只知道龙爪马上会抓上他和莫洛克，他连放一个合适的法术的时间都没有。
　　邓肯？森图斯跳了起来。
　　“哇～靠！”莫洛克怪叫着，这一次，连疯狂的蛮锤矮人也被别人的勇气和疯狂吓着了。
　　罗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个圣骑士想做什么。任何正常人都可能会在做这样一个动作时掉向他们的末日，然而这位老到的骑士以惊人的准确度落在了龙的脖子上。他抓住巨龙那粗粗的脖子，调整着自己的位置。那条龙和那个兽人这时终于回过神来，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兽人举起战斧，想要砍向森图斯的后背，仅以毫厘之差被他避开。邓肯只瞄了他一眼，然后就好象完全忽略了这个野蛮的对手。他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避免了被那条龙以笨拙的方式咬到。
　　“他一定是疯了！”罗宁喊到。
　　“不，法师，他是个勇士。”
　　罗宁不明白矮人的话音为什么这么柔和，充满敬意；直到他看到邓肯：他的腿和一只手臂紧缠着龙的脖子，另一只手缓缓地拔出他那把闪光的佩剑。在圣骑士的身后，兽人也在慢慢地向前爬，眼睛闪着险恶的红光。
　　“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让我靠近点！”罗宁要求道。
　　“太迟了，人类！史诗般的颂歌会……”
　　那条龙没有试图把邓肯甩掉，应该是生怕把它的骑手也甩下来。兽人比圣骑士更加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很快就能挪到一个可以发起攻击的距离了。
　　邓肯坐在了靠近那畜生后脑的地方，他举起自己的长剑，明显是想一剑刺在龙脊和颅骨连接的地方。
　　但是兽人首先发起了攻击。
　　战斧咬进了森图斯爵士的背部，斧刃砍透了他为了这次行程而穿的轻便的锁子甲。邓肯没有喊出来，他只是向前扑倒，几乎把剑给弄丢了。在最后一刻，骑士终于重新抓紧了剑，他成功地把剑对准了要刺下去的部位，但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了。
　　这时兽人再次举起了战斧。
　　罗宁下意识地释放了一个法术。
　　一阵和阳光一样耀眼的闪光在兽人眼前爆开。那个兽人惨叫一声，倒向后方，在失去武器的同时也没坐稳。绝望的兽人摸索着可以扶手的地方，但是他没找到，于是就从龙颈部的一侧尖叫着掉下去了。
　　法师随即把担忧的目光转回到了圣骑士的身上，而森图斯也回望着罗宁，眼神里带着的是感激和敬意的混合物。他的背部沾满了腥红的血污，然而邓肯仍然能坐直起来，他把佩剑高高地举起……
　　那条龙，现在开始意识到它已经再没有理由保持不动了，于是疯狂地摇晃起来。
　　邓肯？森图斯把剑深深地扎入巨龙颈部和头部交接的柔软部位，佩剑的一半都没在了龙的身体里。
　　那条红色的畜生开始无法控制地翻滚着，血水从伤口处喷射出来，热得甚至烫伤了圣骑士的手，他被烫得松开了一只手，滑了出去。
　　“去救他，该死的！”罗宁又向莫洛克下命令了。“快去救他！”
　　矮人照做了。但是罗宁知道，他们不可能赶得上了。罗宁看到了第二只狮鹫正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是弗斯塔德和温蕾莎。虽然他的坐骑已经有点不堪重负了，但弗斯塔德还是希望能够救到圣骑士。
　　就在那一刻，他们几乎可以救到邓肯了。弗斯塔德的狮鹫离摇摇欲坠的骑士已经很近了。邓肯向上看了看，先是罗宁，然后是弗斯塔德和温蕾莎。
　　他摇了摇头……然后，他的手松开了，直朝海面坠去。
　　“不……！”罗宁向着那远去的身影伸出了手。他知道森图斯已经死了，掉下去的不过是一条尸体；但那一幕又搅起了法师上一次失败的任务所带来的回忆。他所害怕的事终于成为了现实：现在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同伴了，尽管他邓肯是自己要求跟来的。
　　“小心！”　莫洛克突然发出的警告把罗宁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他仰望着那条龙，它仍然在空中痛苦地翻滚着。它的巨大的翅膀胡乱地扇动着，移动也毫无规律。
　　弗斯塔德刚刚才驾驭着他的狮鹫惊险地避过了一只拍过来的翅膀，而现在罗宁意识到他和莫洛克避不过另一只翅膀了。
　　“向上飞，你这该死的畜生！”莫洛克吼道，“向上……”
　　话音未落，那巨翼就全力地打了下来，把罗宁从他的位置上扯走了。然后他听到了矮人的一声尖叫和狮鹫的哀鸣。由于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搞懵了，罗宁甚至没有察觉到，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还在向上抛升。然后重力开始拖着半昏迷的法师，快速地下落……
　　他必须施放某个法术。尽管已经尽了力，但是，罗宁总是没法集中起足够的精力去回忆哪怕是开头那几个单词。他知道他这次是死定了。
　　这时，黑暗吞没了他。但这是个不寻常的黑暗，罗宁在想，他也许已经挂了。然而，黑暗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勾起了他那仿佛十分遥远的回忆。
　　“我又抓到你了，小朋友！别害怕……千万别害怕！”
　　一只巨大的爬虫类爪子包住了罗宁，这个爪子大得连他的身体都不能填满爪中的空间。
　　第九章上
　　“邓肯！”
　　“太晚了，我的精灵女士！”弗斯塔德说到。“虽然他已经死了，但是这件事对于后人这将成为一个光荣的传说。”
　　此刻的温雷萨毫不关心矮人的这个错误的推断或者什么该死的光荣传说，她只是比之前自己实际上做的更加地钦佩森图斯大人了。对她来说一切要紧的事情就是她刚刚认识不久的一个勇士已经英勇牺牲了。事实上，跟弗斯塔德一样，当时温雷萨也立刻意识到了邓肯已经坠入了大海，但是邓肯的惨死对她来说依然是一个深深的打击。
　　然而，令温雷萨感到一丝安慰的是邓肯用自己的生命控制住了对他们最近处的威胁。那条龙已经受到了致命的一击，剧痛使他仍然在空中疯狂地翻滚。这条垂死的龙试图寻找那支已经没入它头盖骨的剑的末端并把它把出来，但是它的努力越来越弱。对这只巨兽来说和它的操纵者在海底相会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可是，就算是快要死的龙也是有威胁的。它的一只龙翼几乎就要拍到了矮子和温雷萨。弗斯塔德命令狮鹫俯冲下去以避免吃到巨兽的龙翼打击。为了能够活下去温雷萨只有振作起来，不能再被邓肯的命运影响自己了。
　　至于第二条龙，它也仍然在威胁着狮鹫。为了不被它恐怖的龙爪抓住，弗斯塔德又让狮鹫飞到了那条巨兽的上空。同时，另外一个狮鹫骑士也有惊无险地逃过了巨大的龙口。
　　他们不能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驾驭第二条龙的兽人龙骑士有着跟狮鹫在空中搏斗的丰富经验。用不了多久他的坐骑就能抓住其中的一个矮人骑士。温雷萨不想再看到更多的牺牲。
　　“弗斯塔德！我们必须逃离这里！”
　　“为了你我会那么做的，我的精灵女士。但是那只畜生和它的操纵者可不会让我们称心如意地溜掉。”
　　但是，龙却停止了对温雷萨和她的同伴的攻击，好像在等待着兽人骑士的命令。也许兽人已经注意到了第二个矮人骑士，或许他在考虑着一些关于温雷萨重要的事情。事实上，这两头红色巨兽的出现使得很多问题涌入到温雷萨的脑海－－难道它们的到来是出于罗宁的原因？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罗宁比她更因该成为巨兽的目标才对．．．
　　罗宁呢？当弗斯塔德指挥着狮鹫以极快的速度飞行而后面的龙在紧追不舍得时候，温雷萨迅速的扫视四周，但是丝毫看不到罗宁的踪影。事实上不光是看不到罗宁，她甚至连罗宁乘坐的那头狮鹫也看不到。
　　“弗斯塔德！我看不到罗宁在哪里！”
　　“省省你的担心吧！你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抓紧狮鹫！”
　　她服从了．．．但仅仅是那一刻的服从。突然，狮鹫作了个弧形的急转弯，温雷萨由于心不在焉差点被甩了出去。
　　巨龙的爪子在她和矮子的身边划过。巨龙的怒吼使挫折感在她的心中慢慢地堆积。
　　“准备战斗，我的精灵女士！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当矮子举起了他的风暴战锤，温雷萨只能再次诅咒自己那把已经丢失的弓。事实上，她有自己的佩剑，但此刻她不能像邓肯那样不顾一切，游侠还不能就这样让自己牺牲掉。况且，她还要知道罗宁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兽人丛腰间抽出了巨大的战斧在头顶上挥舞着，嘴里呼喊着野蛮的战争口号。弗斯塔德的喉咙里也发出矮人特有的嘶吼回应着，对战斗的热情已经超过了早前关心着的温雷萨。除了战斗之外已经别无他法的游侠也铆足了劲，准备以死相拼。
　　就在这时，一个有着犹如泰坦般黑暗金属色的巨大身影降落狮鹫和红色巨兽的争斗中。
　　“那是什么．．．．．．”弗斯塔德艰难的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精灵发现自己也已经发抖的说不出话来。
　　几乎有红色巨龙两倍大的黑色龙翼填满了温雷萨的视线，龙翼上发出闪耀的黑色金属光芒几乎使她炫目。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仿佛连天空都可以摇动，声波推动着狮鹫向后翻滚。
　　突然出现的这条比例悬殊的黑色巨龙使得小红龙差点失禁。黑色巨龙那黑暗，窄小的眼球蔑视地盯着眼前这只较小的红色巨兽。兽人的红龙来回吼叫着，但是它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新出现的家伙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我们可能要完蛋了，我的精灵女士！”
　　黑色巨龙伸展着自己的翅膀，从巨大的龙口里发出低沉的嘲笑声惊醒了温雷萨。她再一次望向那些金属－－镀上去的金属－－几乎包裹着黑色巨龙的全身。龙类与生俱来的天然龙鳞就已经被证明难以击穿。那么这条龙居然还要穿着保护自己的盔甲。这盔甲到底到底是什么金属？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合金！只有它才有不可击穿的强度．．．而且只有非常强大和自我的龙才会忍受身体被嵌入合金的剧痛。
　　“死亡之翼．．．”温雷萨低声说“死亡之翼．．．”
　　在精灵的传说中，很久以前一共有五条代表着神秘和自然力量的伟大巨龙。一些传说宣称红色的阿莱克丝塔萨象征着生命的真谛。另外的龙则知之甚少。精灵们已经感受到了它们的影响力，甚至在不同的场合和它们接触过，但是精灵的长老们从来没有泄漏过他们的秘密。
　　然而，在巨龙之中，已经有一只被众所周知了，在其他的龙类之前以它自己的方式告诉了世人。虽然原先它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但是为了更好地蔑视自己身边的那些弱小的同类它选择了“死亡之翼”当作自己的头衔。死亡之翼尽可能地破坏那些由精灵，人类，矮人所建造的世界，这就连精灵族最年老的长者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驱动了死亡之翼这么做。
　　在私下里精灵们还给它起了另外一个名字：ｆｏｒｇｏｔｔｅｎ．Ｘａｘａｓ．一个简短的名字却包含了更多的含义。混乱。愤怒。如果说阿莱克丝塔萨代表了生命的真谛，那么死亡之翼则诠释着毁灭的力量。
　　然而，如今就是这样的一条巨龙在他们面前翱翔，好像它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们。当然，死亡之翼可能根本就没注意温雷萨和矮子的存在。面前这个红色巨龙才是它最大的对手，因为死亡之翼痛恨其他颜色的同类，以至于其他龙类如果被它碰到会被毫不留情的撕碎。
　　“真是不可思议的场面，呃？”弗斯塔德咕哝道。“我以为死亡之翼已经死掉了。”
　　游侠也有同感。因为不久前肯瑞托议会联合了最优秀的人类的巫师和最优秀的精灵盟友的力量，所以他们宣称要去结束死亡之翼的威胁。并且之前死亡之翼要求地精们在它身体里面嵌入的合金护甲并没有保护它在那场战斗中免受巫术的伤害。所以，它坠落了，坠落了．．．
　　但是现在，很显然的，它再次展翅飞翔。
　　同兽人的战争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很渺小的事情。比起死亡之翼，卡兹莫丹的残余兽人根本什么也不是。
　　那头红龙，明显是雄性，在愤怒地和死亡之翼嘶咬。红色巨龙的嘴巴已经进入到黑色巨龙的攻击范围，死亡之翼完全可以用自己的左前爪用力拍下去，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它只是握紧了自己的左前爪并且使其尽可能地靠近自己的身体，取而代之的是挥动自己的尾巴向敌人抽去，红龙在它的抽打下踉跄而退。伴随着黑龙的移动，龙鳞下的合金仿佛被火焰融化了一般充满了大量的血管并向它的咽喉和躯干辐射，每一次巨龙的吼叫从它口中都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据传说记载，如果碰到那些像火一样的血管就真有被烧到的危险。一些说法是这是一种酸性分泌物，但是一般文字记载上的都是火焰。
　　无论哪种说法，它都意味着死亡。
　　“如果他的坐骑不受控制了，兽人比一头蠢猪强不了多少！”弗斯塔德摇晃着他的脑袋说。
　　另外一头狮鹫的靠近使得温雷萨的视线离开了巨龙。但是她没有在刚刚靠过来的狮鹫身上发现莫洛克和罗宁的身影。事实上，他们这个狮鹫小队现在只剩下她和四个矮人了。
　　“法师在哪？”她问着其他矮人。“他在哪儿？”
　　“莫洛克已经死了！”其中一个矮人向弗斯塔德报告到。
　　“他的坐骑在海面上飘着！”
　　相对于他们矮小的身体，矮人有着难以置信的力量，但是他们相对密集的身形要漂浮起来确实有一定的难度。弗斯塔德和其他的矮人去已经去海面上漂浮着的死亡狮鹫那里去搜寻关于莫洛克命运的一切线索了。
　　但是罗宁是人类，因此，不管是死是活，应该会存在能更长时间地飘浮在水面上的可能性。温雷萨抓住这渺茫的希望问道：“法师呢？你看到法师了吗？”
　　“我想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的精灵女士。”弗斯塔德回过头来看这她说。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知道他说出来的是事实。事情到了这一步，发生的问题已经够多了。现在，事情好象都已经有了定论。然而，就算是罗宁的魔法确实没能帮助他在离水面如此的高度下脱险，那么他撞击到水面所引起的水花也应该相当醒目才对．．．
　　想到这里温雷萨又忍不住往水面望去，但是只发现了另一条红龙漂浮在水面上的一部分尸体。一定是红龙疯狂的攻击导致了罗宁和莫洛克的死亡。她现在只是希望在那一瞬间对他们两个人来说不会有什么痛苦。
　　“弗斯塔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其中的一个矮人问道。
　　弗斯塔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死亡之翼不会是矮人的朋友。毫无疑问当它干掉那只小红龙后会向我们发起攻击。想去它的老巢消灭它至少需要一百个风暴战锤手。我们应该返回去把我们所见到的告知其他人。”
　　其他的矮人对他的建议表示同意，但是显而易见温雷萨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弗斯塔德，罗宁是一名法师！对，他可能是已经死了，但是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漂浮在海面上，他就仍然需要我们的帮助！”
　　“你太愚蠢了，请原谅我这么说，精灵女士！没有人从那样的高度掉下来还能够生还的，即使他是一个法师！”
　　“求求你。在我们离开之前请再次搜索一遍海面！”如果确实再也找不到他，那么她对法师的责任和法师执行的任务将会结束。她的内疚感将会在心理停留很久，很长一段时间内游侠不会再做其他的事情。
　　弗斯塔德皱着眉头。他的战士望着他，似乎他要再花一些时间呆在这儿。
　　“好吧！”弗斯塔德怒吼道。“但是只有你们，只有你们。”他命令其他的矮人。“你们先返航！我和精灵在不久后就会追上你们的，但是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导致我们回不去了，你们一定要让其他人知道死亡之翼已经重新出现了！出发！”
　　于是，其余矮人催促着他们的狮鹫向西飞去，弗斯塔德也让自己的狮鹫再次向海面俯冲。然而，就在他们飞速地飞向海面时，一声巨响使得精灵和矮人不由自主地向头上方望去。
　　死亡之翼和红龙在彼此怒吼着，震耳欲聋的叫声一次比一次响亮。两头龙都把自己的爪子亮了出来并且用自己巨大的尾巴疯狂地向对方攻击。死亡之翼深红色的条纹使它有着令人恐怖的超出想象的外表，就好像是传说中的魔鬼一样。
　　“已经摆好阵势了。”矮子解释道。“它们即将开战！真想知道现在那个兽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温雷萨没有工夫去管什么兽人，她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寻找罗宁上。当狮鹫贴着海面只有几码的高度飞行时，她徒劳地搜寻着人类的踪影。一定有关于罗宁的痕迹的。绝望的游侠甚至知道离他们不远已经死亡的狮鹫身体是扭曲着的。不管是死是活，法师一定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除非他使用魔法把自己传送到了远离危险的地方。
　　弗斯塔德嘴里在发着牢骚，清楚地意识到这不过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这儿什么也没有！”
　　“再给我一点时间！”
　　又一次野蛮的怒吼声把他们的视线拉回了空中。两条巨龙战斗已经像预先想的那样开始了。红龙试图从旁边绕过死亡之翼，但是无疑黑龙巨大的身躯是个大大的障碍。　死亡之翼翅膀上的翼蝠像堵墙一样使得红龙无法穿越。红龙企图喷火把翼蝠烧掉，但是死亡之翼拍打着翅膀，这点微小的火苗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当然，在试图烧掉对手的同时，红龙也露出了破绽，它离死亡之翼最近的那支翅膀很容易地成为了攻击的靶子，但是死亡之翼再一次收紧了自己的左爪并且将它缩到胸前，只是用尾巴抽向红龙使其远离自己。
　　死亡之翼并没有受伤，但是它为什么要后退呢？
　　“对了，一定是那样的！我们不用再找了！”弗斯塔德喊道。“之前我断定法师已经死了，对此我很抱歉！现在我们必须在变成他的同伙前离开！”
　　开始精灵认为这不过是无稽之谈，但是她看到死亡之翼的攻击确实非常奇怪。死亡之翼利用自己的尾巴，翅膀，除了自己的左爪外的四肢进行攻击。死亡之翼敏捷的动作表明没有带伤，但是它的左爪却一直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温雷萨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弗斯塔德以为精灵是在对自己说话，于是回答道“因为我们在这儿除了等死什么都找不到，弗斯塔德从来没有害怕过死亡，比起那些令他厌恶的盔甲，他更喜欢属于自己的时间！”
　　就在这时，死亡之翼，用它的左前爪勾住了它的对手。巨大的龙翼瞬间就包围了红龙，长长的尾巴也从低部缠了上去，剩下的三支龙爪抓住了红龙并把它不断往自己身边拽，红龙的咽喉已经离它的大口越来越近．．．
　　“飞起来，快！”弗斯塔德命令着狮鹫。“你不得不先休息一小会儿，精灵女士！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离开这儿！”
　　狮鹫以它最快的速度飞行着，温雷萨看到死亡之翼一口咬向了红龙的胸腔，紧接着就感觉到一场深红色的小雨落了下来，活生生的巨兽的体液淋浴在海面上。
　　为了逃离死亡之翼的攻击，红龙在拼命的挣扎着。最后，它终于遥遥欲坠地飞离了死亡之翼，但是又迟疑着，仿佛有什么东西使它分了心。
　　令温雷萨吃惊的是，红龙突然转身飞走了，飞向了卡兹莫丹的方向。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或许是两分钟。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死亡之翼就差点残杀了自己的对手。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死亡之翼并没有追上去。它只是凝视着自己胸前的左爪，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样。
　　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罗宁告诉她和邓肯曾经在塔里面救了他的到底是什么？“接着——有东西——抓住了我，大人。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把我举起来就像举玩具一样，并且把我带离了塔的废墟。”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把一个成年男人像携带一件玩具一样把他带走？事实上，在她看到死亡之翼的举动前这确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就是：一条龙安全地携带着一名法师！
　　但是．．．死亡之翼？
　　突然，黑色巨龙也转向卡兹莫丹飞去。但是方向与刚才逃跑的对手有所不同。当它渐渐飞远时，温雷萨注意到它的左爪仍然是合拢的，就好像在保护这什么珍贵的东西。
　　“弗斯塔德！我们得追上它！”
　　矮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温雷萨以确定她是真的要让自己去接近那头巨兽。“我是勇敢的战士，我的精灵女士，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么做太疯狂了！”
　　“罗宁在死亡之翼的手里！这就是死亡之翼不用他的左爪进行攻击的原因！”
　　“那么法师跟死了也没有区别了。也许死亡之翼只是想留点点心吃？”
　　“如果真是那样，那它早就吃了。但是它没有这么做。很明显，这说明罗宁对它来说有用处。”
　　弗斯塔德作了个鬼脸。“你就是个事儿妈！狮鹫现在已经非常疲劳了，必须尽快降落休息！”
　　“求求你！能飞多久算多久！我不能就这样离开他！我曾经宣过誓！”
　　“无论发过什么誓言你都没有必要这样做．．．”狮鹫骑士喃喃地说。但是他还是指挥着狮鹫向卡兹莫丹的方向飞去。狮鹫发出一声抗议的叫声，但也服从了。
　　温雷萨什么也没有多说，她明白弗斯塔德有这样做的权利。　事实上，一些事情也在困扰着她，是什么原因让自己一直不肯放弃罗宁？
　　望着渐渐缩小的死亡之翼的身影，温雷萨又陷入了沉思而不是试图去弄明白自己内心的想法。死亡之翼带走了罗宁，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但是死亡之翼－－那个痛恨自己同类的死亡之翼，那个要消灭一切兽人，矮人，精灵，人类的死亡之翼，怎么可能会想得到一个法师？
　　她想起了邓肯．森图斯对于法师们的观点，那些不光在白银之手骑士团内流传的观点。“一个该死的灵魂！”，邓肯曾经这么称呼过罗宁。“一个会毫不迟疑转向邪恶的人，一个不吉利的东西！”
　　难道圣骑士早就了解了事情的真相？难道温雷萨一直试图努力营救的人早已把他的灵魂出卖给了死亡之翼？
　　“它想让你做什么，罗宁？”温雷萨喃喃地说“它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第九章下
　　克拉苏斯的手指仍在隐隐作痛，一阵阵的剧痛也不时袭来，但至少他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去处理手头上的麻烦事。他不敢告诉议会里的其他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尽管这跟他们的任务关系很大。目前在肯瑞托里，死亡之翼化成人形的秘密只能有他一个人知道。克拉苏斯的其他计划成功与否都很大程度地倚赖着这一点。
　　那魔龙企图成为奥特兰克的国王！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荒谬、不可思议的想法；但克拉苏斯对死亡之翼的认识告诉他，这条黑龙还有更加复杂、更加狡诈的计划。普瑞斯托领主也许正在努力地维持联盟中各国的和平关系，但是死亡之翼只喜欢血腥和混乱……而这就意味着他的登基只是一个灾难的开始：今天的和平也许就意味着明天的战争。
　　虽然克拉苏斯不能把这件事告诉肯瑞托的成员，但是他还有别的选择。他曾经一而再，再尔三地被他们拒绝，但也许这一次有人会听呢。也许法师的失败在于只是让他们的密使来找他。也许他把那可怕的消息亲自带到他们的秘所的话，他们就会相信吧。
　　恩，他们会听我的……
　　他站在密室的中间，兜帽被他拉向前面，挡住了整张脸。克拉苏斯飞快地念起了咒语，把自己带去见那个最能帮得上的忙的人。昏暗的密室渐渐地变得模糊，然后渐渐地，消散了。
　　下一刻法师就置身于一个冰天雪地的洞穴中了。
　　克拉苏斯环顾四周，尽管很久很久前他就来过这里几次，但他还是对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他知道他正站在谁的领地里，也知道在他所要求的大大当中，这一位对无礼的闯入是最不高兴的。甚至是死亡之翼都曾对这里这位大大尊敬有加。极少人曾到过这里－－这个密穴地处寒冷而荒凉的诺森德心脏地带－－更加少有人能生离此地。
　　宛如晶铸的巨型尖塔从冰顶上垂下来，有些冰塔甚至有两三个克拉苏斯那么高。而在另外一处，嶙峋的怪石从地面和洞壁上的积雪中挤出来。洞穴深处，幽光从一些小通道中射进密室，照射出缕缕鬼影。偶尔从洞外的冰冷世界会漏进来一丝微风，吹拂着那些冰塔，虹光也随之舞动。
　　然而，在这些美丽的冬天景观背后，只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在那些雪堆中，克拉苏斯辨认出了一些冰冻的形体，甚至还有几条手脚。他知道，这些大部分都属于曾经在这个地区繁衍的巨型生物，而另一些，尤其是一个人惨死的时候蜷曲的手臂，则揭示了那些无礼闯入者的命运。
　　在那些奇特的冰雕里，人们还能够发现更多展示着入侵者可怕命运的东西：在几个冰块当中裹着这些不速之客的尸体。克拉苏斯留意到了那些最普通的，几个冰巨魔们—一群强壮而野蛮的生物，他们有着灰白的皮肤，还有两倍于他们南方那些兄弟们的腰围。他们死状惨烈，每个巨魔的脸上都是充满痛苦的表情。
　　在更远处，法师注意到了两个被称作“雪人怪”的凶残的家伙。他们，和巨魔一样，也都被冻在冰块里了。但是与巨魔们惊恐的表情不同，这些雪人脸上的是愤怒，好象根本不相信他们会陷入这种境地。
　　克拉苏斯在这个冰室中穿行，一边观赏着旁边这些死亡的展览。他发现自他上次到访后，一个精灵和两个兽人也被添加到了展品当中，这说明那场战争甚至曾经蔓延到这个荒凉的地方。看起来，其中的一个兽人被冻住之前还没意识到降临在他头上的是什么厄运。
　　在兽人的另一面，克拉苏斯发现了一具连他也感到惊诧的尸体。乍看起来，就像一条大蛇，一种在这寒冷的鬼地方难得一见的动物。然而在蜷曲的部分上面，它的身体形状开始变化，从下面的圆柱形突然变成一个近似的人形：一个长有鳞片的人体。它两只粗壮的手臂伸向前方，好象是在邀请法师加入它那可怕的命运。
　　一张看起来像是精灵的脸突然出现在来访者眼中，只不过这张脸有着较为扁平的鼻子，狭长的嘴巴和龙一般尖利的牙齿。一对深邃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愤怒地盯住克拉苏斯。黑暗隐去了他的下半身，让他看起来像个人类或精灵，但是克拉苏斯知道他的身份，或者说，曾经的身份。那个名字慢慢在克拉苏斯口中形成，差点脱口而出，就像是被面前这个可怕的怪物拉出来似的。
　　“玛……”克拉苏斯终于开口了。
　　“你就素个莽撞的渣～～～～”插嘴的是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脸被遮住的法师转过身来，看到墙上的冰在不断的被剥离，最后形成一个人的模样。然而那“人”的脚太瘦弱了，被身体压得弯了一个很别扭的角度；而他的身体，不如说更像虫类。他的头部，也只是有一个人头的轮廓。尽管有着眼睛、鼻子和嘴，但它们看起来更像一些未完成的冰雕，雕刻者似乎在打好草稿后就扔下它不管了。　一件发着微光的披风包围着这张奇异的脸，没有斗篷，但是披风的高领子却像一个个尖刺一般在背后竖起来。
　　“玛里苟斯……”克拉苏斯小声问候，“你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好～～好～～～，但是只是在不被骚扰的时候……”
　　“如果有其他选择，我是不会来这里打扰您的。”
　　“有另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离开～～～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法师没有感到沮丧。“但难道你忘记了？为什么你会如此孤独，如此无声地住在这里？你这么快就忘记了，玛里苟斯？毕竟，那才过去了几百年而已……”
　　冰雕状的“人”慢慢地靠墙走着，眼睛却一直锁定在来客身上。“我没有忘记！没有～没有～！”强烈的风在洞中刮了起来。“我更不会忘记～那些黑暗的年代……”
　　克拉苏斯缓缓地转动着身体，让自己一直面对着玛里苟斯。他想不出任何可能导致对方攻击的理由，但是至少曾经有人暗示过，玛里苟斯，这个最年长的生者之一，可能已经疯了。
　　玛里苟斯那对病态的瘦腿在冰面上如履平地，脚底的爪子可以很牢靠地钉进冰块里。这令克拉苏斯想起了那些在极地气候里生存的人们乘着雪橇滑行的情景。
　　玛里苟斯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也没有必要一直保持着这个形态。他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在他内心某处，他更喜欢这副模样。　“那你应该记得那个自称死亡之翼的家伙是怎么对待你们的……”
　　那个奇异的脸庞扭曲了，它的爪子在抓紧……一阵嘶声从玛里苟斯口中吐出。
　　“我记得……”
　　突然间，克拉苏斯感到洞穴的空间变小了许多。他稳住身子，他知道如果现在后退的话，将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
　　“我记得！！”
　　冰塔也被震裂了。起初，它们只是发出一些小铃铛般的响声，但很快就升高成刺耳的声音了。玛里苟斯向着法师急冲过来，他的嘴撑得很开，在他那假额头下，一个深深的洞出现在了眼前。冰和雪四处喷散，不断地增加，不断地在洞穴内堆积着。在克拉苏斯身边，一些雪花旋转着飞舞起来，构成了一个奇妙的巨物，一条冬之巨龙，一条鬼魂般的巨龙。
　　“我还记得那个诺言，”可怕的巨龙哼了一声，“我想起了我们所订下的约定：永远不伤害别的龙！永远地保卫这个世界！”
　　法师点了点头，即便是如此，玛里苟斯也看不清他在斗篷下的那张脸的表情。“直到～他的背叛……”
　　那条雪龙伸出了翅膀。它介于实体与幻象之间，它能跟着洞穴的主人情绪做出反映。它强有力的腭部甚至会不断开合，好像说话的也是它一样。
　　“直到那次背叛～～～”一阵冰流从雪龙那里喷发出来，猛烈地轰击着洞壁。“直到死亡之翼的背叛……！”
　　克拉苏斯把一只手藏起来不让玛里苟斯看到，以准备随时用来施法。然而，那怪异的“人”控制住了自己。他摇了摇头－－那条雪龙也跟着摇头－－然后，他用一个比较理智的声音补充道，“但是，巨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没有人，没有人再会害怕他了！！他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其中一面，只不过是最卑鄙最无序的那一面的反映而已！他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克拉苏斯突然向后跳开－－他面前的土地颤抖着。他原先以为玛里苟斯想乘人不备抓住自己，然而，玛里苟斯没有攻击，只是那块地面慢慢地隆起来，变成了另一条龙—一条泥土和石头做成的龙。
　　“他说过，为了将来，”玛里苟斯继续着。“为了那个只有人类，精灵和矮人们自己照看着世界的时代～　他说，让所有的龙，让所有的巨龙们和守护巨龙们一起，制造那块该死的东西；然后，我们就能掌握了保护这个世界的关键了－－即使是在我们族类的最后一员逝去之后！”他抬头看着他制造出来的那两个形象，“而我，玛里苟斯，居然支持他，还和他说服了其他的龙！”
　　那两条龙突然开始互相绕着对方旋转着，互相变换着，互相纠缠着。克拉苏斯把视线从那两条龙身上移开，不断提醒着自己，尽管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非常憎恨死亡之翼，但并不意味着他会帮忙对付死亡之翼……甚至是否让他活着离开这个洞穴都成问题。
　　“就这样，”法师插嘴道，“每一条龙，尤其是守护巨龙们，都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灌输到它里面，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把他们自己，束缚在了它上面……”
　　“是永远地任它鱼肉！”
　　克拉苏斯点了点头。
　　“于是就有了一样东西，永远有着比他们更强大的力量，尽管他们当时并不知道。”
　　他举起了手，也制造了一个幻象：他们所说的“它”的幻象。
　　“你还记得它多么具有欺骗性吗？你还记得它看起来是多么简单的吗？”
　　幻象形成的时候，玛里苟斯大声地喘气，恐惧地往后退。那两条龙倒塌了，冰雪和石头到处乱飞，却没有伤到克拉苏斯或者它们的主人。轰隆声在通道里回响，甚至传到了外面广阔的荒原。
　　“拿开它……拿开它，拿开它！”玛里苟斯恳求着，几乎是哀求着。他用爪子挡住自己的眼睛，“不要再给我看那样东西！”
　　但克拉苏斯不为所动。“看吧，我的朋友！看看最古老的种族是怎么消亡的吧！看看这个叫恶魔之魂的东西吧！”
　　那个质朴的，闪光的园盘在法师的手掌上方旋转着。一个那么不起眼的金色盘子，多少人得到过它又失去它，然而都没有人能够意识到它的潜能。仅仅是圆盘的一个幻象，就能让玛里苟斯内心如此地恐惧，以至于过了好一会他才敢正眼看着它。
　　“此物系以巨龙们的精华魔力所铸，最初被用来对抗那些燃烧军团的恶魔。但是他们的力量却被禁锢在了这里面！”戴着兜帽的法师一步步逼近玛里苟斯。“然后当战斗结束后，它却被死亡之翼用来对付其他龙，用来对付他的盟友……”
　　“不要再说了！恶魔之魂已经失踪了……失踪了！而他，那条黑鬼，已经被人类和精灵的法师们联手杀了！”
　　“恩……但他死了吗？”克拉苏斯从刚才那两条龙的残骸上踏过，他驱散了那件神器的幻象，招出了另一个幻象。一个人类，穿着黑衣的人类。一个年轻自信的贵族，那双眼睛所表现出来的年龄比他看起来的要老得多。
　　普瑞斯托领主。
　　“这个人，这个凡人，很快就会被加冕，成为奥特兰克的新国王。玛里苟斯，你不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吗？”
　　那个冰“人”走近了点，死死地盯着这个假冒的贵族。他仔细地观察着普瑞斯托，谨慎地观察着，越来越感到恐惧。
　　“这…不是人类！”
　　“说出来吧，玛里苟斯，说说你看到的是谁？”
　　玛里苟斯那双怪眼与克拉苏斯对视着。“你很清楚！他就是死亡之翼！”喘气声从这个曾经是高贵巨龙的“人”这里发出来。“死亡之翼……”
　　“没错……正是死亡之翼。”克拉苏斯回答道。他的声音里没有掺入任何的情感。“死亡之翼有两次被认为已经死了。他用恶魔之魂，结束了我们回到巨龙时代的一切希望。死亡之翼……现在他居然想摆布这些年幼的种族，让他们加入他那叛逆的勾当！”
　　“他会让他们互相争斗……”
　　“没错，玛里苟斯。他会让他们自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的那一点。然后这时候他就会出来把他们都解决掉。你知道他所追求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只能有他，和由他挑选的追随者。那将是一个死亡之翼的世界……甚至没有我们这些与他不同种的龙生存的空间。”
　　“不……”
　　玛里苟斯的形体突然向各个方向伸展……他的皮肤呈现出了爬虫的特征。皮肤的颜色也变了，从原来的雪白色变成了深深的亮蓝色。他的四肢变得粗壮起来，脸部也变得更大，更像一条龙。然而玛里苟斯没有变化完全。他在某一时刻停了下来，现在他就像一个龙和一个巨虫的合体，梦魇般的怪物。
　　“那时我和他携手作战，而因此我这一族灭亡了。我就是死剩的那一个！恶魔之魂夺走了我的孩子们，夺走了我的配偶……我继续苟活着，只是以为背叛者已经死去，以为那个可恶的圆盘已经不复存在……”
　　“我们都曾经这么以为的，玛里苟斯。”
　　“但他还活着，还活着！”
　　巨龙的暴怒让整个洞穴都发起抖来。冰矛从顶上落下来刺入雪地里，克拉苏斯身体也被震动摇晃了几下。
　　“没错，玛里苟斯。他还活着，而你做出的牺牲……”
　　巨龙离得近近地盯着克拉苏斯。“我的确失去了很多，很多～但你，你这个自称克拉苏斯的家伙，你这曾经的一条龙，你也失去了所有的东西！”
　　他深爱着的女皇的影像在克拉苏斯的心里一掠而过。那些红龙军团兴旺的影像在他脑海里回放着……
　　他是她的第二个配偶，但也是最忠诚、最爱她的那个。
　　法师猛地甩了甩头，要把那些痛苦的回忆忘掉。对天空的向往要暂时放下了。在事态没有转变之前，他只能保持人形，只能做克拉苏斯－－而不是红龙克莱奥斯特拉兹。
　　“恩……我失去太多了，”他终于回答了，情绪已经被控制住了。“但我希望能够拿回一些……为了我们大家……”
　　“如何拿回？”
　　“我要去救阿莱克斯塔萨。”
　　玛里苟斯疯狂地大笑起来。他笑了很久，并不是因为他的疯癫状态。他在嘲笑法师希望达成的目标。
　　“那样你就高兴了啊～只要你能够完成那不可能的任务！！但是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呢？你又能给出什么条件呢，小朋友？”
　　“你知道她是守护什么的巨龙。你知道她可以为你做什么的……”
　　狂笑戛然而止。玛里苟斯犹豫着，他明显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但是绝望的他又能做什么别的呢？
　　“她不可能－－她……能够吗？”
　　“我相信那是可行的。我相信可行的机会大得足以值得让你出力。毕竟除此之外，你还能有什么未来呢？”
　　他身上龙的特征变得更加明显了，他的身体更加不可思议地膨大了。五倍、十倍……终于，一条相当于克拉苏斯二十倍大的巨兽站在了他的面前，最初玛里苟斯的那些吓人的外貌已经不留一点痕迹了。一条巨龙站在了克拉苏斯面前，一条人类有史以来就从未出现过的巨龙。
　　随着他的变回原形，他也有了一些担忧。他终于向克拉苏斯问起，那个最令人期待而又害怕回答的问题：
　　“那些兽人，他们是怎么关住女皇的？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一直都在想……”　“
　　“你是知道那个唯一能把她关起来的方法的，我的朋友。”“
　　那条龙抬起他那发光的银白色的脑袋，哼了一声。
　　“恶魔之魂？那些不起眼的家伙居然得到了恶魔之魂？这就是你让我看那个幻象的原因？”
　　“你说得没错，玛里苟斯。他们手上有恶魔之魂。虽然我不相信他们完全了解那样东西，但是至少他们能够让阿莱克斯塔萨无法反抗……但是那还不是最糟的。”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
　　克拉苏斯知道，他已经差不多让这条老龙恢复足够的神智，同意去救女皇了。但是，他将要说出来的事情可能会让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掉。即使是这样，不单是为了他所深爱的女皇，他－－一条化身为肯瑞托法师的巨龙－－也要把真相告诉这个潜在的盟友。
　　“我认为死亡之翼已经知道我在做什么了……而且，在恶魔之魂和阿莱克斯塔萨都到手之前，他是不会停手的。”
　　第十章上
　　这是过去这几天以来的第二次，罗宁在树林间醒来。只不过这所见的，一次，却没有温蕾萨的脸庞迎接他，让他有点小失望。他睁眼所见的，是一片黑暗的天空，以及彻底的寂静。树梢没有鸟儿在歌唱，林间也没有动物在活动
　　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法师的心头。慢慢地、小心地，他抬起头，左右张望。罗宁看到了不少的　树和灌木，但也仅只于此。没有任何的龙，当然，更没有那么巨大吓人的……
　　“啊，你终于醒了……”
　　死亡之翼？
　　罗宁转头望向左边……其实他刚刚已经察看过了……惊讶地看到一团黑影逐渐地涌现，然后形成了一个戴着兜帽的影像，酷似他所认识的某个人。
　　“克拉苏斯？”他喃喃自语地说；但不一会便明白这绝对不可能是他那位隐藏面貌的赞助者。在他眼前的造道漆黑身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自傲与自信。
　　不，他第一次的猜测才是对的。死亡之翼。这个形体看来或许像个人类，但是，如果龙能够变成此等模样，那么这绝对是那头黑色巨龙。
　　一张脸庞从兜帽中出现，一位深沉、英俊、自信的男子。一张高贵的脸庞……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你还好吗？”
　　“还算完整无损，谢谢你。”
　　薄薄的嘴角微微扬起，形成极浅无比的一道笑容。“那么，你知道我是谁啰，人类？”
　　“你是……你是破坏者死亡之翼。”
　　人影四周的阴影开始移动，变得淡了一些；那张又像人类、又像精灵的脸孔，变得更加清晰了些；而嘴角，也更上扬了一些。“这是我许多称号之中的一个，和其它的称号一样，既正确又不正确。”他把头侧向一边，然后接着说：“我知道我选对了人；对于我这样的型态，你似乎不怎样惊讶。”
　　“你的声音还是没变。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凡人朋友，你确实比一般人聪明。有些人我甚至都亲自在他们眼前变身了，他们还是认不出来！”他格格笑道：“要是你需要证明的，我现在就可以做给你看。”
　　“谢谢……但是，不用了。”白昼的最后余光开始缓缓逝疹罗宁令人畏惧的拯救者后方。罗宁开始怀疑自己昏迷了多久……以及死亡之翼究竟把他带到了哪里；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还活着。
　　“你要我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法师罗宁。相反地，我还想要帮助你完成任务。”
　　“我的任务？”除了克拉苏斯和肯瑞托议会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任务是什么；而且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议会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资深大法师的决定往往暗藏玄机，他们总是把自己的秘密计划放在第一优先，当然，他目前的这位伙伴应该也不晓得这件事情才对
　　“哦，没错，罗宁，你的任务。”死亡之翼的笑脸拉长到人类不应有的样子，而且露出来的牙齿竟是尖锐的。“释放伟大的龙后，卓越非凡的阿莱克斯塔萨！”
　　罗宁本能地做出反应，不确定这头黑龙为什么会知道他真正的任务，但是他依然相信死亡之翼并非刻意调查而得知的。死亡之翼鄙视所有的生物，包括其它非他同族的龙族。过去没有任务历史曾经提及，这头黑龙对红龙之后存在着任何的关爱。
　　谨慎的法师突然施展出这项法术，过去在战争期间曾经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当时他伸手一挥，法术便毁掉了一位冲锋而来兽人的性命，同昤也沾染上六个骑士和一位法师同僚的鲜血；他也曾经使用此法术的弱化版本，禁锢住一位兽人术士，为他争取时间施展出终极的法术。然而对抗龙族，罗宁却没有什么经验。虽然卷轴上写着它用来对付这些上古巨兽特别有效……
　　金色的光圈在死亡之翼身边形成……
　　然后他阴暗的身影旋即走了出来“欸，这真的有必要吗？”一只臂膀从斗篷中抬起。死亡之翼伸手一指，罗宁旁边的一块岩石便开始燃烧……然后在他眼前就此熔化。熔化的岩石流到地上，渗入每一道缝隙，然后迅速地彻底消失，就跟一开始熔化的速度一样快。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法师，如果我愿意的话，这就是你的下场。如今你已经亏欠我两条性命，难道我该让第三次，或是最后一次，在此发生吗？”
　　罗宁明智地摇了摇头。
　　“终于愿意讲道理了？”死亡之翼往前靠近，他的身形变得更加实体。他再次伸出手指头，但这回指的是法师的另外一边。“喝吧。你会发现它非常的提神。”
　　罗宁低头一看，发现旁边草地上多了一个酒囊。尽管几秒钟之前它并不存在，罗宁还是毫不迟疑地拿起它，打开喝了几口。不仅因为这时他已经非常口渴，而且要是他拒绝的话，黑龙说不定伯把它当作一种反抗的举动。就目前而言，罗宁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合作……与期望。
　　他穿着黑衣的同伴又开始移动，忽然变得模糊，像是失去了实体。死亡之翼，遑论任何其它的龙，可以变化人形这件事情，让罗宁忧心忡忡。有谁知道，像他这样的怪物会在罗宁的同胞之间做出什么事情呢？而且，他又怎么知道，死亡之翼没有已经用这方法在散布邪恶了呢？
　　倘若如此，如今他为什么要向罗宁揭露这个秘密……除非他最后打算要封住法师的口？
　　“你对我们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罗宁睁大了眼睛。难道死亡之翼的能力也包括解读其它人的思绪吗？
　　黑龙的化身在罗宁的左边坐下，不知道是坐在椅子还是大石块上面，因为被长袍挡住了所以没办法看见。他漆黑明亮的双眼，眨也不眨乎与罗宁互相对望，彻底压过了人类法师。
　　罗宁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挪开，死亡之翼又重述了他刚刚那句话：“你对我们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又没有……没有多少研究龙族的文献，大多数的研究者都被吃掉了。”
　　虽然罗宁的笑话好像有点冷，但是死亡之翼却非常开心。他竟然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大声，笑得非常激动，激动到近乎疯狂的程度。
　　“小朋友，我都已经忘了你们人类是多么有趣！多么有趣阿！”他那嘴巴咧得太宽、牙齿显得太尖的邪恶笑容又出现了。“的确，你这句话说的倒是没错。”
　　罗宁不想再继续顺服地躺在地上，开始坐直了身子。他本来可以站起来，但是死亡之翼却朝他看了一眼，好像在警告他此刻最好还是乖乖坐在地上。
　　“你要我做什么？”罗宁重新问道：“我对你有什么用处？”
　　“你是完成某个目的的工具，违成某个长久以来无法完成之目标的手段……危急的生物所采取的危急行动……”
　　一开始罗宁并不明白，然后他看见了黑龙脸上的表情。“你……危急？”
　　死亡之翼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好像准备要飞起来的模样。“你看见了什么，人类？”
　　“如暗影一样黑的人类，黑龙死亡之翼的化身。”
　　“这只是表面的答案。但是你没有再看到更多吗，小朋友？你有看到我同族的忠诚大军吗？你有看见许多的黑龙……或者说，红色的飞龙吗？我们曾经在人类甚至精灵到来之前，盘据了整个天空。你有见过吗？”
　　不确定死亡之翼到底在谈什么，罗宁只能摇摇头。但是有一件事情是他确信无疑的，就是疯狂早已常驻在这头龙的内心。
　　“你看不到他们”。死亡之翼说，他的型态和皮肤开始变得更像爬虫，眼眼拉长拉斜，牙齿变长变尖，而且翅膀似乎想挣脱背后长袍的束缚。死亡之翼变得虚幻不真实，像个变形尚未完成的魔法生物。
　　“你看不到他们”他的眼晴闭上了一会儿。翅膀、眼睛、牙齿……全都回复到片刻之前的模样。死亡之翼变回实体的人形，即使这只是他的表面化身。“……因为他们已不复存在。”
　　他坐了下来，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在他的手掌上方，忽然跳出了一道画面。微小的龙形影像飞翔在一个苍翠茂盛的世界里。那些龙各种颜色都有，有如七色的彩虹。一股压倒性的喜悦弥漫四周，甚至连罗宁也觉得一阵感动。
　　“当时世界是我们的，而且我们把它保护得很好；魔法是我们的，而且我们把它守护得很好；生命是我们的……而且我们陶醉在其中。”
　　但是某种新的东西入了这道画面。过了好几秒的时间，这位多疑的法师才认出这些微小的人影原来是精灵，但却非与温蕾萨同族的精灵。这些精灵有另一种独特的美感，某种冷调的高傲的美感，可是最后看久了却让他起了反感。
　　“但是其它的物种出现了，次等的型态，短暂的生命。他们的个性轻率鲁莽，总之奋不顾身地投入过大的风险之中。”死亡之翼的语气变得和这些黑暗精灵的美感一样冷酷。“然后，由于他们的愚蠢，引来了恶魔。”
　　罗宁不假思索地倾身住前靠。每个法师都曾经研究过恶魔的传说，有些人把他们称之为燃烧军团。但就算这些怪物真的曾经存在，他自己倒是没有发现过任何的证据。绝大多数自称曾经和恶魔打过交道的人，结果都是心智有问题的人。
　　但是，就在这法师想要多看一眼恶魔的长相时，死亡之翼忽然握拳，解除了那道画面。
　　“若非我们龙族的努力，这世界早就消失了。即使一千个兽人部落，也无法和过去我们所面对的挑战、我们齐力将恶魔赶出了这个世界……”阴暗的人形暂时闭上了眼睛。“……而在此过程中，我们却失去了想要保护的目标的掌控权。我们龙族的年代已经过去了。精灵，然后矮人，最后人类，他们占据了这世界的未来。我们的数量越来越少，而且更糟的是，我们还彼此征战，自相残杀。”
　　关于这点，罗宁倒是很清楚。每一个人都知道现存五大龙族之间的敌意，尢其黑龙与红龙更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他们为何彼此仇视的原因已经失传不可考据了，但现在也许罗宁有机会得知这可怕的真相。“在一同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之后，为什么要彼此争斗呢？”
　　“误导的理念，不良的沟通……太多的原因了。就算我有时间跟你解释，你也无法全部明白。”死亡之翼叹道：“因为那些缘故，我们的数量变得如此稀少。”他的目光一转，又变得更加强烈，好像直接看穿了罗宁的心思。“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我愿意弥报过去的错误……为了我该做凡事情，人类。我愿意帮助你释放龙后阿莱克斯塔萨。”
　　罗宁硬是忍住自己第一时间的反应。尽管态度亲切随和，尽管以人类的姿态出现，但是坐在他面前的依然是世间最可怕的一头龙。死亡之翼或许会装出友善的同袍情谊，但是只要不小心说错一句话，罗宁还是可能会当场被烧成焦炭。
　　“但是……”他小心选择适当的词汇：“……你和他是敌人。”
　　“为了过去害我们征战不休的同样理由。我们也曾犯过错，人类，但是如今我要矫正错误。”死亡之翼的双眼牵引着法师，彷佛要将他吸入。“阿莱克斯塔萨和我不该是敌人。”
　　罗宁一定得同意，“当然不应该。”
　　“过去我们曾经是最强大的联盟，最强大的朋友，而且这是可以再度发生的，你说是吧？”
　　“当然。”人类法师除了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其它什么也没看见。
　　“而且你正要去执行一个拯救她的任务。”
　　罗宁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被死亡之翼这样盯着好像不太舒服。“你是怎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一点也不重要，对吧？”那双眼再度虏惑了他。
　　不舒服的感觉消失了，一切都在黑龙的注视之下变得模模糊糊。“对，那并不重要。”
　　“如果只靠你自己，你一定会失败，这是无庸置疑的，为什么你还要这么继续下去，连我都不能明白！但是现在，有了我的帮助之后，朋友，你一定可以完成这趟不可能的任务。你必须解放龙后！”
　　说完之后，死亡之翼伸出一只手，掌中握着一个看似徽章的银色小护符。罗宁的手指头似乎自发地伸了出去，抓住护符，将它拿了过来。他低头看着它，仔细检视刻在它边缘上的魔法符文，以及正中央的黑色水晶，某些符文的意义他还认得，其它的则从来没有见过；但即使如此，法师依然能感觉到它们强大的魔力。
　　“你将会解放阿莱克斯塔萨，我听话的小傀儡。”诡异的非人笑容彻底浮现，“只要有了这个，我便可以与你同在，一步一步地指引你……”
　　第十章下
　　要怎样才能跟丢一条龙？
　　这个讨人厌的问题不断地出现，可是温蕾萨和她的伙伴却无法提出满意的答案。更糟的是，夜幕已经降临了卡兹莫丹，而精疲力竭的狮鹫显然已经无法再撑下去了。
　　在整个追踪过程中，死亡之翼先前一直都保持在视线里，只是距离很远。即使目光锐利的程度不如精灵的弗斯塔德，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那只飞向内陆的黑色巨兽。只有当死亡之翼偶而飞入云团的时候，他才会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但是那顶多也只有一下子而已。
　　直到一个小时前
　　那只巨兽和他所带之物飞入了一个云团，就跟之前许多次的状况一样。弗斯塔德一直能够驾驭着狮鹫锁定目标，而温蕾萨和矮人也都不断的注意看着黑龙有没有从云团另一端重新冒出。而且当时那团云是块独立的云团，最接近的云团也位于南方几哩之外。精灵游侠和她的伙伴几乎可以看清整个云团，当死亡之翼飞出来的时候，　他们绝对不可能错过。
　　然而，没有龙从云团中出现。
　　他们看了又看，等了又等。直到再也等不下去的时候，弗斯塔德甚至还大胆地下令狮鹫直接飞入云团，不顾死亡之翼是否还身在其中的风险。但是他们却什么也没看见。最大、最邪恶的那头黑龙，竟然就此消失了。
　　“没有用的，精灵小姐。”狮鹫骑士最后终于放弃，“我们必须尽速降落！我和我可怜的坐骑都已经撑不下去了！”
　　她不得不同意，虽然她内心深处还是想继续追寻下去。游侠注视着底下的景观，海岸兴森林早已转变成乱石嶙峋、不易人居的荒野；然后她知道，前方的地势将会逐渐攀升，一路连接到格瑞姆巴托的峭壁。这里还是有几片小树林，但是整体覆盖的范围显得相当稀疏。他们必须藏身在丘陵之，中才能找到恰当的掩蔽，以避开兽人龙骑士的侦察。
　　“你觉得那边怎么样？”
　　弗斯塔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些个陡峭的山丘看起来就跟我的老祖母一样，像极了她的胡子跟身形。好，地方不错！我们就在那里降落！”
　　疲惫的狮鹫兽非常乐意地遵从了降落的命令，弗斯塔德导引着牠飞向最密集的那区山丘，并针对着其中的一座小山谷逼近。在狮鹫降落的时候，温蕾萨双手抓紧，双眼立刻开始搜寻任何潜在的威胁。他们已如此深入卡兹莫丹，附近一定会有兽人的哨站。
　　“赞美鹰巢山阿！”矮人从狮鹫背上跳了下来，“虽然我很喜欢在天空自由飞翔，不过这回也真的是飞得太久了！”他轻轻抚摸着狮鹫的鬃羽，“你真是个乖坐骑阿，好好去吃喝一顿吧！”
　　“我看到附近有条小溪，”温蕾萨建议道：“也许里面会有鱼可以吃。”
　　“牠想吃自然会去找。”弗斯塔德把鞍具和其它装备从狮鹫身上卸下来，“牠都会自己去找食物。”他拍拍狮鹫的臀部，这头飞兽一跃腾空；身上的负担完全卸下，牠突然又变得精力充沛。
　　“这样好吗？”
　　“亲爱的精灵小姐，光靠鱼是没有办法喂饱牠的！最好让牠自己去捕猎恰当的食物，等吃饱了牠自然会回来，要是有人看见牠的话……倒也还好，反正卡兹莫丹也有一些野生的狮鹫。”看她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弗斯塔德又说：“牠只会离开一阵子，刚好够让我们自己吃一餐。”
　　他们有携带一些干粮，弗斯塔德立刻把它分给温蕾萨。由于附近有小溪，所以他们也放心地把水袋里的水给喝了。在这么深入兽人控制的区域里，想要生火是不可能的，但幸运的是，今晚看起来不会很冷。
　　过了不久，狮鹫果然填饱肚子，自己飞回来了　…趴坐在弗斯德塔旁边，而他则边吃边伸手轻轻拍着狮鹫的头。
　　“我在上面什么也没看到，”弗斯塔德说：“但是我们不能假定这附近就没有兽人。”
　　“要不要轮流守夜？”
　　“这样最好。要我先还是你先？”
　　担心得睡不着觉，温蕾萨自愿先守第一班。弗斯塔德没有反对，而且还立刻躺了下来，没有几秒就呼呼睡着了。温蕾萨钦佩矮人的这项本领，暗自希望自己也能够像他那样说放松就放松。
　　跟她儿时的森林相比，这里的夜晚实在是太过安静了。精灵游侠提醒自己，这块岩石丘陵地已经被兽人掠夺了许多年。虽然还是有野生动物住在这里……吃饱了的狮鹫就是证明……但是卡兹莫丹大多数的动物都活得比奎尔萨拉斮的生物来得辛苦，因为兽人和他们的飞龙都必须消耗大量的鲜肉。
　　几颗星星点缀着天空，但要不是她们精灵拥有独特的夜视能力，温蕾萨现在早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她开始思索罗宁在这片黑夜中到底下场如何，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难道他也同样漫游在此处兴格瑞姆巴托之间的荒野吗？还是死亡之翼已经将他远远地带离了那里，到了某个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她拒绝相信他匪已经和黑龙勾结在一起了。但如果不是的话，死亡之翼对他做了什么？还是说，她和弗斯塔德根本只是徒劳无功地胡乱追着龙，而罗宁根本就不是死亡之翼所保护的宝贵货物？
　　太多的问题，可以连一个答案也没有。游侠沮丧地离开了矮人和他的坐骑，决定冒险去探查一下四周的山丘和林地。尽管她有极为优越的视力，眼前大多数的景物仍只是一片黑影的轮廓，让此处显得更加沉重与危险，即使方圆数哩之内可能都没有兽人。
　　她的剑依然收在鞘里，温蕾萨冒险走向更远的地方。她来到两株满是节瘤的老树前，虽然还活着，但老树已经十分虚弱。精灵轮流碰触他们，感觉到他们的疲惫，随时准备死亡的无奈。她也可以感觉到他们一部份的历史，远远回溯到部落入侵之前。卡兹莫丹曾经是一块充满活力的土地，而且温蕾萨知道，这里也曾经是丘陵矮人和许多其它人的家园。但如今在兽人的无情屠杀之下，矮人们已经逃离此地，并且发誓将来一定要夺回此地。
　　树木，当然，是没办法逃的。
　　温蕾萨觉得，对丘陵矮人而言，返乡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但是对这些树木而言，到时候却可能已经是太迟了。卡兹莫丹这块土地需要许多、许多年的休养生息才能恢复原貌……也或许永远恢复不了。
　　“要勇敢，”她温柔地对这两棵树说：“新的春天将会来临，我保证。”在树木与所有植物的语言中，春天代表的不只是一个季节，也是希望与重生的意思。
　　就在精灵退开之后，这两棵树似乎变得直了一些，高了一些。她的鼓励所造成凡效果让温蕾萨露出了微笑。年长的树木拥有连精灵也无法明白的沟通方式。可以和彼此互相联系。也许她的鼓励会被传播出去，也许他们之中会有一些能活下来。她只能如此期望。
　　与树木的短暂交谈让她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起伏的丘陵也不再那么的邪恶不祥。精灵的脚步变得更加沉稳，相信一切的事情都会有最好的结果，包括罗宁也一样。
　　她的夜哨结束得远比她所预期的来得要快。温蕾萨原来还想让弗斯塔德再睡久一点……他的鼾声表示他已经睡熟了……但是她也晓得，如果因为睡眠不足而在战斗中表现失常，反而会让自己成为累赘。于是她带着些微的勉强，朝他的伙伴走回去。
　　……精灵突然停下脚步，她听到了近乎细不可闻的干树断裂声，那表示有人或有东西正在逼近。
　　温蕾萨不敢贸然叫醒弗斯塔德，担心会让敌人警觉到她已经发现。她直接走过沉睡的狮鹫骑士和他的坐骑，装作对远处黑暗的景色感到兴趣的模样。她听到更多细碎的声音来自同样的方向。也许，只有一位入侵者？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那个声音也可能是故布疑阵，刻意要把温蕾萨吸引过去，不让她发现其它无声等候的敌人。
　　轻微的脚步声又传来了……紧表着是一声凶狠的鸟叫和巨大的身影从她旁边跳过。
　　温蕾萨拿出武器，发现原来是弗斯塔德的狮鹫率先发动攻击，而非某种森林中的怪物。跟她一样，狮鹫也听到了微弱的噪音；但与精灵不同的是，狮鹫并不需要考虑各种变量　…只是照着敏锐的直觉来反应。
　　“那是什么？”弗斯塔德立刻跳了起来，而且已经拿出了他的暴风战锤，准备迎战。
　　“那几棵老树中间有东西！你的坐骑已经追过去了！”
　　“好吧，牠最好是别把那东西给吃光了！好歹先让我们看看是什么！”
　　在黑暗中，温蕾萨只能辨识出狮鹫模糊的外型，而看不清牠的对手。然而除了狮鹫的声音之外，游侠又听见了另一道叫声。而且听起来不怎么像是挑战的叫声。
　　“不要！不要！走开！走开！不要打我！不要咬我！”
　　他们两人迅速冲向狂叫的来源，不管狮鹫困住的是什么，听起来并不像威胁。那个声音让精灵游侠想起某人，但究竟是谁，她却说不上来。
　　“退后！”弗斯塔德对他的坐骑喝道：“听话！我说退后！”
　　狮鹫一开始似乎不大愿意配合，好像是觉得牠先抓住的东西应该就是他的。或者这东西根本不能随便放走。在狮鹫面前的黑暗之中，传来了啜泣的声音，而且还相当大声。
　　难道是某个失踪的小孩独自跑到了卡兹莫丹的荒野？不可能。兽人占据这里已经好几年！小孩会是从那里来的？
　　“拜托，哦，拜托，哦，拜托！救救我这个可怜的人，赶走怪兽……呃阿！牠的口臭好臭！”
　　精灵定住脚步，没有小孩会这样讲话。
　　“可恶，退后！”
　　弗斯塔德在狮鹫的臀部用力拍了一掌。狮鹫张开翅膀，发出一声抱怨，然后终于往后退开。
　　一个矮小结实的身影跳起来，立刻朝反方向跑。但是，游侠的动作比他更快速，往前追上去一把抓住入侵者。温蕾萨发现，她所抓到的竟是一只长耳朵。
　　“阿！不要伤害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
　　“你抓到了什么？”狮鹫骑士咕哝着走过来，“我从来没听过叫得这么难听的东西！叫他给我闭嘴，否则我就把他给宰了！这会害所有听到的兽人都跑过来！”
　　“你听见他说的话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游侠告诉扭个不停的入侵者，“安静！”
　　这位不请自来的小家伙总算静了下来。
　　弗斯塔德将手伸进腰间的小袋子里，“我有个东西可以让我们看清楚一点，精灵小姐，虽然我觉竹我应该已经知道我们逮到的是什么东西了。”
　　他掏出一样小东西，放下他的战锤，然后用他厚实的双掌开始摩擦。这东西发出了微弱的亮光，然后逐渐变强，最后终于揭露它不来是某种水晶。
　　“一位阵亡战友送的礼物。”弗斯塔德解释道。他把发亮的水晶拿到俘虏面前，“好了，看看我猜的对不对……哈，我就知道！”
　　温蕾萨也是。她和矮人逮到了这个世界最不可信任的生物，一个地精。
　　“臭间谍，对不对？”矮人声迫低沉地说：“也许我们应该立刻把你宰了，省得麻烦！”
　　“不要！不要！求求你！可怜的我不是间谍！不是兽人朋友！我只是遵守命令！”
　　“不然你在这里做什么？”
　　“躲起来！躲起来！看见一头跟夜晚一样的龙！龙想要吃地精，你知道的！”这个丑陋的绿色生物说得好像每个人应该都能理解他最后那句话似的。
　　跟夜晚一样的龙？“你是说黑龙？”温蕾萨将地精抓得靠近自己一些，“你看见了？什么时候？”
　　“没有很久！就在天黑前！”
　　“在天上，还是在地上？”
　　“地上！他……”
　　弗斯塔德对着温蕾萨摇头道：“精灵小姐，你不能相信地精说的话！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实话！”
　　“要是他能回答一个问题的话，我就愿意相信他。地精，这头龙有没有同伴？如果有的话，是谁和他在一起？”
　　“不想再说吃地精的龙了！”他大声抗议，但是温蕾萨的长剑立刻让他打开了话匣子。“不只他！不只他！还有另一个人！也许是要吃的，但是先在讲话！不想听！只想要走开！不喜欢龙也不喜欢法师……”
　　“法师？”温蕾萨和弗斯塔德都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温蕾萨强自压抑顿昤冒出来的希望。“这个法师看起来还好吗？没有受伤？”
　　“对……”
　　“他长什么样子？”
　　地精动来动去，挥着他细瘦的手臂和腿，但是精灵游侠并没有被他看似瘦弱的肢体所朦骗。地精有可能是致命的战士，有着和外观截然不符的力量与机智。
　　“红色的头发，自大的样子！高高的，穿着深蓝色衣服！名字不知道！名字没听到！”
　　非常不清不楚的描述，但显然已经足够了。有多少高个子的红发法师会穿着深蓝色的袍子，尤其又是在死亡之翼的陪伴之下？
　　“听起来他是你朋友。”弗斯塔德哼了一声，“看来你说的没错。”
　　“我们必须去找他。”
　　“在黑夜里？首先，我亲爱的精灵小姐，你根本完全没睡觉；再来，虽然黑夜会掩护我们，但也同样会害我们什么也看不清楚……甚至是龙！”
　　虽然她很想立刻出发去搜寻，但是温蕾萨知道这矮人说的有道理。不过，她还是没办法等到天亮。宝贵的时间正分分秒秒地消失。“我只需要几个小时，弗斯塔德。让我小睡片刻，然后我们就可以出发。”
　　“这样天邋是黑的……而且你别忘了，死亡之翼虽然很大，但他可是黑色的，就跟黑夜一样！”
　　“但是，我们并不需要漫无范围地搜索。”她笑着说：“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他降落的地点……或者说，我们其中有人知道。”
　　他们两人一起看着地精，而他显然并不想出现在这里。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能不能相信他？这些绿皮小贼可以出了名的骗子！”
　　游侠把剑尖抵住地精的喉咙，“因为他有两个选择。带我们去死亡之翼和罗宁降落的地方，或者让我把他剁成龙饵。”
　　弗斯塔德笑道：“你认为死亡之翼会有胃口吃掉他吗？”
　　他们这位矮小的俘虏浑身发抖，没有瞳孔、令人不安的黄色眼睛也因为恐惧而睁得大大的。尽管剑尖靠得很近，这个地精还是激动地上下动个不停。“很高兴带你们去！很高兴真的！不害怕这里的龙！带你们去找朋友！”
　　“小声一点！”游侠抓紧这只地精，“还是要我把你的舌头割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位新的伙伴说。然后他降低了音量：“不要伤害这个可怜的东西……”
　　“呃阿！这是什么烂借口！”
　　“只要他愿意好好带路就好。”
　　“这个可怜人会好好带路，女主人！好好带！”
　　温蕾萨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必须先把他绑起来。”
　　“让我把他绑到我的狮鹫身上，这只臭老鼠肯定会乖乖听话的。”
　　地精的表情变得凄惨无比，惨到连银发游侠都开始同情起这个绿色小人。“好，但是不要让你的狮鹫伤害到他。”
　　“哼，只要他给我乖一点，诚实一点……”弗斯塔德看着他们的囚犯说道。
　　温蕾萨把剑尖从他的脖子挪开，稍微安抚一下这个地精。也许她稍微客气一点，说不定他们还可以从他身上套问出一些情报。“带我们去找那个法师，我们就会有龙把你吃掉又前，将你放走。我向你保证。”她顿了一下，然后问：“你有名字吗，地精？”
　　“有，女主人，有！”大头摇摇晃晃地说：“我的名字叫克瑞尔，女主人，克瑞尔！”
　　“很好，克瑞尔。一切都照我的吩咐，你就会什么事也没有，明白吗？”
　　地精兴奋地跳着说：“哦，没问题，没问题，我懂，女主人！我保证，这个可怜人会带你去你需要去的地方！”他露出一道诡异的笑容，“我向你保证……。”
　　第十一章
　　耐克鲁斯拨弄着恶魔之魂，苦思着下一步该怎么走。这位兽人指挥官几乎整夜没法入睡。　图格斯还没回来，这让老战士心急如焚。难道他失败了？难道两条龙都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意味着人类派了些什么部队来营救阿莱克斯塔萨？一团的狮鹫骑士和法师？即使是强大的联盟都无法分出这样的兵力来：他们还要应付北线的战斗，还有他们内部的矛盾……
　　他曾试过联系祖鲁希德，但萨满并没有回应他的魔法信。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因为别处的情况已经够紧急的了，祖鲁希德不可能有时间理会下属那些看起来近似空想的担忧。他希望耐克鲁斯会像一个兽人战士那样果断地行动……然而这位残疾的指挥官一筹莫展。
　　恶魔之魂给他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但是耐克鲁斯知道，他甚至还没领悟到这强大潜能的一小部分。事实上，他深知自己十分小白，他也许根本不敢尝试用这个神器去做别的事情。祖鲁希德仍然不知道，自己传给下属的是什么东西。从他所知的那一点点来看，恶魔之魂包含的力量，如果使用得当的话，甚至可以把卡兹莫丹北部正在集结的联盟军团尽数扫灭。
　　麻烦的是，只要稍有差错，这个圆盘同样会让格瑞姆巴托化为灰烬。
　　“给我一把战斧和一双好腿，我就会把你扔到最近的火山里头……”他对着那闪着金光的神器咕哝道。
　　这时，一个神色匆匆的战士闯进了他的住处，没注意到指挥官的正对他怒目而视。“图格斯快回来了！”
　　终于有好消息啦！指挥官松了一口气。图格斯回来了。那就是说，至少有一个威胁已经被除掉了。耐克鲁斯甚至高兴得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希望图格斯还抓了一个俘虏；祖鲁希德肯定会很对此满意的。只要用一点刑，那个人类就肯定会吐出北方那些入侵的计划。“终于要回来了！还有多久才到？”
　　“还有几分钟。快了。”那个兽人丑脸上的神情比较紧张，但耐克鲁斯没有注意到。他正急切地想看到强大的龙骑士的归来。至少，图格斯没有令他失望。
　　他把恶魔之魂扔在了一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那个龙骑士们起飞和降落的洞穴。刚才那个带信的兽人则跟在他后面，出奇地没有说话。耐克鲁斯这次却很高兴他没说话。他现在只想听到图格斯的声音，和他击败入侵者的伟大胜利。
　　一些兽人，包括那些剩下不多的龙骑士们，都在宽宽的洞口处等待着图格斯的到来。耐克鲁斯讨厌这些乱哄哄的场面，但是他也明白，和他一样，这些兽人都急切地等待着勇士的凯旋。
　　“大家让开！让开！”他推开别的兽人，走了出去。在黎明前的微光下，起初他仍未看到任何一条龙。那个发现他们正在接近的哨兵肯定是兽人里眼力最好的了。然后渐渐地，耐克鲁斯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随着距离的缩短，影子慢慢地变大起来。
　　只有一条？跛脚的兽人纳闷道。又一个惨痛的损失，但也消除了那个威胁。还是可以接受的。耐克鲁斯看不清回来的到底是哪条龙，但和其他兽人一样，他也希望那是图格斯的龙。没有人可以战胜格瑞姆巴托的头号战士。
　　可是…当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后，耐克鲁斯注意到它飞得十分勉强。翅膀看起来已经被撕裂，尾巴也只是摇摇欲坠地挂在身上。他眯起眼睛，发现果然有人骑在上面。不过那骑手是伏在鞍上的，估计已经半昏迷了。
　　兽人指挥官感到脊梁骨一阵发凉。
　　“让开！”他咆哮着。“让出地方来！他要降落了！”
　　事实上，耐克鲁斯蹒跚着跑开的时候才意识到，图格斯的坐骑会占据这个大洞的几乎所有空间。那条龙飞得越来越近了，它那不稳定的飞行姿态也越来越明显了。耐克鲁斯甚至觉得那头巨兽会一头撞在山上。直到最后一刻，似乎在骑手不停催赶下，它才勉强地飞进了山洞。
　　一声巨响，那条龙在兽人堆中着陆了。
　　那条受伤的巨兽止不住势头，一直向前滑动，那些兽人们则不知所措地大叫着。一个战士被翅膀扫飞了。它的尾巴摆动着，撞击着洞壁，洞顶也有大块的岩石被扫下来。耐克鲁斯靠着一面墙站定，咬牙坚持着。尘土到处飞扬。
　　整个洞穴突然静了下来。跛脚的指挥官和其他成功逃生的兽人们这才意识到，这头巨兽在飞进洞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然而骑手并没有死。一个兽人从尘土中站了起来，然后从龙那巨大的尸身上滑下来。他的身躯摇晃着，落地时差点跪倒，然而他伟岸依旧。他抹掉嘴边的血和泥土，吃力地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人……
　　耐克鲁斯。
　　“我们败了！”这位龙骑士中最勇敢最强大的战士咆哮着。“耐克鲁斯，我们败了！”
　　图格斯往日的自信已经被别的东西所取代。他的指挥官看出，那是气馁。图格斯，这位过去永不言败的战士，现在看起来已经被彻底地打败了。
　　不会的！他不会的！老兽人一瘸一拐地走到他的勇士身旁，表情阴沉。“闭嘴！我不允许你说刚才那些话！你让整个氏族蒙羞！你也让自己蒙羞！”
　　图格斯靠着他坐骑的尸体。“羞耻？我不觉得羞耻，老东西！我只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耐克鲁斯无视了这位兽人巨大的块头，他抓住了龙骑士的肩膀使劲摇着。
　　“说！是什么东西令你说出这种话！”
　　“看看我，耐克鲁斯！再看看我的坐骑！你知道是什么造成的吗？你知道和我们打的是什么吗？”
　　“一队狮鹫？还是一个军团的法师？”
　　血污沾满了那些仍旧挂在图格斯胸前的华丽的勋章。那龙骑士想大笑出来，却咳嗽起来。耐克鲁斯有点不耐烦地等着。
　　“如果情况是那样的话，那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不，我们只看到了几头狮鹫——可能是诱饵！一定是！他们根本不值一提！”
　　“别说那些了！说说什么把你伤成这样？”图格斯看着他的长官身后，那些战友。
　　“你问是什么把我们弄成这样？”图格斯看着指挥官身后，他的那些战友。“是死神本身——它化身成了一条黑龙！”
　　恐惧的情绪在兽人们之中爆发。耐克鲁斯说话也僵硬起来。“死亡之翼？”
　　“而且它在为人类战斗！就在我刚要干掉一头狮鹫时，它从天而降！我们是死里逃生！”
　　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图格斯不可能编造出这么大的谎话来。他说是死亡之翼干的——而且那巨大的龙尸上的撕裂的伤口也证明了他说的话——那么就是死亡之翼干的。
　　“告诉我！别漏掉任何细节！”
　　尽管他伤情严重，但龙骑士还是照做了。他叙述了他和另一个兽人遇上那一队微不足道的狮鹫的经过。也许，是侦察队。图格斯看到了几个矮人，一个精灵，还有至少一个法师。尽管一个人类战士出乎意料地牺牲自己，单独地干掉了一条龙，然而这些人对他来说依然是小菜一碟。
　　那时，图格斯也以为会遇上更多一点的麻烦。那个法师的确比较烦人，但是他打着打着就掉下去了，几乎肯定摔死了。于是他转向了其他人，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那时候死亡之翼袭击了他。它轻易地击败了图格斯的龙。那畜牲起初不听命令，硬是要开战。图格斯不是懦夫，但他立刻就知道，跟这条装甲妖龙打是白费力气。他不断地对坐骑咆哮着，企图让它往回飞；但直到那条红龙伤得很重后，它才服从命令，带着他逃了回来。
　　随着叙述的展开，耐克鲁斯发现他所有的那些最可怕的噩梦都成为了事实。那个叫克瑞尔的地精说得没错，他说联盟企图把红龙女皇从兽人手中救走，但这该死的小东西不知道又或者不想告诉他，联盟派了什么样的部队来。人类居然做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事：跟那个双方都敬畏的怪物订下了契约。
　　“死亡之翼……”他咕哝着。　但是，他们为什么把死亡之翼浪费在这样的一个行动上？图格斯说得对，他遇见的那伙人应该只是侦察队或者诱饵。在他们后面肯定还有更多部队的。
　　突然间，耐克鲁斯觉得自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转过来面对着其他兽人，尽量地使自己的声音不会颤抖。“入侵已经开始，但不是从北面！人类和他们的盟军会先朝我们而来！”
　　他的战士们都惊慌起来，面面相觑。显然他们都明白到，他们所面对的威胁比部落中任何人所能想象到的都要大。在战斗中英勇地战死是一回事，而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场必然的屠杀又是另一回事。
　　耐克鲁斯觉得自己的结论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先从西边闪电袭击，取得卡兹莫丹南部的控制权，然后救走或者杀掉红龙女皇——让北边丹奥加兹附近的残余部落失去主力后援——最后才从格瑞姆巴托挥军北上。在南边和丹莫德方向的敌军夹攻下，兽人的最后一线希望也会被摧毁，幸存者则会被送到由人类建立的集中营里关起来。
　　祖鲁希德曾经命令他接管所有关于这座山和那些红龙们的事务。萨满后来没有再回应他，那么他就可以假定，祖鲁希德同意耐克鲁斯干他认为该干的事。那么好，耐克鲁斯，就这么干吧。
　　“图格斯！先包扎好，睡个好觉～！我到时还得要你帮忙！”
　　“耐克鲁斯——”
　　“听话！”
　　他眼里的怒火让这位勇士也不得不低头。图格斯点了点头，然后在一个战友的搀扶下，走出大厅。耐克鲁斯转向其他兽人。“收拾好最贵重的东西，把它们全放进货车里！把所有蛋都装进填了干草的箱子里——注意保持温暖！”他顿了顿，“还要把那些太野、来不及驯服的的龙崽都杀掉！”
　　这句话让图格斯停下了脚步。他和别的骑手们都惊恐地看着他们的长官。
　　“杀掉那些龙崽？我们要——”
　　“我们只要那些方便搬走的东西——以防万一～”
　　那较高的兽人盯着他。“什么万一？”
　　“以防万一我没法搞定死亡之翼……”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盯着他，好像他突然长出了第二个头，变成个食人魔一般。
　　“搞定死亡之翼？”其中一个骑手叫道。
　　耐克鲁斯的目光巡视着，找到了那个质疑他的兽人。他曾经在制服红龙女皇时帮了很大的忙。“你，出来！跟我走！现在我们要商量下怎么搬走那条母的！”
　　图格斯终于明白他在搞什么了。
　　“你要放弃格瑞姆巴托？你想把所有东西都运到北边的前线去！”
　　“没错……”
　　“他们会跟着的！死亡之翼也会跟着来的！”
　　跛腿的兽人哼了一声。“这就是我给你们的命令…难道现在站在这里的都变成只会抱怨的苦工，而不再是强大的战士们了？”　这句讽刺很有效果。图格斯和其他兽人都直了起身子。耐克鲁斯虽然残疾，但他依旧能发号施令。
　　他们别无他法，只能服从，尽管他们觉得这个计划实在太疯狂了。
　　他挤开那位受伤的勇士，也挤开了其他挡在前面的兽人，脑子里开始飞速思考起来。恩，关键是要把女皇搬出来，只要搬到这个洞的洞口就行。那样对他来说最好不过了。
　　他现在就要做人类做过的事。布下饵——那样，万一他失败了，那些蛋，也能运到祖鲁希德那里。即使只有那些蛋，也会对部落有所帮助……而倘若耐克鲁斯能赢——尽管那可能也会让他丧命——部落就还有反击的机会。
　　他厚实的手掌伸进了放着恶魔之魂的袋子里。耐克鲁斯？碎颅者一直很想知道这个神秘的法宝到底有没有限制——而很快他就有机会知道了。
　　＊　＊　　　　　　　　　　　　　　　　　＊
　　微弱的晨光让罗宁从他所经历过的最深的睡眠中醒来。法师使劲坐了起来，四处张望，试图找出他所处的方位。那是一片林地，而不是他梦中的旅店。睡梦中他和温蕾莎坐在那个旅店里，谈论着——
　　你醒了……很好……
　　这句话很突然地在耳边响起，几乎把他吓了个半死。罗宁跳了起来，转了一圈，才终于知道声音的源头。
　　他抓住挂在他脖子上的坠饰，那是昨晚死亡之翼给他的。　一丝微光从那块烟灰色的水晶中间发出来。而当罗宁看到它的时候，就想起了昨夜发生的所有事，还有那条巨龙所做出的承诺。我会亲自指引你走完全程的，他说过的。
　　“你在哪里？”法师终于问道。
　　我在别处，死亡之翼回答。但是我也与你同在。
　　罗宁一阵战抖。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昨夜会答应了与这条龙的交易。可能是当时别无选择吧。
　　“现在是怎么回事？”
　　太阳已经升起，你是时候上路了……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后，这位机警的法师特别观察了通向西边的地形。出了林地，就是一块多岩石的荒地，通过这条路就可以到达格瑞姆巴托，还有兽人关着红龙女皇的那座山。罗宁估计，死亡之翼把他带了很远，至少能让他少走数天的路程。只要他脚勤一点，再走个两三天，就能到达格瑞姆巴托了。
　　他朝着目标出发了——但是死亡之翼立刻就叫停了他。　那条不是你该走的路。
　　“为什么不是？那条路直接通到山上。”
　　那条路也直接通到兽人的魔爪里。你真的就那么蠢么？
　　罗宁对这侮辱很生气，但没有反驳。他问道，“那该走哪边？”
　　看着吧……
　　在人类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了周围环境的画面。罗宁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画面就开始移动了。一开始动得比较慢，然后越来越快。画面一直沿着一条小路走，迅速地穿过了树林，到了多石的地区。就在那里，它转了个弯，继续加速前进。峭壁和山谷飞快地向后退，树木则变成模糊的一片了。罗宁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树干，以免被那些景象弄得太头晕。
　　山丘渐渐变得高大险峻起来，最后慢慢变成了第一排的山脉。这时，画面前进的速度仍未放慢。直到它最后突然定在了一座特别的山峰上。尽管他自己有些犹豫，但法师的视线立刻就被拉了过去。
　　在那座山脚下，罗宁的视角突然又向天空升高，快得几乎让他失去了平衡。画面爬上了那座山峰，期间它总是特意让法师观察有落脚和扶手的地方。它不断地往上升，最后到了一个狭窄的山洞入口—
　　—突然画面消失了，就像它出现得那么突然一样，只剩下罗宁站在树林中间发抖。
　　就是那条路，唯一一条可以达成我们目标的路……
　　“但是走那条路的话要用多很多时间，还要经过更多危险地区呀！”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要从那座峭壁上爬上去。对于一条龙，那是一条再简单不过的路；而对人类，即使是他这种具有魔法天赋的人来说，却极其危险。
　　有人会帮你的。我从没说过你要徒步走完那段路……
　　“但——”
　　是时候启程了，那个声音坚持道。
　　罗宁开始走起来……或者说，是他的脚自己走起来了。
　　那种状态只持续了几秒，但已足够催促法师上路了。当他恢复对双脚的控制后，罗宁乖乖地向前走，不想再受第二次的控制了。死亡之翼轻易地就让罗宁明白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力量有多么强大。
　　黑龙没有再说什么，但罗宁知道死亡之翼依然在他心灵深处游走着。虽然他很强大，然而他看起来也不能对罗宁为所欲为。至少，罗宁的思想还是逃过了那条龙的监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在此刻，死亡之翼就会对法师十分不满意了，因为罗宁正在想办法摆脱他的影响。
　　奇怪的是，昨夜他怎么会那么相信死亡之翼对他说的话，甚至对死亡之翼想救阿莱克斯塔萨也深信不疑呢？现在他能实际地想一想了。在所有生灵当中，死亡之翼最不想看到他最大的敌人被放走。在整个战争当中，他不是一直都致力于铲除所有的红龙么？
　　然而他也记得，死亡之翼回答过这个问题。
　　“阿莱克斯塔萨的那些子嗣们是被兽人养大的，人类。它们已经变成所有生灵之敌。即使她被救走，也改变不了这一个事实。它们仍然会服从它们主人的命令。我杀掉它们是因为我别无选择，你明白了么？”
　　那个时候，罗宁是明白的。昨夜那条龙告诉他的所有事当时听起来都十分正确——但是在白天的阳光下，法师开始思考这些“真相”底下更深层的东西。死亡之翼也许说出了他的真心话，但是那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别的更阴险的动机。
　　罗宁打算把坠饰摘下来然后扔掉。然而，这么做肯定会引起他那位讨厌的伙伴的注意，而且死亡之翼想找到他又是那么地容易。如果死亡之翼再次找上他，罗宁怀疑，这条黑龙还会不会像上次那么和蔼可亲。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继续沿着这条选定的路前进。罗宁突然想起，他现在身上没有任何补给，甚至连一个水袋都没。他原来准备的那些已经和可怜的莫洛克和他们的狮鹫一样，早掉进海里喂鱼了。死亡之翼似乎也觉得没必要给他任何东西，昨夜他吃掉的食物和饮料显然就是他所能得到的所有补给了。
　　然而罗宁不为所动，继续上路。死亡之翼想让他爬上那座山，而他也答应了。那么，不管是以什么方式，他最终肯定能到达目的地的。
　　当他进入了那些危险地区后，他又不禁想起温蕾莎来。那个精灵对她的任务是那么地专注啊。但现在她应该回去了吧……当然，希望她也逃过了那次袭击。一想到游侠有可能没能逃生，罗宁的喉咙就好像被东西哽住了一样，步子也沉重起来。不，她一定还活着。而且按常理来说，她也应该回到洛丹伦和她的同胞中了。
　　一定是这样的……
　　罗宁停下了脚步，他突然觉得有必要往回走。他十分怀疑温蕾莎会按常理来行动，她更有可能是固执地继续跟过来。她甚至还有可能说服了蛮不讲理的弗斯塔德，让他载着她到格瑞姆巴托去了。假定她没出事的话，温蕾莎也可能是追踪着他，现在离他应该越来越近了。
　　法师回身向西踏出了一步……
　　人类……
　　死亡之翼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荡。罗宁狠很地咒骂着。那条龙怎么能知道得这么快？难道他究竟还是知道了法师在想什么？
　　人类……你是时候吃点东西恢复下精力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停下来了。你在找吃喝的，对吧？
　　“恩。”对这条龙说真话实在不明智。
　　你离吃饭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距离。再继续向东走几分钟吧。到时我会帮你找到吃的。
　　他回头的希望破灭了。罗宁只好听话。他继续沿着那条崎岖的山路慢慢地走着，过了一会，他就遇到了一小片孤零零的小树林。在卡兹莫丹环境这么恶劣的地方仍有生命在顽强生长，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仅仅因为它们提供的那片树阴，罗宁就对这些不期而遇的小树们感激不尽了。
　　在树丛的中间，有你想要的东西……
　　其实他并不是很想要，然而法师不能把这个也告诉死亡之翼。所以他还是装作很急切的样子走向它们。食物和水对他来说还是具有不小的吸引力的，而且休息几分钟也不错。
　　那些树木以它们的种类来看，属于比较矮小的，大概才１２尺高，不过它们还是提供了一片不错的树阴。罗宁走进小树林里，马上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附近肯定有条小溪，兴许还会有些水果。死亡之翼在那么远的地方，还能准备些什么好东西呢？
　　显然，那是一顿盛宴。在树林的正中间，赫然是一个小型的食品展览，罗宁想都没想过能有那么丰盛。烤兔子、刚出炉的面包、削好的水果，还有——他摸了摸那个瓶子——冰凉的水。
　　吃吧，耳边传来那条龙的低语。
　　罗宁很高兴地照做了，开始仔细品尝着那份大餐。那只兔子是刚烤好的，而且调味极佳；面包上还残留着烤炉的香气。扫荡完食物后，他又立刻拿起了瓶子……然后他又发现，本该在喝水之后半空的瓶子，居然还是满着的。于是罗宁就更加不客气地喝了起来。他晓得死亡之翼会对他很好的……至少在他到达那座山峰之前会是如此。
　　其实，他也会用魔法造出一些吃的东西，但是那会让他耗费很多精力，这样他就无法应付一些更紧急的情况。况且，罗宁很怀疑自己能否弄出这么一顿大餐来，当然得是在不虚脱的前提下。
　　很快，死亡之翼的声音又传来了。你吃饱了吗？
　　“饱……饱了，谢谢你。”
　　是时候继续赶路了。你知道该怎么走的吧。
　　罗宁知道该怎么走。事实上，他能描绘出黑龙给他看过的整条路线。死亡之翼肯定不会让他的奴仆走上一条错误的路的。
　　因为没有别的选择，罗宁只好服从。他只是停了一小会，回头看了一下，违心地盼望着他能再次见到那熟悉的银色头发，而他又内心矛盾地不想让温蕾莎或者弗斯塔德跟上他。邓肯和莫洛克已经因为他这个任务牺牲了；他现在肩负着太多的性命了。
　　白天的时间渐渐流逝了。当太阳差不多沉到了地平线的时候，罗宁开始怀疑起死亡之翼指出的那条路了。他还没瞄见过，更别说是对上一个兽人哨兵，而格瑞姆巴托肯定还有很多兽人。他甚至也没看见过一条龙。也许它们已经不在天上巡逻了？或者他走得太远，已经离开了它们巡逻的范围？
　　太阳沉得更低了。即使是第二顿由死亡之翼变出来的盛宴，也不能使罗宁得到一点点的满足。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后，他就要停下来看清楚前面的地形了。目前他能看到的最近的山脉也离他十分远。仅仅是走到那里就需要几天，而且比起他走到兽人关着龙的那座山所需要的时间，那还算少的了。
　　恩，是死亡之翼把他带到这里的；那么死亡之翼应该能够解释他要怎样才能到达目的地。
　　罗宁抓起那块坠饰，眼睛却仍然凝视着远处的群峰。他对着空气说道：“我要跟你谈一谈。”
　　说吧……
　　他原先还不太确定会有回应的。直到刚才之前，都是死亡之翼先找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过来。“你说过，这条路会通向那座山。但是那样走的话，我肯定没有充足的时间了。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认为我能那么快地走到那座山上。”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不会以那么原始的方式走完整段路程。我给你看过的那些画面只是想让你确定自己没有迷路而已。
　　“那么按照计划，我应该如何到达那里？”
　　耐心点吧。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你的。
　　“他们是谁？”
　　待在你现在的地方，那样就最好不过了。
　　“但是——”罗宁也知道死亡之翼不会再跟他废话了。法师又一次地想把那坠饰摘下来扔进石子堆里，但是那又怎么样？他终究是要到兽人的地盘里去的。
　　那死亡之翼说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正想着，就听到一种以前从未听到过声音。他起初以为是一条龙，但如果是龙的话，那么它肯定是一条消化不良的龙了。罗宁抬头向那昏暗的天空望去，没看到任何东西。
　　这时一阵短暂的闪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闪光的来源就在空中。　罗宁咒骂着，他以为死亡之翼最后还是把他带到这里让兽人来抓他了。那个闪光肯定是某个龙骑士手里的火把或者是照明水晶之类的东西发出来的。法师念起了咒文；尽管他的反抗可能毫无作用，但他也不会束手就擒的。
　　又一次闪光，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上次长了许多。罗宁整个人都被照亮了，成了被空袭的最佳目标。
　　“我就跟你说过他在这里呢！”
　　“我一直都知道呢！我只是试探你，看你知不知道而已！”
　　“你撒谎！你才不知道捏！我知道，你不知道！”
　　法师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有龙自己跟自己吵嘴，而且声音还这么刺耳？
　　“小心那盏灯！”其中一个声音咒骂着。
　　那束光突然从罗宁身上移开了，朝上跳动。光线先是照出了一个硕大的椭圆物体——只是它的头部——然后再扫到它的后面，让法师看到了椭圆尾部那个冒着烟雾的蒸汽机：显然是一个推进器。
　　一个气球！罗宁看出来了。那是一个飞艇！
　　他其实以前也见过这一类出色的发明了，就在战争期间。这么大一个装满蒸汽的奇特袋子，就能把载有两三个骑士的敞蓬车拉起来。打仗的时候，它们通常被用来观察陆地和海面上的敌军。然而使罗宁感到惊奇的是，它们的驱动力是由油和水提供，而不是魔法。一个不是用法术制造也不由法术驱动的机器，还不需要人力就能使螺旋桨转动起来，实在太神奇了～
　　光束这时又回到了他身上，这次是锁定他了。那两个驾驶员已经发现了他，而且显然不想再弄丢目标了。法师这才想起，只有那个种族才那么机灵而具有疯狂创造力，才能发明出这样的机器。
　　地精——为部落效力的地精们。
　　他立刻朝着那些大块的石头狂奔过去，希望能把自己隐蔽上一段足够长的时间，以准备施放一个对飞艇有效的法术。但这时，脑袋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跑……
　　“我不能不跑！天上有地精！我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肯定会叫来兽人的！”
　　你不能再动了！
　　罗宁的腿开始不听他的使唤了。它们让罗宁转过来，面对着那个飞艇和它那两个令人泄气的驾驶员。飞艇慢慢地降低了高度，飞到了倒霉的法师头上。然后，一条绳梯从了望舱上垂了下来，正好落在了罗宁前面。
　　你的代步工具到了，死亡之翼说道。
　　第十二章上
　　“普瑞斯托领主的加冕看来无法避免了，”那个绿色晶球内的昏暗人影对克拉苏斯说到。“他有一种令人惊叹的游说本领。你没有错，他一定是个法师。”
　　克拉苏斯坐在密室的中间，眼睛盯着那个绿色的晶球。“让那些君主们相信我们是需要很充分的证据的。他们对肯瑞托的不信任与日俱增……而这也很可能是那位准国王造成的。”
　　谈话的另一方，是那个内部议会的年长女人，她点头回应着。“我们已经开始监视了。但麻烦的是，这个叫普瑞斯托的家伙令人难以捉摸呢。他甚至能在不让我们知道的情况下进出他的住所。”
　　克拉苏斯诈作有些惊讶。“那怎么可能？”
　　“我们不知道呀。还有，他的城堡被一些很棘手的魔法网包围着，那次意外，德雷丹差点连命都丢了。”
　　德雷丹，那个蓄须的男法师，他差点成为死亡之翼陷阱下的亡魂。这个消息让克拉苏斯有点沮丧。尽管他为人有些卤莽，但克拉苏斯还是挺尊敬他的能力的。如果在这种关头失去德林丹，那将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他忙道，“我很快会再次联系你的。”
　　“你在策划些什么行动，克拉苏斯？”
　　“调查这个年轻贵族的过去。”
　　“你认为能找到什么线索吗？”
　　戴着兜帽的法师耸了耸肩。“我们只能这么盼咯。”
　　他消除了她的画面，靠回他的椅子，沉思着。克拉苏斯有点后悔把他的那些同僚们引上了歧路，尽管那是为了他们好。至少，他们插手了死亡之翼的那些“俗事”，肯定会引起这条黑龙的注意。那样克拉苏斯就有多一点的时间去实施他的计划了。他只能祈祷没有别人会像德雷丹那样拿自己的命来玩。如果其他国家都把矛头指向他们的话，肯瑞托就会需要这些法师的力量的。
　　他对玛里苟斯的拜访结束了，结果差强人意。玛里苟斯已经答应了考虑他的请求。然而克拉苏斯怀疑，甚至在过去辉煌的时候，这条巨龙也没有对付死亡之翼的自信。他似乎也没有意识到，那个辉煌的时代已经不属于任何一条龙了。如果这次不能阻止死亡之翼，那么可能就永远不能阻止他了。
　　这样就剩下一个他十分不愿面对的选择了。
　　“一定得这么做了……”他必须去找其他的守护巨龙。只要说服他们中的一个，那么他就还有可能得到玛里苟斯的全力帮助。
　　然而，梦境女王一向都是那个最令人难以捉摸的……这就意味着，克拉苏斯最好还是去找时间之王——虽然他的仆从已经屡次拒绝了法师的请求。
　　尽管如此，除了再试一次外，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克拉苏斯站起来，向着一个摆放着一些魔法和化学试剂瓶的架子走去。他仔细检查着一排排的瓶子，视线快速地扫过那些化学和魔法试剂。这些东西不但会令其他肯瑞托成员眼红，而且他们会很好奇克拉苏斯是怎么搞到它们的。他们不知道，他已经和这些东西打了多久的交道……
　　在那里！那个装有一朵干花的小瓶让他停了下来。
　　永恒玫瑰。世上只有一个地方能找到这种玫瑰。那是克拉苏斯采来献给他的爱人的。当兽人们突袭他们的巢穴，把她和其他的龙都关了起来的时候，克拉苏斯保住了它。
　　那是永恒玫瑰。五块颜色各异的花瓣包围着中间那金黄色的球状花蕊。克拉苏斯一打开瓶盖，一阵幽香立时传入鼻中，令他回想起当年的血气方刚。有点迟疑地，他伸手进瓶中，夹起了那朵枯萎的花—
　　—然而让他吃惊的是，在他指尖触摸到花的一刹那，它又重新发出了那传奇般的光辉。
　　火焰的红。翡翠的绿。雪花的白。海水的蓝。午夜的黑。每片花瓣都散发着所有艺术家在梦中才能见到的美。没有别的东西能超过它这与生俱来的美丽，没有任何花香能与它媲美。
　　他屏住气息，忍痛把那朵花捏碎了。
　　他让花的碎片落到另一只手上。一阵刺激感从他的手掌传到了指尖，但是红龙法师没有理会。他把碎片高举过头，口里吐出了强大的咒语——然后把它们都抛到地上。
　　就在那些碎片碰到石地的一瞬间，它们就变化成了沙子。这些沙子在密室的地板上扩散，布满了整个密室，在密室里冲刷而过，覆盖了所有东西，吞噬着所有东西……
　　……然后只剩下克拉苏斯，站在了一个飞沙走石的无边沙漠中……
　　然而，没有一个沙漠是像这样子的。目力所及之地，散布着断壁残垣、破损的雕像、生锈的武器，还有一些让这位法师目瞪口呆的巨型生物的骸骨。这些骸骨的主人在生时的体型会让龙类也相形见绌。还有许多建筑，乍看上去或许会以为它们和周围的遗迹一样，都属于一个大型文明。再近看却会发现，任何一个建筑都与别的建筑不属于共同的文明。一座貌似人类所建的高塔旁蹲着一个圆顶的房子，而那肯定是矮人的建筑。更远处，有一个拱形的庙宇，顶部却是凹陷的，让他想起那个艾泽拉斯灭亡的王国。在他身旁是一个阴森的住所，某个兽人酋长的家。
　　一艘能装上十多个人的大船斜倚在沙丘上，船的后半部分已经被沙子埋住了。斯托姆加德第一个国王统治时期的盔甲散在另一个小一点的沙丘上。一个精灵牧师的雕像向前微倾，好像在为那艘船和盔甲唱颂着最后的祷言。
　　这些奇异而震撼的陈列品让克拉苏斯也呆住了。眼前的景观就像某个神邸收藏的古代遗物一般……而这也离事实不远了。
　　这些遗迹当中，没有一件是本来就属于此地的。事实上，从未有过什么种族或者文明在这里繁衍。所有的这些遗迹，都是在无数个世纪里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克拉苏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光是收集这些东西所要付出的精力就让他震动不已。而且这些东西都是那么地庞大或者精巧……
　　尽管眼前的景色是那么的壮观，克拉苏斯也渐渐地等得不耐烦起来。他等着，一直在等着，却似乎完全没有人理会他的存在。
　　他的耐心本就在最近发生的事件中被磨的所剩无几，而现在终于崩溃了。
　　他注视着一个雕像的石脸。它一半像人，一半像牛，雕像的左手做着向前推的姿势，似乎想赶走这位不速之客。他朝那些雕像说道，“我知道你在的，诺兹多姆！我知道的！我要和你说话！”
　　红龙法师话音刚落，一股狂风就吹了起来，把沙子扬得到处都是，遮蔽了他的眼睛。一个已经完全成型的沙暴向克拉苏斯猛扑过来，而他则稳立不动。风在他的耳边嚎叫，声音非常大，以至于他要捂住自己的耳朵。那个风暴似乎下了决心，要把他吹起来，抛得远远的；但他拼命地与风搏斗着，用他的法术和力量支持着。他不能就这样被拒之门外，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终于，似乎连沙暴也知道了，他是不会屈服的。它从他身边溜走，集中地朝附近的一个沙丘吹去。一个沙尘组成的漏斗从地面拔起，越长越高，直入云霄。
　　漏斗逐渐变化出一个形状……一条龙的形状。这条沙龙跟玛里苟斯一般大小，它移动着，伸展着它那对尘土做的棕色翅膀。沙子继续添加到这个庞然大物的身上，它们好象还与金子混在了一起——这条在克拉苏斯眼前逐渐形成的巨龙在灼热的阳光下越显得闪闪发光。
　　风停了。然而没有一丁点的沙子或者金子从巨龙身上落下来。他鼓动着双翼，他伸长了脖子。他的眼帘打开，露出了一对闪着日光的宝石。
　　“克莱奥斯特拉兹……”那沙子形成的巨龙吐出了几个字。“你胆敢打扰我的午睡？你胆敢扰乱我这里的平静？”
　　“我敢，是因为我必须这么做！伟大的时间之王啊！”
　　“好听的称谓并不能平息我的怒气……你最好滚蛋……”那对宝石的光芒突然增强。“……现在就滚！”
　　“不！在我说出那个对所有龙类和生灵的威胁前，我是不会走的！”
　　诺兹多姆哼了一声。一团沙子包围了克拉苏斯，但他的法术保护着他不受影响。没有人知道，在诺兹多姆的领域里，每一寸土地都蕴藏着什么魔法。只是一粒沙子，就足够确保一条叫做克莱奥斯特拉兹的龙从来没有存在过。而克拉苏斯就会灰飞烟灭，甚至他的最爱也会把他忘掉。
　　“你说，所有龙？它们关你什么事啊？在这里，只有一条龙，而他肯定不是那个凡人法师克拉苏斯——他再也不是龙了！你快滚吧！我要回去照看那些收藏品，你已经浪费我太多的时间了！”他的一只巨翼爱惜地扫过那个牛头人的雕像。“我还有很多东西要收集，还有很多东西要记录……”
　　令克拉苏斯感到愤怒的是，作为五大守护巨龙之一，时间就在他体内流淌，而他居然一点都不关心现在和未来发生的事情！那些收藏品对他来说就是一切。他派出他的仆从们去收集所有的东西——只为了让他自己能活在过去之中，无视现在和未来。
　　和玛里苟斯一样，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无视着自己族类的消亡。
　　“诺兹多姆！”他吼道，企图再次引起那条闪着金光的沙龙的注意。“死亡之翼还活着！”
　　让他感到惊异的是，诺兹多姆对这个可怕的消息反应不大。金黄色的巨龙又哼了一声，再次喷出了一团沙子攻向小小的克拉苏斯。
　　克拉苏斯被逼得节节后退，“你已经知道了？”
　　“一个根本不值得回答的问题。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事来烦我，那么是时候说再见了。”那条龙抬起了头，宝石似的眼睛再次闪光。
　　“等等！”法师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诺兹多姆停了下来，取消了他准备用来赶走那个不速之客的法术。克拉苏斯松了口气。“既然你知道他还活着，那你就应该知道他想干什么！你怎么能不管呢？
　　“因为，和其他所有东西一样，死亡之翼终将作古……他也终将成为我收藏的一部分……”
　　“但如果你和——”
　　“你的话已经说完了。”闪着金光的沙龙飞得更高了，地上的沙子也飞了起来，继续加入到他的身体上。一些诺兹多姆的小型收藏品也被风卷起来，随着沙子一起，成为了那条巨龙身体的一部分。“那么现在，让我自己一个呆着吧……”
　　克拉苏斯四周的旋风越吹越烈。尽管他已经尽力，然而这次他再也站不稳了。他一步步地后退着，一次又一次地被狂风挤压着。
　　“我来这里是为了所有的龙！”克拉苏斯勉力叫了出来。
　　“你不该来打扰我的清静的。你根本不应该来的……”那对宝石似的眼睛再次发出耀眼的光芒。“那样就最好不过了……”
　　一堆沙子突然从地上喷出来，包住了无助的法师。克拉苏斯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感到一阵气闷，无法呼吸。他施放了一个法术来对抗，但在这条守护巨龙和时间之主宰的强大力量之下，他的法术显得太渺小了。
　　由于无法呼吸，他终于支持不住了。他倒向前方，逐渐失去了知觉—
　　—然后他惊讶地看着永恒玫瑰的花瓣掉到了石地上，什么效果都没有。
　　那个法术应该有用的。理论上他会被传送到纪元之主诺兹多姆领域里的。就如玛里苟斯是魔法的化身，诺兹多姆代表了时光和永恒。作为五色龙里最强大之一，他会是一个强大的盟友，尤其是在玛里苟斯很可能继续疯癫下去的情况下。没有了诺兹多姆的帮助，克拉苏斯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他跪在地上，捡起了那些花瓣，重新念了一次那个咒语。然而，那只让克拉苏斯头痛欲裂。怎么会这样的？他没弄错任何步骤呀！那个法术应该有用的——除非，诺兹多姆知道了他想去请他出山，而且施法阻止了克拉苏斯进入他的沙之领域。
　　他咒骂着。不能亲自见到诺兹多姆，他就没有一丁点的希望来说服这条巨龙一起实施他的计划。那样就剩下梦之女王了……她是守护巨龙中最难懂的一位，在他漫长的一生中，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克拉苏斯甚至不知如何才能找到她。因为许多传说都说过，伊瑟拉从不在现实世界显现。对于她，梦境就是现实。
　　梦境就是现实？一个绝望的计划在他脑袋里形成。如果是在过去有人向他提起这个方法的话，他也会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的。这是多么荒谬的想法啊！一点希望都没有！
　　但是，这就和他去找诺兹多姆一样，还有别的选择么？
　　他又回身对着那些试剂和器具，这次他要找一个黑色的瓶子。他很快就找着了，尽管他已经超过一百年没有碰过它了。上次他用这个瓶子里的东西，就杀死了那一个看似不死的存在。现在，他只希望能利用到这种东西的其中一种特性，还要祈祷自己不会弄错份量。
　　只是三滴沾在箭尖上的这种毒液，就杀死了深渊之王曼塔。只是三滴，就杀死了一个体型和力量都十倍于一条巨龙的存在。就像死亡之翼一样，几乎所有人都曾经认为曼塔是不败的。
　　现在克拉苏斯就要服下一些这种毒药。
　　“最深度的沉睡，是最深的梦境……”他一边取下那个瓶子，一边对自己说道，“她应该就在那里……她一定得在那里。”
　　他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个杯子和一小瓶纯净的水。接着他往杯子里倒了刚好能一口喝下的水，然后打开了那个黑色小瓶。他小心翼翼地把打开了的瓶子拿到了杯子的上方。
　　三滴毒药就在几秒钟内杀掉了曼塔。那克拉苏斯自己到底需要几滴呢？
　　沉睡和死亡……它们本质之间的差距远比一般人所想象的要小。他一定能在那里找到伊瑟拉的。
　　他所能倒出的最小一滴毒药无声地落入了那杯水里。克拉苏斯盖回小瓶的盖子，然后拿起了那个杯子。
　　“一条椅子，”他说道，“最好来一条长椅。”
　　一条铺着软垫的长椅出现在他身后。即使是洛丹伦的国王也会高兴地在这样的椅子上入睡。现在克拉苏斯也打算在上面沉睡……可能是永远地沉睡。
　　他坐进椅子里，把杯子举到唇边。然而，在喝下这可能是他的最后一口之前，这位巨龙化身的法师说出了他最后一句祝语。
　　“为了你，我亲爱的阿莱克斯塔萨，永远为了你。”
　　第十二章下
　　“这里确实有人来过，”温蕾莎观察着地面，咕哝道。“其中一个是人类……另一个……我太不确定。”
　　“好吧，能告诉我你怎么看出来的咩？”弗斯塔德问道，也在瞄着地面。他分辨不出两种脚印的区别。事实上，他看到的还没有精灵看到的一半多。
　　“看这里。这鞋印。”她指着泥土里的一处凹陷。“这些是人类式样的鞋子，很紧而且很不舒服的。”
　　“我懂了。那另一个，你不能确定的那个呢？”
　　游侠站了起来。“显然这里没有龙类经过的痕迹，但是这里有些我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印迹。”
　　她知道，弗斯塔德还是没看出那些显眼的奇怪痕迹。然而矮人尽力了，他端详着那些印在地面上的奇怪的条纹。“你说的是这些吗，精灵小姐？”
　　那些痕迹一直延伸到那个人类——肯定是罗宁了——所站过的地方。但是它们不是足印，甚至爪印都不是。在她看来，好象是有什么东西浮在上面，拖动着另一样东西所留下的。
　　“顺着这个，就会回到这个绿皮怪带我们看的第一个地方！”弗斯塔德抓住了克瑞尔的后领。那个地精被反绑着双手，腰上还系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绕在了狮鹫的脖子上。尽管如此，温蕾莎和矮人都不相信他们这个勉强带路的伙伴不会伺机逃跑。弗斯塔德盯得特别紧。
　　“恩～现在我觉得，显然是这个家伙在带我们兜圈子！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个法师！”
　　“我看到过！真的，我真的看到过！”克瑞尔脸上堆起笑容，希望能取悦他的主人。但是这种露出大蓬牙齿的笑容对除了地精外的种族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我不是形容过他了吗？你知道我曾经见过他的，不是吗？”
　　温蕾莎发现狮鹫好象嗅到了树丛里的什么。她拔出佩剑，刺向那里，挑出了那件东西。
　　在她的剑尖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空酒袋。精灵把它放到鼻子前，一阵浓郁的香味就送了过来。她闭上了眼睛。
　　弗斯塔德会错了意。“味道很差吧？肯定是那些矮人酿的酒啦！”
　　“不是，这种传说中的佳酿甚至在奎尔萨拉斯那位领主的桌上都见不着！这里面的酒比他珍藏的那些要好上一万倍！”
　　“那就是说——？”
　　温蕾莎扔掉那个酒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只是忍不住想到可能是罗宁曾经来过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
　　她的伙伴满脸疑问地看着她。“精灵小姐，那可能只是你一厢情愿地认为吧。”
　　“那你告诉我，还有别的什么人来过这里，还喝着国王们才能喝到的美酒？”
　　“哈！肯定是死亡之翼啦。在他把你那法师的骨髓都吸干净之后……”
　　这句话让精灵发起抖来，但她心里的信念仍然很坚定。“不会的。如果死亡之翼把他带了这么远，那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吃掉他！”
　　“好吧，有可能。”弗斯塔德还紧抓着那个地精，他抬头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如果想在天黑前多赶点路，那最好现在就继续上路吧。”
　　温蕾莎用剑尖指着克瑞尔的喉咙。“我们要先解决了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要么带着他继续走，要么为这个世界做件好事，把恼人的地精的数量减少一点吧！”
　　“不，我说过我会放他走的。”　矮人浓浓的眉毛皱了起来。“我认为那十分不明智。”
　　“不管怎么样，我说过就一定得做到。”她用凌厉的眼神回敬着他。她知道，如果弗斯塔德了解精灵的话，就不会继续和她争执了。
　　果然，狮鹫骑士点了点头——虽然是十分勉强地点头。“好吧，就照你说的办。你许了诺言，我也不会做那个阻止你守诺的家伙。”停了一下，他接着说，“我只有一条命呢～”
　　温蕾莎很满意。她熟练地割断了绑住克瑞尔手腕的绳子，然后再松掉了缠在他腰上的绳套。一脱开束缚，那个地精马上就上窜下跳起来，似乎对被释放十分地高兴
　　“谢谢你，仁慈的女士，真的谢谢你！”
　　游侠把剑锋再次放到那地精的喉边。“在放你走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你知道格瑞姆巴托怎么走吗？”
　　弗斯塔德好象不太喜欢这个问题。他的眉毛又皱起来，“你想干什么？”
　　她装作听不见他的提问。“恩？”
　　克瑞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脸色灰白——或者说，变成一种比较浅的绿色。“没有地精会去格瑞姆巴托呀，仁慈的女士！那里有兽人，还有龙！龙会吃掉地精的！”
　　“回答我的问题。”
　　他咽了口唾沫，才上下摇动着他那大大的头颅。“是啊，女士，我知道怎么走——你觉得那个法师在那里吗？”
　　“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温蕾莎。”弗斯塔德沉声说道。他心情欠佳，以至于首次直呼游侠的名字。“如果你那罗宁在格瑞姆巴托，那我们就没办法了！”
　　“也许吧……但也许不是。弗斯塔德，我认为他一直都坚持要到那里去，肯定不只是为了侦察兽人的行动的。我觉得，他还有别的动机……但那跟死亡之翼有什么关系，我却说不上来。”
　　“哈！可能他打算自己一个人释放红龙女王！”狮鹫骑士报以嘲笑。“他毕竟是个法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都是疯的！”
　　那实在是一个可笑的想法——然而却让温蕾莎犹豫了好一会。“不会的……不会是那样的。”
　　克瑞尔这时候却好像在努力地思考着什么让他不愉快的事情。最后，他仰起那张苦瓜脸，问道，“女士，你真的想去格瑞姆巴托吗？”
　　游侠斟酌着这个提议。虽然那已经远远超过她誓言所规定的义务了，然而她仍然要继续下去。“恩，我的确想去。”
　　“那你来看下这边，我——”
　　“如果不想继续的话，你可以不用跟着我走了，弗斯塔德。很感谢你陪着我走了这么远，从这里开始，我一个人就行了。”
　　那个矮人用力地摇着头。“让我把你丢在这个兽人控制区里，跟这个可疑的小贱种在一起？那不行，精灵女士！弗斯塔德永远不会丢下美丽的女士的，尽管她也很善战～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她真的太感激这位伙伴了。“你要知道，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去的。”
　　“除非，你和我一起回去。”
　　她再次盯住克瑞尔。“恩？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走了吧？”
　　“不能告诉你，女士。”那小个子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糟了。“还是…我带你去比较好……”
　　这让她有些惊讶。“我已经放你走了，克瑞尔——”
　　“所以小贱种永远会感激女士的……但只有一条路能顺利地通往格瑞姆巴托，如果不带上我，”他突然显出一副自豪的神情来，“不管是精灵还是矮人都找不到那条路的。”
　　“我有飞行坐骑，你这渣！我们可以飞——”
　　“在这个龙类众多的地方啊？”那地精坏笑起来，显得有点疯癫。“最好飞到它们嘴里然后完蛋……啊，不，我们是要去格瑞姆巴托——那你们就得跟着我啦。”
　　弗斯塔德没有理会，立刻就抗议起来。但温蕾莎觉得，除了那地精的建议外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克瑞尔已经带他们走了那么远，虽然她肯定不会完全信任这家伙，但她觉得如果他想带他们走错路的话，自己一定会发现的。况且，这个地精显然不想去格瑞姆巴托，否则他就不会被他们抓住了。所有为兽人干活的地精都会呆在山寨里面，而不会在卡兹莫丹危险的野外到处游荡。
　　而且现在他肯带她去找罗宁……
　　她自信已经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于是转身向那矮人道：“我决定跟着他走，弗斯塔德。那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弗斯塔德无奈地耸了耸宽肩，叹道，“那和我的判断不一样呢～不过，我还是会和你一起的——只要我看紧点这家伙，有什么异动我就把这反骨仔的脑袋砍掉！”
　　“克瑞尔，我们得一直步行吗？”
　　那个可怜的小家伙想了一会，才回道：“不用。有些地方可以骑狮鹫的。”他对温蕾莎咧开嘴笑起来。“只要晓得在哪里要降落就好！”
　　尽管他明显有点担忧，但弗斯塔德还是向他的狮鹫走去。“快告诉我们走哪里吧，小杂碎。我们越快赶到那里，你就可以越快跑自己的路……”
　　那个地精的重量没有给狮鹫带来太大的额外负担，于是他们很快就飞进了空中。弗斯塔德，因为要驾驭他的坐骑，坐在了最前面。克瑞尔坐在他后面，而温蕾莎在最后面。精灵已经把佩剑收回鞘内。她只是拿着一把匕首，只为防着那个讨厌的旅伴搞事。
　　虽然那个地精指出的路不都是最安全的，但温蕾莎看不出一点点他想耍花招的迹象。他一直都让他们贴着地面飞行，而且还让他们顺着那些不经过空旷地区的小路飞。远处，格瑞姆巴托的群峰越来越近了。一想到快要到达目的地，游侠就开始觉得有点紧张了。幸好他们还没有看到罗宁或者死亡之翼的踪迹。这让她松了口气。如果这么一条巨龙在这里出现，近处的山寨上肯定有兽人会发现的。
　　刚想起龙，果然就有一条出现了。弗斯塔德指向了东边，那里刚好有个巨大的身影升入空中。
　　“好大！”他叫道。“又大又红！像血一般！一定是格瑞姆巴托的侦察兵！”
　　克瑞尔反应迅速。“快在那里降落！”他指着一个小山谷。“那里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狮鹫那么大都能藏得下！”
　　矮人没别的办法，只好听他的话，让坐骑往地面飞去。那条龙的身影越来越大，但温蕾莎看出，它飞行方向比较偏北，应该是朝着卡兹莫丹的北部边境飞去。部落的最后一股残余势力在那里在垂死挣扎，顽抗着联盟的进攻。她现在想知道那边的形势怎么样了。人类已经开始最后推进了吗？也许他们正在进军格瑞姆巴托了呢。
　　即便如此，如果要等他们实现她的目的，那还是太迟了。不过联盟部队的接近倒是能帮上一点忙的，那会让兽人忙于别的事而忽略了他们的潜入。
　　那狮鹫在山谷里降落后，本能地寻找着可以遮蔽的地方。它不是胆小的动物，只是它能够判断什么时候才有战斗的必要。
　　温蕾莎和其他两人从狮鹫上跳下来，各自找到了藏身处。克瑞尔紧贴着一面石壁，神情极度恐惧。游侠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同情他了。
　　他们等了一会，但没有看到那条龙飞过。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耐烦的游侠决定出来看看它是不是改变了飞行方向。她抓住一块石头，攀了上去。
　　精灵没有看到昏暗的天空中有任何东西，一个黑点都没有。事实上，温蕾莎认为，如果刚才敢出来看看的话，他们早就可以走了。
　　“没有吗？”弗斯塔德小声问道。他也爬了上来，站在她身旁。作为一个矮人，能爬得上来已经说明他实在很敏捷了。
　　“很明显没有。”
　　“太好了！我可不像那些山里面的亲戚，我一点也不喜欢在地洞里呆着！”他开始往下爬。“没事了，克瑞尔！已经没有危险了！你可以出来——”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温蕾莎猛地回头。“怎么了？”
　　“那该死的蛙皮鬼溜了！”他半滚半爬地从石壁上下来了。“他像一个希望，噢不，一股轻烟一样消失了！”
　　温蕾莎小心翼翼地从石头上下来。她和弗斯塔德开始搜索起附近的地方。理论上不管那地精逃向哪个方向，他们都应该能看得到的，但现在连他的影子都见不着。连狮鹫都像个呆头鹅一样迟钝起来，似乎它也没有注意到那小家伙已经跑了。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消失了？”
　　“我也希望我能知道，我的精灵女士！他这把戏耍得还真行！”
　　“你的狮鹫能找出他来吗？”
　　“让他跑了不好么？没有那家伙更好！”
　　“但我——”
　　她脚下的泥土突然变松，裂了开来。精灵的靴子眨眼间就陷了进去。
　　她以为是踩到了泥沼了，于是奋力地想拔脚出来。但她反而陷得更深了，而且下陷的速度越来越快，感觉好象是被人拉下去一样。
　　“以鹰巢之名，这——？”弗斯塔德也突然陷了下去，但对矮人来说，那就意味着连膝盖都没入泥土里了。他也学游侠那样挣扎着，但失败了。
　　温蕾莎伸手抓住最近的那块石头，想要稳住身子。起初这招起了些作用，减慢了她下陷的速度。然后似乎一个强有力的东西攫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拉去。她再也抓不住那块石头了。
　　她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惊叫。那头狮鹫跟他们不同，它及时地飞了起来，没有被拉进泥土里。它在弗斯塔德头顶扑腾着，试图抓住他的主人。然而当它下降到一定的高度时，几条泥柱就从地底射出来，要把它打下来。那狮鹫险些就被射中，现在只好飞得高高的，帮不上忙了。
　　温蕾莎已经想不出任何逃生的方法了。
　　泥土已经上升到了她的腰际。想到就要被活埋，她就心急如焚。然而比起弗斯塔德，她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紧迫。矮人的身型决定了他现在要把头部保持在泥土外面都成问题。尽管他使出了吃奶的劲，但仍然没有用。他抓起那些松软的泥土，不断地往下刨，然而那只是白费力气。
　　绝望地，游侠伸出了手。“弗斯塔德！快抓住我的手！”
　　他尽力了。他们两个人都尽力了。然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大了。温蕾莎只能惶恐地看着她的同伴挣扎着被拉进了土里。
　　“我的——”是他在没入泥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已经到她的胸部了。她呆看着前面那个小土堆，他就是从那里被拉下去的。那里的地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也没有手从下面伸出来，底下没有一点挣扎的迹象了。
　　“弗斯塔德……”
　　抓住她脚踝的东西又开始发力把她往下拖。就像矮人刚刚那样，温蕾莎也在她身边的泥土中挖出了一些大坑，但这对她的景况没有一点点改善。她的肩膀也沉进去了。她抬起头，已经看不到狮鹫了。然而她看到另一个熟悉的面孔，它从石壁上的一个裂缝处伸出头来。刚才精灵没有留意那里。
　　光线已经变得很微弱，但她仍然能看到，那是克瑞尔露出大排牙齿的微笑。
　　“原谅我吧，女士。但是死亡之翼希望他的计划不被干预，所以他派我来见证你们的死亡！这是个多么卑贱的工作，派我来简直是大材小用。不过，我的主人毕竟有很长的牙齿，还有很锋利的爪子呀！我不可能拒绝他的呀～对吧？”他的嘴咧得更宽了。“我希望你会谅解……”
　　“你这该死的——”
　　地面把她吞了进去。泥土塞满了她的嘴。最后，她的肺似乎也被塞满了。
　　她终于昏了过去。
　　第十三章
　　地精的飞艇在云层中穿行，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却奇怪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罗宁站在前舷，密切地留意着那两个把握着他命运之舵的家伙。那两个地精在甲板上腾来腾去，一边调整着仪表，一边互相埋怨着。鬼才知道这么一个疯狂的种族怎么能创造出这样神奇的东西。每一秒钟，飞艇看起来都似乎肯定要毁掉，然而他们总是能够化险为夷。
　　从让他上艇的那刻起，死亡之翼就没有再和他说过话。当时罗宁就知道，不管他愿意与否，死亡之翼肯定能迫他上去的。于是他勉强地爬了上去，尽量不去想飞艇如果坠毁的后果。
　　那两个地精分别叫沃德和努尔林，这艘飞艇就是他们自己建造的。据他们自己说，他们是伟大的发明家，为伟大的死亡之翼服务。当然，他们说起后面那半句时，语气里还带着些讽刺和畏惧。
　　“你们要载我到哪里？”他问道。
　　话音刚落，那两个驾驶员就一齐看着罗宁，好象他已经精神失常了。“当然是去格瑞姆巴托啦！”其中一个叫道。他露出的牙齿比罗宁不幸遇上的其他地精都多上一倍。“去格瑞姆巴托！”
　　法师当然知道是去格瑞姆巴托，但只是想弄清楚下艇的具体地点。他怀疑这俩家伙会把他放到兽人营地中间去。不巧的是，罗宁准备再次开口时，他们又得去对付刚出现的紧急事故。这次是主蒸汽箱漏气了。这飞艇是用水和油来共同驱动的，而如果其中一部分在正常工作，那另外一部分肯定是瘫痪之中。每一刻都不例外。
　　就这样，他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罗宁作为乘客也不能幸免。
　　这时，他们周围的云层逐渐变厚，以至于法师感到飞艇驶进了一团浓雾里。如果不是知道他们在飞，罗宁可能会以为是在海里航行呢。事实上，飞行和航行有着许多共同之处，例如都有可能撞毁在石头上。有那么几次，罗宁看到峭壁在飞艇的一侧突然出现，有一些离他们已经相当近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那两个地精则继续忙活着修修补补——甚至有时还打个盹——丝毫没有理会那些近在咫尺的危险。
　　太阳早已升起，但是多云的天空仍像黄昏后一样阴沉。沃德似乎在用罗盘之类的东西导航，但罗宁研究了下就发现，那东西经常会突然改变指向。最后，罗宁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地精们丝毫没有方向感，完全是凭运气来驾驶飞艇的。
　　早些时候，他就估算过行程了。他觉得这个时候理应到达格瑞姆巴托了。但那两个同伴一直都保证说还有一排才到。他逐渐疑心飞艇在兜圈子，要么是因为那有毛病的罗盘，要么就是这两个地精有些什么企图了。
　　虽然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完成任务，但罗宁发现，温蕾莎越来越频繁地浮现在他脑海里。如果她还活着，那她肯定会跟来。他很了解她的性格。这让他既忧又喜。精灵能想到他们会坐飞艇吗？她可能会漫无目的地在卡兹莫丹徒劳地寻找，更糟的是，她可能猜对了罗宁的真正任务而直接前往格瑞姆巴托。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不会的”他对自己说道。“她不会那样的……她不可能”
　　邓肯的鬼魂，和之前那个任务中的伙伴们一样，已经缠得他不得安宁了。莫洛克也和他们站在一起，对他怒目而视。他们似乎都在责问着法师，为何在他们牺牲后仍苟活于世。
　　而那也是罗宁经常问自己的一个问题。
　　“人类？”
　　他抬起头来，看见努尔林，比较矮小的那个地精，正站在面前距离他不到一臂的地方。
　　“什么事？”
　　“准备下艇吧。”那地精对着罗宁咧着大嘴开心地笑着。
　　“我们到了？”罗宁把自己从沉思中拉出来。他的视线穿过了眼前的薄雾，但只看到更多的雾。“我什么都看不到。”
　　沃德站在另一头，也笑得很开心。他把绳梯从艇侧抛了出去。法师只听到绳梯和船体摩擦的声音。显然，绳梯并没有碰到任何地面。
　　“这里就是了。这里真的就是目的地了，大师。”沃德指着扶手外的空气。“你自己去看看吧！”
　　罗宁站在扶手旁小心地看了看。即使现在这两个家伙违背死亡之翼的意愿，把他从飞艇上扔出去，罗宁也丝毫不会感到奇怪的。“我什么都看不到。”
　　努尔林一脸歉意。“那里有云呐，大师！它们会挡住你的眼睛！我们地精的视力更好。下面是一个柔软而安全的平台！顺着梯子爬下去吧，我们会轻轻地把你放到上面的！”
　　法师犹豫了。他只想尽快地摆脱这个飞艇和那两个驾驶员，但要他相信这地精的话——
　　出其不意地，罗宁突然伸出了左手，一把抓住了努尔林。他的手指紧紧地钳着那地精的喉咙，尽管罗宁自己很想松开，但它们却越收越紧。
　　这时候，一个罗宁十分熟悉的声音开口了。“我说过，不准玩任何花样，不能忤逆我的意思，虫子。”
　　“饶…饶了我吧，伟大而尊…尊贵的主人！”努尔林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只是玩玩！只是玩——”罗宁的手继续收紧，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罗宁勉力低头，无助地看着那坠饰上的黑色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光。死亡之翼又一次地利用了它来控制这位人类“朋友”的行动。
　　“玩？”罗宁的嘴唇翕动着。“你们喜欢玩么？我现在就有个游戏想和你们玩下，虫子们……”
　　毫不费力地，罗宁抬起手，把那个挣扎着的努尔林抓到了扶手边上。
　　沃德发出一声尖叫，迅速地退到了引擎后面去。罗宁拼命想要摆脱死亡之翼的控制，他知道死亡之翼肯定是想把努尔林扔出去了。虽然法师不喜欢这个地精，但他也不想亲手杀了他——即使他们不久前还在为死亡之翼干活。
　　“死亡之翼！”他说道，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嘴唇这时没受控制。“死亡之翼！不要这样！”
　　难道你更想成为他们的玩物么？这声音在他脑袋里响起。对一个不会飞的人来说，这样掉下去可不好受……
　　“我可不是一个傻瓜！我也没想过真的从那个梯子爬下去。我才不会相信一个地精说的话！如果你觉得我真的会那么糊涂，一开始你就不会救我了吧！”
　　恩，不错……
　　“况且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罗宁抬起另一只手，死亡之翼似乎没想过要用到它。法师念了一些咒语，食指上立刻发出了一道火焰。他用那道火焰指住了努尔林已经极度惊恐的脸。“还有别的方法能教会一个地精诚信做人的。”
　　努尔林几乎透不过气来，更加没办法逃走了。他只能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拼命地摇着头。“我素好人啊！只是想玩…玩！不会伤…伤害他的！”
　　“那你就应该在一个合适的地方放我下去吧？在一个我和死亡之翼都同意的地方。”
　　努尔林现在只能以吱吱的声音回答他了。
　　“我还可以让这个火焰变大的。”魔法火焰突然伸长到之前的两倍的长度。“足够从下面烧着这个飞艇了，或许还会烧到那些油……”
　　“不耍花样了！我不…不耍花样了！我保证！”
　　“看到了吧？”红头发的法师问道。“用不着把他扔下去的。以后你可能还要用到他呢。”
　　作为答复，罗宁的那个被控制的手立刻放开了努尔林。后者砰的一声摔到了甲板上。他瘫在地上好一会，不住地喘着气。
　　好吧，法师，这可是你的选择。
　　人类松了口气，然后回头盯着沃德——他还躲在引擎旁边——喊道：“现在，带我到山上吧！”
　　沃德立刻听话，开始麻利地调整控制杆和检查仪表。努尔林终于回过气来，也去帮忙了，连回头望一眼都不敢。
　　罗宁收回了手上的魔法火焰，再度在扶手旁观察艇外的风景。现在他终于可以辨认出一些轮廓了。希望那些是格瑞姆巴托附近的峭壁吧。根据死亡之翼早些时候说过的话，还有给他看的影像，罗宁猜想他是想让自己在山顶某处下飞艇。最好那里有个洞能通到要塞里面。那两个地精肯定知道这个计划的。他们现在如果敢搞别的花样的话，那就肯定还没意识到，触怒他们的主人和眼前的法师是多么地愚蠢。罗宁希望这种事不会发生，他很怀疑死亡之翼会再次放过他们。
　　他们开始接近一座山峰了。虽然没有来过格瑞姆巴托，但罗宁对这座山峰有着模糊的记忆。他越来越紧张了，于是把身子探出去以便看得清楚些。没错，死亡之翼让他在画面里看到的就是这座山峰。他开始寻找山上那块显眼的石头，或者，那个熟悉的石缝。
　　在那里！就是在那次令人目眩的旅行中看到的狭窄的洞穴入口！那个洞口仅能容一个人通过。前提是这个人能爬上那几百尺高的石壁……怎么样都好。罗宁一点都不想再等了，他会很高兴地向这两个淘气的地精和他们那令人无法忍受的飞艇告别的。
　　绳梯依然摇摆着，等着罗宁爬下去。而法师也在等着沃德和他的搭档驾驶着飞艇逐渐靠近。且不管他之前对飞艇的看法，罗宁得承认，现在那两个地精驾驶的精准度让他叹为观止。
　　绳梯和洞口左边的石壁轻碰了下，发出喀啦啦的声音。
　　“你们能不能把它停稳点？”他朝努尔林喊道。
　　那惊魂未定的地精只是回以一个点头，但罗宁已经很满意了。他们不敢再玩什么花样了。就算他们不怕他，也肯定会害怕死亡之翼远远地伸过来的那只手。
　　罗宁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翻下了栏杆。绳梯依然在摇摆着，一次又一次地推动着他和石壁相撞。罗宁没有理会每次碰撞带来的冲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爬到了绳梯的末端。
　　洞口突出来的小平台就在他脚下不远处了。地精们也已经把飞艇停靠得尽可能地精确。然而高山上的风总要把罗宁吹离安全的着陆点。他试了三次，想在那小突起上落脚；但三次他都被风吹跑，随着绳梯在数百尺的高空中飘荡。
　　现在他只能冒险一跳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法术更加不安全。罗宁只能倚仗体能了——显然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这时飞艇突然毫无预兆地转动了一下，把罗宁狠狠地摔在石壁上。罗宁猛吸一口气，差点没掉下去。如果他不尽快地离开绳梯，也许下一次就会把他撞晕，让他松开那紧抓着的手。
　　法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和那小平台之间的距离。此时绳梯仍在不住地摇摆，随时会把他再次重重地扔向石壁。
　　罗宁等着绳梯把他带到比较靠近的地方——然后跳向了那个山洞。
　　随着一声惨哼，罗宁落到了那个小平台上。这时他脚下却突然一滑，踩空了。法师双手急忙发力，用力地把自己往上拉。终于上去了。
　　罗宁爬到了一个感觉比较安全的地方，立刻趴了下来，不停地喘气。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气来。他翻过身子，躺在了那里。
　　在他头顶，沃德和努尔林才刚知道，他们终于摆脱了这个不受欢迎的乘客。他们的飞艇开始启动了，绳梯却依然悬在一边，没来得及收起来。
　　这时罗宁的手突然高高抬起，食指正对着正在逃离的飞艇。
　　罗宁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禁大喊：“不可以！”
　　方才用来发射火焰的咒语再次从他口中吐出，这次却不是法师自己念的。
　　一道烈焰射了出去，吓坏了的法师自己都从来没射出过如此大股的火焰。那股烈火径直地射向飞艇和那两个没有防备的地精。
　　烈焰吞噬了飞艇。他只听见绝望的尖叫。
　　当油箱被点燃，飞艇爆炸了。
　　看着几块残骸从空中落下，罗宁的手终于又垂回了他身旁。
　　罗宁吃力地喘着气，喝道：“你不该那样做的！”
　　那些狂风能掩盖爆炸声的，那冰冷的声音说道。那些碎片则会落到一个荒废的山谷里。况且，兽人们对那些地精的自杀式实验已经见怪不怪了。你用不着害怕被发现的……朋友。
　　罗宁刚才在意的当然不是自己的安全，他在意的是那两个地精的性命。在战斗中杀掉它们是一回事，但是那两个不听话的地精被死亡之翼以这种方式惩罚又是另一回事。
　　你最好在山洞里继续你的旅程吧。死亡之翼接着说。外面的环境真的不太适合你。
　　罗宁没有因为死亡之翼对他的关心就平息怒气，但他还是照做了。在越来越劲的风势下，他可不想被吹下去。不管怎么样，黑龙已经把他带到了这么近的地方了——而他也可以老实地承认，他曾经十分怀疑自己一个人能否走到这里。在内心深处，法师一直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只求能够完成任务，在赎罪之后再死。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一试了
　　突然间，一个恐怖的叫声在前方响起。罗宁一下就听出，那是一条龙的叫声。还是一条年轻而健壮的龙。龙，还有兽人们，他们都躲藏在山洞的深处，等待着孤独的法师。
　　这让他越发感觉到，正如他之前想象的那样，他难逃一死
　　这个人类很坚强，比我想象中要坚强。
　　化身成普瑞斯托领主的死亡之翼在思考着自己的选择。看来，利用这个肯瑞托派来执行那荒诞任务的法师是最简单的方法了。他要把他们的愚行变为胜利——他的胜利。罗宁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实现这一切，尽管并不像这个凡人所希望的那样。
　　不过这个法师的反抗确实超出了死亡之翼的预计。他的意志十分坚强。值得庆幸的是，随着计划的继续进行，他很快就会死掉。坚强的意志可以让人成为强大的法师——比如麦迪文。在人类中，只有一个名字能得到这条黑龙的尊敬。那就是麦迪文。他跟地精一样疯狂，还跟地精一样难以捉摸，他还掌握着难以置信的强大力量。即使是死亡之翼也不愿与他正面交锋。
　　但是麦迪文已死——黑龙是这么认为的，尽管最近有许多谣言都说他还活着。没有别的法师曾达到过他的境界。今后也不会有了，只要死亡之翼不想有的话。
　　罗宁听他指挥，不是像联盟的那些国王们一般盲目地服从，而是因为他知道黑龙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两个讨厌的地精就给他做了个很好的榜样。也许他们只不过想吓吓他们的乘客而已。但是死亡之翼没有时间容忍这些蠢事的发生。他已经警告过克瑞尔，一定要选两个不会做任何无谓事情的家伙。在这个地精头儿完成了他自己的任务后，死亡之翼就会跟他谈谈这件事的。黑龙对此相当不满意。
　　“不要让我知道你失败了，小贱种。”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否则，和你将要受到的惩罚比起来，连你那两个飞艇上的同胞都会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他放下了关于那个地精的思绪。普瑞斯托领主和泰瑞纳斯有一个很重要的会面……关于卡莉雅公主的会面。
　　死亡之翼的化身穿上了国内贵族们穿的那种最华丽的衣服，站在了他城堡前廊的一个高高的镜子前，欣赏着自己。是的，每一处都散发着王者之气。假如那些人类拥有他一丁点的尊贵和力量，他也许会考虑放过他们。然而，正与他面对面的这个形象表现出的完美是那些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毁掉这些可怜的存在实际上是帮他们做了件好事呀。
　　“快了……”他对自己承诺道。“很快了。”
　　马车直接把他带到了宫殿前。那里的守卫一见到他就立刻敬礼，并为他放行。一个仆人在前厅见到了死亡之翼，便不断地为国王不能亲自来迎接表示歉意。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他要扮演的是那个一心只要各方和平共处的年轻贵族。他装作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微笑着让那个人领他到泰瑞纳斯准备接见他的地方。其实死亡之翼早已经预料到国王不会等在那里，尤其是考虑到，他还要跟自己的女儿解释这个已经决定了的终身大事。
　　所有对他登基的异议都已经扫除。再过几天，他就能把王位拿到手了。现在死亡之翼想到了一个锦上添花的计划：跟联盟那些强国之一的公主缔结婚约。还有什么能比这样更好地巩固自己的统治呢？当然了，并不是所有君主都有合适的人选的。事实上，在这个时候，只有泰瑞纳斯和戴林·普罗德摩尔有尚未婚嫁的女儿。吉安娜？普罗德摩尔还小，而且据他目前的调查，她可能已经很难驾驭了，否则死亡之翼还可以等她长大了再说。算了，泰瑞纳斯的女儿不错了。
　　虽然卡莉雅至少还有两年才到适婚年龄，但两年对于一条不老的巨龙来说算不了什么。到那时候，其他的龙族已经要么死，要么归于他的麾下了。他还会为自己在政坛上谋得一个地位，然后开始真正地从内部捣毁联盟的基石。
　　野蛮的兽人们从外部无法做到的事，他将由联盟内部实现。
　　仆人为他打开了一扇门。“请您在里面等候吧，阁下，我保证陛下很快就能来见你了。”
　　“谢谢你。”由于刚才想得太入神，死亡之翼直到身后的门关上才发现，厅里已经有两个家伙在等他了。
　　那两个穿着斗篷的身影朝着他的方向点了点头。
　　“您好，普瑞斯托领主。”长着胡子的那个人沉声道。
　　死亡之翼勉强控制住，没有让自己的嘴角皱起来。他曾经想过会和肯瑞托的人碰面，但没想到会是在泰瑞纳斯的宫殿里头。他已经巧妙地在几个君主之间营造出一种对达拉然法师们的敌意了，他以为那会让后者知难而退的。
　　“你们好，先生和女士。”
　　第二个法师——对她种族里的女性来说，她算比较老的了——说道：“我们其实很早就想和阁下见面了。您的名字在联盟各国中已经家喻户晓了……尤其是在达拉然。”
　　那两个法师用魔法使他们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虽然死亡之翼只需略施小技就能看穿他们的面纱，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他认识这两个人，然而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那个蓄着胡子的法师对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好象他最近才和死亡之翼接触过一样。假冒的贵族怀疑，在两次企图入侵他城堡的防护结界的事件中，这个法师至少参与过一次。考虑到那些结界法术的强大力量，连死亡之翼都对他还活着感到有点吃惊。现在见到他在这里出现则更是如此了。
　　“彼此彼此啦～肯瑞托也是扬名在外呀～”他回答道。
　　“而且名头还一天比一天响亮了……但我想说，那跟我们所希望的有点不一样。”
　　她在暗指他做的手脚。死亡之翼还看不出他们对自己有什么威胁，这时他们只是怀疑他是一个离经叛道的法师罢了——法力强大。然而他带来的真正威胁远不只这些。
　　“我原以为是和陛下在这里单独会面的，”他说道，争取着对话的主动权。“难道达拉然跟洛丹伦有什么要事商量吗？”
　　“达拉然希望能保持对联盟各国重大事件的知情和议事权。”那女人回答道。“然而最近这变得困难了许多。我们对各成员国在这里开大会一无所知。”
　　死亡之翼冷静地走到那张靠墙的桌子旁。泰瑞纳斯总是在上面摆着几瓶最好的美酒以招待等着和他见面的客人。在死亡之翼心目中，洛丹伦的酒是这个国家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他在其中一个镶满珠宝的酒杯里斟上了一些。“是啊，我曾经跟陛下谈过，劝他让你们加入奥特兰克问题的协商；但他好像下定决心要把你们排除在外了。”
　　“那已经不要紧了，协商结果我们都知道了。”胡子男提高了音调。“我们在此向您表示祝贺，普瑞斯托领主。”
　　他们并没有表明身份，死亡之翼也没有。果然，他们在监视他——当然，这也在死亡之翼掌握之中。
　　“我必须说明，我对这个结果也感到很惊讶。在佩瑞诺德领主做出那件令人遗憾的事后，其实我一直只是在帮忙，不想让这个联盟四分五裂。”
　　“恩，那是个令人震惊的事件。没有人想到他会那么做。他年轻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那时他虽然有点胆小，但还看不出是那种反叛的类型。”
　　那个老女人突然插话道。“您的家乡离奥特兰克不远，对吧，普瑞斯托领主？”
　　这是死亡之翼第一次感到有点厌烦。这个游戏已经不好玩了。难道她猜到了什么？
　　他还没回答这个问题，正门对面的另一扇装饰华丽的大门就打开了。国王泰瑞纳斯踱了进来，心情显然不太漂亮。一个金黄色头发的小正太，大概刚学会走路的光景，跟在了后面，希望能引起老爸的注意。然而，泰瑞纳斯看了看那两个衣着阴沉的法师，脸上的皱纹变得更明显了。
　　他转过身，对那孩子说道：“快回你姐姐身边去吧，阿尔萨斯。去哄哄她吧。我会尽快去陪你的，我保证。”
　　阿尔萨斯点了点头，好奇地看了看他父亲的客人们，然后回头走了出去。
　　等他儿子走后，泰瑞纳斯关上了那扇门，马上转过身来，盯着两个法师。“我想我已经告诉过总管，让他跟你们说，我今天没空见面了吧？如果达拉然对我经手的联盟事务有什么异议的话，可以通过大使发个正式的文书过来！现在，早上好！”
　　那两个法师似乎无动于衷。死亡之翼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他对国王的控制得仍然很紧，虽然他还得同时处理别的事情，例如罗宁。
　　一想到他新近收的这个傀儡，死亡之翼就希望这两个法师能接受泰瑞纳斯的逐客令，赶紧离开。他们走得越快，他就能越快地回去监视罗宁的情况。
　　“我们会走的，陛下。”男的那个法师哼道。“不过，我们是由议会派来告诉您，我们希望您能尽快对此事给出个解释。达拉然一直是一个坚定而忠诚的盟友。”
　　“到时候的话我自会说的。”
　　两个法师都没有理会那国王的无礼。其中女的那个对着死亡之翼说道，“普瑞斯托领主，能跟您见面真是我们的荣幸。我也相信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吧。”
　　“希望如此。”她没有把手伸出来的意图，死亡之翼也没有。这是在提醒他，他们会继续监视他的。达拉然肯定以为这会让他行事更加小心谨慎，更加难以预料。然而死亡之翼只会觉得他们的威胁十分可笑。就让他们在趴在占卜水晶球前面浪费时间吧，要不就试试去说服联盟的首脑们，看看他们有什么理由。他们逼出的权利越多，其他人对他们的敌意就越甚——那样对死亡之翼最好不过了。
　　两个法师弓着身子，慢慢退出了房间。出于对国王的尊敬，他们并没有突然消失不见；而死亡之翼知道他们有能力做到的。他们会等到回到了大使馆，在那里，没有怀疑的眼睛看着他们。即使是现在，肯瑞托仍旧很小心地处理在外人眼中的形象。
　　但也影响不了最终结果的。
　　等两个法师离开，泰瑞纳斯终于开口了。“普瑞斯托，我对刚才的场面向你致以最谦卑的道歉！他们无礼地闯进宫殿里，好象这里是达拉然，而不是洛丹伦！这次，他们做得实在太过分——”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死亡之翼正对他举着一只手。他先看了看那两扇门，确定没有人会突然闯进来而发现国王被魔法制住了。然后这个假冒的贵族走到一个可以俯瞰御花园的窗前，注视着那个所有来访者都必须通过的大门。
　　那两个法师进入了他的视野，他们正朝门口走去。他们都向对方歪着脑袋，进行着紧急而又秘密的谈话。
　　黑龙用食指在那昂贵的窗玻璃上轻触了一下，然后在上面画出了两个圆圈。那两个圆圈都发出深红色的光芒。接着他念出了一个单词。
　　其中一个圆圈里的玻璃动起来了，扭动着，形成了一个滑稽的嘴巴形状。
　　“——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片真空，莫德拉！我无法感觉到关于他的任何东西！”
　　另一个圆圈里，第二个较为小巧些的嘴出现了。“也许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德林丹。毕竟，那次你受到的打击——”
　　“我已经克服了！想杀死我还没那么容易！而且，我知道你刚才也在探察他的。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那个女人的嘴角皱起来了。“没有……那意味着他十分，十分强大——也许几乎和麦迪文一样强大了。”
　　“他肯定在用什么神器！没有人会那么强大，即使是克拉苏斯！”
　　莫德拉的声音变了。“其实我们知道克拉苏斯有多厉害么？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老。那肯定说明了一些问题的。”
　　“恩，那说明他会比较谨慎……但他是我们之中最棒的了，虽然他不是议会的头。”
　　“而那就是他的决定——他说过不只一次了。”
　　死亡之翼把身子向前倾。他越来越好奇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为什么搞得那么神秘？”
　　“他说他想找出普瑞斯托的过去，但我觉得他没说完。他总是藏着一些事情。”
　　“无论如何，我希望他能尽快查出点什么，因为现在的情况真是——这是什么？”
　　“我觉得脖子上有点麻！会不会是——”
　　在殿里，黑龙迅速地在两个玻璃嘴前挥了挥手。那块玻璃立刻恢复平滑的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然后他从窗前退开了。
　　那个女法师最后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法术，但她没有能力跟着法术查到他头上。他也不怕他们，不管那些人类的法术有多高明。他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们斗罢了。游戏里又加入了一个新的元素。这个元素让死亡之翼第一次陷入了沉思。
　　他转过来，看着泰瑞纳斯。这位国王仍然站在那里，嘴巴张着，伸着手
　　黑龙打了个响指。
　　“——而我不会支持他们的！我有一种冲动要断绝和他们的所有外交关系！现在到底是谁在统治洛丹伦？我只知道不是肯瑞托，不管他们在想啥！”
　　“恩，也许是个很明智的行动，不过，陛下，那样摊牌来得太快了。先让他们提出抗议吧，然后再慢慢对他们关闭外交之门。我很肯定其他国家都会跟着我们的。”
　　泰瑞纳斯露出了疲倦的笑容。“你真是个很有耐心的年轻人，普瑞斯托！那时我总是在这里大声地发表演说，而你，则站在一边，全盘地接受！我们可是在谈论一件婚姻大事啊！没错，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两年的时间来谈论，但是光是订婚仪式就需要大量的筹划。”他耸了耸肩。“这就是王族的生活方式了！”
　　死亡之翼对他微鞠了鞠躬。“我完全明白的，陛下。”
　　接着这个洛丹伦的国王就告诉他，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这位准女婿要出席各种典礼。除了接管奥特兰克的仪式外，年轻的普瑞斯托还要在其他的场合出现，以便在百姓和其他君主前为他和卡莉雅的婚事造势。世人将会见证着这个结合成为联盟伟大前景的开端。
　　“在我们从那些混蛋兽人手里夺回卡兹莫丹和格瑞姆巴托后，我们就要策划一个山地矮人们正式收复家园的庆典！你，我亲爱的孩子，将会主持这个庆典。因为你已经成为了维护联盟统一直到胜利的功臣之一了”
　　死亡之翼的思绪渐渐远离了与泰瑞纳斯琐屑的谈话，飞到别处去了。他知道这个老人要说的大部分的事情——因为正是他把它们灌进这个人的思想里的。普瑞斯托领主，这位众人幻想中的英雄，将会收获他的“报酬”，开始按计划慢慢地毁灭那些低等的种族。
　　然而，现在这条黑龙更感兴趣的是那两个法师之间的谈话，尤其是他们提到的另外一个肯瑞托成员，那个克拉苏斯。此人引起了死亡之翼的注意。他知道有人企图绕过包围着他城堡的结界，而其中一人还触发了无尽饥谨——那是一个法师能所制造出的最古老而最严密的陷阱了。黑龙还知道，无尽饥谨并没有完成它的使命。
　　克拉苏斯……这个法师躲避了一个古老堪比死亡之翼本身的法术，这真的就是他的名字吗？
　　我得了解更多关于你的事情了，黑龙一边想着，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回应着泰瑞纳斯的絮絮叨叨。恩，也许我得了解更多……
　　第十四章上
　　克拉苏斯睡着了。他睡得比任何一次都更沉，就像胎儿一般。他的睡眠介于做梦和另一种状态之间－－那一种永远的沉睡，连最强大的神灵也无法唤醒。他知道，在睡眠中度过的每个小时都让他一步步地滑向那湮灭的深渊。
　　睡着睡着，这位龙族法师开始做梦了。
　　最初看到的影象是很模糊的，那些只是来自他潜意识里的一些图像而已。然而，紧随而来的就是另一些截然不同的清晰的形象。有许多长着翅膀的东西，有龙类，还有别的生物。看起来它们都在惊慌地四下逃散。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在远处嘲笑着他。还有一个小孩在那洒满阳光的崎岖山路上奔跑……然后那个孩子又突然变成了一个身体极度扭曲的邪恶亡灵。
　　虽然他还在沉睡，但法师仍对这些梦境的意义感到困惑，于是他不安地翻了翻身。就在他翻身的时候，他落得更深了，进入了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那里的黑暗让他感到窒息，然而也缓解了他的不安。
　　就在那黑暗中，一把柔和而有威严的声音对绝望的法师说话了。
　　你愿意为她牺牲一切吗，克莱奥斯特拉兹？
　　当梦境里的克拉苏斯作出回答的时候，躺在他密室里的自己嘴唇也动了起来。
　　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如果那就是让她获得自由的代价……
　　可怜的，忠诚的克莱奥斯特拉兹啊……
　　此时，一个身体从黑暗中出现。它随着梦中人的呼吸不断地飘动着。在他的梦里，克拉苏斯竭力地向那个身体伸手，但就在他快要碰到的时候，它突然消失了。
　　他心想，那一定是阿莱克斯塔萨了。
　　你正在越来越快地滑向最后的安眠了，勇敢的克拉苏斯。在那之前，你还有什么事要我为你效劳么？
　　他的嘴唇又一次动起来。我只想要你去救她……
　　你自己不要点什么吗？也许想要回你逐渐消亡的生命？或者，有勇气饮毒自尽的人都应该在临死前尝到他最爱的美酒……？
　　那黑暗似乎要把他拉进里面去。克拉苏斯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了，思考也变得困难了。他甚至想转过身来，就这样湮灭在那舒适的黑暗中。这个想法对他的诱惑越来越强烈了。
　　但他逼着自己回答。她。我只要她。突然，他感到自己被拉起来，拉到了一个充满光和色彩的地方。他的呼吸顺畅了，思路也顺畅了。
　　许多画面迎面扑来，却不是自己的梦境……它们是别人的梦。他看到了人类、精灵、矮人甚至还有兽人和地精，以及他们的愿望和请求。他苦忍着他们的梦魇带来的痛苦，品尝着他们甜蜜的感觉。画面数量众多，它们从身边经过后，克拉苏斯很快发现自己无法记住它们了。正如他觉得自己的梦境也很难记住一样。
　　在那流动的空间里，又一个幻象出现了。与周围的其他混成一团的画面不同，它保持着一个形状，并且在不断的增长，完全压过了法师瘦小的身影。
　　一条优雅的巨龙出现了，既似实体，又似幻象。她伸展开双翼，仿佛刚睡醒一样。她的身体披着黄昏森林里的淡绿色。克拉苏斯抬起头，以为会和她的目光相遇，却发现她的双目似寐。不过，他毫不怀疑梦之女士能够完全感知到他的存在。
　　我不会让你做出那样的牺牲的，克莱奥斯特拉兹。你一直是那个最让我感兴趣的梦中人。巨龙的嘴角微微翘起。最有魅力的梦中人……
　　克拉苏斯想在地面上站稳，或者说，找到落脚的地方。然而他周围的地面都很容易变形，和液体差不多了。他只能浮在上面，这让他觉得心里发虚。谢谢你，伊瑟拉……
　　你是一直这么地有礼貌，说话这么地圆滑。即使只是对着我的配偶们，你也是如此。然而他们，却借着我的名义，屡次拒绝了你的恳求。
　　他们没有完全了解情况，他反驳道。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了解情况吧？伊瑟拉向后飘退，她的脖子和翅膀出现了一些波纹，就好象被激起的池水一样。她的眼睛闭着，然而脸庞一直没有离开这位梦境的闯入者。去救你亲爱的阿莱克斯塔萨不是那么简单的，要付出的代价连我也不清楚到底值不值得。让这个世界自生自灭不是更好吗？如果生命的赐予者注定了要被救出来，那注定的事会自然发生吧？
　　她的冷漠……也是三条守护巨龙共同的冷漠态度让这位法师怒火中烧。难道死亡之翼注定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了吗？如果个个都像你这样躲在一边做梦的话，那是当然的。
　　她把翅膀收了起来。不要提起他！
　　克拉苏斯则继续逼问。为什么不要，梦之女士？他让你做了许多噩梦么？
　　尽管她的眼睛仍然紧闭，但克拉苏斯知道，它们一定充满了恐惧。我是永远不会再进入他的梦境了。他很可能是唯一一个在梦里比醒着的时候更可怕的角色。
　　困惑的法师没有掩饰对最后一句话的不解。他在意的只是没有一条巨龙愿意召集各方势力与死亡之翼一战。没错，因为恶魔之魂，他们已经不复当年之勇了，但他们仍然有着惊人的力量。看得出来，他们三个都觉得，巨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而且即使未来能有所改变，也不值得让他们从那些自我麻醉中走出来。
　　伊瑟拉，我知道你和你的子嗣们依然照看着那些新生的种族，我还知道，你依然在梦中影响着那些人类、精灵和……
　　那只是一定程度上有影响，克莱奥斯特拉兹。即使在我的领域里，也不是没有限制的！
　　但是，你毕竟没有完全放弃这个世界吧？你不会学玛里苟斯和诺兹多姆。你不会疯疯癫癫地躲起来，也不会陶醉在过去的遗迹中不能自拔！梦境反映着过去，但它难道不是同时昭示着未来吗？你应该知道的！
　　一个人类妇女抱着新生儿的画面从他身旁飘过。一个小男孩和他想象中的小怪物英勇战斗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现，然后又突然消失了。克拉苏斯很快地把身边那些不断形成而又不断消失的画面浏览了一遍。黑暗的梦境和光明的一样多；而那就是自古以来就维持着的一种……平衡。
　　然而，他心爱的女王还被关着，死亡之翼从那些新生种族手里夺回这个世界的决心也从未动摇。这些事情都在颠覆着这个平衡。如果局面仍然不能扭转，未来将不再有梦想，不再有希望。
　　伊瑟拉，不管能不能得到你的帮助，我都会坚持下去的。这是我的使命！
　　你真想那么做的话，请便吧……梦境之龙的形体摇曳着。
　　克拉苏斯扭头就走。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那些无法捉摸的画面突然消散了。那要么把我送回我的密室，要么把我扔下深渊！也许最好的结局就是我死掉。看不到这个世界的命运，看不到我的女王会遭受到的一切……这样也许更好！
　　他希望伊瑟拉会把他送回那黑暗的深渊里，那样他就不能再为阿莱克斯塔萨而在守护巨龙面前喋喋不休了。然而，他只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温柔的触摸了一下，那像是一次试探性的接触。
　　他转过身来，发现自己正对着一个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的女人。她很美，不过却像空气一般虚若无物。她穿着一件柔滑的淡绿色薄纱长袍，一块面纱遮住了她的下半边脸。在某种程度上，她让克拉苏斯想起了他的女王……然而她不是。
　　她的眼睛仍然紧闭着。
　　可怜的克莱奥斯特拉兹啊。她的嘴唇没有动，但是克拉苏斯认得这是她的声音。伊瑟拉的声音。在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郁郁不乐的神情。你果然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还要重复这个他们都知道的事实。他再次转身就走，寻找着一条能逃离这个虚幻空间的路。
　　别急着走，克莱奥斯特拉兹。
　　为什么？他回过身来，质问道。
　　伊瑟拉紧盯着他。她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克拉苏斯呆住了，他不可抗拒地注视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属于所有他认识的和热爱着的人；属于那些对他十分了解的人。它们呈现出各种颜色：蓝的、绿的、红的、黑的、金色的……每种眼睛的颜色都有。
　　还有他自己的眼睛。
　　你方才说过的话，我会考虑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你真的会……
　　她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保持沉默。我会考虑你所说过的话。只是考虑而已。
　　那如果，你觉得你同意我的观点呢？
　　那我就会尽力说服玛里苟斯和诺兹多姆来帮忙……当然我不能对此做出什么承诺。
　　这个结果超出了克拉苏斯的期望。也许这个期望最终会化为泡影，但它让克拉苏斯有了奋斗下去的信心。
　　我…谢谢你。
　　除了让你在梦境里存活外，我还没有为你做任何的事情呢……伊瑟拉的微笑带着一丝歉意。
　　克拉苏斯想再次向她道谢，他想让她明白，单是这一点就给了他继续前进的勇气。然而伊瑟拉却突然从他面前向后飘退。克拉苏斯伸手想拉住她，但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远了。而当他想向前迈步时，却发现她后退的速度更快了。
　　然后他才意识到，梦之女士没有向后退；向后退的是他自己。
　　可怜的克莱奥斯特拉兹啊，祝你好梦，飘来的是伊瑟拉的声音。那个苗条的、皮肤白皙的身影则摇曳着，接着完全消失了。好好地睡吧，你需要充足的体力去应付那即将来临战斗……
　　他想说话，却发现在梦境里发不出声音。黑暗降临在这位龙类法师的头上。他陷入了舒适而黑暗的沉睡中。
　　也不要看扁了那些你认为只是棋子的人……
　　第十四章下
　　兽人的山城不仅比罗宁想象中的要宏伟，还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一些他原以为会通向目标的地道却突然转了方向，而且它们经常是向上爬升，而不是往下。不但偷走了他宝贵的时间，还让他精疲力竭。
　　在那段时间里，死亡之翼也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这让他更加无措。虽然罗宁决不会完全信任那条黑龙，但他知道死亡之翼至少会把他带到阿莱克斯塔萨被囚禁的地方。现在到底是什么事情转移了黑龙的注意力呢？
　　在一条没有一丝光线的地道里，机警的法师终于有机会坐下休息一会了。他身上带着一个水袋，是那两个倒霉的地精给他的。他拿了出来，吮了一口，然后＊回墙边。他觉得这几分钟的放松能使他脑子清醒些，好让他继续这山洞里的旅程。
　　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救出红龙女王吗？在山洞里努力前进的每一刻，罗宁对自己的怀疑都变得越来越强烈。他来这里也许只是为了来一次华丽的自杀？然而即使是他的性命，也换不来那些牺牲者的复活。况且，他们都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怎么会想出这么一个疯狂的计划呢？他回忆起这个事情第一次被提起的时候。那一次的任务失败后，他就被禁止参与肯瑞托的任何活动。在那段时　间里，他一直在闭门思过。什么人都不见，也很少吃东西。在被查看的情况下，他也被禁止与任何人见面。于是当克拉苏斯突然在他面前出现，表示支持他戴罪立功　的时候，他是多么地惊奇。
　　罗宁一直认为他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但克拉苏斯说服了他。首席法师十分详细地解释了他所处的境地，直到罗宁答应公开寻求他的支持。不知道怎么地，他提起了龙　的话题，然后又扯到阿莱克斯塔萨被囚禁，以及她被迫为部落生育凶猛的坐骑的事情。尽管现在部落的主力已经被粉碎，但只要她依然被困，卡兹莫丹的兽人就能继　续对联盟造成破坏，继续杀害无数的平民。
　　就在那时，罗宁心里突然冒出了释放红龙女王的想法。他觉得只有他才可能想得出这么美妙的计划。当时他认为这是个十分有建设性的想法。要么立功赎罪，要么壮烈牺牲，而他的故事则会在人类中间永远流传。
　　这个想法也深深地感染了克拉苏斯。事实上，罗宁回想起来，那位老法师花了很多时间和他一起商议任务细节，还经常鼓励他。现在罗宁得承认，如果不是这位恩人　的力劝，他可能早就把那个想法抛诸脑后了。从某些方面来看，这个更像是克拉苏斯的任务，而不是他的。的确，这位总不让人看到他真面目的议员派罗宁去完成这　样一个任务，他自己能获得什么利益呢？如果罗宁真的成功了，也许他能赢得一些威望；但如果罗宁失败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罗宁摇了摇脑袋。如果继续对自己提这种问题的话，很快他就会认为他的恩人其实就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而且他还在利用某种方式影响着自己，让自己做出了深入敌境的决定。
　　太荒谬了　……
　　突然而来的响动把罗宁惊得站了起来。他这才发现刚才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法师把后背紧贴着墙，等着看看到底是谁会在这条昏暗的地道里走动。兽人们应该知道这里就是这条地道的尽头了。难道他们是专门来搜他的？
　　然而那细微得几乎无法分辨的谈话声逐渐远去了。法师才意识到他被这个洞穴里复杂的声音现象欺骗了。刚才他听到的兽人谈话也许和他隔着几层地道呢。
　　不过，也许他可以循着声音走？他的信心逐渐膨胀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着他听到声音的方向挪去。即使声音不是真的从那个方向发出来，洞里的回声也应该可以把他带到他想去的地方。
　　罗宁不清楚他到底睡了多久，但当他在洞里穿行的时候，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了，好象整个格瑞姆巴托都醒了。兽人们似乎处于一种恐慌状态中。在罗宁看来，他们　肯定是遇到麻烦事了。这时候四面八方都有声音传来了。罗宁可不想撞进兽人战士的训练场，又或者是他们的食堂。他只想去那个囚禁着龙族女王的密室。
　　突然，一声龙类的咆哮盖过了其他所有的声音，那咆哮声很响亮，然而很快就平息了。罗宁之前也听到过这种叫声，但是他没有理会。现在他则咒骂着自己这个笨蛋：所有的龙不是都应该关在同一片区域吗？即使是最糟的情况下，循着这些叫声也总能找到一些龙。也许在那里，他可以发现通向女王囚室的痕迹？
　　他在各条地道之间穿行，好一会都没遇到什么麻烦。大部分兽人似乎都离他很远，忙着什么浩大的工程。法师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他们在备战罢了。现在联盟应该在向卡兹莫丹北部的兽人部队推进了。格瑞姆巴托应该会北上去支援的，毕竟部落仍希望能把人类和他们的盟军赶回去。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对罗宁就十分有利了。兽人们要集中注意力去备战，而且他们的人数会少很多。很快，每个龙骑士都会和他们那些训练有素的坐骑启程飞往北方。
　　罗宁受到了鼓舞，于是大胆地加快了步伐。然而他才走了几步，就差点撞到两个身材高大的兽人战士身上了。
　　幸运的是，这两个兽人看到罗宁时也呆了，惊讶程度甚至不下于他。罗宁赶紧举起左手，念出了一个为更糟糕的情况所准备的咒语。
　　离他较近的那个兽人战士的面容因为激怒而扭曲。他正要拔出挂在背后的斧头时，罗宁的法术正中他的胸膛，把这个大家伙打得向最近的墙抛飞过去。
　　那兽人撞到墙上后，立刻溶入了石头里。石头表面只留下他身体的轮廓，还可以看到他张嘴怒吼的样子。片刻之后，连那轮廓也消失不见了……于是那个家伙的悲惨命运就无从知晓了。
　　“你这人渣！”另一个兽人吼道，斧头已经拿到了手中。他抡起斧头用力朝罗宁砍去——却被罗宁及时躲开了，只砍下一些石块。那兽人迟钝地走向罗宁，硕大的深　绿色身躯把狭窄的通道给堵住了。一串干瘪的手指做成的项链在罗宁眼前晃荡，那些手指的主人有人类、精灵，还有些不知名的生物。眼前这个对手肯定是想把他的　手指也挂上去了。这时那兽人又砍过来了，这次斧头更是险些把法师劈成两半。
　　罗宁再次注视着那串项链，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心中升起。他举起手，指着那串项链，做出了一个手势。
　　罗宁的施法动作让兽人犹豫了一下。不过当那野蛮的战士发现法术没什么作用后，他立刻轻蔑朝法师大笑起来。“来吧，法师！我来让你死得痛快些吧！”
　　他刚举起斧头，一阵被什么东西抓挠的感觉让那兽人不禁低头往胸前一看。
　　却发现项链上那两打有多的粗粗的手指已经爬到了他的喉咙旁边。
　　他把斧子扔掉，双手竭力要把那些手指弄开，然而它们已经紧紧地抓进了他的肉里。手指形成的那只恐怖的手卡断了他的呼吸，那兽人不停地咳嗽起来。
　　兽人狂乱地舞动着四肢起来，希望能把那些手指甩掉。罗宁慌忙后退几步，生怕被碰到。法师原来只准备用这个法术玩玩，然后再出个绝招；不过这些手指似乎把他　出手的机会给无情地夺走了。难道这就是它们的复仇？即使作为一个法师，罗宁仍然不敢相信被兽人杀害的亡魂在力促着这些手指完成复仇大业。那一定是法术本身的力量……
　　恩，一定是的……
　　且不管是复仇的鬼魂还是纯粹的魔法作用，那些着了魔的手指们都在极力地像钉子一般扎入兽人柔软的喉部。那强壮的兽人也终于跪倒在地，眼神是那么地绝望，以至于罗宁都不忍再看了。
　　又过了几秒，他只听见兽人急促的喘息，然后是一个巨物轰然倒在地道里的声音。
　　那高大的战士倒在血泊中，那些手指仍然紧紧地扣住他的脖子。他壮起胆子，摸了摸其中一个指头。没有动作，没有生命。它们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是回到本来状态的时候了，就像他之前所预期的那样。
　　但是……
　　罗宁把刚才的思绪都抛在脑后，赶紧跨过尸体继续前进。没有地方可以用来处理尸体，他也没有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人发现这里，然而法师对此毫无办　法。所以现在罗宁必须考虑的只是龙族女王的事情了。如果能释放她，也许她就能把自己带到安全的地方。而那可能是他唯一能逃出生天的办法了。
　　他又穿过了几条通道，没遇上什么情况。然而现在他发现自己正走向一条十分明亮的通道口，而从那里传出来的哄乱的说话声越来越大了。他更加小心地挪动着脚步，慢慢地＊近了两条通道的接口处，从转角处向外窥望。
　　他原先以为通道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右方一个大厅的入口。大厅里一堆兽人在卖力地往车子里装东西和准备牲口，看起来他们好像要搞一次远征，而且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他之前关于北部战线的猜测是否正确呢？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为什么他们每个人似乎都要走？不是只要龙和它们那些骑手去就行了吗？把这些车子带到丹奥加兹可不是短时间就能办到的事。
　　这时，两个兽人进入了他的视野。他们似乎在扛着什么重物。他们显然很想放下那东西，只是由于某些原因不敢而已吧。事实上，罗宁觉得他们特别地小心，好像那重物是金子做的一样。
　　法师瞧见没人向他这边看过来，就再走近一步，好研究那些兽人那么看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东西是圆形的—哦，不，是椭圆—外表还有些粗糙，似乎长着鳞片。它只能让罗宁想起一样东西——
　　一个蛋。
　　更准确的说，一个龙蛋。
　　他迅速把视线移到那些车子上。他现在很肯定其中有几辆装满了各种发育程度的龙蛋。有些外表光滑些的圆蛋，还有些鳞片比之前那个还多的，快要孵化的蛋。
　　在这些龙对兽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的情况下，为什么他们还要冒险带着这些珍贵的货物上路？
　　人类……
　　脑袋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几乎让罗宁叫了出来。他赶紧＊在墙上，迅速退回到通道里。当他确定没有兽人能够看到他的时候，罗宁拿出了那个坠饰，盯住中间的黑色水晶。
　　它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人类…罗宁…，你现在在哪里？
　　死亡之翼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在兽人要塞里面了，”他小声说。“我正在找关着女王的密室。”
　　你刚才发现了一些东西嘛。你还研究了一会。那是什么东西？
　　出于某种原因，罗宁不想告诉死亡之翼。“只是那些兽人在练习而已。刚才我差点没看到他们就直接走进去了。”
　　他的回答之后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长得让罗宁以为死亡之翼已经切断联系了。终于，黑龙回应了。我想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罗宁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个字，他的身体就突然不听话了，转身朝那个大洞走去。这一次，他连嘴都不能动了。
　　死亡之翼让他走到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然后控制他右手拿起那个坠饰。罗宁猜想死亡之翼是通过这块黑色水晶来观察周围环境的。
　　嗯…练习…我明白了。他们这是在练习怎么撤退吧？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条巨龙的嘲弄，他也不认为死亡之翼会在乎他的回答。黑龙一边让他留在原地，一边通过坠饰观察着一切。
　　好了，我明白了…你现在可以回到通道里去了。
　　他的身体突然又能活动自如了。罗宁迅速离开了那里，庆幸那些兽人因为忙着干活而没有抬头看上一眼。他斜倚着石壁，急促地喘着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地害怕被发现。
　　而且显然地，他也并不像自己原先想的那样有着自杀的念头。
　　你走错路了。你要回到上一个岔路的地方。
　　死亡之翼没有对罗宁刚才撒的谎表示什么不满，不过这样反而让法师更加忐忑不安。死亡之翼肯定也在思考着兽人搬蛋的动机了——除非那是他早已料到的事情？那怎么可能呢？这里应该没有人会向他提供情报的。兽人们对这条黑龙也十分憎恨，一如他们对洛丹伦的联盟。
　　尽管有些疑惑，他还是按照死亡之翼所说，回到了上一个有岔路的地方。罗宁刚才经过的时候没有留意这个地方。它的入口相当地窄，而且还没有照明，那似乎说明这是个不怎么重要的地方。兽人们肯定会让重要的通道保持明亮的。
　　“走这边？”他小声问道。
　　没错。
　　黑龙为什么会对这里的洞穴结构了如指掌？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罗宁。死亡之翼肯定不曾走进过这些山洞，即使在他人类的伪装下也不可能。难道他以一个兽人的外表来过？也许吧，不过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接下来走你左手边的第二条通道。
　　死亡之翼的指引似乎一点问题都没有。罗宁等着他出错，那就会说明黑龙至少有部分猜测的成分。然而没有。死亡之翼十分清楚整个兽人要塞的每一条路，就和里面那些兽人战士一样清楚。
　　终于，在走了几个钟头后，那声音命令道。停。
　　罗宁停下脚步，尽管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令死亡之翼下了这个命令。
　　等等。
　　过了一会，从通道底部飘来了对话的声音。
　　“——你去了哪里！我有问题问你，很多问题！”
　　“十分抱歉，我的长官，十分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
　　当罗宁伸长了耳朵去偷听时，声音却渐渐消失了。他知道其中之一是兽人，明显还是这个要塞的头儿。不过另一个说话的则来自不同的种族。一个地精。
　　死亡之翼也请了一些地精帮他干活。难道这就是他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的缘故？也许这里的某个地精同时也在为黑龙服务？
　　他很希望能够跟着他们，以偷听多些他们的谈话。但黑龙又立刻命令他继续前进了。罗宁知道如果他不服从的话，死亡之翼可能会再次控制着他走。而只要手脚还听话，他就觉得自己至少对某些事情有着选择的余地。
　　罗宁穿过了那条兽人军官和地精刚走过的通道，顺着另一条地道一直往下走，似乎在走向山脉的心脏地带。他现在肯定离女王不远了。事实上，他发誓自己听到了一种像是巨人发出的呼吸声。而格瑞姆巴托没有巨人，所以只可能是巨龙了。
　　还要过两条通道。然后向右转。一直走，直到你看到左手边的洞口为止。
　　死亡之翼没有再说什么。罗宁再次遵照他的指示，尽力加快了步伐。他的神经紧绷着。他还得在这座山里头走多久？
　　他朝右转，顺着那条小道一直走。根据黑龙的指示，罗宁以为很快就会见到他说的那个洞口了。然而他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却什么都没看到。连一条岔路都没有。他问了死亡之翼两次是不是快到了，而他那位看不见的向导却始终保持沉默。
　　就在法师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丝亮光。光线很微弱，但绝对不是幻觉……而且，那丝光线来自通道的左手边。
　　罗宁看到了新的希望。在不弄出太大声音的前提下，他把步伐加到了最快。因为他知道肯定有许多兽人在看守着红龙女王。他已经准备好了一些法术，但希望能留到最后关头才用。
　　停！
　　死亡之翼的声音在他脑袋里嗡嗡作响，把罗宁震得几乎撞上了旁边的墙。他只好紧贴着那面墙，以为某个看守的发现了他。
　　没有情况。通道里空空的，只有他一个人。
　　“你干嘛叫那么大声？”他小声地对着坠饰问道。
　　你的目的地就在前面了……但那里并不是只有凡人在把守。
　　“还有魔法？”他原先也预料过会如此，但黑龙一直没让他有机会停下来想想。
　　还有魔法创造的守卫们。有个办法很快能找出真相。把那块坠饰拿到你前面，然后走到洞口那里吧。
　　“那些兽人守卫呢？还得留意他们呀。”
　　他听出了黑龙话音里的不耐烦。一切都会明白的，人类……
　　罗宁很肯定死亡之翼至少会让他找到阿莱克斯塔萨。于是他举着那块坠饰，一步步慢慢地前进着。
　　我只探测到一些小法术而已——对于我这样的存在来说，它们的确很渺小——，死亡之翼告诉他。我会对付它们的。
　　这时那块黑色的水晶突然发出强光，几乎把法师吓得放开了手。
　　防护结界已经解除了。他顿了顿，继续道，里面没有人看守。他们根本不需要守卫，甚至结界都不必。阿莱克斯塔萨已经被铁链完全锁住了，而且牢牢地和周围的石头栓在一起。那些兽人办事可真讲究效率。她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现在我该进去了么？”
　　如果你不进去的话，我会很失望的。
　　罗宁觉得死亡之翼说话的用词有点奇怪，不过他没有多想。他现在正在为终于能见到红龙女王而激动不已。他有点希望温蕾莎也在这里，但接着他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想法感到高兴。也许——
　　即使是对银发精灵的那一点思绪也在他踏入大厅，第一次目睹那头红色的巨龙阿莱克斯塔萨的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罗宁发现她也看了过来，爬虫般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担惊受怕的神情——但不是为她自己。
　　“不！”她不顾箍在喉部的项圈带来的疼痛，尽力地喊道。“退回去！”
　　与此同时，死亡之翼得意的声音传来了。完美！
　　一道闪光包住了法师。一股可怕的力量侵入了他的身体，震动了他身上的每条神经。黑色的坠饰从他那松开的手中滑落到地上。
　　他倒下的时候，还能听见死亡之翼在重复着刚才那个单词，疯狂地大笑着。
　　完美！
　　第十五章
　　当她终于能再度呼吸的时候，温蕾莎剧烈地喘息起来。随着她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对被活埋的恐惧也慢慢消退了。渐渐地，她回复了平静，然后睁开了双眼——却发现等待她的是另一幅可怕的景象。
　　就在这个小山洞的中央，三个家伙蜷缩在一个小火堆旁。火光照在他们本就奇异的身体上，更增添了一分令人悚然的气氛。她能看到他们粗糙而斑驳的皮肉下那一根根的肋骨。她还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病态的、拉长了的脸和那长得如同鸟喙一般的鼻子。她还特别注意到了那些细长的、邪恶的眼睛和尖尖的獠牙。
　　那三个家伙仅穿着几块烂布做的围裙。他们的身边都放着飞斧。温蕾莎知道，这些家伙使用这种武器的技巧可是能让人羡慕的。
　　尽管她一直试图保持安静，但她身体的一些轻微动静肯定已经传进那些长长的，让她联想起地精的尖耳朵里了。其中一个家伙突然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晚餐醒了呃，”他说道。他残缺的左眼蒙着一块眼罩。
　　“我看这更像是饭后甜点，”第二个家伙回道。他的头已经完全秃了，而另外两人还留着乱乱的公鸡冠样的发型。
　　“绝对是甜点啦，”第三个家伙奸笑着。他还戴着一条破烂的围巾，而那曾经属于温蕾莎的一个同类。他看起来比另外两个更加瘦长，而且说出来的话带有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气势。那么，他就是首领咯。
　　他就是这三个“穷凶极饿”的巨魔的首领。
　　“最近的猎物都太瘦了，”那个戴着围巾的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我们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游侠右边的一个物体突然爆出了一句话——如果不是堵口布的作用，那将会是一句响亮的粗口。温蕾莎扭过头来，看到了弗斯塔德。他也还活着，但醒了多久她就不知道了。久在巨魔战争之前就开始流传的谣言说道，这些残忍的生物会把任何异类都看成鲜美的猎物。即使是那些与他们结盟的兽人，也常被告诫要时刻提防这种狡诈的怪物。
　　幸运的是，经历了巨魔战争以及和部落的战争后，他们这个该死的种族的数量已经锐减了。温蕾莎本人就从未见过一个巨魔，只能从图画和传说里了解他们。而她也更愿意继续如此。
　　“耐心点吧，”那个戴着围巾的巨魔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我们会让你先的，矮人！你先！”
　　“格里，我们可以开始了么？”那个独眼的巨魔恳求着。“为啥不现在就开始？”
　　“我说不行就不行啊！西奈！”说着，格里突然就一拳头打在那西奈的下巴，把他打得翻滚起来。
　　另外那个巨魔则跳了起来，煽动着双方继续开战。格里立刻盯住他，锐利的目光盯得他坐了回去。这时，西奈爬回了他在小火堆旁的位置，看起来完全屈服了。
　　“我就素你们滴头儿！”格里用他那瘦瘦的爪子拍了拍胸膛。“明白，西奈？”
　　“格里，我明白了！明白！”
　　“清楚，沃什？”
　　那个秃头的家伙只能不停地点头。“对对，格里，你素我们滴头儿！头儿！”
　　与精灵、矮人还有人类一样，巨魔也有很多分支。其中一个小分支跟精灵一样善于诡辩，他们甚至在砍掉别人脑袋前仍喋喋不休。其他的大都属于未开化的类型，特别是那些出没在地洞里的。然而温蕾莎十分怀疑还有比这三个抓了她和弗斯塔德的巨魔更加低等的生物，而且他们显然准备了更邪恶的计划。
　　那三个家伙回到火堆旁，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温蕾莎又转向弗斯塔德，而那家伙也正盯着她。她抬了抬眉毛，他则用摇头来回应着。恩，即使像他那么强壮的矮人，也没办法挣开捆得紧紧的绳索。她也摇了摇头。尽管这些巨魔都还没开化，不过他们扎绳结的工夫还算得上专家级的。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大胆些，游侠四处张望着——然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给她看的。他们似乎置身于一个草草挖出的地道中，很可能就是这些巨魔挖出来的。温蕾莎想起了他们那些瘦长的爪子——简直是对付石头和泥土的完美工具。这些巨魔对这种穴居的生活已经很适应了。
　　虽然她事先也能猜到结果，但精灵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寻找着绳结比较松的地方。她尽量小心地扭动着身体，甚至连手腕上的皮都磨烂了，但还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传来。那些巨魔已经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了。
　　“甜点可真鲜活，”格里评论道。“肯定味道不错！”
　　“其他淫哪去了？”西奈埋怨着。“早就该到了！”
　　那个首领点了点头，继续道，“豪格应该知道如果他们不服从命令的后果！也许他——”那巨魔突地拿起飞斧。“有矮人来了！”
　　飞斧穿过了地道，在离温蕾莎的脸只有几寸的地方飞过。
　　跟着响起的是一声惨叫。
　　地道的墙壁里突然钻出了一些矮壮的身影，他们吼叫着，挥舞着短柄的斧头和剑。
　　格里抄起另一把稍长些的斧子，这一把显然是肉搏用的。西奈和沃什，这两个则趴了下来，扔出了他们的飞斧。精灵看到一个蹲着的袭击者被西奈的武器打中了，而沃什的则打偏了。接着这两个家伙就学着他们的头儿，抄起了两把巨大的斧子，准备迎击包围上来的敌人。
　　温蕾莎数了数，有六七个矮人，个个穿着粗糙的毛皮衣服和生锈的铠甲。他们的头盔都是圆形的，尺寸很合适，而且没有角之类不必要的装饰。和弗斯塔德一样，他们大都蓄着胡须，不过比弗斯塔德的那些要短些，而且比较整齐。
　　这些矮人使斧子和剑的手法都很熟练而且精确。巨魔们发觉他们三个间的距离被压缩得越来越小了。西奈率先倒下了。他的独眼没有看到从盲区冲过来的战士。沃什向他发出了警告，不过太迟了。西奈朝那刚冲来的敌人乱挥了一把，完全失去了准头。
　　而那个矮人则把剑刺入了这瘦瘦的巨魔的腹部。
　　格里打起来是最不要命的。他先是做翻了一个矮人，然后又差点砍下了另一个的头。不幸的是，他的斧头碰上那种长柄的优质斧后就折断了。于是他只好拼命地抓住那矮人的斧柄，企图把它从那矮小的敌人手里夺过来。
　　这时另一把磨得锋利的斧头砍在了那巨魔头儿的背上。
　　精灵现在对那个死剩的巨魔几乎有点同情了。那个沃什，面对即将降临的末日，眼睛圆睁，几乎要哭出来了。尽管如此他仍在对着身旁的矮人们挥舞着斧头，甚至差点就造成了血肉横飞的场面。然而他还是无法阻挡手拿刀斧不断冲上来，缩小着包围圈的敌人。
　　最后，沃什只能遭受被鱼肉的命运。
　　温蕾莎不忍目睹这一幕，便转过头去，直到一把沙哑而沉稳的声音说道：“呵，怪不得那些巨魔打得那么卖力！吉姆！你看这啥？”
　　“哈，洛姆！比我发现的这个好多了！”
　　一双大手扶着她坐了起来。“我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些绳子解开而不伤到这完美的身体！”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矮人红红的脸庞。那矮人比弗斯塔德至少矮了六寸，但也更加结实。尽管第一眼看上去会觉得他们很笨拙，不过这个矮人解绳结的手法很快就让游侠明白到并非如此，尤其在看到他们解决掉那几个巨魔的速度后。
　　那些矮人走近后，温蕾莎发现他们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更烂了。即使说这些矮人是＊偷取兽人的物资维生，她也丝毫不会觉得惊讶。一股独特的的臭味也说明，长期以来，洗澡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你自由了！”
　　绳索从她身上滑落。温蕾莎立刻把那矮人没有理会的堵口布拿掉了。这时，旁边传来的一大串粗口说明弗斯塔德也被松了绑。
　　“闭上你的臭嘴，要不然我就把它永远塞住！”吉姆回敬道。
　　“哼，想打倒我们一个鹰巢山来的矮人？起码得带一打铜须矮人来！”
　　一股骚动在矮人群中爆发。如果那位狮鹫骑士再不住口，这些把他们救出来的矮人随时会成为他们新的劫持者。温蕾莎这时不小心摔倒在地，才想起这条地道对她这种身高的实在不利。于是她急忙喊道：“弗斯塔德！对我们的朋友礼貌些！毕竟，是他们救了我们！”
　　“你说得不错啊～”洛姆回答道。“那些该死的巨魔，他们会吃掉所有长肉的东西！不管死活！”
　　“他们还提到了有同伙，”温蕾莎突然想起了他们的对话，“也许我们最好在他们赶到之前离开这——”
　　洛姆举起了手。他布满皱纹的脸让温蕾莎想起了一条凶恶的老狗。“没有必要担心那些同伙了。就是因为他们，我们才找到了这三个家伙。”他沉默了一会。“不过你说得也对！这个区域不只他们这一帮巨魔。那些兽人，也被他们当作猎犬！除了兽人外，其他在这片废土游荡的目标都会成为他们的猎物——他们性起的时候还试过从山里抓了一个兽人回来！”
　　那些巨魔在大快朵颐的画面闪过温蕾莎的脑海。“太恶心了！谢谢你们的及时赶到！”
　　“如果事先知道我们救的是你，我一定会命令这帮人走快点的！”
　　那个叫吉姆的——他的眼睛也总是飘往精灵的方向——也开口了。“佐吉死掉了。他尸体还留在洞口。纳恩伤得挺重的，　得赶快包扎下。不过其他伤员都可以继续上路～”
　　“那我们走吧！恩，包括你，不中用的家伙！”显然指的是弗斯塔德。然而后者听到这个对鹰巢山矮人的强烈侮辱居然没有发作，只是头发突然竖了起来。
　　虽然在温蕾莎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后，这个矮人的情绪缓和了些；不过直到他们出发上路，他还对其他人怒目而视。温蕾莎注意到那些铜须矮人把所有死者身上有用的东西都扒了下来，不光是巨魔，对待他们死去的同伴也是如此。他们也没有把尸体搬走的意思。而当洛姆留意到温蕾莎奇怪的眼神时，也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
　　“战争决定了有些习俗必须被抛弃，精灵女士。佐吉会理解的。我们会将他的遗物带给他最亲的人，而他们也会分到一些额外的战利品…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很遗憾…”
　　“我之前对你们还有人留在卡兹莫丹一无所知。据说，在意识到没法守住这片地区后，所有矮人都撤离了啊。”
　　洛姆满布皱纹的脸突然变得十分冷酷。“对，所有能走的都走了！但我们没法全部撤走，你明白么！那些部落的家伙像瘟疫一样袭来，把我们所有生路都切断了！我们只好在地底藏得越来越深。许多人当时就死了，而更多的人还在不断死去！”
　　她扫视了一下那帮矮人。“你们还有多少人？”
　　“我的部族？四十又七，但曾经是数以百计！我们曾联系过另外三个部族，其中有两个比我们大的。我们全部加起来也有三百多人，不过还不到原来数目的十分之一！”
　　“三百多是个不小的数目啦，”弗斯塔德嘀咕着。“要是我有那么多人，早就去进攻格瑞姆巴托了！”
　　“如果我们能在天上像虫子那样到处乱飞，也许能干扰他们一下，从而争取到进攻的机会～不过在地面上还有地底下，我们仍然处于劣势！他们只要派一条龙，就能把整片森林和那下面的泥土都烧成焦炭！”
　　蛮锤矮人和铜须矮人之间的敌意眼看又要爆发了。温蕾莎急忙分开两人。“够了！兽人和他们的走狗才是我们的敌人！如果你们自己打起来了，不正中他们的心意么？”
　　弗斯塔德小声向她道歉，洛姆也跟着道歉了。但温蕾莎不想就此罢休。“还不够好。转过身来，对着对方发誓，你们只会为大家而战！发誓你们会永远记得，是兽人杀害了你们的弟兄，是兽人让你们痛失所爱！”
　　她对着两个矮人过去的经历没有了解，她那样说完全是基于一个普遍的认知：所有战争中的人都曾失去过自己所珍爱的，人或物。洛姆肯定失去了很多战友，而弗斯塔德，这位鲁莽而勇敢的蛮锤矮人，相信也有着相同的遭遇。
　　狮鹫骑士首先伸出了手。“她说得对。我同意。”
　　“你都同意了，我还说啥呢。”
　　两只手握在一起。旁边的铜须矮人们则交头接耳了好一会。除非是在紧要关头，否则像这样的友好场面几乎是不可能见到的。
　　于是，这一伙人继续上路。这次则是洛姆开口问问题了。“现在我们把那些巨魔抛在后面了。精灵女士，现在可以说说你们怎么会来到这块受伤的土地了吧？是否像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对兽人的反击已经开始了？卡兹莫丹是不是很快就能解放？”
　　“没错，对兽人的反击已经开始了。”那帮矮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小声欢呼起来了。“部落的主力几个月前就被击溃，毁灭之锤则失踪了。”
　　洛姆有点糊涂了。“那为什么兽人还在格瑞姆巴托里作威作福？”
　　“你还问这种问题？”弗斯塔德插嘴道。“首先，兽人还控制着丹奥加兹北部地区。虽然说其中一部分已经投降了，不过剩下的那些不打打是不会屈服的。”
　　“还有呢，老兄？”
　　“你不知道他们有龙咩？”弗斯塔德脸上现出一副嘲弄的表情。
　　吉姆哼了一声。洛姆回头盯了盯他的副官，点头附和道：“恩，龙。它们是我们这些地面部队无法面对的敌人。我们曾经把一条龙弄了下来，解决掉了——然而还是失去了两个勇敢的战士。一般情况下，它们总是在上面飞，然后我们只能在下面干瞪眼。”
　　“但你们和巨魔战斗过，”温蕾莎鼓励道。“还有兽人。”
　　“恩，偶尔会遇见他们的巡逻兵。巨魔嘛，我们也对他们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不过只要我们的家园还在兽人的战斧统治之下，这些努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注视着温蕾莎的眼睛。“好吧，现在告诉我们，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如果卡兹莫丹还是兽人领地，你们这样跑来不是自杀么？”
　　“我叫温蕾莎？风行者，而这位是来自鹰巢山的矮人弗斯塔德。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我要找一个人类，一个法师。他很年轻，身材高大，还有火红色的头发。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是往这个方向来的。”她刻意省略掉那条黑龙出现的部分，而且也庆幸弗斯塔德没有帮她补充。
　　“法师们普遍都很蠢啊，尤其是人类的；那家伙想来格瑞姆巴托这干啥？”洛姆用怀疑的目光端详着这两位客人，因为温蕾莎说的听起来实在太牵强了。
　　“我不知道，”她承认道。“不过我认为和那些龙有关。”
　　听到这里，那矮人头领大笑起来。“那些龙？他准备做什么？把红龙女王救出来？她肯定会很感激的，然后会兴奋得立刻把他吞进肚子里！”
　　那些铜须矮人都觉得这实在太搞笑了，不过精灵不这么认为。而令她稍感欣慰的是，弗斯塔德没有和他们一起哄笑起来，尽管他也很可能认为罗宁早就被死亡之翼吞进肚子里了。
　　“我曾发过誓，为此，我会继续前进的。我必须到格瑞姆巴托，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哄笑的场面被震惊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所取代。吉姆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蕾莎女士，我尊重你的使命感，但是你得知道这是多么荒唐！”
　　她认真地审视着这帮矮人。天快黑了，但她还能看到他们的疲倦和悲观。他们都在拚斗，梦想着家乡的解放，但他们很可能都认为自己有生之年是见不到那一天了。就像所有矮人一样，他们敬重勇敢者；然而即使在他们眼里，精灵的计划也是近乎疯狂的。
　　“你和你的人救了我们，洛姆。为此我十分感谢你们。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带我到通往格瑞姆巴托城里的最近的那条隧道。然后我会自己走的了。”
　　“你不会独自上路的，亲爱的精灵女士，”弗斯塔德抗议着。“我已经走得太远了，现在回头太晚了……而且，我一定要找到某个地精，然后把他的皮扒下来做靴子！”
　　“你们都疯了！”但洛姆发现他们的决心已经无法动摇。他只好耸了耸肩，继续道，“不过如果你想知道去格瑞姆巴托的路，我一定会亲自带你去的！”
　　“你不能一个人去啊，洛姆！”吉姆说道。“到处都有巨魔在活动，那附近还有兽人！我要和你一块去，也有个照看！”
　　他刚说完，整帮矮人都自告奋勇，要跟去保护他们的领队。洛姆和吉姆都极力劝阻，不过由于这些矮人们一个比一个固执，领队只好提出了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
　　“伤员必须回去，而且还需要有人照顾他们——没得商量！纳恩，你连站都站不稳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掷骰子。你们谁带了一套在身上的？”
　　温蕾莎实在不想等他们以赌博的方式决定谁可以与她同行，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只能和弗斯塔德看着那些矮人捉对掷骰子，而纳恩和几个伤员就被晾在了一边。洛姆的问题刚问完，那些矮人的手就举成了一片海洋，显然他们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一套骰子。
　　这场面令弗斯塔德笑了起来。“鹰巢山的矮人和他们也许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不过两者之中都极少有不带着骰子的！”他拍了拍挂在腰带上的一个小袋。“那些巨魔没有摸走我的骰子，可见他们多么的渣！即使是兽人都喜欢玩骰子的，可见他们还是比巨魔高级一点啊！”
　　经过了一段温蕾莎觉得很长的时间后，洛姆和吉姆带着另外七个矮人回来了。他们脸上都带着坚毅的表情。精灵发誓，一看上去绝对会认为他们全是同胞兄弟——尽管有两个有点像同胞姐妹的。即使是女性矮人都蓄着很多胡子，这在他们种族里可是一种美的象征。
　　“温蕾莎女士，这些就是自愿为你护驾的！他们都很强壮，还很能打！我们会带你到山脚下那个洞口，不过之后你就得自己走了。”
　　“谢谢你们——不过，你是说那条路可以直通到山里面吗？”
　　“没错，但那条路不好走……而且兽人不会单独巡逻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弗斯塔德问道。
　　洛姆学着弗斯塔德之前那样，还了一个嘲弄的表情。“你没听说过他们有龙咩？”
　　克拉苏斯的住所建在一片古老的树林里。这片树林甚至比龙类本身还要古老。那住所是一个精灵建的，后来一个人类法师也住过。在它荒废了许久以后，克拉苏斯才搬进去。他感应到那里的地底下有一股能量在徘徊，而且还试过偶尔使用这些能量。然而，当这位龙族法师发现那条隐藏在城堡深处的秘道时，他也觉得十分惊讶。那条秘道通往一个发光的水池，池底还镶嵌着一块金色的宝石。
　　他每次进入那个密室，都会有一股敬畏之情从心底升起。对他的种族来说，那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感觉。这里的魔力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初出茅庐的人类学徒，在试用着他的第一个咒语。克拉苏斯知道，他只能触摸到这个水池潜在能量的九牛一毛，但那已足够让他渴望得到更多了。那些在魔法力量面前变得贪婪的人，终将被它所吞噬，真正地吞噬。
　　当然，死亡之翼似乎以某种方式避免了这个命运。
　　尽管这个水池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但那里的水并不缺乏生命——或者说，一些接近生命体的东西。尽管世上没有比这里更清的水，但不管克拉苏斯怎么努力，他都无法把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水里到处游动的小东西身上——这种现象在宝石的附近尤其明显。他发誓那些小东西不过是一些发光的银色小鱼。但这位龙族法师又发誓，他时常会看到一些手臂、人类的躯体——还有在一些罕见的情况下出现的——人腿。
　　今天，他没有理会那些水池里的小生命。和梦境女王的会面让他看到了一丝得到援助的希望。不过他明白，他不能把那个援助考虑进计划里。时间一刻一刻地逼近，他只能＊自己的力量了。
　　而那就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这个水池有着许多神奇的地方，而那里面的水似乎能让人恢复活力，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把他带到伊瑟拉领域的毒药同样也令他筋疲力尽。他现在只希望在情况需要的时候能够尽快做出反应。
　　他弯下腰，手掌作成杯状，然后从池里捧出了一点水。他第一次壮起胆来喝这些水的时候试过用一个杯子来舀，却发现池水排斥任何制品。克拉苏斯俯身向前，不想让任何一滴水从他的手掌里流回去。这些年来，他对这水中能量的崇敬之情已经越来越强烈了。
　　正当他喝下池水的时候，水面上的一阵涟漪引起了他的注意。克拉苏斯向下看了看，那该是自己人类形态的完美倒影——不过他却发现那倒影变成了另外的东西。
　　罗宁年轻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注视着他……然而这只是他想当然。接着他就发现罗宁的的眼睛紧闭着，头也侧向一旁，像是……像是死了一般。
　　这时一个粗大的兽人手掌在罗宁面前出现。
　　克拉苏斯下意识地反应着，伸手进水里，想要把那肮脏的手掌拉开。然而，他只是弄碎了那个画面。而当涟漪终于消失后，他只看见自己的倒影了。
　　“天啊……”水池过去从未显现出这种能力。那为什么现在会呢？
　　这时候克拉苏斯终于记起了伊瑟拉临别时说的话。不要看扁了那些你认为只是棋子的人……
　　她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现在他会看到罗宁的脸？根据他刚才短暂的一瞥，这位年轻的法师要么是被抓，要么就是被兽人杀掉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罗宁对克拉苏斯不可能再有什么利用价值了——然而他显然已经到了那座山城里，完成了他的担保人交付的真正任务。
　　克拉苏斯希望，与他故意让兽人发现的其他迹象一起，这件事能迷惑那里的指挥官，让他们以为正在有第二波精锐部队从西边悄悄袭来。尽管兽人在山城里的军力也不少，但主力还是那些龙……而它们的数量每周都在减少。雪上加霜的是，他们还得从不多的部队里派出越来越多的人手去支援北边的部落主力，这就令格瑞姆巴托几乎失去了所有的防御能力。如果面对的是一支士气高昂，数量与丹奥加兹那边相当的部队，就算占着地利，这些山里面的兽人最后也只能投降，从而失去了继续驯养红龙去作战的机会。
　　而没有了龙对北方的联盟部队的牵制，部落的残余势力最终会在持续的攻击中崩溃。
　　如果不是因为联盟的首脑们普遍缺乏合作的意识，召集这样一支部队并从西边开进去是不成问题的。然而大多数首脑都认为卡兹莫丹迟早能攻下来；何必冒险再派一支部队？克拉苏斯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没有分兵两路来消灭兽人。不过这也再次证明了这些年幼的种族目光是多么的短浅。一开始，他力劝肯瑞托向其他国家提出这个战略，不过由于他们逐渐失去对泰瑞纳斯的影响力，那些议会里的同僚们都转变了态度，只求保住达拉然在联盟中的位置了。
　　于是克拉苏斯决定放手一搏，把宝押在了兽人多疑的指挥官身上。就让他们以为有部队入侵吧。除了他和他的人所散布的谣言之外，再给他们来点实际的证据吧。他们肯定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举动的。
　　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放弃那个要塞，还会严密地护送阿莱克斯塔萨去北边，继续驯养红龙的勾当。
　　起初这计划只是一个狂想，不过令克拉苏斯惊讶的是，他看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那个统治着格瑞姆巴托的兽人，最近他越来越肯定他们在山上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这位龙族法师散布的谣言被传得活灵活现，远超出他的预期。
　　而现在……那些兽人在罗宁身上找到了证据。年轻的法师很好地扮演了他的角色。他让耐克鲁斯知道，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要塞也是很容易潜入的，特别是利用魔法。现在兽人指挥官肯定要下令放弃格瑞姆巴托了。
　　没错，罗宁干得非常好…而克拉苏斯知道，他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利用这个人类的行为。
　　当他深爱的女王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后，会怎么看待他？在所有龙当中，阿莱克斯塔萨对那些凡间种族最为关心。他们就是未来的主人，有一次她这么说道。
　　“必须那么做，”他冷哼道。
　　如果池水里的画面是想提醒他关于罗宁的命运，那么它还让法师明白了一点：他必须了解更多情况。
　　克拉苏斯在水池前弯下腰，闭上了眼睛，凝思冥想。他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那位最得力的线人了。如果他还活着，那他肯定会对山里面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这位龙族法师在脑海里描出了他想联系的那个人的样貌，然后送出了自己的意念，打开了他们之间的那道链接。
　　“听吧……听我的声音吧……我有紧急的事情要说……那一天终于要来到，耐心的朋友，自由和救赎的一天……听我说，洛姆……”
　　第十六章
　　“拉他起来，”一把野兽般的声音吼道。
　　几只强壮的手粗暴地抓住了晕乎乎的罗宁的胳膊，提着他站了起来。冷水泼到他脸上，把罗宁弄醒了。
　　“他的手。那只手。”其中一个抓着法师的兽人抬起了罗宁的左手。另一个兽人抓住他的手掌，捏住了他的尾指——
　　伴随着骨头的碎裂声，罗宁尖叫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盯着一个神情凶残的老兽人。多年的战斗生涯让他的脸满布疤痕。那兽人对人类的痛楚没有表现出任何快感，反而有点不耐烦了。罗宁的拷问者似乎更愿意去别的地方处理些紧要的事情。
　　“人类。”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诅咒。“你只有一条活路；跟你一起的来的其他人在哪？”
　　“我不——”罗宁咳嗽了下。断指处仍然传来钻心的痛楚。“只有我一个人。”
　　“你当我傻子么？”那兽人头领哼了一声。“你当耐克鲁斯是傻子么？你还剩几根手指，嗯？”
　　他又抓起那断指旁边的那根手指。“呃，你还有很多骨头，很多可以被捏碎的骨头！”
　　强忍着痛楚，罗宁飞速地思考着。他已经告诉了这兽人他是单独来的，但兽人显然不太满意。他究竟想听到什么消息？难道告诉他山城已经被一支军队入侵他才高兴？
　　恩，这样肯定能令他满意，而且还能拖延下时间，以便想出脱身良策。
　　他还弄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尽管已经处处提防，他还是着了死亡之翼的道儿。那条黑龙显然希望法师能被敌人发现。但为什么呢？那和耐克鲁斯盼望山城被敌军攻入一样荒唐！
　　罗宁决定迟些再去思考死亡之翼的阴谋。此时此刻，保命更重要。
　　“不要！不要啊…其他人…我不知道他们在哪…我们失散了。”
　　“失散了？狗屁！你是冲着她来的，对不？你是冲着红龙女王来的！你的任务，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耐克鲁斯俯身向前，他那鼻息差点要把罗宁熏得昏过去。“我的探子已经打听过了！对吧，克瑞尔？”
　　“对对，耐克鲁斯大人！我都打听到了！”
　　罗宁想看看兽人身后到底是谁在说话，却被耐克鲁斯挡住了视线。不过，根据那尖细的声音，罗宁已经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这个克瑞尔很可能就是之前罗宁听到的那个跟耐克鲁斯说话的地精。
　　“我再说一次，你是冲着那条龙来的，对吧？”
　　“我们失散——”
　　耐克鲁斯一巴掌掴了过去，在罗宁嘴边留下了一道血痕。“再来就废掉你另一只手指！你要在大部队抵达之前救那条龙的吧！你认为这里的混乱局面对你行动有利，对吧？”
　　这次罗宁学乖了。“恩，恩，我们的确是这么想的。”
　　“你又说‘我们’了，第二次了！”那个兽人头子洋洋得意地直起身子。法师第一次注意到了耐克鲁斯有条腿是跛的。难怪他只是在这里部署驯养红龙计划，而不是率领一个军团去作战啦。
　　“你明白了吗，耐克鲁斯大人？格瑞姆巴托已经不安全了，尊敬的长官！”那地精用高八度的声音说道。“天知道这里无数条隧道里还有多少敌人？天知道还有多久，死亡之翼就会带领联盟军队就会攻过来？很可惜啊，几乎所有的龙都飞到丹奥加兹去了！剩下的那些，根本不够守住这座山！我们留一座空山在这里，好过浪费那么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可怜虫！”他用肥大的手指戳着罗宁的胸部。“实话说吧，你和你的那些人已经来晚了！你们是得不到她和她的幼崽的！耐克鲁斯早就考虑到了一切！”
　　“我什么都不知——”
　　又一巴掌刮了过来。现在，他脸上刺痛的唯一好处就是能让他暂时忘记断指的疼痛。“你们人类就攻取了格瑞姆巴托吧，恩～这地方很有战略意义！但愿整座山塌下来，把你们都埋在下面！”
　　“耐克鲁斯……你，不要再作顽抗了！”
　　罗宁猛地抬起头。尽管以前从来没听过那个声音，但他知道那是属于谁的。
　　看守们也做出了反应，纷纷转过身去。于是罗宁看到了那条巨龙，她长满鳞片的身躯被铁链和钳夹死死地钉在洞壁上。阿莱克斯塔萨，这伟大的红龙女王，寸步难移。她的四肢、翅膀甚至喉咙，都被巧妙地固定住了。显然她还能张开那巨大的龙口，但那也只够勉强进食和说话而已。
　　囚禁看来并不好受。罗宁以前见过许多龙，尤其是红龙。而那些红龙的鳞片都有着一些金属的光泽。而阿莱克斯塔萨的鳞片呢，灰暗，褪色。在一些部位的鳞片还有松动的迹象。她的脸色也不大好。黯淡的眼睛里还透出无法言喻的疲倦。
　　他想像出她被关押时的情景。她被迫生育幼崽，供兽人实施那些暴行。生下来的蛋一被拿走，很可能就无法再见。也许她还会为她的后裔所造成的生灵涂炭感到悔恨。
　　“我没允许你开口，爬虫。”耐克鲁斯骂道。他伸手进身边的袋子里，抓住了一样东西。
　　罗宁的皮肤突然一阵发麻。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魔法力量被释放出来。他不知道兽人做了些什么，只见红龙女王痛苦地哀号着。所有人，除了耐克鲁斯，都为之一寒。
　　阿莱克斯塔萨忍着巨大的痛楚，继续说话。“你……你在浪费时间和精力，耐克鲁斯！你在打一场——已经输掉的战争！”
　　又是一声哀号。她终于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上一刻还是如此地急促，现在变得缓和起来，直到最后回复正常。
　　“只有祖鲁希德能命令我，爬虫！”跛脚的兽人咕哝着，“而他离这里远着呢。”他的手从那袋子里滑了出来。同时，罗宁之前感觉到的那股魔法力量也迅即消失了。
　　法师听说过许多关于部落究竟如何关押这条巨龙的谣言，但没有一个能解释他方才看到的情景。显然，那袋子里装有一件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神器。耐克鲁斯究竟明不明白他现在掌握着什么程度的力量？有了这样东西，他甚至能自己统领整个部落！
　　“我们要找到其他的人，”那老兽人转身对门口的一个守卫说道。“你在哪里发现那卫兵的尸体的？”
　　“第五层，三号通道。”
　　耐克鲁斯的眉毛皱了起来。“在我们上方？”他端详着罗宁，就像盯着一块鲜美的牛肉一样。“肯定是法术！搜查第五层以上的所有地方，然后……呃，不要漏掉任何一条通道！他们居然从上面来的！”他那长着獠牙的嘴慢慢挤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也许根本不是法术！图格斯不是看到了那些狮鹫么？那就对了！就是他们跟在死亡之翼后面，打退了图格斯！
　　“死亡之翼…他不为任何人服务，他只为自己！”“阿莱克斯塔萨突然说话了，眼睛完全睁开了。她看起来十分害怕，不过那也不能怪她，谁能不害怕那黑色的魔鬼呢？
　　“但他现在和人类合作了，”兽人坚持道。“图格斯看到他了！”他用手拍了拍那个袋子。“哼，不过我们也准备好了！”
　　罗宁不禁把目光投向那个袋子，想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从那模糊的轮廓看来，那像是个大奖章或是圆盘之类的。它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能量，以至于耐克鲁斯甚至觉得能用它来对付那头装甲巨龙？
　　“你们不过想要龙而已…”耐克鲁斯再次转过来对着罗宁。“那么就让龙来迎接你们吧…你们和那条黑龙高兴不了多久了，人类！”他朝门口挥了挥手。“把他带走！”
　　“干掉他？”其中一个守卫满怀希望地问道。
　　“还不急！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他呢…你们知道把他关在哪吧？我等会就过去，让他的魔法也没有用武之地！”
　　两个高大的兽人提起罗宁，把他拖走了。他们用力是如此地大，以至于罗宁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被他们从肩关节里拽出来了。罗宁模糊的视野里，耐克鲁斯转向另一个兽人。
　　“加倍努力干！准备好货车！我来处理这女王！我要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耐克鲁斯离开了罗宁的视野，取而代之是另一个家伙。
　　那个被耐克鲁斯叫做克瑞尔的地精朝罗宁眨了眨眼。罗宁刚要开口，那贼眉鼠眼的家伙微笑着摇了摇他那畸形的大脑袋。他的手里紧抓着一样东西，那东西立刻引起了罗宁的注意。
　　克瑞尔移开一只手，让罗宁看到了那东西。
　　那是死亡之翼给他的坠饰。
　　当守卫慢慢把他拖出指挥官的房间时，疲倦的法师终于明白了死亡之翼怎么能知道那么多关于格瑞姆巴托的信息。他还想到，不管耐克鲁斯如何盘算，和他一样，都会落入死亡之翼的算计当中。
　　她的家乡丛林和山脉密布。不过温蕾莎还是得承认，在地底下，她根本分辨不出两条隧道的区别。她与生俱来的方向感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可能是匍匐着前进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虽然巨魔有时也使用这些隧道，但它们大部分都是矮人开凿出来的。那时候，格瑞姆巴托附近的这些隧道被用作采矿和运输。这就意味着洛姆、吉姆甚至弗斯塔德都能在里面通行无阻，而高高的精灵大部分时间都得弯着腰走。背部、脚部疼痛难忍，但她还是咬着牙前进，不想在这些勇猛的战士前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毕竟，是她自己坚持要来这里的嘛。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要问了，“我们快到了么？”
　　“快了，很快了。”洛姆回道。不幸的是，他好一会之前也是这么说的来着。
　　“你们说的那个洞口，”弗斯塔德停住了。“到底在哪里？”
　　“这隧道通往以前金矿的一个运输点。出口就在那里。如果兽人没把它们全都熔掉来做武器，兴许还能看见一些旧的铁轨。”
　　“恩，走这条路就可以进到山里面了吗？”
　　“没错，即使没有那些铁轨作参照，你还可以沿着那些小径走。不过他们在那里有一些守卫，所以并不好走。”
　　温蕾莎沉思了一会。“你之前还提到过龙。它们一般在多高的地方巡逻？”
　　“我说的不是在天上飞的那些，温蕾莎女士，而是那些地面上的。所以这就比较棘手了。”
　　“地面上？”弗斯塔德怪叫着。
　　“对，就是那些翅膀坏掉的，或者那些兽人认为不可＊的龙。这边的山上应该有两条。”
　　“在地上…”来自鹰巢山的矮人咕哝道。“那又是另一番恶斗了…”
　　洛姆突然停下来，指向前方。“到了，温蕾莎女士！出口！”
　　游侠极力远眺，然而即使以她那出众的夜视能力，依然看不到那传说中的出口。
　　弗斯塔德则显然看到了。“真他妈太小了。不过刚好能过。”
　　“对，对兽人来说太小了，他们以为对我们也是如此，却不知道过这个有窍门。”
　　温蕾莎仍然什么都看不到，于是只好跟在矮人后面继续走。等到接近了隧道尽头，她才勉强注意到有一丝光线从上方透下来。等她再走近了一些，精灵就沮丧地发现那个缝隙只能容她的佩剑通过。
　　她低头看着铜须矮人的领队。“你说有窍门？”
　　“对！窍门就是你可以搬开这里的石头，小心地放在一旁，这样就把洞口弄大些了。不过从外面是没法搬动那些石头的！从外面看起来，这地方的石头就像连成了一整块，兽人们肯定不愿意费力气去动它们。”
　　“不过他们还是知道你们躲藏在地下吧？”
　　洛姆的脸色显得有些沮丧。“是啊，不过他们有龙，所以就不太把我们放在眼里了。通向里面的路很危险，你应该知道的啦。我们离那里那么近，但还是不能把这些入侵者赶出去，真不爽啊。”
　　因为一些连她自己都说不出的理由，温蕾莎觉得这个矮人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也许他说的都是真话，不过她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矮人们不利用这条隧道。难道以前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让他们敬而远之？还是外面确实太危险了？
　　如果是后者，她还愿意冒这个险吗？
　　她已经说服自己了。就算不是为了罗宁，也就当作是为结束这场冗长的战争尽自己的一分力吧——然而温蕾莎仍旧觉得，她还有可能发现生还的法师。
　　“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移开这些石头的时候要注意些什么吗？”
　　洛姆眨了眨眼。“精灵女士，你最好等到天黑吧！太早出去容易被发现，让我们为你开路吧！”
　　“但我们不能等那么久啦！”温蕾莎不知道从他们被巨魔抓起来到现在过了多长时间，但肯定不会超过几个小时。
　　“再等一个小时吧，温蕾莎女士！时间虽然无价，但生命更重要呀！”
　　再等会如何？游侠看着弗斯塔德，征求他的意见。
　　“你要是走开了，”他回答着温蕾莎，“我可是会很担心的。”
　　精灵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吧。我们就等等吧。”
　　“太棒了！”那个铜须矮人的领队大力地鼓起掌来。“那样我们就有时间吃点东西，休息下吧！”
　　虽然温蕾莎有点紧张，没什么食欲，但她还是接受了吉姆递给她的一些食粮。这些一直在艰苦环境中奋斗的矮人们，因为他们的热心和友善，总是乐于与别人分享他们所剩不多的一切。其实只要这些矮人愿意，他们在解决掉那些巨魔后完全可以顺手干掉两人。所幸他们作出了最聪明的决定。
　　吉姆负责的是确保每个人都分到相同份量的食物。洛姆呢，在拿到了他那份食物后就走开了，说是去搜查下一些分叉的隧道里有没有巨魔在活动。
　　弗斯塔德吃得津津有味，看起来对那些肉干和水果的味道十分满意。而温蕾莎则没那么好胃口，水分过多的矮人食物因为在人类和精灵的土地上已经声名狼藉了。她知道把肉腌制起来是为了更好地保存，而在这种不毛的沼地上种出的水果也让她惊异不已，但敏感的味蕾仍在不断地向她抗议着。
　　尽管如此，食物总算能填饱肚子，而游侠也明白她需要补充体力。
　　吃完她那份食物后，温蕾莎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弗斯塔德和其他矮人都休息去了，但耐不住性子的精灵只想到处走走。她对着空气做了个鬼脸，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导师总是说她的性格太人类化了。大部分精灵随着年龄的增长都会慢慢失去原本的急躁，但有一部分精灵终生都保留着这个特点。一般来说，这些精灵要么长居异乡，要么就接受外交使命，以他们人民的名义四处奔波。如果能安然度过这次风波，也许她就会考虑选择一条这样的路。这样兴许还有机会造访达拉然呢。
　　对温蕾莎来说比较幸运的是，这里附近的隧道都凿得比较高，因此精灵得以在它们之间穿行而不用弯腰低头了。
　　一个刻意压低的说话声突然传来，让精灵停下了脚步。这时游侠已经逛得比她之前打算的要远了，因此她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巨魔控制的地区。她极度小心地拔出佩剑，以求不弄出一点声音，然后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说话声不像是一个巨魔。事实上，她走得越近，就越觉得她认识说话的人…但那怎么可能？
　　“——没办法呀，老大！你不会是想让他们知道你吧？”接着是一阵沉默。“没错，一个脸蛋漂亮、身材完美的精灵女游侠。就是她。”又是一阵沉默。“另一个？一个从鹰巢山来的蛮子，说巨魔抓走他们的时候他的坐骑跑了。”
　　尽管竭尽了耳力，温蕾莎还是没办法听见对话的另一方说些什么。但她至少知道了正在前面说话的是谁。一个铜须矮人，一个她很熟悉的。
　　是洛姆。那么，他之前说来搜查隧道的话便不全是真话。但是他在跟谁说话呢？精灵为什么听不到另外一方？难道这个矮人傻掉了？他在和他自己说话？
　　洛姆现在没有说话了，只是不停地“嗯嗯”着，表示他完全明白了对方的话。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温蕾莎慢慢地接近那条传来矮人说话声的隧道。她＊在墙边，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那个矮人。
　　那矮人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眼睛往下盯着自己那双捧成杯状的手。他那双手里，有些什么东西正发出微弱的红光。
　　她勉强认出那是一块中间镶着宝石的坠饰。温蕾莎不是一个像罗宁那样的法师，但她也明白那是一块用魔法制造的、蕴藏着魔力的物品。精灵的高级议员们也常使用相似的东西互相联络，或者指示他们的手下。
　　究竟是哪个法师在和洛姆说话呢？矮人们对魔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因此他们对那些使用魔法的人通常没有什么好感。
　　如果洛姆跟一个法师有着联络，而且看起来，他甚至是在为这个法师做事，那为什么他和他的部族还要躲藏在这些隧道里，盼望着能有出头的那一天？那位貌似厉害的法师不会为他们做些什么吗？
　　“什么？”洛姆突然发问。“在哪？”
　　他以惊人的速度抬起头，目光立刻定在了她身上。
　　温蕾莎退回去，企图离开他的视野，不过她知道已经晚了。尽管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但那矮人还是看到了她。
　　“出来吧，”他喊道。然后又加了一句，“我知道是你了，温蕾莎女士…”
　　因为没有不出去的理由，游侠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她没有还剑入鞘的意思，她不敢确定洛姆是不是就是背叛他同胞的人。
　　他失望地看着温蕾莎。“我以为已经走得足够远了，想不到还是逃不过你敏锐的精灵耳朵…你来这里干啥？”
　　“我来这里没什么事，只是想到处走走。不过你来这里的目的，的确让人起疑…”
　　“这里不关你的事——什么？”
　　那块坠饰中央的宝石再次闪光，把他们两个都吓着了。洛姆微侧着脸，似乎又在聆听那位不在场的人的指示。
　　“那样明智吗——好吧，就这样…”
　　温蕾莎把手上的佩剑抓得更紧了。“你在跟什么人说话？”
　　令她吃惊的是，洛姆把那坠饰递了过来。“他会自己告诉你。”看到她没有拿坠饰的意思，他续道，“他是朋友，不是敌人。”
　　精灵依然抓着剑，然后用她空着的那只手谨慎地拿起坠饰。她原先以为那东西会突然攻击，又或者会很烫。然而，那坠饰十分冰凉，没有一点杀伤力。
　　我在此向你问好，温蕾莎·风行者女士。
　　这句话在她的脑袋里回荡着。温蕾莎差点就扔掉了那坠饰，她不是被声音吓着，而是说话者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她朝洛姆望去，而后者似乎在鼓励她继续。
　　你是谁？游侠心里质问道。然后她把自己的意念送了出去。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再次望着那个矮人。
　　“他有跟你说啥了么？”
　　“他似乎在用传心术说话。我用同样的方式回答他，不过那边没有回应。”
　　“你要对着那个坠饰说话！然后他那边就会感知到你的声音。他和你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那矮人看起来满怀歉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过这就是它工作的方式…”
　　温蕾莎重新让她的目光回到坠饰上，想再试一次。“你是谁？”
　　你应该在我给你导师的信里看到过我的名字。我就是肯瑞托的克拉苏斯。
　　克拉苏斯？原来就是那个法师。就是他先跟精灵们商量着派温蕾莎护送罗宁上船的。她的上级在回应他的请求时都毕恭毕敬。然而除此之外，温蕾莎对他就没有什么了解了。温蕾莎知道，很少有人类能够让精灵的议员们如此听话的。
　　“我知道你的名字。你还是罗宁的背后的支持者。”
　　接着的是一阵沉默。一阵让游侠感到不安的沉默。恩，我就是这次令他踏上旅程的原因。
　　“你知道这样有可能把他送进兽人的手里么？”
　　我知道。其实那是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温蕾莎心里一股无名火起。意料之外？
　　他的任务是观察兽人的活动。仅仅如此。
　　精灵早就不信那一套了。“在哪里观察？在格瑞姆巴托的地底？还是本来他是派来和这些铜须矮人见面的？”
　　又是一阵沉默。那时情况十分复杂，而且还在变得更加复杂。例如，你在这里的出现，便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你应该到港口之后就回去的。
　　“我发过誓的。而我认为那个誓言不应该受洛丹伦的海岸限制吧。”
　　在她身旁的洛姆此时一脸茫然。因为没法和法师交流，他只能猜克拉苏斯那边说些什么，还有温蕾莎回答的是什么问题。
　　罗宁…他真幸运。克拉苏斯终于回答道。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法师又犹豫了好一会才回答。为什么他会这样？他应该完全不关心罗宁才对。温蕾莎很了解那些法师们的行事方式，人类和精灵的法师都这样。他们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互相利用的机会的。唯一令她感到奇怪的是，看起来更聪明些的罗宁，居然会栽在这个克拉苏斯的诡计下了。
　　对…如果他还活着…他又犹豫了一会，才续道，那我们就应该想想怎么把他救出来。
　　这个回答让她有点吃惊。她没料到从他口中会说出这种话。
　　温蕾莎·风行者，听我说。我在决策时发生了一些失误——是为了大局着想——而罗宁的命运就是其中的一个失误。你想救回他，对吗？
　　“没错。”
　　即使在一个全是兽人的山城里？一个到处都有龙的地方？
　　“是的。”
　　有你为伴是罗宁之幸…而我希望现在他还是那么走运。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完成这艰难的任务。当然，所有实质的威胁只能由你自己来面对。
　　“当然。”精灵冷漠地回道。
　　请把坠饰交回给洛姆。我要跟他说几句话。
　　温蕾莎早就想把那法师的东西丢掉了，于是顺从地把坠饰递回给矮人。洛姆拿回坠饰，便盯着它了。他时而点头，不过看得出来，克拉苏斯说的话让他有些不安。
　　终于，他抬头看着温蕾莎。“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
　　她知道这句话是对那个法师说的。片刻之后，宝石的光芒黯淡下去了。洛姆把那坠饰递给精灵，看起来很不高兴。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你带着这个上路。拿着！他会自己跟你说！”
　　温蕾莎拿回了那东西。克拉苏斯的声音立刻便充满了她的脑袋。洛姆跟你说了么？我希望你带着这个上路。
　　“没错，不过我不想这样——”
　　你想找到罗宁吗？你想救回他吗？
　　“我想，但是——”
　　我就是你唯一的希望。
　　她很想争辩；但她也知道，事实上她很需要帮助。在前方等待着她和弗斯塔德的，是重重的未知困难。
　　“好吧。那我们该怎么做？”
　　戴着这个坠饰，和洛姆一起回去其他人那里。我会指引你和你的矮人同伴进入那座山…指引你们到最有可能找到罗宁的地方。
　　他不能提供她所需要的所有东西，但这已足够让她点头了。温蕾莎让那坠饰上的链条套过她的脑袋，然后把它挂在胸前。
　　我想跟你谈话的时候，你就会听到我的声音，温蕾莎·风行者。
　　洛姆从她身边走过，他已经开始往回走了。“来吧！我们浪费了不少时间了，精灵女士。”
　　她跟着洛姆走的时候，克拉苏斯还在继续说话。不要跟别人提起这块坠饰的作用。不要在别人面前和我说话，除非得到我的准许。目前只有洛姆和吉姆知道我所扮演的角色。
　　“你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呢？”她忍不住啐道。
　　我在尝试为我们所有人守护着一个未来。
　　精灵心里嘀咕着，但没有说出口。她还是不太信任这个法师，不过她别无选择。
　　也许克拉苏斯也猜到她的想法，因为他又接着说，听我说，温蕾莎·风行者。我叫你做的所有事，你也许会认为它们对你或者你担心的人都没有好处；但请你相信，它们才是你的最佳选择。前面还有很多你所不知道的危险，很多你无法独自面对的危险。
　　那你就全知道了么？温蕾莎这么想着，她知道克拉苏斯听不到她的想法的。
　　再过一会太阳就会落下去了。现在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在我给你指示之前，不要离开这些隧道。再会，温蕾莎·风行者。
　　在她能发出抗议之前，那个声音就消散了。游侠心里咒骂着。她接受了那个法师可疑的帮助，而现在还得听他的命令。温蕾莎不想把她自己的性命——还有弗斯塔德的性命——交托给一个躲在安全的塔里发号施令的法师。
　　更糟糕的是，正是同一个法师派罗宁执行那疯狂的任务…还让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第十七章
　　就在他被带往囚禁地点的途中，罗宁再次昏了过去。无可否认，这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那两个守卫。他们籍着各种理由毒打他，还经常变态地扭动罗宁的胳膊。断指处的疼痛比起这些来简直是小儿科了。
　　终于，法师醒转了——然而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就如同梦魇一般：一个长着黑色眼睛的冒火脑袋正对着他，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凭着本能的反应，被吓着了的法师试图远离这个恐怖的物体，但这么做只是让他更加痛楚罢了，而且他还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都被紧紧地固定住了。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没法摆脱眼前这个恶魔般的存在。
　　那个怪物却没有动。渐渐地，罗宁压下了对它的恐惧，开始近距离地研究起这个一动不动的生物来。它比人类要高大得多，全身披着冒火的铠甲。方才他所看到的不怀好意的“笑容”，也只是因为这个怪物的脸上没有血肉遮盖的缘故。火焰包围着它，但法师感觉不到任何热度。然而罗宁还是怀疑，如果当真碰到了那炽红的手，结果将会十分痛苦。
　　由于没有其他更好的想法，罗宁只能试着和那生物说话。“你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除了身上跳动的火焰之外，这个可怕的怪物仍是一动不动。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还是没有反应。
　　渐渐地，法师的恐惧被好奇心所取代。于是他尽力地俯身向前。他先是试探性地摇晃着一条腿，但是他还是看不到一点点反应：那东西甚至没有瞄上他的腿一眼。
　　那怪物形态骇异，不过它看起来更像是个雕像，而不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它有着恶魔的特征，但不是恶魔。罗宁研究过傀儡生物，不过从来没亲眼见过一个。至于一个浑身冒火的，他连听都没听说过，然而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了。
　　法师眉头紧锁。他现在很想知道这个火傀儡到底有些什么本领。事实上，只有一个方法能找出答案……而且，就算不是为了找出那个答案，法师还是得试着脱身。
　　强忍着疼痛，罗宁命令自己的手指以尽可能微小的动作准备着一个法术。他希望，法术能帮他摆脱眼前这个恐怖的——
　　突然，那个火傀儡以惊人的速度奔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了罗宁那条受伤的手臂，巨手几乎把罗宁的整条胳膊都包裹起来。
　　炙热的火焰吞噬了人类。那火焰在他体内，燃烧着他的灵魂。罗宁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惨嚎，直到他再也嚎不出来为止。
　　罗宁几乎失去了知觉，无力支撑的脑袋垂了下来。他只能祈祷那胸中的火焰能够把他完全燃尽，早点结束他的苦难。
　　火傀儡终于松开了手。
　　火焰熄灭了。罗宁喘着气，勉力抬头看着那个可怕的傀儡守卫。那傀儡也正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嘲笑的表情，仿佛刚才罗宁受到的折磨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一般。
　　“战你—…”
　　在火傀儡的后面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奸笑，寒得法师后脑勺上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你太不安分了！一点都不安分！”那刺耳的声音说道。“你就玩火吧，被烧着了么！哈哈！”
　　罗宁微侧脑袋。一开始他就非常地小心，在发现那可怕的傀儡没有反应后，他就更加地小心了。门口站着的，便是耐克鲁斯叫作克瑞尔的那个地精。罗宁知道，这个地精也在为死亡之翼服务。
　　事实上，克瑞尔现在还戴着那块镶着黑色水晶的坠饰。法师对这地精的张扬感到一丝惊奇。自己的一个奴仆还拿着罗宁的东西，耐克鲁斯怎么都应该有些想法呀。
　　克瑞尔注意到了罗宁眼睛的焦点。“耐克鲁斯大人从来没看见你戴着这个东西，人类——而且，我们地精是出名喜欢收集小饰物的啦！
　　应该还有些什么原因没说吧。“他现在太忙了，所以也没时间管，对吧？”
　　“聪明！人类，你太聪明了！可惜就算你把这事告诉他，他都不会听！可怜的耐克鲁斯大人有太多事情要烦心了。搬运那些龙和龙蛋可不是一般家务活，你可明白？”
　　那傀儡似乎对克瑞尔的存在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罗宁对此也不觉得奇怪了。他知道，除非地精打算把他放走，否则它是不会管的。
　　“恩，那你还在为死亡之翼做事吧…”
　　那小家伙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是啊，他那担买卖…我已经做了很久很久了…”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已经达到你主人的目的了么？我还做了那个被他算计的蠢材，不是么？”
　　这句话，不知怎么地，令克瑞尔异常地兴奋起来。他此刻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哈，没有比你更伟大的蠢材了，人类～因为你不仅被那黑龙算计，你，还被我算计了！”
　　罗宁几乎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我怎么就被你算计了？我怎么就变成为你服务了呢？”
　　“跟你怎样为那条黑龙服务的性质差不多——他以为一个地精会低贱到肯服侍任何一个主人，而没有自己的想法！”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冷酷。“但我已经受够了！受够了！”
　　罗宁皱眉了。难道这个小家伙真的打算那样……？“你还打算背叛那条龙？那怎么可能？”
　　那奇怪的地精突地高兴地跳起来。“可怜的耐克鲁斯大人现在忙着呢！龙要搬走，蛋也要搬走，还有一群臭兽人要指挥！他从来没时间去想想，这些正是别人希望他去做的事情！他本来有可能想到的，不过既然他认定了联盟正从西边进军，那些事情就变得无关紧要了！他必须作出反应，必须有一个兽人应有的果断，哈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蠢材！”那地精笑得更狂了。“你给我带来了这个！”他举起那块坠饰，脸上现出一个虚伪的表情。“这块东西如果掉在地上就会摔碎——而死亡之翼正是以为它已经碎了！”
　　罗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而克瑞尔则开始撬着坠饰中间的那块宝石了。只见他忙活了一会，那宝石就跳到了地精的手上。他把宝石举起来，好让罗宁看见。“而有了它——死亡之翼啥都不是…”
　　罗宁还是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死亡之翼啥都不是？你是想用那块石头把死亡之翼轰下来么？”
　　“恩，或者让他来服侍克瑞尔！对，也许他更应该来服侍我！”克瑞尔吐出一口怨气。“…我不用再对着那个爬虫谄媚！不用再做他的跟班！我为此已经精心准备了多年，等呀等，我终于等到了这个他最容易被伤害到的时机！哈！”
　　虽然这地精的话很能唬人，但法师还是保持了理智。“但你怎么能办到呢？”
　　克瑞尔慢慢地退回了洞口处。“耐克鲁斯会帮我准备好一切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而还有这个，你以为这是什么？”他把那块宝石抛向空中，然后在它落下来时又一把抓在手里。“这——就是黑龙身体的一部分，人类！他用魔法把自己的一块鳞片变成了这块宝石！只有这样那块坠饰才能起作用！你知道拥有着一条巨龙身体的一部分意味着什么吗？”
　　罗宁回忆着。他以前听说过什么来着？“　‘拥有那些巨龙身体的一部分，就意味着你能掌握他们的力量。’但从来没有人做到过！那样做的前提是，你自己必须有强大的魔法！你从哪里——？”
　　那火傀儡对他激动的情绪立刻作出了反应。它亮出了那魔鬼般的爪子，一双嶙峋的手朝罗宁抓过来。法师马上稳住了自己的身形，连呼吸都不敢了。
　　那浑身火焰的家伙也停下了脚步，但还是没有退回去。罗宁只好继续屏住气息，希望那怪物能尽快退回去。
　　克瑞尔咯咯地嘲笑起法师的窘境来。“你现在好像挺忙啊，人类！抱歉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哦！我只是想和一个将死之人分享下我的即将成就的伟业罢了！”说着，那地精跑着小跳步离开了。“我要走了！耐克鲁斯肯定还需要我指点的！”
　　这时罗宁再也忍不住了。他深深地吁出一口气，希望刚才已经停了足够的时间。
　　但是他错了。
　　那傀儡立刻伸手抓住了他——当火焰再一次地焚烧着罗宁的灵魂时，他脑子里关于狡猾的克瑞尔的最后一点想法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黑夜来得太慢了。然而从某些方面来看，温蕾莎又觉得它来得有些快。按照克拉苏斯的指示，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块坠饰的用途。而且在洛姆的进一步督促下，她把它尽可能隐蔽地收藏在衣物里。她的旅行斗篷已经破烂不堪，不过还是可以把坠饰大部分都遮在下面。然而如果有人近看的话，还能发现坠饰的链子露在外面。
　　他们刚一归队，洛姆就把吉姆叫到一边说话去了。精灵留意到，他们两个都时不时地朝她看过来。显然地，洛姆是想让他的第二把手知道克拉苏斯的决定，而从那矮人脸上的阴沉的表情看来，吉姆和洛姆一样并不怎么赞赏这个主意。
　　当穿过洞口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后，矮人们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搬开旁边的石头了。温蕾莎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先搬这块再搬那块，不过这些矮人脾气跟石头一样硬，于是她最后只好到一边休息去了，尽量不去想那些被他们浪费掉的时间。
　　当最后的一批石头被搬走后，法师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听起来有些疲倦的样子。
　　出去的路…已经通了吗，温蕾莎＂风行者？
　　她转过身去，装作咳嗽以掩盖住小声的说话声。“刚刚弄通。”
　　那么你们该启程了。出到外面后，把坠饰从收藏的地方取出来吧。那样我就能看到前方的景物。在你和矮人出去之前，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
　　她转回身，看见弗斯塔德走了过来。“准备好了吗，我的精灵女士？那些铜须矮人们好像想尽快赶走我们，特别是我。”
　　事实上，洛姆那模糊的身影正站在出口处，不耐烦地打着手势让他们两个快点爬出去。温蕾莎和弗斯塔德匆忙地从他身边走过，爬上那个已经被扩大了的洞口。游侠差点滑了一跤，不过最后她还是站稳了。在她头顶，大风在呼唤着她前进。她对地下世界没有一点爱，所以希望不会很快又要再次进入里面。
　　弗斯塔德率先爬上了洞顶，他伸出有力的手臂帮助温蕾莎爬上来。他毫不费力地提起了游侠，然后把她放到了自己身边。
　　他们俩刚从隧道里出来，那些矮人就开始重新堵住洞口了。就在温蕾莎开始视察周围的情况时，那个洞口也迅速地消失了。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弗斯塔德问道。“爬上那里么？”
　　他说的是眼前的那座山。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看得出来，从那山脚往上几百尺都是陡峭的石壁，而精灵用尽了眼力也没有看到一个明显的洞口，这就让她有些困惑了。洛姆之前说的话让她以为他们能很快找到入口的。
　　她回头想找洛姆问话，却发现那个口子已经被填补得几乎不留一丝痕迹了。温蕾莎蹲下身子，把耳朵贴近那个小小的缝隙。然而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忘掉他们吧，我的精灵女士，他们肯定又躲回去了。”弗斯塔德的语气里显然带着一丝不屑。
　　温蕾莎点了点头，才终于想起了克拉苏斯的嘱咐。她揭开斗篷，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坠饰，然后把它放在了胸前。温蕾莎假定法师应该能在黑暗中视物，否则他现在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那是什么东西？”
　　“我希望那能够帮到我们吧…”克拉苏斯警告过她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过他肯定不会想把弗斯塔德也瞒住。因为如果矮人看见温蕾莎开始自言自语，肯定会以为她疯了。
　　能见度还不错，法师突然说道，惊得她跳了起来。谢谢你。
　　“怎么了？你干嘛突然跳了起来？”
　　“弗斯塔德，你知道是肯瑞托派罗宁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吗？”
　　“当然知道。我还知道肯定不是他所说的那个脑残的任务。怎么了？”
　　“这个坠饰来自一个法师。就是他选中了罗宁，派他来执行这个任务的——而这个任务，需要他进入那个山城里头。”
　　“那进去那里面做什么呢？”他似乎对此一点也不惊讶。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清楚。至于这个坠饰，它可以让他们中的一个叫克拉苏斯的法师跟我联系。”
　　“但是我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呀。”
　　“这个坠饰本来就是这样的啦。”
　　“典型的妖术。”那矮人评论道，语气跟之前提起那些铜须矮人时一模一样。
　　你们最好赶快上路吧。克拉苏斯建议道。兵贵神速。
　　“又发生什么了？你又跳了一下耶。”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你听不到他说话的，只有我才听得到。现在他让我们继续上路了。他说他会指引我们的。”
　　“他能看到这里的东西么？”
　　“恩，通过这块水晶。”
　　弗斯塔德走了过来，用手指猛戳着那块水晶。“我以鹰巢之名发誓，如果你敢玩弄我们的话，我死后也要变成厉鬼永远缠着你，法师！我发誓！”
　　跟那个矮人说，我们现在有着相似的目标。
　　温蕾莎把他的话复述了一遍，弗斯塔德则勉强地接受了。其实精灵说的时候还是有所保留的。因为克拉苏斯说，他们的目标仅仅是“相似”而已，那就说明可能他还另有目的。
　　尽管有着这些疑问，但她还是照着克拉苏斯的指示继续前进。她觉得法师至少会带他们进入那座山的内部。他的指示一开始看起来十分无稽，因为他居然让两人绕着山走了好一段路，花了不少的时间。然而，法师接下来就让他们走上了一条安逸的小道，很快就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很高但是很窄的洞口。温蕾莎觉得他们应该是从这里进去了，如果不是的话，她肯定会对这位可疑的向导有意见的。
　　一个荒废的矮人矿道。克拉苏斯解释道。兽人们不知道它是通向哪里的。
　　温蕾莎仔细地研究了下这个洞口。“那为什么洛姆和他的人不利用这里攻进去？”
　　因为他们在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她很想问到底是什么时机，但弗斯塔德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臂。
　　“听到没有！”狮鹫骑士小声说道。“有些什么东西正在＊近。”
　　他们迅速地退到一块突起的岩石后面，恰好没有敌人被发现。一个可怕的身影慢慢地踱近洞口，不断发出嘶嘶的叫声。温蕾莎看到，那是一条龙在四处张望，它那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原来他们不利用这个洞来进攻是另有原因啊！”弗斯塔德啐道。
　　那条龙的头突然定住了。然后它转向了两人藏身的方向。
　　你们必须保持安静。龙的耳朵可是很敏锐的。
　　精灵没有多此一举地把这话转告弗斯塔德。她只是握紧了剑柄，看着那头巨兽朝他们藏身处走了几步。它的体型跟死亡之翼比是差远了，然而还是能轻易地打发掉她和弗斯塔德的。
　　它脑袋后面的翅膀突然张开了——用她的夜视能力，温蕾莎看出了那是一对畸形的翅膀。难怪它要在这里做了兽人的看门狗了。
　　那么它的御手呢？兽人们从来不会单独放一条龙出来的，即使是一条永远也飞不起来的龙。
　　一声喊叫马上解答了这个疑问。在那条龙的后面飘来了一个浮在空中的火把，随着它的＊近，渐渐可以辨认出那个拿着火把的是个高大的兽人。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长度跟温蕾莎身高差不多的巨剑。那个守卫朝他的龙喊了些什么，而它则以嘶嘶声作为回应。于是兽人重复了他的命令。
　　慢慢地，那条龙转身往回走了。温蕾莎只好屏住呼吸，希望兽人和他的龙赶快离开这里。
　　就在那时候，坠饰中间的那块宝石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把那块突起的石头周围的地面都照亮了。
　　“快捂住它！”弗斯塔德小声叫道。
　　游侠立刻照做，但是已经晚了。那条龙立马转了回来，而兽人也作出了反应。他把火把和剑都举在前面，朝他们的藏身处慢慢走来。那条红龙跟在他后面，只要兽人一发命令就会立刻冲过来。
　　拿掉那个坠饰，克拉苏斯说道。准备好把它向那条龙的方向扔过去。
　　“但是——”
　　照做。
　　温蕾莎迅速脱下了坠饰，把它拿在了手里。弗斯塔德看着他的伙伴，但没有发问。
　　兽人越走越近了。光是他一个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加上了他身旁的那条龙，游侠和弗斯塔德就更加没有什么胜算了。
　　告诉那个矮人，让他走出去。
　　“他说要你走出去，弗斯塔德。”她说道。连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居然会告诉矮人干这种蠢事。
　　“他是不是更希望我走到那龙的嘴边，然后躺下来任它享用呢？”
　　时间不多了。
　　她再次复述了法师说的话。弗斯塔德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头了。他握紧了手中的风暴之锤，绕过了温蕾莎和那块遮挡着他们的石头。
　　那条龙大吼一声。兽人也咕哝着，长着獠牙的大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矮人！”他吼道。“太好了！我正闷着呢！你正好来给我舒活舒活筋骨，然后再来喂我的扎拉兹！它现在饿得很呐！”
　　“你们才正好给我舒活筋骨呢，猪头！我觉得有些凉呢，正好砍你脑袋来热热身！”
　　说着，兽人和他的龙都开始冲过来了。
　　现在把坠饰朝龙扔过去。要确保它落在龙嘴附近。
　　这个命令实在是太奇怪了，以至于温蕾莎一开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后她才突然想到，克拉苏斯可能会通过坠饰施放一个法术，也许这样就能把龙制住。
　　现在快扔吧，再晚你朋友的性命就不保了！
　　弗斯塔德！游侠一跃而出，让两个敌人都感到有些意外。她只看了那个兽人一眼——然后就以惊人的准绳把那个坠饰投向了龙的嘴巴。
　　那条龙则伸长了脖子，以同样的准确度把坠饰衔在了嘴里。
　　温蕾莎咒骂着。克拉苏斯肯定没想到情况会那样的。
　　然而，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让他们三个人都怔在了那里。那条龙没有把坠饰吞下去，也没有甩开它，而是一动不动地歪着头。它的嘴里透出了红色的光晕，但那光对龙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然后，让所有人都困惑不已的是，那条龙居然坐了下来。
　　兽人对红龙的临阵退缩很不满意，于是他对那条龙咆哮起来。然而那条龙似乎听不到兽人的喊话，反而出神地看着，仿佛在聆听远方传来的声音。
　　“你的看门狗找到它的玩具了，兽人！”弗斯塔德嘲笑着他。“看来你终于得自己打一次了啊！”
　　那个长着獠牙的兽人战士立刻做出回应。他把火把刺向前方，险些就把矮人的胡须给烧着了。弗斯塔德咒骂着，也挥舞起风暴之锤和兽人近身肉搏起来，还差点砸中了兽人那只没有伸出来的手臂。而兽人也不甘示弱，刚一避开就运剑向对方刺回去。
　　温蕾莎有些犹豫地站在一旁。她很想去帮弗斯塔德的忙，但她不确定那条龙会不会突然回过神来加入战斗。如果这种情况发生的话，那么就需要一个人准备着去应付它。
　　矮人和对方你来我往好了几个回合，然而火把加巨剑跟风暴之锤还是打了个平手。那兽人一心只想逼退弗斯塔德，显然是希望他会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滑倒。
　　精灵最后看了那条龙一眼。它的头还是歪向一旁。它的眼睛是张开的，但它们似乎看着别处。
　　温蕾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把注意力从那条龙身上转移过来，赶去帮弗斯塔德了。如果龙要突然攻击，那就由它去吧。她实在不能站在一旁见死不救。
　　兽人察觉到了她的接近，于是瞅准她挺剑冲过来的时机舞动起那个火把来。火焰在离她的脸只有数寸的地方飞过，把后者逼得喘不过气来。
　　不过她的加入还是让那兽人守卫两面受敌。也正因为这样，他分心要烧伤温蕾莎的时候便露出了一个空当。弗斯塔德自是不用别人催促就挥锤往那空当砸去。
　　一声惨叫响起，几乎盖过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巨剑从那兽人的手里滑落在地。风暴之锤正好砸在了他的肘部，所以把兽人的整条手都废掉了。
　　又痛又怒之下，那废了一只手的兽人猛地把火把捅到了弗斯塔德的胸前。矮人被打退了几步，慌忙扑灭胡子和衣服上的火苗。对方准备伺机继续进攻，然而却被精灵截了下来。
　　“小精灵！”他吼道。“把你也烧死！”
　　这兽人本来手臂就长，还拿着个火把，所以他的攻击范围比温蕾莎大多了。有两次温蕾莎都得蹲下才能躲开扫过来的火把。她知道必须尽快改变这个局面，不然自己迟早会出现失误的。
　　在那兽人的火把再一次扫过来的时候，她就把剑尖对准了火把，而不是兽人。这就意味着会有和火把亲密接触的危险。而那兽人脸上则露出得意的表情，显然以为自己已经占了先机。
　　剑尖刺进了木柄里，将火把从那个惊呆了的兽人手里带了出来。温蕾莎没想到这一击竟然如此成功，于是乘胜追击，连剑带火把一起砍向对方。
　　火把正好打在了兽人的脸上。他惨叫一声，急忙拨开火把。然而受伤是难免的了。他的眼睛、鼻子还有几乎整个额头都被烧焦了。于是他看不到东西了。
　　尽管她心里有些歉疚，却知道自己必须放倒这个兽人。她的剑刺穿了兽人的身体，切断了他那声凄厉的惨叫。
　　“以鹰巢之名！”弗斯塔德嚷道。“我还以为这火扑不灭了呢！”
　　精灵仍在喘着气，勉强地问道：“你…你还好吧？”
　　“只是可惜了我这留了多年的胡子……不过我会没事的！现在那条畸形的看门狗怎么样啦？”
　　那条龙已经完全趴下了，好像准备睡觉一样。坠饰仍然被它衔在嘴里，但是，它很快就在两人的注视下把坠饰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然后看着两人，似乎在等着其中一个把它拣回来。
　　“它是在想我想的事情么，我的精灵女士？”
　　“恐怕是吧…我想我知道它是听了谁的建议才这么做的了。”于是她朝着那条龙走去。
　　“你不是真的想把它拣起来吧？”
　　“没别的办法了。”
　　就在游侠＊近的时候，那条龙开始低下头盯着她看了。有传言说龙类在黑暗中的视力是很好的，而且嗅觉也十分灵敏。在离它那么近的地方，如果它突然发难，温蕾莎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她用自己斗篷的边缘包着坠饰把它小心地拿了起来。由于在龙的嘴里待了好久，那东西表面还沾着龙的唾液。带着些许厌恶，温蕾莎在地上把那坠饰尽量地搽了个干净。
　　这时坠饰中间的宝石突然发光了。
　　前面的路暂时没有危险了，耳边传来的是克拉苏斯那单调的声音。在其他兽人来到之前，你们最好快点走吧。
　　“你对这怪物做了些什么？”她忙问道。
　　我跟他说了一些话，现在他已经明白了。赶快走吧，其他兽人迟早会来的。
　　那条龙明白了什么？温蕾莎想问他更多的问题，不过她知道现在是不可能得到令她满意的答案的。不管怎么样，他做到了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而温蕾莎得为此多谢他她把那坠饰挂上脖子，再次让它垂在胸前，然后对弗斯塔德就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矮人方才还在对眼前这条龙摇头不已，此时听到温蕾莎的话，便跟着她去了。
　　克拉苏斯到现在为止依然保守着他的承诺。他带着两人穿过了那个废弃的矿道，然后走进了一条温蕾莎原本认为不可能会通向格瑞姆巴托的小道，不过最后他们终于进入了一个庞大山洞的上层。
　　而山洞里到处是正在忙活的兽人。
　　在他们所处的岩架上向下看，可以看见身材高大的兽人战士们在把一些东西装箱，然后放进车子里。在洞的另一头，一个兽人御手把一条年轻的龙带到了起飞跑道上，而另一个兽人御手似乎也在准备着随时起飞了。
　　“看起来他们好像要离开了！”
　　在温蕾莎看来也是如此，于是她探出身子以便看清楚些。Ｉ
　　嗯，果然成功了…
　　克拉苏斯突然开口了，但温蕾莎从他的语气听出来那只是对他自己说的，很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说得那么大声。难道他有过计划要让这些兽人离开格瑞姆巴托吗？尽管对法师驯服了那条龙感到有些惊讶，但精灵很怀疑他能对这里的兽人有如此的影响力。
　　那条已经准备好要起飞的龙朝洞穴的主入口走去了。它的御手也已经调整好缰绳和鞍，随时可以起飞了。然而他们不像是去作战的样子，因为那条龙身上还载满了物资。
　　她＊了回来，思考着。不管怎么说，兽人们弃城而逃对联盟来说都意义重大，不过那也带来太多的疑问和担忧了。如果他们要离开这里的话，那罗宁就没有什么用了吧？他们肯定不会多此一举地带着一个敌军法师上路的。
　　而且他们真的是要把所有的龙都运走吗？
　　她在等着克拉苏斯给出进一步的指示，然而法师却奇怪地保持着沉默。她环顾四周，想找出走哪条路才能最快地发现罗宁被囚禁的地方…假设他还没有被杀害。
　　弗斯塔德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在下面！看到那个家伙了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看到了那个地精。那家伙在洞里的另一层岩架上匆匆跑过，然后向着左边离他们很远的一个洞口跑去。
　　“他就是克瑞尔了！肯定就是他！”
　　精灵也很肯定。“他似乎对这里的路熟得很！”
　　“不错！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把我们带给他们的巨魔盟友！”
　　但是为什么他没把两人带给兽人，而是带给那些吃人的巨魔呢？兽人应该对审问他们很感兴趣的。
　　太多疑问了。
　　突然，温蕾莎想到了一个主意。“克拉苏斯！你能告诉我们怎么样才能去到那个地精刚才走过的地方？”
　　没有回音。
　　“克拉苏斯？”
　　“怎么了？”
　　“法师好像没有回应了。”
　　弗斯塔德冷哼一声。“那么我们只能＊自己了？”
　　“嗯，现在看来是的。”她站直了身子。“看到那边的岩架了吗？应该能通到我们要去的地方的。这些隧道应该都是相通的。”
　　“那我们就不要管那个法师了。好吧，其实我更喜欢这样。”
　　温蕾莎冷酷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不要那个法师带路了——不过可不能不要我们的小朋友克瑞尔！”
　　第十八章
　　太慢了。他们实在是太慢了。
　　耐克鲁斯怒吼着，猛地把一个苦工向前推，催赶着那个卑贱的兽人去干活。兽人苦工诺诺地应承着，然后负着身上的重担匆忙跑开了。
　　这些低等的兽人们除了用来作苦力之外几乎一无是处。而现在，耐克鲁斯觉得他们连做苦力都不够格。于是他被迫让那些兽人战士们也加入到苦力的行列里，以便赶在天亮前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其实耐克鲁斯原本是计划趁着夜色离开的，但这已经是不可能做到的了。他不想再拖哪怕是一天了。毫无疑问，随着每一天的过去，入侵者都在逼近，但那些侦查兵显然都是睁眼瞎，居然还在坚持说没有发现任何先头部队的踪迹，更不用说一支大部队了。
　　先不说有人目击了联盟的狮鹫骑士，一个法师也已经深入了山的内部，而所有龙类中最恐怖的那一条，现在也在为那支军队服务。仅仅是因为侦查兵没有发现敌人并不意味着人类和他们的盟军还没来到格瑞姆巴托附近。
　　他仍然在忙着让苦工们明白搬运工作的紧迫性，所以并没有留意到自己的首席驯龙师已经来到了身后。在听到了一个不怎么舒服的咳嗽声后，他才转过身来。
　　“说话呀，波格斯！你怎么也像这些贱货一样畏畏缩缩的？”
　　那个健壮的年轻兽人一脸苦相。他的獠牙总是弯向两边，这让他本来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那条公的，耐克鲁斯，我觉得他快死了！”
　　又是坏消息！还是最坏的那种！“带我去看看！”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期间波格斯一直小心地保持自己的步伐，尽量不让他长官的残疾看起来更加明显。耐克鲁斯则在担心另一件事情。要继续驯养红龙，他要有一条公龙和一条母龙，少了任何一者，他都会变得一无所有……而祖鲁希德肯定不会高兴的。
　　他们最后来到了一个山洞，那里关着的是阿莱克斯塔萨最年长而且是仅存的配偶。跟其他的龙比起来，泰兰纳斯特拉兹可真是一个无比的视觉震撼。耐克鲁斯甚至听说，这条老红龙的体型和力量曾一度与死亡之翼媲美，虽然那可能只是传说罢了。不管怎么样，这条巨龙还是把巨大的山洞填了个满，让兽人首领不敢相信他居然也会生病。
　　不过，在他听到了这条龙极不稳定的呼吸声时，他就知道那是事实了。泰兰—所有人都这么称呼他—在过去的一年里已经多次发病了。这位兽人曾经认为龙类都是不朽的，只能在战斗中被杀死；然而慢慢地他就发现，它们也有很多的限制，例如，也会被疾病困扰。这条老龙的体内有些东西在缓慢而又致命地侵袭他的身体。
　　“他这个样子已经多久了？”
　　波格斯咽了咽口水。“昨晚就这样了，时好时坏……但几个小时前他看起来好些了！”
　　耐克鲁斯转向他的驯龙师。“蠢材！出现这种事要尽快报告！”
　　他几乎想把那个兽人胖揍一顿，但又想到，这么做毫无意义。其实他早就怀疑这条老龙撑不了多久了，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罢了。
　　“我们该怎么办，耐克鲁斯？祖鲁希德会很生气的！我们的脑袋会被挂在棍子上示众！”
　　耐克鲁斯皱着眉毛。他的脑海里也浮现出那个可怕的场景……而这肯定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我们别无选择了！准备把他也搬走吧！不管是死是活都得把他带走！祖鲁希德要怎样处置就随便他吧！”
　　“但是，耐克鲁斯——”
　　这次跛足的兽人忍不住要打他的手下了。“蠢材！照我说的做！”
　　屈服于长官的淫威，波格斯点了点头就跑开了，心里无疑也想在自己的手下干活时怎样殴打他们。没错，泰兰也要和别的龙一起运走，不管是死是活。至少他还可以用来做诱饵……
　　耐克鲁斯再走近一步，仔细观察着这条雄性巨龙。斑驳的鳞片、断断续续的呼吸、动弹不得的躯体……不，阿莱克斯塔萨的配偶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耐克鲁斯……”突然响起的是红龙女王的声音。“耐克鲁斯……我闻到了……你来了……”
　　耐克鲁斯不愿意再想像泰兰的死会给他带来什么厄运，于是这个高大的兽人转身朝着母龙的囚室走去。像往常一样，他的手伸进了腰包里，抓住了恶魔之魂以防万一。
　　透过狭长的眼睛，阿莱克斯塔萨看着他走进囚室。最近她看起来也有点病怏怏的样子，但耐克鲁斯拒绝认为自己会失去这条母龙。很可能是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最后的一个配偶即将死去的消息吧。耐克鲁斯曾经希望另外两条公龙中会有一条存活下来；他们都比泰兰要年轻得多，而且更具活力。
　　“你叫我做什么，老女王？”
　　“耐克鲁斯……为什么你还在执迷不悟？”
　　他发出了不满的咕哝声。“你叫我来就是问这些啊，母虫？我有大把要紧事去干，没空回答你这些愚蠢的问题！”
　　巨龙闷哼了一声。“你所做的一切会让你死得很难看。你原本是有机会拯救你自己和你的同胞的，不过你不愿意抓住那个机会罢了！”
　　“我们可不是奥格瑞姆·毁灭之锤那种懦弱而卑鄙的渣人！龙喉氏族会战斗到底的，即使那意味着我们的末日！”
　　“那就往北边逃跑？你们是这样子战斗到底的么？”
　　耐克鲁斯掏出了恶魔之魂。“这世上有很多连你也不晓得的事情，老东西！没听说过这叫战略转移吧！”
　　阿莱克斯塔萨叹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是绝不肯罢手的了，耐克鲁斯？”
　　“你终于明白这一点了。”
　　“那么告诉我吧。刚才你在泰兰的房间里做什么？到底是什么在折磨着他？”说着的时候，这条巨龙的眼神和语调里都充满了对她配偶的关切之情。
　　“没有什么你要担心的事情，老女王！最好担心下你自己吧。我们很快要把来你搬走了，配合些，那样你就能少受些苦……”
　　说完这些话，他就把恶魔之魂重新放进袋子里，然后离开了。红龙女王又叫了他一次，显然还是想从他嘴里套出她配偶的身体状况，但是耐克鲁斯已经没空理会这些龙了——至少是这些红龙。
　　虽然车队很可能在联盟军队到达之前就离开了格瑞姆巴托，但是这位兽人指挥官十分确定，有一个敌人会及时到来大肆破坏。死亡之翼肯定会来的。天亮之时那条黑龙便会降临——而他只有一个目标。
　　阿莱克斯塔萨……他只为这个对手而来。
　　“所有人都来吧！”那兽人自己咆哮着。“所有！我只需要先搞定那条黑龙……”他又拍了拍放着恶魔之魂的袋子，才继续道，“……然后他就会帮我搞定其他所有人！”
　　终于，罗宁恢复了一点点知觉。虽然他感到极度虚弱，但法师还是马上定住了身子，回忆起自己昏睡之前发生的事。他不希望那个傀儡再次把他弄昏——他害怕这一次自己可能永远也醒不来。
　　当他恢复了一部分体力后，法师谨慎地睁开了眼睛。
　　火傀儡影踪全无。
　　罗宁有些吃惊。他抬起头，完全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空气突然发出耀眼的闪光，千百个小型火球瞬间从中爆发出来。这些火球飞快地旋转着、互相融合，最后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也迅速地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巨大的傀儡终于完成了重组。罗宁想到了那个最坏的情况，于是立刻低下了头，闭上了双眼。他等待着这个魔法生命的恐怖的触摸……他等了很久。最后，当好奇心终于超过了他恐惧感时，机警的法师慢慢地、小心地眯起一只眼睛观察情况。
　　那个傀儡又不见了。
　　原来如此。虽然看不到那个傀儡，但罗宁知道自己仍然处于它的密切监视之中。耐克鲁斯显然是要作弄他，不过最后这次也许是克瑞尔搞的把戏。逃生的希望再次黯淡下去了。
　　或许这样更好罢。毕竟，他不也曾经认为，他的死对那些因为他而丧命的同伴是一件好事么？那样不正好赎了自己的罪孽么？
　　罗宁被吊在那里，什么都干不了，既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也没有留心听那些没完没了的兽人们收拾东西时发出的声音。耐克鲁斯随时会回来这里，要么把法师押到别处，要么就会再审问他一次，然后他就会被处决……
　　而罗宁对此无能为力。
　　过了一会，罗宁又合上了双眼。一股倦意袭来，把他带入了深沉的睡眠。罗宁梦见很多东西——龙、食尸鬼、矮人……还有温蕾莎。那个精灵的梦安抚了罗宁紊乱的思绪。他和她相识不过一段很短的时间，但精灵的脸孔越来越频繁地浮现在他脑海里。如果相识在另一个时空，也许他就能够更加深入地了解她。
　　精灵开始成为了他梦里的主角，罗宁甚至能在梦中听见她的说话声。她反复地叫唤着他的名字，一开始是满怀希望，而在他没有回应后，声音变得急切起来——
　　“罗宁！”她的声音仿佛变得很遥远，像耳语一般轻微，然而不知怎么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真实了。
　　“罗宁！”
　　这一声呼唤打扰了他的美梦，把他从沉睡中拉了出来。罗宁起初挣扎着，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被监禁着，随时要被处死的现实中去。
　　“他根本没反应……”另一个人说道，显然不是温蕾莎那柔和、动听的声音。法师模糊地记起了这个声音，而这个意识则把他带到一个更接近清醒的状态。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只用铁链却没有把他锁在铁条上的缘故，他根本逃不了，”精灵说道。“看来你说的是实话……”
　　“我不会对您撒谎的，女士！我不会撒谎的！”
　　最后这个尖尖的声音做到其他两个声音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罗宁抛掉了脑中的最后一丝睡意……并且刚好能控制住没让自己大声喊出来。
　　“那我们把这些东西都解开吧。”弗斯塔德说道。而随后响起的脚步声立刻让法师意识到他们正朝着他走来。
　　他睁开了眼睛。
　　温蕾莎和弗斯塔德果然已经进来了，精灵那迷人的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游侠已经拔出了她的佩剑，而她的脖子上还戴着一块很像死亡之翼交给罗宁的坠饰。不同的是，她的坠饰中间镶嵌着的是一块红色的宝石，而罗宁的那块则如死亡之翼的心一般黑。
　　她旁边的矮人则把锤子挂在背上，手里拿着一把短剑作为武器——剑刃正指着正在发抖的克瑞尔的喉咙。
　　前两个人，尤其是温蕾莎的出现，给罗宁带来了希望——
　　此时，在他们的身后，那个火傀儡无声无息地重现了。
　　“当心！”法师喊道。由于之前的多次惨叫，这时罗宁的嗓音已经十分沙哑了。
　　就在那庞然大物朝他们扑过来时，温蕾莎和弗斯塔德都向着相反的方向滚开。克瑞尔则被矮人抛了出来，一直滑到锁着罗宁的那堵墙才停下来。地精重重地撞到了墙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弗斯塔德率先站了起来，短剑脱手朝那火傀儡掷去。后者显然完全无视了这把有如砸在石头上的短剑，弗斯塔德见状连忙解下他的风暴之锤。就在他挥舞着锤子向火傀儡攻去的时候，温蕾莎也反身弹起，准备加入战斗。
　　罗宁这时仍然很虚弱，所以除了观战外，他什么也干不了。游侠和矮人分别从两个方向对敌人发起了进攻，企图迫使火傀儡露出致命的空当。
　　不幸的是，罗宁甚至怀疑这个生物根本就不是刀剑能够杀死的。
　　弗斯塔德的第一击把那怪物迫退了一步，不过就在他准备第二击的时候，锤柄却被那火傀儡一把抓住了。于是狮鹫骑士与火傀儡开始了一场惊险的拔河比赛，不过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被拉近火傀儡的身边。
　　“它的手！”法师喘着气说，“当心它的手！”
　　就在他慢慢地被拉近的同时，燃烧着的瘦长手指向弗斯塔德抓来。无奈的矮人只好松开了他珍爱的风暴之锤，往后跌开，险险地避过了敌人抓上来的手。
　　这时温蕾莎向前冲了过来，挺身一刺。然而精灵的佩剑对这怪物的铠甲几乎毫无杀伤力，轻易地被弹开了。火傀儡立刻转向温蕾莎，把刚抓过来的风暴之锤朝她扔去。
　　游侠敏捷地跳开，但她随即就发现，自己是仅剩的一个还有防卫能力的人了。温蕾莎接下来又连刺两剑，第二刺的时候佩剑还险些脱手。然而这个傀儡显然不惧刀剑，还企图把剑从温蕾莎手中夺下来。
　　他的同伴们快败了……但罗宁什么忙都帮不上。
　　形势变得更糟了。虽然此时弗斯塔德已经站稳，然而就在他准备去捡回风暴之锤的时候，那个怪物突然张开了火盆大口——
　　一股骇人的黑色火焰几乎吞噬了弗斯塔德。就在火焰包住他前的最后一刻，弗斯塔德滚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化为灰烬了。
　　于是温蕾莎成了傀儡最后的一个目标。
　　罗宁几乎绝望了。如果他不出手，温蕾莎肯定会死掉的。如果他再不出手，所有人都要完蛋。
　　他必须自己解开身上的束缚。法师蓄起了浑身的力气，念动了一个咒语。现在火傀儡正被温蕾莎缠住，这让罗宁有了集中注意力的机会。他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些时间……
　　成功了！法师手脚上的镣铐全都爆裂开来，碰在石壁上，发出喀喇喇的声音。罗宁只喘了一口气，就再次伸出了手臂，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到火傀儡的身上——
　　这时一个东西突然重重地砸在了罗宁的背上，紧接着，他的脖子便被一双手箍得透不过气来。
　　“你这爱捣蛋的法师啊！你知道么，你注定是要死掉的啊！”
　　克瑞尔的手紧紧地缠在罗宁的脖子上，几乎把法师勒得晕了过去。他以前就知道地精要比他们看上去强壮得多，不过克瑞尔的力气还是大得超乎了他的想像。
　　“这样就对了……屈服吧，人类……跪倒吧……”
　　罗宁差点就真的跪下了。窒息让他觉得天旋地转，再加上之前火傀儡对他的折磨，罗宁几乎要放弃了。但是，如果他倒下了，那温蕾莎和弗斯塔德也将倒下……
　　他集中精神，向背后那地精伸出了一只手。
　　随着一声尖叫，克瑞尔终于松开了手，摔到了地上。罗宁则倒在墙边大口地喘着气，祈祷着克瑞尔不会在他虚弱的时候动手。
　　其实他没有必要担心这一点的。那个地精的手臂被烧伤，一边咒骂着一边跳着跑开了。“愚蠢的法师！你那些烂法术去死吧！你便留在这里，享受我这个‘朋友’温柔的触摸吧！”
　　克瑞尔跳着跑向洞口，嘴里还在嘲笑着这些入侵者即将面对的命运。
　　这时，那个火傀儡突然停止了对温蕾莎和矮人的攻击，它那死亡目光定在了正要离开的克瑞尔身上。他再次张开了大嘴——
　　一股黑火从怪物的口中喷出，把毫无防备的地精彻底地包在里面。
　　在发出一声短暂的哭喊声后，克瑞尔就在一团魔法火焰中化成了灰烬……灰烬中所剩的就是那块克瑞尔拿去的镶嵌在坠饰中的宝石。
　　“它把那小贱种干掉了！”连弗斯塔德都惊讶不已。
　　“接下来肯定就是我们啦！”精灵提醒道。“虽然我感觉不到任何热度，但我的剑刃都大半被烧成炉渣了，我怀疑我还能不能再挡住他的下一击！”
　　“对啊，如果我能拿回那把锤子，也许——小心！”
　　这时火傀儡再次吐出一股烈火，但这次它的目标却是洞穴的顶部。那股烈火不仅熔化了石头，连洞顶也被轰成碎片，巨大的石块砸向处于正下方的三个人。
　　其中一块砸到了温蕾莎的手臂，冲击力之大以至于游侠都被撞翻在地。不断落下的碎石让弗斯塔德无法＊近她，而罗宁则往游侠的方向走一步都觉得困难。
　　火傀儡对准了倒在地上的精灵，上颚再度打开——
　　“不！”罗宁凝聚起自己本能的意志力，抛出一个无比强大的防护力场。黑色的火焰轰上了那个无形的力场……然后向着那个傀儡反弹了回去。
　　罗宁根本没指望这个怪物的武器会对它自己有什么效果，但是这些火焰不仅包围住了它们的主人，它们还如饥似渴般地穿透着那个傀儡。一声咆哮从火傀儡的喉咙中爆发出来，那是一声令人无法忍受的、狂暴的咆哮。
　　那个可怕的傀儡颤抖了——然后猛地爆炸开来，向这个小山洞的每个角落释放出飓风般威力的魔法力量。
　　山洞的顶部再也承受不住这猛烈的冲击，整个地坍塌下来。
　　夜幕下，黑龙死亡之翼正在海面上空往东飞去。他飞得比风还要快，他正朝着卡兹莫丹，确切说是格瑞姆巴托飞去。事实上，黑龙已经在对自己微笑了，而任何生物看到这个笑容都会害怕得转身而逃。
　　一切都在按他的意愿运行。他为那些人类制定的计划也在顺利地进展当中。几个小时前，他就收到了泰瑞纳斯的一封信，里面说到了“在普瑞斯托爵士加冕礼的一周后，就会宣布奥特兰克的新国王将在洛丹伦的年轻公主成年的那一天与她结婚的喜讯”。那短短几年的等待，在一条巨龙的生命里不过是一次眨眼罢了。而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开始着手毁灭人类文明了。在那之后，历史比人类悠久却又丧失了活力的精灵和矮人们，也将像老树上的树叶般慢慢地凋谢殆尽。
　　在那些日子里他将会过得无比滋润，而现在，死亡之翼却要去办一件更紧急也更让他满意的事。兽人们已经准备好要离开他们的要塞了。在天亮前，他们就会把车子全部开到外面，向着丹奥加兹，兽人最后的根据地前进。
　　那些龙也将与他们同行。
　　兽人们以为西边会有联盟军队来袭。至少，他们以为会有狮鹫骑士和法师……还有一条黑色的巨龙。死亡之翼断不会让耐克鲁斯·碎颅者失望的。从克瑞尔那里，他知道了跛足的兽人似乎胸有成竹。黑龙很想知道这个蠢物在谋划着什么愚不可及的事情。他怀疑自己已经猜到了他的计划，然而如果这个兽人能想出些更有创意的点子，那将会是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卡兹莫丹海岸模糊的轮廓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死亡之翼在黑暗中也有很好的视力。于是，他稍微地调整了一下，向着偏北一点的方向飞行。离日出尚有好几个小时，他有足够的时间飞到那个山峰上。在那里，黑龙能够更好地观察情况，并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
　　扭转未来前进的方向。
　　另一条龙也在飞。他已经多年没有在天空中飞翔了。无拘无束的飞翔让他感到激动无比，但也提醒了他自己对此是多么地生疏。本应是与生俱来而且再自然不过的东西，现在却显得太不适应了。
　　红龙克莱奥斯特拉兹已经做了太久的克拉苏斯了。
　　如果现在是白天，那些有幸看到他飞过的人们一定会注意到这条身形巨大的红龙。他比大部分龙都要大，仅仅略逊于五条守护巨龙。他有着一身血红而光滑的皮肤。在年轻的时候，他曾一度被认为是条英俊的龙。女王肯定从那时候起就对他青眼有加了。在战斗中，他有着灵活的动作，致命的攻击力，敏锐的思维。作为女王最强大的守卫者之一，他一直在扞卫着红龙军团的荣耀，后来还成为了女王派往那些新生种族的最重要的特使。
　　即便在他亲爱的阿莱克斯塔萨被抓之前，他在大部分时间里也都以克拉苏斯的形态出现，一般只在秘密探望女王时才回复本来面目。作为女王一个比较年轻的配偶，他还没有泰兰纳斯特拉兹那种地位和威信，但克莱奥斯特拉兹知道，自己在女王心里有着特殊的位置。那就是他当初为什么自告奋勇成为第一位使节的原因。他被派往那个最有希望、最有可塑性的种族——人类当中，引导他们走向成熟。
　　阿莱克斯塔萨无疑认为他已经死了。在她被抓、红龙军团全体屈服之后，他就认为自己装死逃脱是继续斗争的唯一出路。恢复克拉苏斯的伪装，全力帮助联盟打赢与兽人的战争。要帮助别人去杀死自己的同族实在是令他伤心的一件事，但那些由部落养大的幼龙对它们种族辉煌的过去知之甚少，它们中少有能成长到摆脱嗜血的本性，并开始学习那些真正属于龙类的传统智慧。在帮助精灵和矮人进入山城的过程中，他很幸运地能和一条年轻的龙进行沟通，他成功地安抚了它的情绪并告诉了它应该怎么做。那条龙遵从了他的吩咐，这点令他无比欣慰：至少，它还有救。
　　但是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以至于他不得不再次抛下那些凡人，让他们自生自灭。当他通过坠饰看到那些货车、听到兽人指挥官的喊话时，他就知道自己一直为之努力的事情快要成功了。兽人们已经上了他的当，并且正准备着离开格瑞姆巴托了。他们会把他亲爱的阿莱克斯塔萨搬到外面——到那时他就能把她救走。
　　即使情况如他所料，那也不会是件容易的事。他需要的是计谋，时机以及，纯粹的运气。
　　死亡之翼还活着，而且显然还在密谋着破坏洛丹伦的联盟，这个新发现的可怕事实随时有可能让克莱奥斯特拉兹所准备的一切毁于一旦。然而，据他的观察发现，死亡之翼似乎正忙于联盟的事务当中，没有闲暇搭理那些远在卡兹莫丹的兽人和红龙军团。恩，死亡之翼还在下着一局棋，而那些王国则都是他的棋子。如果放任他的话，他肯定能在这些国家之间制造战争与毁灭。幸运的是，这局棋恐怕还得再下几年，所以现在克莱奥斯特拉兹没有把心思放在那些洛丹伦的人类身上。等他救出心爱的女王后再来处理他们的事情吧。
　　然而，即使他可以无视自己曾经守护的那片土地将要面对的威胁，依然有一件事让他如鲠在喉。罗宁，还有那两个执意要去找他的人，他们都相信了那个叫克拉苏斯的法师，他们不知道对于红龙克莱奥斯特拉兹来说，拯救他的女王远比他自己的性命重要。比较起来，三个凡人的性命更加显得无关紧要了——直到最近，他都是这么想的。
　　现在这条巨龙的心满怀内疚。不仅是因为他“出卖”了罗宁，还因为他在答应了做精灵和矮人的向导之后，就无情地抛下了他们。
　　罗宁很可能已经被杀害了，但要救精灵和矮人也许还不晚。红龙知道，在他为那些凡人尽最后一点力之前，他的精力无法集中在拯救行动上。
　　在卡兹莫丹西南边境，离铁炉堡只有几个小时路程的丛山中，克莱奥斯特拉兹选择了一座隐蔽的山峰，然后就在那上面降落了。他用了好一会来确定自己的方位，然后就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精神集中到那块他让洛姆交给游侠的坠饰上。
　　尽管她可能会认为镶嵌在坠饰中央的是一块宝石，但实际上，那是巨龙身体的一部分。经由魔法的作用，他把自己的一块鳞片变成现在那个模样。那块附着魔力的鳞片有着能让任何一个法师叹为观止的特性——如果他们懂得使用龙族魔法的话。幸运的是，这类人世上很少，否则当初他就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造出那个坠饰了。洛姆和那个精灵显然都以为宝石只有通讯的用途，而红龙也不想纠正他们的错误观点。
　　寒风夹带着雪花扑飞到他的身上，为了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克莱奥斯特拉兹只好把双翼收起来，护在脑后。根据之前透过坠饰所看到的，他在自己脑海里描绘出精灵的影像。对于一个精灵来说，她的确是很好看的，而且她显然很关心罗宁。她还是一个不错的战士。恩，她也许还活着，也许那个来自鹰巢山的矮人也一样。
　　“温蕾莎·风行者……”他轻声呼唤道。“温蕾莎·风行者！”克莱奥斯特拉兹阖上眼睛，试图凝聚他的心灵感知力。奇怪的是，他什么也看不到。不管精灵把坠饰对着什么地方，他都应该能看到一些东西的。难道她把坠饰藏起来了？
　　“温蕾莎·风行者……弄出哪怕是一点轻微的声音来，好让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的话。”
　　仍然没有反应。
　　“精灵！”第一次，红龙几乎失去了他的镇定。“精灵！”
　　没有回答，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克莱奥斯特拉兹把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个坠饰上，希望能听到些什么，哪怕是兽人的喝骂声也好。
　　什么也没有。
　　太晚了……他的良心发现来得太晚了。因为他的疏忽，又有两个人牺牲了。
　　在他还是克拉苏斯的时候，他就利用了罗宁的负罪心理，利用了罗宁对于那些死去的同伴们的可怕回忆。罗宁也因此对他言听计从。不过现在，他终于开始体会到了罗宁的感受。阿莱克斯塔萨说起那些新生种族的时候，总是带着爱与关切的口吻，好像他们也是自己的儿女一般。这份关爱之情也感染了她的配偶，而在扮演着克拉苏斯的时候，他也一直努力地引导着人类逐渐成长起来。然而，他的女王被兽人抓起来这件事甚至改变了他思考问题的原则，最终导致他忘记了女王多年来的教诲……直到现在，他才醒悟过来。
　　然而，对那三个凡人来说，这番醒悟还是来得太晚了点。
　　“但对你来说还不晚，我的女王。”红龙低声说道。假使能够在这次的风波中幸存，他一定会用自己的余生来弥补对罗宁等人犯下的错误。但是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拯救他的最爱。希望她能谅解吧……
　　巨龙再度伸展开双翼，跃往空中，朝着北方飞去。
　　目的地：格瑞姆巴托。
　　第十九章上
　　耐克鲁斯·碎颅者在那一片狼藉前转过身来。他脸色严峻，决心不能因此而改变既定的计划。
　　“终于不用再理那个法师了……”他自言自语着，尽量不去想像那个人类到底用了什么法术，以至于连看似无敌的傀儡也被摧毁了。那肯定是个强大的法术，那个法师连自己的命都送掉了，还把这一大片的隧道完全搞塌了。
　　“要把尸体挖出来吗？”其中一个兽人战士问道。
　　“不用了。浪费时间。”耐克鲁斯紧抓着放有恶魔之魂的袋子，想像着他那些计划最终实现时的情景。“现在我们离开格瑞姆巴托吧。”
　　其余的兽人也跟在他后面，其中大多数都对这个突然下达的命令感到忐忑不安，然而他们也丝毫不想留在这里——特别是在那个法术已经把其他的隧道弄得松散不堪的情况下。
　　一股让人无法忍受的压力朝罗宁的脑袋压了下来，压得他觉得自己的脑壳随时都会裂开来。他勉力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压在他身上，然后再想办法尽快把它搬走。
　　当模糊的视线转向上方时，他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
　　一堆巨大的石块——可能有一吨甚至更重——在他头部上方一尺左右的地方漂浮着。一丝微光揭示了他为什么没有被压成肉酱的原因——那就是他刚才放出的防御力场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头脑中的压力其实来自于一直在支持着防御力场的那部分意识，而正是如此他才得以保命。然而，那一直在加剧的痛楚让被困的法师意识到，随着每一秒的过去，防御力场都在减弱。
　　他翻了翻身，想让自己躺得舒服些，也希望这样能稍微减轻一下那个压力——但他随即就发现，自己的后脑勺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罗宁小心地伸手到脑后，想拿开这块他以为是鹅卵石之类的东西。然而，当手指触摸到那块东西时，他就感觉到了一丝魔法的味道。
　　好奇心暂时地把罗宁的注意力从头顶上的巨石转移过来。于是他把那块东西拿到了眼前。
　　一块黑石的宝石，显然和镶嵌在死亡之翼的坠饰里的是同一块。
　　罗宁皱了皱眉。他最后看见这块东西就是克瑞尔死掉的时候。那时他没怎么注意到这块宝石，他更关心的是温蕾莎面对的危险——
　　温蕾莎！精灵的脸庞突然跳进了他的脑海里。她和矮人离得比较远，一开始他们都会受到防御力场的保护，但是——
　　他挪动着身子，想看看他们的状况。不过，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脑袋里的压力骤增了数倍，而头顶的巨石也再向下落了几寸之多。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个小声的咒骂。
　　“法－弗斯塔德？”
　　“呃，是我……”回答的声音似乎从较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法师，看我们还没被压扁我就知道了。不过我刚才还在想，你可能都起不来了！你真是醒得及时啊！”
　　“你有没有——对了，温蕾莎没事吧？”
　　“难说。你那法术发出的光勉强能让我看到她，不过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总之我醒后没有听到她发出过任何声音！”
　　罗宁咬紧了牙关。她一定还活着。“弗斯塔德！上面的石头离你还有多远？”
　　一阵嘲讽似的大笑从他同伴的嘴里爆发出来。“几乎可以碰到我的鼻子了，人类。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早就可以爬过去看看她的状况了！哎，我从来没想过能活着参加自己的葬礼！”
　　法师没有理会矮人说的最后那句话，只是琢磨着他说的巨石已经落得很低的说法。显然，离罗宁越远的地方，防御力场就越弱。温蕾莎和弗斯塔德都受到了保护，没有即时被压扁；但是游侠的头部也许已经被重创了——甚至很可能已经在致命的撞击中死去。
　　然而罗宁只能希望事实并非如此。
　　“人类——如果我的要求不会太过分的话——你能做点什么吗？”
　　他能把所有人救出来吗？他到底有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把黑色的宝石放进口袋里，全副精力集中到绝望一搏中。
　　“再给我几分钟……”
　　“那我又能干什么呢？”
　　法师脑袋里的压力仍然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罗宁怀疑他的防护力场顶不了多久了。然而，他还是得一边维持住它，一边尝试施放一个更加复杂的法术。
　　他不但要把他们三人带离这个危险的境地，还得把他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得硬撑住自己那筋疲力尽、渴望休息的身体。
　　那个咒语是怎么念来着？只是这一下的思考，就让罗宁痛不欲生。幸好最后他还是想起来了。然而他要施放这个法术，就有可能失去对防御力场的注意力。如果他用的时间稍微长一点……
　　但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弗斯塔德，我要开始施法了……”
　　“那简直再好不过了，人类！我觉得那些石头都已经压着我的胸部了！”
　　是的，罗宁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真的得赶紧了。
　　他念动咒语，积蓄着能量……
　　头顶的石块令人不安地颤动着。
　　罗宁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在空中画出了一个符号。
　　防御力场消失了。数吨重的巨石朝三人落了下来————而就在下一瞬间，他就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我的天！”弗斯塔德在一旁嚷道。“你也不用把时间掐得那么紧吧！”
　　忍住身上的伤痛，罗宁坐了起来。凛冽的寒风让他猛地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往矮人的方向看过去。
　　弗斯塔德这时也坐了起来。这位狮鹫骑士眼里透出一种疯狂，而这种疯狂的眼神却第一次与战斗没有关系。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罗宁从没想过这种表情也会出现在这位勇敢的战士身上。
　　“我以后再也不会爬进任何一条隧道里了！天空才是我的归宿！”“
　　法师刚想回答，但更远处的一声呻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艰难地站了起来，挣扎着走向正趴在地上的温蕾莎。起初罗宁以为那声呻吟只是幻觉——游侠看起来毫无生机——然而这时温蕾莎又发出一声呻吟。
　　“她……她还活着，弗斯塔德！”
　　“嗯，你听到声音了吧！她当然活着！她现在怎么样了？”
　　“等等……”罗宁小心翼翼地把精灵的身体翻过来，检查着她的脸、头还有身体。她身上有多处搽伤，手臂上也有血污，但除此之外，她看起来跟其余两人一样完好无损。
　　他扶起她的头，正要检查下上面的一处创伤，而这时温蕾莎突然睁开了眼睛。“罗宁——”
　　“嗯，我在这里。放松点。你头上好像给重重地撞了一下。”
　　“我记起……记起来了——”游侠短暂地合上了眼睛，然后又突然坐了起来，眼睛圆睁，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上面！上面要塌下来了！”
　　“不！”他扶住了游侠。“不，温蕾莎，我们已经安全了！我们安全了……”
　　“但是那山洞……”精灵的神情放松了些。“我们现在不在山洞里了……我们在哪，罗宁？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的？我们怎么会还活着？”
　　“你还记得那个在火傀儡前救了我们的防御力场么？那怪物自毁后，力场一直保持到上面塌下来的时候。虽然它的保护罩缩小了很多，不过最后还是保住我们，没让石头把我们立刻压死。”
　　“那弗斯塔德！他——？”
　　这时矮人从她的身边出现了。“他救了我们所有人。不过，他也把我们救到了这个不知名的鬼地方！”
　　罗宁眨了眨眼睛。不知名的鬼地方？他看了看四周。积雪的山脉，凛冽的寒风——还有大块的云层漂浮在他们的头顶……虽然天色已晚，但法师清楚地知道他们身处何处。“不是什么鬼地方，弗斯塔德。我把大家送上了这座山的山顶。兽人，还有其他的东西，都在我们的脚下。”
　　“山顶？”温蕾莎重复道。
　　“呃，貌似还说得通。”
　　“我现在看你们越来越清楚了，恐怕快天亮了吧。”罗宁的表情又变得冷酷起来。“那就意味着，耐克鲁斯如果没反悔的话，他们随时会离开这座要塞了。还会搬走所有的东西，包括龙蛋。”
　　温蕾莎和矮人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他们为什么会做这种蠢事？”弗斯塔德奇道。“为什么放弃这么个可＊的根据地？”
　　“因为西边有一支军队在逼近，这支军队里有成百上千的法师和矮人们，骑着灵活的狮鹫。或许还有很多精灵。面对这么强大的部队，还有魔法的支援，耐克鲁斯要守住这个要塞根本没有胜算……”说着，法师摇了摇头。如果兽人指挥官知道他那个神器的真正潜能，情况也许会很不一样。但显然耐克鲁斯要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要不就是他对丹奥加兹的上级太过忠诚了。他既然选择了北上，那么他一定会去的。
　　弗斯塔德仍然不是很相信。“有军队入侵？那兽人怎么会有这么个白痴的想法？”
　　“是因为我们在附近的出现，尤其是我。死亡之翼要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造出有入侵的假象。耐克鲁斯是个笨蛋！他显然早就认为入侵部队随时会来，而我在这里出现后，他就更加肯定了。”罗宁瞄了自己那受伤的手指一眼，那里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他得等到自己有空的时候才去处理这个伤口，现在有许多事情远比一只手指来得重要。
　　“那黑龙为什么想让兽人离开要塞？”游侠问道。“那样他能得到什么？”
　　“我觉得我应该猜到了……”罗宁走到崖边，他先稳住了身子，以免被风吹下悬崖，然后向下望去。他看不到下面的东西，但似乎听到了一些什么嘈杂声……也许是一队兽人在推着车子出来？“我觉得他不是要救红龙女王——他是这么对我说的——他是想杀掉她！在要塞里面做这事风险太大，而在外面他可以俯冲下来一击致命！”
　　“你确定吗？”精灵问道，也走了过来往下看。
　　“一定是这样的。”他又抬头看了看天。即使是那厚厚的云层，也不能遮住即将天亮的事实。“耐克鲁斯想在天亮前离开……”
　　“他傻了么？”弗斯塔德叫道。“在夜里走要合理得多！”
　　罗宁摇了摇头。“死亡之翼在夜里也有很好的视力，也许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好！耐克鲁斯在审问我的时候曾经说过，他已经准备好对付所有人，甚至是死亡之翼！事实上，他看起来倒是很希望那条黑龙出现一样！”
　　“那是最最荒唐的事情了！”游侠回答道。“他一个兽人怎么能和死亡之翼对抗？”
　　“他是怎么样驯服红龙女王的——他又是从哪里招来那样的怪物傀儡？”这些问题实在困扰他太久了，兽人拿着的那个物体显然有着特殊的能力，但是它真的有那么强大吗？
　　弗斯塔德突然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然后他伸手指向了西北方的天空。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高处的云层里钻了出来。接着，那个黑影又往下降落，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那是死亡之翼……”狮鹫骑士小声道。
　　罗宁点了点头。推理游戏已经结束了，死亡之翼也已经到来。而那就只意味着一件事。“好戏就要开始了。”
　　就在黎明的第一线曙光照到格瑞姆巴托时，长长的兽人车队从要塞里开了出来。兽人战士们手上都拿着磨得闪亮的刀斧或长矛，护在车头的两侧和后方。护送队伍与苦工们都大部分集中保护着那些装有珍贵龙蛋的车子。每个兽人都如临大敌，因为关于西边那传说中入侵的谣言已经传得连地位最低的兽人们都知道了。
　　耐克鲁斯骑在那仅有的其中一匹马上，不耐烦地看着车队的挪动。他已经提前把所有的龙骑士们派到了丹奥加兹，这样子一来，即使他这里的计划失败了，仍然会有一些龙能供部落使用。耐克鲁斯没敢让那些龙骑士帮忙运送龙蛋，虽然他也觉得有些遗憾，但在之前的一次尝试中，兽人指挥官就已经认识到了这么做的愚蠢性。
　　由于没办法建造一驾可以搬运巨龙的车子，于是耐克鲁斯被迫亲自押送那两条庞然大物。阿莱克斯塔萨，还有泰兰，都跟在车队的后面，时刻警惕着恶魔之魂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力量。对于已经生病的泰兰来说，这样肯定不会很好受；虽然耐克鲁斯怀疑他根本无法坚持走完这段路程，然而他别无选择。
　　两条巨龙依然形成了一个壮观的景象。由于健康状况良好，红龙女王甚至比他的配偶看起来更引人注目。有一次耐克鲁斯看到红龙女王在盯着他，仇恨充满了她的眼睛。他对此不屑一顾。只要他手里还拿着这个可以控制任何龙类的神器，她就一定会服服帖帖的。
　　想到龙，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虽然多云的天空中有许多可供巨龙藏身的地方，但他终究会出现的。尽管联盟的军队可能离这里还很远，但死亡之翼一定会来的。耐克鲁斯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那些人类将会看到，把胜利寄托在这么一条黑龙身上是多么地愚蠢。能驯服一条龙的东西，一定也能驯服另一条龙。有了恶魔之魂，兽人指挥官就可以驱使那头世上最凶猛的巨兽。他，耐克鲁斯，将会成为死亡之翼的主人……前提是那条该死的爬虫出现的话。
　　“该死的东西，你到底在哪里？”他咕哝着。“到底在哪？”
　　这时，最后一队兽人战士从山洞中走了出来。耐克鲁斯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经过。他们都是骄傲而勇猛的战士，看着他们，耐克鲁斯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候的部落从不知道败仗的滋味，也从未遇到过无法击败的敌人。等死亡之翼归于他麾下，耐克鲁斯就会把那份曾经的荣耀带回给兽人一族。那时，部落将会重新崛起，那些已经投降的兽人也不例外。部落将会横扫这片土地，把人类和其他种族都斩杀得一干二净。
　　也许部落还会有一个新的酋长。第一次，耐克鲁斯想像着自己登上了那个位置，连祖鲁希德也要在他面前卑躬屈膝。没错，能为他们带来胜利的英雄肯定会被拥戴成他们的领袖。
　　大酋长耐克鲁斯·碎颅者……
　　他催促着自己坐骑向前走，跟上了队伍。因为如果他不和大伙一起走，就会显得比较可疑。除此之外，他站在哪里倒是无关紧要的，因为恶魔之魂给了他远程控制的能力。没有龙类能摆脱它的控制，除非耐克鲁斯自己想这么做——而这位老兽人显然没有这个意图。
　　那么，那条黑龙究竟到哪去了？
　　就像是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一样，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吼叫。然而，这声音却不像耐克鲁斯起初认为的那般从天空而来，而是来自于兽人周围的地底。战士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试图寻找着敌人的踪迹。
　　而就在一息后，一群矮人就从地底里钻出来了。
　　漫山遍野都是矮人。耐克鲁斯从来没想过卡兹莫丹居然还有这么多的矮人残余。他们破土而出，挥舞着斧头和刀剑，从四面八方向车队冲过来。
　　尽管一时慌乱，但兽人们很快就回过神来。他们吼着口号，迎向那些冲过来的矮人。卫兵们则待在了车子旁边，不过他们也准备好了战斗。即使是那些最低贱的苦工们，都抽出了木棒：一个兽人是不需要经过任何训练就懂得用一条木棒杀人的。
　　耐克鲁斯一脚踹翻了一个企图把他拉下马的矮人，然后他的一个护卫立刻赶了过来，和矮人战成一团。耐克鲁斯驱赶着他的马走近车队，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应对这个突发状况。攻击他们的不是意料之内的入侵部队，而是一群渣滓般的矮人。这些看起来就是那群在山区的洞穴里活动的乌合之众了。从他们的数量看来，巨魔们显然没有很好地完成他们的工作。
　　但是死亡之翼呢？他整个计划就是为那条黑龙而定的。那条龙是必须出现的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让交战双方都为之一惊。一个巨大的身影在厚厚的云层里飞速地穿行，然后冲破云层，对着兽人们俯冲下来。
　　“终于来了！你终于都来了，黑——”耐克鲁斯僵住了，一脸莫名其妙。他手里仍然紧抓着恶魔之魂，然而他根本没有按照计划使用它的意思。
　　那是因为，向他俯冲过来的巨龙身上披着的是火红而不是黑暗的鳞片。
　　第十九章下
　　“我们得到下面去，”罗宁着急地说道。“我必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能像刚才在山洞里那样再来一次么？”弗斯塔德奇道。
　　“如果我那样做的话，到那里之后我就废了……再说了，我没办法确定传送到哪里。你是想正好出现在一个拿着斧子的兽人前面么？”
　　温蕾莎伸头到崖边看了看。“看起来爬下去也是不大可能的了。”
　　“但是，我们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吧？”矮人不耐烦地踱着步子，突然，他像是踩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停了下来。“赫斯塔的翅膀！我真蠢！他可能还在附近的呀！”
　　罗宁盯着矮人，好像看着个疯子一样。“你到底在说谁呀？谁在附近？”
　　弗斯塔德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进口袋里想找什么东西。“那些混蛋巨魔之前把它拿走了，不过吉姆把它给回了我……哈，在这里！”
　　他拿出了一个哨子样的东西。罗宁和温蕾莎看着他把那哨子放到嘴边，然后竭尽全力地吹了起来。
　　“我怎么啥都听不到，”法师说道。
　　“如果你听到了我反而会很奇怪呢。等等吧。他是训练有素的。他也是我最好的坐骑了。告诉你吧，其实那些抓住我们的巨魔也是这附近的。所以他应该会在附近停留一段时间的……”
　　弗斯塔德看起来又没那么有信心了。“我们分开后应该没过多久吧……”
　　“原来你在叫你那头狮鹫来？”游侠疑云顿消。
　　“那样总好过试图让自己背上突然长出翅膀来吧？”
　　于是他们开始了等待。罗宁甚至觉得那是个永恒的等待。他觉得自己的力气在慢慢地恢复，但他仍然害怕自己会把三人送到一个意味着突然死亡的地点。
　　然而，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必须一试了。法师站直了身子。“我准备尽我所能试一下了。我记得离这座山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地方，死亡之翼曾在那个画面里给我看过。也许我可以把大家送到那里去。”
　　温蕾莎拉住了他的手臂。“你确定吗？你看起来还没准备好。”眼里充满关切的神情。“我知道在山洞里那次你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罗宁。你施放的可不是个简单的法术，而且你还为弗斯塔德和我一直支撑着……”
　　温蕾莎的话让他感到无比欣慰，但是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我现在不试一下——”
　　这时，一个长着翅膀的身影突然穿出云层，出现在他们眼前。罗宁和精灵都以为是死亡之翼来袭，于是迅速作出了战斗准备。
　　只有一直留心着天空的弗斯塔德没有表现出末日来临般的慌乱。他大笑起来，举起双手迎向前方飞来的那个身影。
　　“我就知道他肯定能听见的！看到了吧！我就知道！”
　　那头狮鹫高兴地叫着，朝着他们——更确切的说，是他的主人——飞了过来。它几乎是直接降落在弗斯塔德的头上，只不过仍然扇动着翅膀，不让自己全身重量压在矮人身上。
　　“哈哈！好了，伙计！下来吧！”
　　那狮鹫像只小狗一样前后摆动着自己的尾巴，在弗斯塔德面前降落了。Ｔ“怎么样？”矮人战士向他的伙伴们问道。“现在可以走了吧？”
　　接下来，他们都麻利地爬上了那头狮鹫。罗宁仍然是三人中最虚弱的，于是他便坐在了矮人和温蕾莎之间。他对狮鹫驮着三个人还能不能飞起来是有些怀疑的，不过那畜生干得相当不错。弗斯塔德也承认，如果要进行长距离飞行，他们就有麻烦了；不过对于这个短暂的旅程，这头狮鹫是完全没问题的。
　　几秒钟后，他们就从云层里穿了出来——还看到了一幕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景象。
　　罗宁原先以为嘈杂声是那些铜须矮人攻击兽人的车队时发出来的，但让他意料之外的是看到了一条龙在战场上空翱翔，而那条龙却不是死亡之翼。
　　“是一条红龙！”游侠喊道。“还有一条老一点的！但他们都不像是在要塞里养大的。”
　　他也看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那些兽人们囚禁女王的时间还远不够一条龙长到成年。再说了，他们还有把那些太老而且难以驯服的龙杀掉的习惯。只有那些比较年幼的龙才方便兽人骑手们驾驭。
　　那么这条红龙又是从哪来的，而他又在这里做什么？
　　“你想让我们降落在哪里？”弗斯塔德大声问道，提醒着他情况的紧急。
　　罗宁快速地扫视了一下。战斗看起来大都在车队周围展开。他发现了骑在马背上的耐克鲁斯·碎颅者，虽然头顶乌云密布，但那兽人手里抓着的东西却不断闪烁着光芒。罗宁正想着看清那个物体，却忘了回答弗斯塔德的问题。耐克鲁斯似乎正把它对着那条新来的龙……
　　“考虑好没？”矮人催问道。
　　罗宁把视线从兽人身上拉开，他的注意力集中到另一点。“那里！”他指向了兽人后方的一座小山。“我觉得那里最好！”
　　“看起来跟别的地方也一样嘛！”
　　在狮鹫骑士熟练地指挥下，坐骑迅速地把他们带到了目的地。刚到那里，罗宁就直接从狮鹫身上滑了下来，匆忙赶到山边观看战局。
　　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幕最最荒谬的场景。
　　那条本来准备攻击耐克鲁斯的巨龙，现在却在空中挣扎着，一声声怒吼让人觉得他似乎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作生死搏斗。法师又看了看那兽人指挥官，他注意到，随着每一秒的过去，耐克鲁斯手里那个发光物体都在变得越来越亮。
　　那一定是什么神器了，而且强大到连在他这里也能感应到它的能量发散。这时罗宁的视线又从神器移到了红龙身上。
　　兽人们到底是怎么控制住红龙女王呢？他曾经多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而现在罗宁终于可以亲眼见识下了。
　　那条红龙激烈地反抗着，人类从来没想过一个生物能够如此激烈地挣扎。山上的三人能听到他痛苦的哀号，还知道他忍受着残酷的折磨。
　　然后，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后，那条巨龙已经无力再做挣扎了。他在空中只盘旋了一会——接着就一头栽到远离战场的地方。
　　“他死掉了吗？”温蕾莎问道。
　　“不知道。”就算神器没有杀掉那条龙，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也是很致命的。他挪开视线，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执着的生命就这样毁灭——随即他就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从云层中间俯冲下来，这一次则是一条全身乌黑的巨龙。
　　“死亡之翼！”罗宁向两人发出了警告。
　　黑龙朝车队ＳＢ病毒连接而来，但他的目标却不是耐克鲁斯和那两条被奴役着的龙。出人意料地，他径直向着那些安放着龙蛋的车子飞了过去。
　　兽人首领终于看到他了。耐克鲁斯转过身来，对着死亡之翼举起了那个神器，大声咆哮起来。
　　罗宁他们以为黑龙也会在这个神器前陨落，但神奇的是，死亡之翼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继续掠往那些车子——显然，他是冲着那些蛋来的。
　　法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根本不在乎阿莱克斯塔萨的生死！他只要她的蛋！”
　　死亡之翼小心地抓起两驾车子，把它们带往空中，车上的兽人只好纷纷跳下来。拉车的马吊在车子上，无助地嘶叫着，而黑龙则带着车子转身飞走了。
　　死亡之翼不希望那些蛋收到伤害……但这是为什么？它们对这条龙有什么用？
　　不过他立刻就想到了那个答案。死亡之翼想将那些蛋据为己有。虽然蛋孵出来的会是红龙，不过在黑龙的调教下，它们会变得和他一样地阴险狡诈。
　　也许是耐克鲁斯想到了这一点，也许他只是单纯地对这种偷盗行为做出反应；不管怎么样，这个兽人还是转了过来，对着车队的后方吼了起来。他还是高举着那个神器，但另一只手却指着正在逃离的巨龙。
　　那条雄性红龙笨拙地展开双翼，追着黑龙而去。罗宁从来没见过一条这么死气沉沉的巨龙。他甚至对这条龙还能飞得那么高感到惊奇。耐克鲁斯该不会认为这条将死的巨龙能击败年轻而有活力的死亡之翼吧？
　　而在同一时候，兽人和矮人还在酣战之中，但后者一方似乎早已泄气了。看起来他们似乎都把希望寄托在了那条新来的红龙身上。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罗宁就很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绝望了。
　　“我一点也不明白，”温蕾莎在旁边抱怨道。“为什么克拉苏斯不来帮忙？他应该来这里的！显然就是因为他，那些铜须矮人才会发起总攻的！”
　　“克拉苏斯！”虽然很兴奋，但罗宁并没有忘记他的担保人。事实上，他还有一些问题想从这个总是不露出脸庞的法师身上得到答案。“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她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罗宁。罗宁起初有些怀疑，但后来越听就越恼火。没错，就和他开始疑心的一样，他已经被那个肯瑞托的议员利用了。不只是他，连温蕾莎，弗斯塔德，甚至还有在下面拼死战斗的矮人们也被利用了。
　　“在摆平那条龙之后，他就让我们进了那座山里头。”她说道。“之后，他就不肯再跟我说话了。”精灵脱下那块坠饰，把它交给罗宁。
　　这块东西实在跟死亡之翼之前给罗宁的坠饰太相像了，连上面的纹理都一模一样。法师记得在精灵和矮人把他从兽人手里救出来时也注意到这个东西。难道克拉苏斯从龙类那里学会了制造这种东西？
　　此时那块宝石似乎已经有点偏离了原位。罗宁把宝石推了回去，然后盯着它，希望他的担保人能够听到他说话。“克拉苏斯？你在么？你还想让我们为你做什么吗？比如，让我们为你去死？”
　　没有用了。它所拥有的力量显然都已不复存在。就算坠饰还能发挥效用，克拉苏斯也根本懒得回答。罗宁高高举起那块坠饰，准备把它远远地抛下山去。
　　一个微弱的声音叹道，罗宁？正怒火中烧的法师停下了手。他对能听到回答感到惊奇无比。
　　罗宁……好……希望……一切还有救……
　　他身边的同伴都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罗宁没有说话，竭力思考着。克拉苏斯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像是快死掉一样。
　　“克拉苏斯！你——”
　　听着！我要保存……体力！我看到你了……你……你也许还能够挽回一些东西——尽管心里不太情愿，但罗宁还是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首先……首先我要把你带到我这里。
　　坠饰突然发光了，它把一道红光投射在惊呆的法师身上。
　　温蕾莎伸手要抓住罗宁。“罗宁！”
　　但她的手穿过了罗宁的手臂。他惊恐地看着她和弗斯塔德，以及整座小山，都在面前消失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候，一片满是石头的地面在他周围形成了。这块荒地见证了许多场战争，而现在就在不远的地方，又有另一场战斗在进行着。克拉苏斯把他带到了山的西边，离兽人矮人交战的地方没有多远的距离。他没想到那个法师居然就在附近。
　　想到出卖了他的担保人，罗宁转来转去，寻找着那个法师。“克拉苏斯！该死的，快现身——”
　　他发现自己正盯着一头倒在地上的巨龙，和之前人类看到的那头从天上栽下来的红龙一模一样。那条龙躺在他身边，一只翅膀指向天空，头部侧摆在地面上。
　　“你将得到我最深切的道歉……罗宁。”巨龙沉重地说道。“我为对你以及其他人造成的所有痛苦道歉……”
　　第二十章上
　　太容易了。实在太容易了。
　　就在他回头要去拿第二批龙蛋的时候，死亡之翼怀疑自己是否一开始就高估了这个计划的难度。他一直觉得，不管是以本来面目还是以伪装的方式进入要塞，风险都会比较大；如果还被阿莱克斯塔萨发现了他的存在，那就更加危险了。的确，他受到伤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梦寐以求的龙蛋可能会毁于一旦。他害怕出现这种意外，因为在那些蛋当中，很可能有一枚会孵出母龙来。很久以前，他就认定了阿莱克斯塔萨永远不会归附，因此，死亡之翼不会放过每一枚可能到手的龙蛋。事实上，这就是那个让他一直犹疑不定的关键因素。而现在看起来，他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等待时机上了。即使在过去都不可能有人来阻止他，现在更加不会有了。
　　他纠正了一下自己：除了一条早已过了盛年的老病龙。而这条将死的龙，正颤抖着飞向自己的末日。
　　“泰兰…”死亡之翼不愿抬高对方，因此故意没叫他的全名。“你还没死么？”
　　“把那些蛋还给我！”红龙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然后让兽人把他们调教成看门狗么？而我可以把他们培养成这个世界的主宰！巨龙军团将再度统治着天空和大地！”
　　他那病痛缠身的对手冷哼一声。“那么你自己的军团在哪呢，死亡之翼？啊，我身上的伤痛几乎让我忘记了！他们都为你所谓的荣耀去死了！”
　　黑龙发出嘶嘶的叫声，张开了双翼。“那么来吧，泰兰！我很高兴能在黄泉路上送你一程！”
　　“即使没有那个兽人的命令，我也会来杀你的，直到拼尽我最后一口气！”泰兰咆哮着，猛地咬向黑龙的喉部，仅以毫厘之差咬空了。
　　“我要把你撕成血淋淋的碎片，然后送回给你的主人，老糊涂！”
　　两条巨龙都开始朝着对方怒吼着，然而和死亡之翼比起来，泰兰的叫声就显得十分苍白了。
　　然后，双方终于开始近身肉搏了。
　　罗宁的眼睛蹬得大大的。“克拉苏斯？”
　　红龙勉力点头，说道：“那是……我作为人类时……曾经用过的名字……”
　　“克拉苏斯……”一开始的惊讶之情渐渐被恨意所取代。“原来是你出卖了我和我的朋友！你一早就设了这个局，让我做了你的傀儡！”
　　“我永远会为我做过这一切而后悔……”
　　“你跟死亡之翼一样阴险！”
　　红龙迟疑了一下，但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很对。也许这条路，就是当初死亡之翼走过的……无视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容易了……”
　　即使在这里，他们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战斗声。这提醒了罗宁，眼前还有比讨回尊严更重要的事情。“温蕾莎和弗斯塔德还在那边——还有那些矮人！因为你，他们都会牺牲掉！你为什么把我传送到这里？”
　　“因为，还有希望从我亲手制造的混乱中挽回一切……”红龙竭力想站起来，但只能勉强保持坐姿。“罗宁，我们一起去……还有希望……”
　　法师皱起了眉头，但没有说话。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温蕾莎、弗斯塔德还有那些矮人能否这次战役中生存下来。
　　“你……没有马上拒绝我……很好。我很感动。”
　　“那么告诉我你想怎么干吧。”
　　“那个兽人指挥官手里有一件神器……恶魔之魂。它对所有的龙类都有着至高无上的力量……除了死亡之翼。”
　　罗宁想起耐克鲁斯用它对付死亡之翼，却无功而返的情景。“为什么死亡之翼是例外？”
　　“因为那件东西就是他造的。”回答的是一个柔和的女性声音。
　　法师转过身来。与此同时，他听到红龙的一声惊呼。
　　一个美丽却虚若无物的女人正站在他的身后。她穿着一袭平滑的绿色长袍，苍白的嘴唇上带着一个浅浅的微笑。罗宁这才迟钝地注意到她的眼睛是合拢的，但她似乎对眼前的法师或者红龙都看得一清二楚。
　　“伊瑟拉……”红色巨龙带着尊敬之情低声唤道。
　　她没有马上回答克拉苏斯，而是继续解答罗宁的疑问。“死亡之翼是恶魔之魂的创造者，他说那是为了正义的事业，所以我们相信了他。”她慢慢踱向法师。“我们是那么地信任他，以至于对他言听计从，还把我们的一部分力量导入了那个神器。”
　　“但是他没有交出他的那份力量，没有！”一个男声突然说道，那声音听起来刺耳而且有些神经质。“告诉他，伊瑟拉！告诉他当时的情形，告诉他当恶魔们被打败后，那个家伙是怎么样掉转枪头的！他用我们的力量转过来对付我们！”
　　在一块巨石上，站着一个蓝发银肤，瘦骨嶙峋的怪物。他穿着一件高领长袍，长袍的颜色也是蓝白相间，看起来活像个疯小丑一般。他的眼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匕首般的爪子紧紧地攫住石块表面，在上面抓出了一道道裂缝。
　　“他只会听到他必须知道的事情，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她又露出了那浅浅的笑容。罗宁越看越觉得她有点像温蕾莎——就像在那次梦中出现的。“没错，死亡之翼隐瞒了那一点，装作自己也做出了和我们一样的牺牲。在他坚持认为自己代表着龙类的未来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个可怕的事实。”
　　听到这里，罗宁突然意识到，伊瑟拉和玛里苟斯说的话里似乎都把死亡之翼当作他们曾经的一员。他转向红色的巨龙，小声向他求证自己的猜想。
　　“没错……”受了重伤的巨龙答道。“正如你所想的那样，他们就是传说中五大巨龙的其中两位，这个世界的守护巨龙。”他们的到来似乎让红龙重新鼓舞起力量。“伊瑟拉……梦境之女王。玛里苟斯……魔法的代理人……”
　　“我们正在这里浪费时间～～”这时又传来了第三者的声音，也是一个男性的声音。“宝贵的时间……”
　　“还有诺兹多姆……时间之主宰，他也来了！”红龙惊叹道。“你们都来了！”“
　　一个遮住脸庞，身体仿佛是沙子做的人出现在伊瑟拉的身边。他斗篷下的脸干枯得似乎没有肉来掩盖底下的骨头。宝石般的眼眸盯着红龙和法师，露出越来越不耐烦的神情。“我们的确来了！但如果这场派对要持续很久的话，我还是回去好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收集，还有很多东西要记录——”
　　“还有很多啰嗦的话要说！你太啰嗦了！”站在高处的玛里苟斯嘲笑道。
　　诺兹多姆抬起一只枯萎而有力的手，指向小丑样的玛里苟斯；而对方则亮出了匕首似的爪子以示威。两人似乎随时会以魔法和身体互相攻击，但那个鬼魂似的女人及时走到两者中间阻止了他们。
　　“看来这似乎就是为什么死亡之翼胜券在握的缘故了。”她小声抱怨道。
　　对峙的双方不情愿的退了回去。伊瑟拉转过身来对着众人，仍然闭着眼睛。
　　“死亡之翼曾经一度把我们逼至绝境，但我们也联合了起来对抗他，最后终于成功让他永远无法使用恶魔之魂。我们把那件神器从他那里夺了回来，埋藏在大地的深处——”
　　“但有人找到了那件神器，”红龙插了一句。他正在努力地回复自己的体力，而希望也在他心中重现。“我认为是他指引兽人找到了那件神器。他知道有了神器的帮助，那些兽人能干出什么事情。他自己不能用，但他能让别人不知不觉地按他的意愿，用那个神器达到他的目的。这样能配合他让兽人制服阿莱克斯塔萨的计划，因为女王仍有着能令他畏惧的力量。不但如此，这样还能让他手都不抬就达到在这个世界制造灾难的目的。而现在……既然部落没有完成交给他们的任务，那么让那些兽人把女王搬出来对他比较有利。”
　　“不是女王，“伊瑟拉纠正道，“是她的蛋。”
　　“她的蛋？”红龙讶道。“他的目的不是女王吗？”
　　“是那些蛋。你知道的，他仅有的那些配偶们都在那场战争的初期死去了，”她说道。“她们都因为死亡之翼的鲁莽而死……所以现在他想把姐姐的孩子抢过来当作自己的养大。”
　　“他想开创一个属于龙族的新时代……”诺兹多姆啐道。“一个属于死亡之翼的时代！”
　　突然间，罗宁发现四条巨龙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他，连闭着眼睛的伊瑟拉也不例外。
　　“我们不能接触恶魔之魂，人类。并且出于不信任的缘故，我们也从未让别人代我们使用过那件神器。我知道可怜的克莱奥斯特拉兹对你寄予了多么大的期望，以至于他必须把你从你朋友身边带走。虽然那看起来是个最佳选择，但我们不会让他来担负牵制死亡之翼的任务的。”
　　“那是我的使命！”红龙吼道。“那是我赎罪的机会！”
　　“但那只会白白牺牲一条性命。你的身体太容易受到那个圆盘的影响了。何况，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去做。正在为女王和他主人作战的泰兰是必死无疑了。阿莱克斯塔萨需要你的帮助，克莱奥。”
　　“再说了，死亡之翼是我们的兄弟，”玛里苟斯自嘲道。他的爪子深深地陷入了石块中。“由我们来陪他玩才是天经地义的！”
　　“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罗宁带着既期待又紧张的心情问道。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回到温蕾莎的身边。
　　伊瑟拉转过来对着他——她的眼睛完全睁开了。人类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梦幻般的眼睛盯着他，让他想起了所有那些认识的、爱过的也恨过的人们。“凡人，你必须担负起把恶魔之魂从那个兽人手里抢回来的重任。没有了恶魔之魂，他就不能用对付我们姐姐的方法来对付我们。而且，有了它，你就可以让她重获自由。”
　　“但是它没法拿来对付死亡之翼，”克莱奥斯特拉兹坚持道。“而因为那个该死的圆盘，他比你们全部加起来都要强！”
　　“我们清楚地知道那个事实。”诺兹多姆道。“而你在去求我们帮忙的那时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的！现在我们来了，你该满足了吧？”他看着同来的两个同伴。“吵也吵够了！现在我们来搞定这麻烦事吧！”
　　这时伊瑟拉又闭上了眼睛。她转向了红龙，说道：“克莱奥斯特拉兹，有一件事情必须由你来完成，而那并不是一项没有风险的任务。我们无法简单地用魔法把这个人类送到兽人丛中。恶魔之魂的存在让那样的法术变得很危险，而且他很有可能会刚好出现在一个兽人的战斧下。所以你必须驮着他飞到那里——而且你还得祈祷在接近战场的那段时间里，兽人不会用那个该死的圆盘控制你。”她走到虚弱的红龙身边，抚摸着他的鼻尖。“虽然你是女王的配偶，但依然和我们这些守护巨龙有所不同，然而你却能从恶魔之魂的魔爪中奋力逃生——”
　　“我为了这一役已经很努力地增强自己的实力了，伊瑟拉。我觉得我那个防护法术已经够好了，但结果还是不行。”
　　“这个我们倒是可以帮你。”她刚说完，玛里苟斯和诺兹多姆就同时出现在她身边。接着，三个人都把他们的左手放在了克莱奥斯特拉兹的鼻子上。“恶魔之魂已经夺去了我们那么多的力量，现在再失去一点点也不要紧了……”
　　一个个光环在三人的手中升起，光环的颜色代表了他们各自贡献出的力量。那三个光环合而为一，迅速地从几位守护巨龙的手上扩散到红龙的头部，然后是整个身体。仅仅用了几秒钟，克莱奥斯特拉兹庞大的身躯就沐浴在魔法当中了。
　　伊瑟拉和另外两人退开了。红色的巨龙眨了眨眼睛，站了起来。“我感到——焕然一新！”
　　“你会需要这些力量的，”然后她又对着同来的两人说道：“现在我们要去和那位堕落的兄弟见面了。”
　　“嗯，是时候了！”诺兹多姆马上应道。
　　他们没有再对罗宁和红龙多说一句话，而是转过身去，看着远方死亡之翼的身影。他们不约而同地张开了手臂——而手臂则变成了双翼，不断地扩展、伸长。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也在变宽变大。他们的衣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鳞片。他们的脸越拉越长，上面的棱角越来越明显，最后所有人类面貌的痕迹都转变成龙的样子。
　　三条巨龙一起向高空飞去，壮观得连法师也看得目瞪口呆了。
　　“希望他们能够抵挡得住，”克莱奥斯特拉兹道。“但恐怕事实并非如此。”他看着自己身边那个细小的身影，问道：“你怎么说，罗宁？你愿意按他们嘱咐的去做吗？”
　　只是温蕾莎就足以让他接受那个方案了。“好吧。”
　　这时属于泰兰的战斗早已结束，而现在，他的生命也即将耗尽。死亡之翼把重伤的巨龙高高地抓起，咆哮着庆祝他的胜利。血液还在从泰兰的胸腹部深深的伤口中渗出来，他的爪子上也留着烧焦的痕迹，那就是触碰到黑龙身上那些火纹中流出来的酸毒的代价。在死亡之翼碰到的对手中，从没有一个能幸免与此。
　　黑龙再次咆哮了起来，抛下了那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巨龙身体，让它落了下去。事实上，他这么做倒是帮了老红龙的一个忙；如果他还得拖着病躯苟延残喘的话不是会受更多的苦么？虽然这场战斗双方实力如此悬殊，但他至少得到了一个光彩的死亡。
　　这时死亡之翼第三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至高无上的霸主——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来自西边的数声咆哮。
　　“居然还有蠢材胆敢阻止我？”他冷哼道。
　　原来还不只一个蠢材，死亡之翼很快就发现他们了。蠢材居然有三个之多，而且还不是三个一般的蠢材。
　　“伊瑟拉……”他冷淡地向对方打招呼。“还有诺兹多姆，还有我的好朋友玛里苟斯呀……”
　　“是时候终结你的疯狂行为了，兄弟，”绿龙平静地说道。
　　“我从来就不是你们的兄弟，伊瑟拉。睁开你的眼睛，面对现实吧，现在没有人能够阻止我开创这个属于我们族类的新时代！”““你不过是想要一个由自己独裁的时代罢了。”“黑龙微微点头。“在我看来，差不多是同一回事。你最好还是回去睡觉吧。还有你，诺兹多姆？终于肯把头从沙子里拔出来了？你难道不记得，这里谁是最强大的么？就算你们三个一起上也打不过我的！”
　　“你的死期到了！”闪着金光的巨龙怒道，同时，他宝石般的眼睛也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来吧！成为我那些收藏品吧！”
　　死亡之翼不屑地喷了一口气。“你呢，玛里苟斯？难道你没有什么要对你的老朋友说么？”
　　作为回答，那条冷冰冰的蓝龙张开了他的巨口。一股冰流从中射出，准确地刷过了死亡之翼的身体。然而，冰粒甫一接触那条恐怖的巨龙，就变出了数以百万计小蟹般的寄生虫，这些虫子死命地要把宿主的鳞片和肉都撕扯下来。
　　死亡之翼哼了一声，酸液便从他身上的那些火红色的纹路中喷射出来。玛里苟斯放出的虫子们在一瞬间内就几乎全部死光，只剩下少数的几只了。
　　黑龙熟练地用爪子从虫子中拣出了一只，然后一口把它吞了下去。他对面前的几个敌人微笑着，露出了一排锋利的牙齿。“既然如此，那你们的下场就该和这虫子一样……”
　　他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怒吼，纵身朝对手扑去。
　　第二十章下
　　“他们打不过他！”克莱奥斯特拉兹愤愤道。他和罗宁正在慢慢飞近正在受到攻击的兽人车队。“他们打不过的！”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去送死呢？”
　　“因为他们知道是时候作最后一搏了，不管结果如何！他们宁愿离开这个世界也不愿看到它在死亡之翼的残暴统治下痛苦地死去！”
　　“我们没办法帮帮他们吗？”
　　红龙以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罗宁看了看前方的兽人们，开始考虑自己的活命问题。假使他成功地从耐克鲁斯手里夺过那个神器，他又能拿多久呢？再说，拿着那个神器有用吗？他到底能不能用它呢？
　　“克拉苏——克莱奥斯特拉兹，那个圆盘是蕴含着巨龙们的力量吧？”
　　“没错，除了死亡之翼的力量。那就是为什么神器的力量无法束缚住他的缘故。”
　　“但他自己不能用……是因为其他巨龙在上面施了一些法术吗？”
　　“是的……”红龙回答道。
　　“那你知道那个圆盘能做什么吗？”
　　“很多事情。但是无一能直接或者间接地影响到死亡之翼。”
　　罗宁皱起了眉头。“那怎么可能？”
　　“我的朋友，你接触魔法多久了？”
　　法师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不自然。在所有的技艺当中，魔法的确是最容易自相矛盾的。它本身遵循着一定的规律，然而这些规律在极端的情况下却经常会改变。“我明白了。”
　　“守护巨龙们都决心死战了，罗宁！如果你能够夺回恶魔之魂，你不但能让我的女王重获自由，而她也肯定会去帮助他们的。而且你还能得到最终摧毁那些部落残余的本钱！假如你能学会恰当地使用恶魔之魂，那么它肯定能为你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做，不过他知道这么一件神器肯定能拿来对付兽人的。“但是要学会怎么用，恐怕得用上一段时间！”
　　“兽人们是无师自通的！而虽然我不是守护巨龙，但我觉得我能够教会你的！”
　　“前提是我们都能活下来……”法师小声嘀咕道。
　　“没错，关键就在这里。”显然，龙类有着出众的听力。“啊，那个兽人就在前面！准备好了！”
　　罗宁蓄势待发。因为害怕被恶魔之魂攻击，克莱奥斯特拉兹不敢飞得太近，而这就意味着，尽管神器就在附近，但罗宁还是得冒险用魔法接近那个兽人指挥官。他曾多次在激烈的战斗中施法，但这一次他却不再是信心满满的了。红龙也许能够帮上一点忙，但是在这么接近那个神器的地方，他的法术恐怕还比不上法师。
　　“准备好……”
　　克莱奥斯特拉兹迅速降低了飞行的高度。
　　“去吧！”
　　罗宁深吸一口气，迅速念出了那个咒语——然后突然地出现在了一架车子的上空。
　　一个兽人御手正好抬头，却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落下来的法师。
　　而罗宁正好落在了他的头上。
　　两者的激情碰撞减缓了罗宁下落的势头，不过那个兽人可不怎么好受。罗宁麻利地把昏过去的兽人推到一旁，然后到处寻找着耐克鲁斯的所在。
　　跛腿的兽人指挥官仍然坐在马背上，他的目光锁在了正在往回飞的克莱奥斯特拉兹身上。他高高地举起了发光的恶魔之魂——
　　“耐克鲁斯！”罗宁喊道。
　　兽人往他这边看了过来，而这正应了法师的心意。现在红龙可以趁此机会逃出耐克鲁斯的射程了。
　　“人类！那个法师！你不是已经死掉了吗！”他阴沉的额头出现了一道道皱纹，脸色十分难看。“好吧，那么你很快会再死一次的！”
　　他把神器对准了罗宁。
　　法师迅速张起了一个护盾，祈祷着耐克鲁斯这一下不会比火傀儡的烈焰更可怕。和克莱奥斯特拉兹不同的是，巨龙们并没有给予他额外的力量。不管怎么说，当时红龙的身体几乎完全崩溃了，而且他们还需要留力去对付死亡之翼。罗宁的生存希望只能寄托在自己那有限的能力上面了。
　　一只由火焰构成的大手朝法师抓了过来，企图把他包在手心里。然而，罗宁的防护盾依然坚挺。火焰之手从那肉眼刚好能分辨出的防护盾上反弹回来，却恰好吞没了一个兽人战士，而这时他正要将一个矮人的头砍下来。兽人只发出了一声短暂的尖叫，就变成了一个火团倒了下去。
　　“这些雕虫小技保不了你多久的！”耐克鲁斯咕哝着。
　　突然，车子下的地面开始了颤动，然后崩裂开来。就在车子和拉车的畜生们一起坠入那个深坑时，罗宁及时地跳了出来。然而他的防护盾也消失了，于是在绝境中求生的法师连最后一点防御的能力都没有了
　　耐克鲁斯催着坐骑赶过来。“人类，不管今天我的结局会是怎么样，至少你是死定了！”
　　罗宁忙念出了一段短小的咒语。一小块泥巴应声飞到兽人的脸上，并死死地粘在上面，使劲搽也搽不掉。耐克鲁斯咒骂着，竭力想挣开眼睛。
　　趁此良机，法师纵身而起，跃向兽人。
　　然而，他跳起来的高度不够，只抓住了兽人拿着恶魔之魂的那只手，却没法再把自己拉高一点。尽管依然看不见东西，但耐克鲁斯还是摸到了罗宁的衣领，用自己强有力的虎口钳住了法师的喉咙。
　　“我要杀了你，人渣！”
　　他的手指抓上了罗宁的脖子并开始收紧。既想把神器夺过来，又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的法师立刻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中。耐克鲁斯的手正在把罗宁的生命慢慢地挤出他的身体，他那可怕的力量让法师大感吃不消。于是罗宁开始施放一个法术——
　　突然，一个长着翅膀的身影从耐克鲁斯上空掠过。然后有一个什么东西落在了兽人的背上，把他和罗宁都撞得滚下马来。
　　他们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往相反的方向弹开，而紧锁着罗宁喉部的那股力量也消失了。
　　头晕眼花的法师这时却被什么人抓住胳膊提了起来。“起来，罗宁，趁他还没有恢复！”
　　“温蕾莎？”他盯着眼前这张动人的脸庞，既惊讶又欢喜。
　　“我们看到那条龙从空中把你放下来，还看到你施法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弗斯塔德和我想到你可能要帮忙，于是马上就赶过来了！”
　　“弗斯塔德？”罗宁抬头一看，发现狮鹫骑士正和他的坐骑在上空盘旋。弗斯塔德手上没有拿着武器，然而他的吼叫声听起来却像在对战场上每个兽人战士发出挑战。
　　“快！”游侠催促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不！”他不情愿地拒绝了这个建议。“我不能走，除非——当心！”
　　就在一把巨斧把她要砍成两半之际，罗宁及时地把温蕾莎推开了。一个面上刺青的壮硕兽人再次举起了他的战斧，把目标对准了倒在一边的温蕾莎。
　　罗宁做了一个手势，只见那巨斧的木柄突然像一条毒蛇般扭动起来。兽人极力想控制他的武器，却发觉它已经缠上了自己的身体。他突然害怕起来，于是松开了斧柄，挣脱了这把突然活了起来的斧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法师刚准备伸手扶起一旁的温蕾莎，后背上却挨了一记重拳，把他打得扑倒在地。
　　“在哪里？”耐克鲁斯·碎颅者吼道。“恶魔之魂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罗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搞不懂兽人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那件神器当然在耐克鲁斯自己手里呀……
　　一阵钻心剧痛突然从背后袭来。他只听到耐克鲁斯说，“呆着别动，精灵！只要我再用点力，你这个朋友就会像一个果子那样给我踩个稀巴烂！”罗宁只觉得冰冷的金属贴着自己的脸颊。“别耍小聪明，法师！把那个圆盘给我，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耐克鲁斯只给了他极小的活动空间，刚好能让罗宁用眼角看到他。这兽人指挥官的木腿已经抵在了法师的脊骨上，罗宁清楚地知道，只要他再加一点点压力，自己的脊柱肯定会折断的。
　　“我—我没有那个东西！”耐克鲁斯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更别说流利地说话了。“我根本连它在哪—哪都不知道！”
　　“我没有耐心再听你说谎了，人类！”耐克鲁斯更加用力了。这时他平常傲慢的语气里似乎也带了一丝绝望。“我现在就要那个东西！”
　　“耐克鲁斯……”一个雷鸣般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你让他们杀了我的孩子们！我的孩子们啊！”
　　罗宁觉得兽人动了一下，似乎在转身。然后只听见耐克鲁斯一声惊呼，“不——！”
　　一个巨大的阴影朝罗宁和兽人压了过来。一阵热风拂过法师的身体。他只听见了奶克鲁斯·碎颅者的惨叫————然后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就突然消失了。
　　罗宁立刻翻过身来，那个把兽人抓走的东西会回来把他也抓走。这时温蕾莎也过来了，罗宁拉了起来，而罗宁这才知道那个巨大的阴影是何方神圣，也才明白那个说话的声音为什么那么熟悉。
　　虽然她身上有一部分鳞片已经摇摇欲坠，双翼也笨拙地折叠着，但红龙女王阿莱克斯塔萨仍然能成为一个强有力的视觉震撼。当她昂首朝天，发出充满挑衅意味的咆哮时，周围的群山和她比起来也矮了一截。至于耐克鲁斯，罗宁连他的毛都没瞧见；红龙要么已经生吞了那个兽人，要么就是把他扔到远处去了。
　　阿莱克斯塔萨再次咆哮起来，然后才低下头来看着法师和精灵。这时温蕾莎已经准备好自卫了，罗宁却示意她放下剑来。
　　“人类和精灵，是你们让我终于能够为我的孩子们报了仇，为此你们将得到我的无限感激。但是，现在还有其他人需要我的帮助，尽管我能帮到的也微不足道。”
　　她把目光转向天空，转向那四条正在打斗的巨龙。罗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着伊瑟拉、诺兹多姆和玛里苟斯在和死亡之翼进行着一场似乎是永远没有结果的搏斗。三条巨龙一次又一次地冲锋，但每次黑龙都能轻易地把他们逼退。
　　“三对一，但他们还是对他无可奈何？”
　　这时阿莱克斯塔萨已经在尝试扇动她的翅膀，准备离开。她停了下来，回答道：“由于恶魔之魂，我们的力量被削弱了一半还多！只有死亡之翼没有受到影响！如果那个神器能够用来对付他，或者我们能收回里面的力量就好了，但都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只能尽力而为，看造化吧！”这时，上空传来了一声能令大地颤动的吼叫。“我必须走了！原谅我必须把你们扔在这里了！谢谢你！”
　　说完这些话，红龙女王升上空中，她的尾巴看似随意地摆动着，把周围的兽人都扫开了，却没有碰到一个矮人战士。
　　“我们总能做点什么吧？”罗宁四处寻找着恶魔之魂。他知道那个东西一定在附近的。
　　“别管了！”温蕾莎叫道。只见她格开了一个兽人砍过来的斧子，一剑刺穿了他的身体。“我们还得保命啊！”
　　但是罗宁全不顾身边正在进行的激战，继续寻找着那件神器。突然，他眼前一亮，视线落在了半埋在一个矮人尸体下的发光物体上。法师急忙朝那物体跑了过去，祈祷着自己没有看错。
　　的确就是那件龙族的神器。罗宁带着羡慕的眼光研究着它。朴素而小巧，然而却蕴藏着能够超越任何一个法师的力量，恐怕只有那声名狼藉的麦迪文能例外。如此强大的力量，有了它，耐克鲁斯就可能当上部落的酋长，有了它，罗宁也可以成为达拉然的领袖，洛丹伦所有王国的君主……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罗宁猛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摒除了刚才的幻想。恶魔之魂似乎有着一种诱惑人的能力，对此他必须小心。
　　骑着狮鹫的弗斯塔德这时也落下来，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抢到了一把兽人的战斧，而且看起来他已经用得相当熟练了。
　　“法师！你还在这里瞎搅和啥？洛姆那帮人可能最后能打赢兽人，但你也不能站在这种地方对着一个垃圾发呆啊！”
　　罗宁没有理他，就像他之前也没有理会温蕾莎一样。要击败死亡之翼，关键在于一定得用到恶魔之魂！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力量有可能做得到？即使是四条守护巨龙加起来也不够。
　　他举起那神器，感受着它那无比强大的能量。但他知道，这些能量根本没用，至少不是在目前这种形式下。
　　而这就意味着，也许已经没有任何方法能阻止死亡之翼实现他的目标了……
　　第二十一章上
　　他们使出了所有的力量——所有剩下的力量去对付他，他们用物理和魔法的手段去攻击死亡之翼，但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全部化解掉了。不管他们多么奋力地进攻，残酷的事实依然不会改变：由于多年以前向恶魔之魂献出了力量，这几条守护巨龙跟死亡之翼比起来就像初生的婴孩一般弱小。
　　诺兹多姆对着他放出了岁月的流沙，企图暂时地偷走死亡之翼的活力。死亡之翼觉得浑身虚弱起来，身上的骨头僵硬了，思维也迟钝了。然而，在这些效果造成永久性损害前，这条巨龙体内的混沌力量突然沸腾起来，将流沙蒸发得一干二净，破解了那险恶的魔法。
　　来自玛里苟斯的则是更加正面的攻击。盛怒之下，这条疯狂巨龙的力量几乎能与死亡之翼一较高下。一根根的带着闪电的冰柱从四面八方朝玛里苟斯的敌人射去，炙热和严寒同一时间向死亡之翼袭来。然而镶在黑龙皮上的魔化板甲把那猛烈的风暴几乎全部卸往一边，这让死亡之翼能够轻易地承受穿过来的少量攻击。
　　然而，在他们三个当中，最狡猾而又最危险的敌人却是伊瑟拉。起初，她留在了后方，似乎对同伴们白费力气的行为毫不在意。然而过了一会，死亡之翼便感到了一丝满足，而这满足感很快让他变得心不在焉。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坠入白日梦中时，差点就已经迟了。他晃了晃头，迅速地扫清了伊瑟拉在他脑中制造的那些网——而此时，面前的三个对手都已经扑了过来，企图用自己的爪子抓住死亡之翼。
　　他慌忙扇动着自己宽阔的双翼，从他们的龙爪中挣脱了出来，然后发起了反击。只见他的那对前爪之间显现出一个由纯粹的能量组成的巨大球体，接着他便把那能量球向敌人中间扔去。
　　球体甫一接触三条巨龙便立刻爆炸，把伊瑟拉和其余两条巨龙都震得翻滚着退开了。
　　死亡之翼轻蔑地咆哮起来。“蠢材们！把你们的绝招都使出来吧！结果是不会改变的！我就是力量的化身！你们在我面前不过是过去的残影罢了！”
　　“黑龙，千万不要低估了我们这些来自过去的对手……”
　　一个死亡之翼从没想过会再次见到的深红色阴影填满了他的视野，连他也为此小吃一惊。“阿莱克斯塔萨……你是来为你的配偶报仇的吗？”
　　“我来为我的爱人和孩子们报仇……死亡之翼，我清楚地知道都是你搞的鬼！”
　　“我？”黑龙咧开嘴笑了。“但我根本不能接触恶魔之魂，那正是你们造成的啊！”
　　“但是有人把兽人带到了那个只有龙族知道的地方……有人向他们暗示了那圆盘所蕴藏的能量！”
　　“好吧，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阿莱克斯塔萨，而我的好日子即将到来！”
　　红龙张开了双翼，亮出了她的爪子。尽管在被囚禁时备受折磨，但此时的她看起来一点虚弱的迹象都没有。“你才时日无多呢，黑龙！”
　　“托他们的福，我经受过了岁月的洗礼，梦魇的诅咒，甚至是魔法的迷雾！那你又带了什么来和我斗？”
　　阿莱克斯塔萨与他邪恶的目光对视着，眼神坚定不移。“我带来了生命和希望……还有与它们相连的一切！”
　　死亡之翼听罢，大笑起来。“那么你现在就跟死没什么两样了！”
　　两条巨龙开始向对方发起了冲锋。
　　“她不可能打赢的，”罗宁嘀咕道。“他们没有一个能打赢，因为他们都失去了这该死的神器从他们那里取走的力量！”
　　“如果在这里帮不上忙，那我们该走了，罗宁。”
　　“我不能走，温蕾莎！我一定为她得做点什么——也为了我们大家！如果连他们都不能阻止死亡之翼，那还有谁能？”
　　弗斯塔德瞄了瞄恶魔之魂。“你能用那东西干点什么吗？”
　　“不行。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死亡之翼起作用。”
　　矮人摸着他那满是胡子的下巴。“可惜不能让这个东西把偷走的力量还给他们！那样的话他们应该能势均力敌。”
　　法师摇了摇脑袋。“那不可能——”他停了下来，拼命地思考着。受伤的手指，隐隐作痛的头部，还有全身上下的瘀伤都让他要费些力气才能站得稳。罗宁集中注意力，揣摩着狮鹫骑士刚才说的话。“但是，也许……它真的能那样？”
　　同伴们都用迷惑的眼神看着他。罗宁迅速扫了周围一眼，确定他们现在还在安全的地方，然后找着了一块石头。
　　“你在干什么？”温蕾莎问道，听起来就像她以为罗宁在发疯一样。
　　“我在想办法把力量还给他们！”说着，他把恶魔之魂放在另一块石头上，然后举起了刚找到的那块石头。
　　“你究竟在想什么——”弗斯塔德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罗宁使出了吃奶的劲，把石头狠狠地砸在了圆盘上。
　　石头裂成两半。
　　恶魔之魂上迸出一丝火花，却一点受损的痕迹都没有。
　　“该死的！我早知道会这样！”他抬头把目光转向矮人。“你用这个东西能砍得准吗？”
　　弗斯塔德看起来像是受到侮辱一般。“这虽然是个兽人的下等货色，但还能算是把武器，所以我能用的跟别的武器一样好！”
　　“那用它砍那块圆盘吧，赶快！”
　　游侠关切地把手放在法师的肩上。“罗宁，你确定这样能行？”
　　“我知道有个法术能将力量还给他们，法师会里的人都用那方法的一个变化从神器中吸取能量。但前提是必须把那个神器打碎，这样里面的能量就不会再受到束缚了！只要能把恶魔之魂打开，我就能把巨龙们失去的都还给他们！”
　　“就这么简单？”弗斯塔德掂了掂他的战斧。“退后些，法师！你不想被切成两半或者被砍成碎片吧？”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弄烂它就好！”
　　“太简单了……”矮人高举战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砍了下去，他用力是如此地大，以至于罗宁都能看到他手臂上那暴起的青筋。
　　斧子准确地命中了目标——
　　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我的天！那斧头！坏成渣了！”
　　斧刃上一个巨大的缺口正说明了恶魔之魂是何等地坚硬。弗斯塔德沮丧地扔掉斧头，咒骂着兽人糟糕的作工。
　　然而，罗宁知道，那不是斧子的错。“这比我想象中还要糟！”
　　“一定有什么魔法保护着它，”温蕾莎喃喃道。“难道也要用魔法才能破坏它？”
　　“那就得是个强大的法术。但我的法力根本不够，除非我有另外一个神器——”他想起了克拉苏斯，哦不，克莱奥斯特拉兹送给温蕾莎的坠饰，然而在他和红龙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带过来。何况，罗宁对它能起多大作用也心存疑虑。最好能找到死亡之翼给的东西，而黑龙给的那块坠饰也被丢在了山里——
　　但他还有镶在上面的宝石！那块用死亡之翼的鳞片制成的宝石！
　　“只能靠它了！”他一边祈求着，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
　　“你想到什么了？”弗斯塔德问道。
　　“这个！”他掏出了那块不起眼的宝石，但两人完全没把它放在眼里。“死亡之翼用自身的一部分制造了这块宝石，正如他用自己的魔法制造了恶魔之魂一样！也许它能做到别的东西所做不到的事情！”
　　在他们注视之下，罗宁拿着宝石靠近了圆盘。他先是犹豫着该怎么使用这块宝石，然后决定遵循他这门技艺的第一要义：先试最简单的方法。
　　黑色的宝石似乎在他手里闪闪发光。他把宝石转到了最锋利的一面。罗宁清楚地知道，这个方法也许无法成功，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小心翼翼地，他用宝石划过这个邪物的中心。
　　死亡之翼的鳞片就像刀片切牛油般轻易地划开了恶魔之魂坚硬的金质表面。
　　“当心！”温蕾莎及时地把罗宁拉开，只见那切口处突然喷出一道强光。
　　罗宁感受到了从那裂开的神器中涌出的巨大能量，他知道自己必须赶快行动，否则这些能量就会永远地失落了。
　　他念出了咒语，不断地调整着那个法术。法师全神贯注，他不想也不敢在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候出错。这个法术必须发挥作用。
　　一道奇异的彩虹闪着光，不断地向上升去，飞入了高空中。罗宁又重新念了一遍咒语，竭力地强调着他想要的结果……
　　那道耀眼的光芒现在已经升到了百尺高空，在那里盘旋缠绕——然后向着正在激战的巨龙们飞去。
　　“成功了吗？”游侠喘息着问道。
　　罗宁凝望着远方阿莱克斯塔萨、死亡之翼，还有其他巨龙的身影。“应该已经成功了——希望如此罢……”
　　“你们经历的还不够多么？你们还打算继续与不可战胜的力量作对？”死亡之翼全然不屑地看着自己的对手们，对他们曾有的一丝敬意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些蠢材们还在不断地用自己的头徒劳地撞着墙壁，尽管他们都知道，即使加起来，他们的力量仍是不够。
　　“死亡之翼，你已经带来了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惨剧。”阿莱克斯塔萨反驳道。“不仅是给我们龙类，还有这个世界上的那些凡间种族！”
　　“他们对我有什么意义——你又对我有什么意义？我还是没办法理解啊！”
　　她似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你永远不会理解的……”
　　“我跟你已经玩够了——还有你们所有人！我早在四年前就应该把你除掉的！”
　　“但是你没做到！制造恶魔之魂也让你虚弱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冷哼一声。“但现在我已经恢复全力了！我为这个世界制定的计划正在飞速地进展着……在我把你们都杀掉之后，我会抢走你所有的蛋，然后开创一个属于我的完美世界！”
　　作为回应，红色的巨龙再次发起了攻击。死亡之翼大笑着，他知道，她的法术跟之前一样一点也不能对他造成伤害。在他自身的力量和镶嵌在龙皮下的板甲保护下，没有人能够伤到他——
　　“啊！”她的法术攻击带着他意想不到的力量猛轰过来。即使是那副精金铠甲也没能减轻这次攻击带来的可怕冲击。死亡之翼马上放出一个强大的护盾做抵抗，但他已经受到了伤害。他的身体忍受着几个世纪来都未曾尝过的痛苦。
　　“你对我——做了些——什么？”
　　起初阿莱克斯塔萨也颇有些吃惊，但随后她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刚才我做的，正是多年来我做梦都想办到的事！”
　　她现在看起来变大了，也变强大了。事实上，他们四条巨龙都起了相同的变化。黑龙心生寒意，他感到自己本是完美无缺的计划似乎出了个致命的错误。
　　“你感受到了吗？你感受到了吗！”玛里苟斯不断地重复道。“我又回复自我了！多么棒的一件事！”
　　“是时候了～！”诺兹多姆回道，他宝石般的眼眸闪着异常明亮的光芒。“没错，是时候了！”
　　伊瑟拉睁开了她那双迷人的眼睛，此刻她的双眼是如此地引人注目，以至于死亡之翼只能竭力地避免与她的目光相接。“噩梦结束了，”她喃喃道。“我们的梦想终于要成为现实了！”
　　阿莱克斯塔萨点了点头。“我们所失去的，已经归还于我们。恶魔之魂……恶魔之魂再也不存在了。”
　　“不可能！”巨龙咆哮着。“谎言！全都是谎言！”
　　“不，”红龙纠正道。“现在唯一需要被纠正的谎言就是你所谓的不败之身。”
　　“没错，”诺兹多姆恨恨道。“我一直想证明那是个荒谬的理论……”
　　死亡之翼发现他正被四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元素力量攻击着。他现在不再是和对手的残影们在较量，他面对的是四条守护巨龙的全力夹击，而他们的力量都与自己相当——他根本无法对抗的联手攻击。
　　玛里苟斯带来的令人窒息的云团缠绕着黑龙的咽喉和鼻孔。诺兹多姆让时间在死亡之翼身上加速流逝，让他不停地忍受着年月的折磨，抽空他的力量。在那些攻击下，他的抵抗能力已经严重受损，伊瑟拉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侵入他的思想，把他导向最可怕的梦魇。
　　这时阿莱克斯塔萨才飞升到他的面前，仿佛一位复仇女神的降临。她怒视着死亡之翼，眼里却仍带有一丝地怜悯，然后说道，“生命归我掌管，黑龙，而我就像所有其他的母亲一样，知道它所带来的痛苦和希望！在过去的几年里，我看着我的孩子被培育成战争的工具，而当他们无法胜任或者不听话的时候就会被无情地屠杀！在知道有很多生命都已逝去的时候，我却苟活着，对此无可奈何！”
　　“你说的话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死亡之翼一边做着无谓的挣扎，企图摆脱其他巨龙的攻击，一边吼道，“没有关系！”
　　“不，正好相反……而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你先尝尝我所受过的一切痛苦……”
　　她说到做到。在面对其他攻击，即便是伊瑟拉的梦魇时，死亡之翼也能作出一些抵抗。但是面对阿莱克斯塔萨，他完全没有办法。她的攻击伴随着痛苦，她自己的痛苦。她的痛苦不是他能了解到的，那是在她的每个孩子被人从身边抢走时，每个孩子被训练成可怕的战争机器时所受到的折磨。
　　还有他们的死亡所带来的折磨。
　　“你将经受我所经受过的一切，黑龙。看看你能不能比我好受一点。”
　　但死亡之翼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痛楚在利爪和尖牙无法触碰到的地方发作，在他生命的深处撕咬着。
　　这条世上最恐怖的巨龙发出了从未有人听到过的凄厉的嘶叫。
　　也许就是那声惨叫救了他。其他巨龙都被叫声震得暂停了他们的法术。死亡之翼终于挣脱出来，转身逃跑，以极快的速度飞走了。他全身仍在颤抖，仍在不断地发出惨叫，最后迅速地消失在视野中。
　　“我们不能让他逃了！”诺兹多姆猛地醒悟过来。
　　“快去追他，追！”玛里苟斯应道。
　　“我赞成，”梦境女王平静地说道。伊瑟拉看了看阿莱克斯塔萨，后者仍在盘旋，连她对自己的表现都感到不可思议。“姐姐？”
　　“没错，”红龙答道。“用尽一切办法去追！我很快会赶上来的……”
　　“我明白的……”
　　三条守护巨龙转身飞走，不断地提速追赶着那条离经叛道的黑龙。
　　阿莱克斯塔萨看着他们飞远，心里很想马上加入他们的行动。她不知道，即使在得回全部力量的情况下，他们能否永远地终结死亡之翼的恶行，但是死亡之翼肯定应该受到限制。然而，现在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红龙女王巡视着天空和大地，终于看到了她在寻觅的人。
　　“克莱奥斯特拉兹，”她轻声唤道。“你终究没有成为伊瑟拉的一个梦啊……”
　　如果他们是在孤军作战，这些矮人也许将会面对另一个命运。当然他们还是能够坚持一会的，然而兽人不仅在人数上远远超过他们，而且体力也要好得多。多年来匍匐在地底下的生活在某些方面让洛姆的部族坚强了起来，但在某些方面也耗尽了他们的精力。
　　因此，有一个法师，一名技艺熟练的精灵游侠，还有骑着利爪尖喙的狮鹫的那个他们的疯狂远亲和他们并肩作战，实在是万幸。现在恶魔之魂已经被摧毁，于是三人都各自使出看家本领，帮助那些憨厚的铜须矮人们扭转战局去了。
　　当然，在兽人们每次准备重组攻势的时候，红龙都俯冲下来，也帮了不少的忙。
　　格瑞姆巴托的兽人残军终于举旗投降，他们垂头丧气地跪在了胜利者的面前，而等待着他们的是必然的死亡。洛姆的手吊在绷带里，也许会由他来处决这些俘虏，毕竟他的许多同胞和朋友都牺牲了，包括吉姆。不过，矮人的首领还得服从别人的调遣——谁会跟一条龙唱反调呢？
　　“他们要被押送到西边，那里会有联盟的船只把他们送到已经建好的集中营里安置。今天流的血已经够多了，而在北卡兹莫丹还会流更多……”克莱奥斯特拉兹看上去很累，非常地累。“今天我目睹太多流血了，谢谢你们……”
　　当洛姆答应照办后，克莱奥斯特拉兹转向罗宁
　　“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的，克拉苏斯。”年轻的法师说道。“我想我理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了。”
　　“但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犯下的过错。我只希望女王能理解我的选择……”巨龙勉强作了个类似耸肩的动作。“至于我在肯瑞托的职位，还需要多加考虑。我自己也没想好我到底愿不愿意留下来，况且这次事件的真相肯定至少会有一部分浮出水面的。他们会想到我派你去执行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侦查任务。”
　　“那现在的局势怎么样了？”
　　“太多事情了……部落仍然控制着丹奥加兹，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结束这个局面。在那之后，倘若有机会，我们就要让这个世界回复原貌……”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经过今天的事件后，政局几乎肯定会发生一些变化了。”克莱奥斯特拉兹看了一眼面前那些有点不安的小人们。“而现在我想说，其实我们龙族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造成这些变局的祸首。”
　　罗宁本想继续追问，但他马上就看出克莱奥斯特拉兹不会再回答那些问题了。在见识了死亡之翼和红龙化身为人的能力后，法师绝对不会怀疑，这支古老的种族不仅对人类造成过深远的影响，对精灵和其他种族也同样如此。
　　“你的思维很敏捷嘛，罗宁，”巨龙说道。“你一直都是个出色的学生……”
　　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掠过了人群，他们不得不结束了这次谈话。一时间，敏感的法师还以为是死亡之翼设法逃脱了追捕，回来为他的失败而复仇。
　　然而，那条盘旋在空中的巨龙却不是黑色的，而是和克莱奥斯特拉兹一样的深红色。
　　第二十一章
　　“那条黑龙逃走了！虽然不能完全地消除他带来的祸害，不过总算能减轻些损失了！”
　　克莱奥斯特拉兹仰望着天空，他的声音充满了渴望。“我的女王……”
　　“那时我以为你已经死了，”阿莱克斯塔萨低声说道。“我一度为你感到悲伤……”
　　雄龙露出了一丝内疚。“我那次必须逃跑……只为了留住救出你的唯一机会。我为给你带来的痛苦，还有利用这些凡人时的考虑不周而道歉。我知道你对这些凡间种族的想法……”
　　她点了点头。“如果他们愿意原谅你，那么我也会的。”她垂下尾巴，与雄龙的交缠在一起。“他们还在追赶着死亡之翼，而在我加入他们之前，我们还得召集幸存的同族来重建我们的家园。我认为这是第一要务。”
　　“我就是你的仆从，”他低下头回答道。“从今以往，直到永远。”
　　看着法师和他的同伴们，女王又说道，“为了答谢你们所做出的牺牲，请至少让我们载你们飞回家——只要你们愿意再等上一会。”
　　也许费上一点力气，弗斯塔德的狮鹫就能送他们回去，不过罗宁还是满怀感激地接受了女王的提议。他觉得自己和两条龙都很投缘，尽管克莱奥斯特拉兹过去还骗过他。假如换作是罗宁，在那种情况下他也很可能做出相同的决定来。
　　“这些铜须矮人们会给你们提供食宿。等把所有的蛋都找到并且安顿好后，明天我们就会回来找你们。”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希望我们的蛋都完好无损，否则死亡之翼虽然落败，但还是给了我们一个沉重的打击啊。”
　　“不要多想了，”雄龙催促道，“来吧！我们行动得越快越好！”
　　“嗯……”阿莱克斯塔萨向三人微微颌首。“人类，精灵，还有矮人！我感谢你们在这次事件中所做的一切，记住，只要我一天还是龙族的女王，龙族就永远是你们的朋友……”
　　说完这些，两条巨龙都跃入空中，飞快地掠往死亡之翼带着第一批蛋飞去的方向。那些留在车上的蛋则会被铜须矮人们保护起来，现在他们终于算是收复了整个格瑞姆巴托的领地了。
　　“看他们！多壮观啊！”弗斯塔德看着巨龙飞走后才赞道。然后他转过身来对着自己的伙伴们。“亲爱的精灵女士，你将永远会是我美梦的一部分！”他抓起正发懵的游侠的手，握了一下，然后对罗宁说道，“法师，你们种族我见过的并不多，不过我还是得说，其中至少有一位有着一颗勇士的心！夺回格瑞姆巴托！这个故事我肯定会回去大讲特讲的！将来在酒馆里面听到矮人们谈论你的事迹时，可别吃惊啦！”
　　“你要离开我们了吗？”罗宁不知所措地问道。他们刚刚才打赢这场战斗，罗宁还没从整个事情中回过气来。
　　“你至少得等到明天早上再走啊！”温蕾莎坚持挽留道。
　　这位矮人耸了耸肩，好像是在说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也非常愿意留下来。“实在对不起了，但是这个消息必须尽快送到鹰巢山去！虽然那些龙飞得挺快，但他们还没飞到洛丹伦我就肯定到家了！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还得让那几个家伙知道我并没有死……”
　　罗宁激动地握起弗斯塔德的手，所幸的是他没用那只受伤的手。虽然已经很累，但是狮鹫骑士的可怕握力依然能夹得他的手发麻。“谢谢你！”
　　“不，该是我谢你才对！现在我想看到一个比我有更多英雄事迹的狮鹫骑士都难了！我要一唱起歌来，包准能让那些女士们都回头，你信不？”
　　一反往常的矜持，温蕾莎弯下腰，在矮人的脸上轻轻地留下了一个吻。弗斯塔德那浓浓的大胡子掩藏下的脸刷的一下子变红了，害得罗宁也一阵嫉妒。
　　“要保重自己。”她叮嘱道。
　　“我会的！”弗斯塔德熟练地一跃，便跳到了狮鹫的背上。他向两人挥手告别后，便用脚跟轻轻地撞了下那畜生的两侧。
　　“希望我们在战争真正结束之后还会再见！”
　　狮鹫跃入空中，在他们上方又盘旋了一圈，让弗斯塔德向他们作最后的告别。然后它便朝西飞去，载着矮人消失在远方了。
　　罗宁向着那渐远的身影挥手，心里却有些内疚地想起自己对那矮人的第一印象。不过最终弗斯塔德在很多方面都证明了自己是个可靠的伙伴。
　　一只温柔的手拉上他受伤的那只手，慢慢地把它抬了起来。
　　“这手已经伤得不成样子了，”温蕾莎小声责备道。“我发过誓要保你安全的。这对我来说可不大好……”
　　“你的誓言在我们到达卡兹莫丹海岸的时候不是早就失效了吗？”他微笑着反驳道。
　　“也许吧。不过你似乎每一刻都需要有人保护！下次不知道你又会怎么样伤到自己！”虽然语气严厉，不过精灵也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
　　罗宁不再理会她关于他那受伤手指的牢骚，而是在想着，在巨龙们把他俩送回洛丹伦后，有没有一个好办法能继续和温蕾莎在一起。那些指挥官也许会希望他们俩一起作汇报，以便更好地了解当时的情形吧。他得向温蕾莎提议一下，听听她的想法如何。
　　突然他又突发奇想，像他这般一开始便抱定死志的人，在经历了刀山火海、差点被砍头，甚至差点给龙吞掉之后，怎么最后却一心想着保命？也许他永远会对之前那些任务中发生的惨剧感到内疚，但他不会再为此夜不能寐了。
　　“你那手，”温蕾莎又说了。“现在将就着吧，等我找到些更好的布料再换。那样很快就会好了。”
　　原来她刚从自己的披风上撕下一小块布料来，又用一把破斧的斧柄碎片削成了类似夹板的东西。罗宁看了看她的手艺，还真不错。
　　他没有多此一举地告诉她，只要他回复气力后，就完全可以自己治疗受伤的手。她一直都很乐于帮助罗宁。
　　“谢谢你。”
　　他真希望巨龙们不用那么快完成安置龙蛋的任务。现在没有了兽人这层顾虑，罗宁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急着回家了。
　　当收复格瑞姆巴托的捷报最终传遍整个联盟，这个消息让老百姓们都欢庆起来。战争终于可以结束，和平也指日可待了。
　　每个大国的元首都坚持要接见法师和精灵游侠，以便详细地询问他们当时的情形。从鹰巢山也传来了“着名英雄”弗斯塔德报平安的口信。
　　就在罗宁和温蕾莎行经各国，两人越走越近的同时，那个曾化名克拉苏斯的法师也在天空议事厅里作了一个汇报。起初，议员们都带着明显的敌意，尤其是那几个知道他完全地骗了他们的议员。然而，没人对这个结果有异议，因为通常说到结果的时候，法师们都是最务实的。
　　德林丹对着看不清面目的法师摇了摇他那阴沉的脸。“你这么做很可能会让我们前功尽弃！”他突然开口，激动的声音和偶尔穿过大厅的旋风形成了共鸣。“前功尽弃！”
　　“我知道我的错误了。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我可以向议会递交辞呈；我也会接受苦修，甚至是驱逐的处罚，如果那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的话。”
　　“还有人提议比驱逐更严厉的处罚，”莫德拉说道，“比驱逐严厉得多……”
　　“但是我们经过讨论，认为罗宁的成功给达拉然带来了好名声，甚至盟友国里那些原先因为我们没有事先照会他们而抗议的家伙也闭了嘴。精灵们尤其满意，因为他们也有人牵涉进来了。”　德林丹耸了耸肩。“似乎没有理由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了。考虑到你已经进行了检讨，克拉苏斯，现在请接受我个人对你成功的祝贺吧。”
　　“德林丹！”莫德拉打断道。
　　“这里没别人，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合拢手指，捏成塔状。“那么现在，如果没有人还要说什么的话，那我想讨论下关于那个普瑞斯托领主的话题，他曾是奥特兰克的准国王，现在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个城堡已经没人了，他的仆从也全都跑了……”莫德拉附和道，她还在对德林丹刚才关于克拉苏斯的评语有些不服气。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法师终于开口了。“环绕在那地方的法术结界也消失了。还有，发现了有地精曾经为这个流氓法师工作的证据！”
　　整个议会都在看着克莱奥斯特拉兹。
　　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样不知情。“普瑞斯托领主”显然是占据了上风的，在所有的领域都顺风顺水；他们显然想知道，为何他突然放弃了所有的东西？
　　“其实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谜。也许他意识到最终我们将合力把他击败。我只是猜而已。的确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他突然放弃的原因。”
　　这番话让其他法师都挺满意。克莱奥斯特拉兹知道，就像一切生物一样，他们都有自负的一面。
　　“他的影响已经消退了。”他继续道。“你们肯定也听说了吉恩·灰鬃又重新提出他对立普瑞斯托领主为王的抗议，连海军上将普罗德摩尔也站在了他这边。泰瑞纳斯国王甚至宣布，对这个贵族的第二次背景调查发现了许多未解的问题。那些关于年幼的公主即将与普瑞斯托订婚的谣言也自己销声匿迹了……”
　　“你曾经调查过他的背景吧，”莫德拉打断了他的说话。
　　“也许这事情也让国王陛下听到了风声吧，嗯。”
　　德林丹点了点头，似乎非常满意。“罗宁的成功让泰瑞纳斯和其它几位对我们青眼有加，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半个月之内，我们就要让‘普瑞斯托’领主成为整个联盟最不受欢迎的人！”
　　克莱奥斯特拉兹抬起手做出警告。“最好行事低调些。我们有的是时间。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记此人曾经存在过了。”
　　“也许你说得对。”蓄着长须的法师看了看其他人，他们都点头表示赞同。“那么，便一致通过吧。多美妙啊。”他伸出手，准备解散这次会议。“那么，如果没有别的提案——”
　　“事实上，我还有。”红龙法师打断道。一片云从刚才那阵风中游离出来，穿过了他的身体。
　　“是什么？”
　　“虽然你们已经原谅了我可疑的行动，但我还是要说，我必须离开议会一段时间了。”
　　他们看起来都挺震惊。在他们的记忆中，他从未错过一次会议，更别说完全离开议会了。
　　“要多长时间？”莫德拉问道。
　　“我说不准。她和我已经分开太久了，恐怕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让我们的关系恢复到从前那样子。”
　　克莱奥斯特拉兹几乎能看到藏在阴影中的德林丹在对他挤眉弄眼。“你有个老婆，对吧？”
　　“没错。很抱歉我从来没跟你们提起过。就如我说的那样，我们分开很久了……”他微笑着，然而他们却不可能看到这个笑容。“……但她现在又回到我身边了。”
　　几个人迅速地交换了眼神。最后，德林丹开口了。“那么……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该阻拦你。你当然有权利这么做……”
　　他朝大家鞠了一躬。事实上，红龙法师也希望他能回归到议会里来，毕竟这已经成为了他这几百年来生活的一个重要的部分。然而，与和阿莱克斯塔萨重聚比较起来，那就黯然失色了。“谢谢你们。我保证，我会时刻关注那些重大消息的……”
　　他伸出手来和大家告别，与此同时，他施放的法术也将他送离了天空议事厅。那几个法师也许还没意识到，克莱奥斯特拉兹的告别语其实发自真心。作为肯瑞托的一员——虽然离开了议会——他肯定还会关注政局的变化。尽管“普瑞斯托领主”消失了，但联盟内部的争论仍在继续，奥特兰克仍然是几个国家间的热点话题。他对达拉然的责任使他不能不继续关注这些事情。
　　为了他的女王，为了他古老的种族，他和其他像他一样的龙族会一直照看着……在必要的时候还要现身干预。阿莱克斯塔萨一直信任着那些年轻的种族，在经过罗宁他们的事情后她就更是如此。而为此，克莱奥斯特拉兹愿意用自己的行动来坚定她的这个信念。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那些帮过他的凡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而自从那次死亡之翼夺路而逃后，就没有人再见到过这条黑龙了。在其他龙族不间断的防备下，一段时间内，他都不太可能再作恶了。然而，由于他的缘故，这些龙族也重拾了对生命和未来的关心。
　　巨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印记……从来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　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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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氏族之王》　作者　Ｃｈｒｉｓｔｉｅ　Ｇｏｌｄｅｎ
    民间翻译 序章、1-15章：ptarcher，16-20章：zsydeepsky
 
　　序言
　　当古尔丹召唤他们的时候，他们到来了，那些心甘情愿，甚至饥渴地将灵魂出卖给黑暗的人。他们曾经跟古尔丹一样，是有着坚定意志的生命。他们曾经研究自然世界和兽人在其中的归宿；曾向深林和平原上的野兽，天空中的鸟儿，海洋和河流中的鱼儿学习。他们曾经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不多，也不少。这一切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这些过去的萨满，现在的术士们，曾极为短暂地品尝过力量，并发现那像舌头品尝到了一大滴蜜糖一样甘美无比。于是他们的饥渴得到了更多力量的回报，并且越来越多。古尔丹曾经师从耐祖奥，直到学生最终超越了老师。整个部落曾经因为耐祖奥尔强大起来，由于耐祖奥没有勇气走得更远，部落不久之后便不可阻挡地崩溃了。他对族人内在的高贵品质有着温和的看法。古尔丹并没有这样的弱点。
　　部落已经杀光了这个世界上所有可以屠杀的东西。他们堕落在无从释放的杀戮欲中，随即开始自相残杀，氏族之间互相攻击，绝望地试图减轻心中燃烧的残忍欲望。是古尔丹为部落狂热的杀戮欲寻找到了一个全新的目标。现在他们很快冒险到了另一个世界，充满了活生生的、弱小的、毫无疑问的猎物。那种杀戮欲上升到了狂热的地步，野蛮的部落需要一个议会来支配他们，古尔丹将领导这个议会。
　　他点头让术士们进入，他那小小的，闪耀着火焰的眼睛看到了一切。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来了，对古尔丹看来，就像充满奴性的野兽受到主人的召唤一样。
　　整个兽人部落中最恐怖、最令人敬畏、最可憎的人们围着圆桌坐着。有些看起来很丑恶，为了黑暗的知识付出了不仅仅是其灵魂的代价。其他的可以称得上优美，他们的身体完整而健壮，绿色的皮肤在紧绷的肌肉上延伸着，这些是他们在黑暗契约中所要求的。所有的人都无情而狡诈，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但是没有人比古尔丹更冷酷无情。
　　“我们聚集在这里的，”古尔丹用他刺耳的嗓音说道，“都是我们氏族中最强大的。我们知道力量，如何获得它，如何运用它，如何获得更多。其他人开始大声地反对我们当中的一些或者所有人。这个氏族希望能够回归到它的根源去，那个氏族厌倦了屠杀束手就擒的婴儿。”他的厚嘴唇卷了起来，露出一丝嘲笑的意味。“这就是兽人开始走向软弱时发生的事情。”
　　“但是大人，”一个术士说，“我们已经杀光了所有的德尼诺人。这个世界上还留下了什么可以杀的？”
　　古尔丹笑了，卷起他的厚嘴唇，露出了巨大的，尖利的牙齿。“没有，”他说，“但其他的世界在等待。”
　　他告诉术士们他的计划，高兴地看到了他们血红的眼中燃烧着的对力量的渴望。对，这样很好。这将会是兽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组织，除了古尔丹没有人会是这个组织的领袖。
　　“我们将会是把整个部落操作在掌股之间的议会，”最后他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强有力的声音。由于兽人的自尊心，他们一定不能知道谁是这里真正的主人。让每一个人认为他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挥舞着战斧，而不是因为我们的命令。我们将是一个秘密。我们是暗影中的行者，那种力量会因为它的无迹可寻而愈发强大。我们是暗影议会，没有人能知道我们的力量。”
　　但是，有一天，即将到来的一天，有些人将会知道。
　　第一章
　　在这样的夜晚，即使是野兽也会觉得冷，杜隆坦沉思着。他心不在焉地把手伸向他的野狼朋友，挠着利齿的白色耳根。那只野兽低声哼哼着，依偎的更近了。狼和兽人酋长同时凝视着寂静的白色雪花，飘落在杜隆坦粗糙的椭圆形洞口外。
　　杜隆坦，霜狼氏族的酋长，曾经感受过温暖天气的亲吻。他曾在阳光下挥舞战斧，眯起眼睛看着在金属上跳跃的阳光和滴落的鲜红人类血液。他曾经感觉和所有同胞都血脉相连，而不是仅仅和他的族人。他们肩并肩站着，一股绿色的死亡洪流卷过山坡，吞没了人类。他们曾经在篝火前一起享受盛宴，发出低沉而隆隆的笑声，给那些在余烬旁昏昏欲睡的孩子们听讲述鲜血与征服的故事，他们幼小的心灵充满了屠杀的影像。
　　但是现在，组成霜狼氏族的一小部分兽人被零零散散地流放在异世界寒冷的奥特兰克山脉。他们唯一的朋友就是那些巨大的白色野狼。
　　他们与杜隆坦的族人之前驾驭的黑色巨狼有很大的不同，但狼始终是狼，不管它的皮毛是什么颜色。坚韧的耐性加上德雷克塔尔的力量最终使他们赢得了那些野兽的信任。现在，兽人和狼一起狩猎，为了渡过漫长的雪夜而相互取暖。
　　从洞穴深处发出的一声轻微的鼻音，让杜隆坦转过头来。他那坚毅的，经历多年的愤怒和忧虑而永远紧绷的面孔，因为那个声音而温柔起来。他的小儿子，到这个周期规定的命名日才会有名字的小家伙，在吃奶时哭了起来。
　　留下利齿独自继续看着落雪，杜隆坦站起身，吃力地走到洞穴的内间。袒露着一个乳房让孩子吮吸的德拉卡，刚刚把婴儿挪开，这就是孩子哭闹的原因。德拉卡伸出食指，用黑色的，磨尖的指甲深深刺进了乳头，然后把孩子的头放回胸前。她美丽、结实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痛苦的表情。现在，当孩子吃奶时，他不仅吃到了滋养的母乳，还有母亲的鲜血。这对于正在茁壮成长的小勇士，杜隆坦的儿子，霜狼氏族未来的酋长而言，是最好不过的食物了。
　　杜隆坦的心中充满了对妻子和儿子的爱，她是一个和他同样勇敢狡猾的战士，他们生了一个可爱的、完美的儿子。
　　随后，想到那些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杜隆坦的心沉了下去，像是有什么重物一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似的。他坐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德拉卡抬起头看着他，眯起了她棕色的眼睛。她太了解他了。他不愿告诉她那突然的决定，尽管他心里知道那是对的，但是他一定不能说。
　　“我们现在有孩子了。”杜隆坦说，他低沉的声音在宽阔的胸膛中隆隆响着。
　　“是的。”德拉卡自豪地回答。“一个健康的，强壮的儿子，他将在他的父亲光荣地战死沙场后领导霜狼氏族，很多年以后。”她补充道。
　　“我要对他的未来负责。”杜隆坦继续说。
　　德拉卡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他觉得她现在特别美丽，努力想要把她的样子烙在心中。火光在她的绿皮肤上跳跃着，投射在她强健的肌肉上好像轮廓分明的浮雕，也让她的尖牙微微闪烁着。她没有插嘴，而是等待他继续。
　　“如果我没有出言顶撞古尔丹，我们的孩子可以有更多的玩伴一起成长，”杜隆坦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出言顶撞古尔丹，我们可以依然是部落尊贵的成员。”
　　德拉卡发出了嘘声，对爱人的不满使她咧开结实的下巴，张开牙齿。“你不再是我陪伴的那个爱人了，”她吼着。婴儿受惊了，从丰满的乳房上移开，抬头看着母亲的脸。乳汁混合着鲜血从他突起的下巴上滴落。“霜狼氏族的杜隆坦不会袖手旁观，懦弱地让我们的同胞像人类豢养的绵羊一样被领向死亡。根据你所知道的真相，你必须大声疾呼，我的爱人。你尽可以什么都不做，依旧做你的酋长。”
　　杜隆坦点了点头，承认她说的是事实。“要知道，古尔丹对我们的人民没有一丝爱意，他只有一种方法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他陷入了沉默，回想起他得知暗影议会和古尔丹的奸诈之后那席卷而来的震惊、恐惧和愤怒。他曾经努力使其他人相信危险就在所有人面前。他们被像棋子一样利用，去毁灭德尼诺人，一个杜隆坦正开始思考根本没有必要灭绝的种族。然后再一次穿过黑暗之门来到一个无辜的世界——不是兽人的决定，不是，而是暗影议会。一切都是为了古尔丹，一切都是为了古尔丹一个人的力量。多少兽人倒下了，为了那些空洞的东西而战？
　　他寻找着合适的话来向他的爱人表达他的决定。“我说了，然后我们被流放，所有跟随我的人都是如此。这是巨大的耻辱。”
　　“只有古尔丹是耻辱的，”德拉卡猛然说。怀里的婴儿度过了短暂的惊吓，又开始吃奶了。“你的人民还活着，而且是自由的，杜隆坦。这是个荒凉的地方，但是我们找到了那些霜狼做我们的伙伴。我们有充足的鲜肉，即使在严冬。我们让古老的传统延续着，尽我们所能，那些篝火边的故事是我们的孩子所继承的遗产的一部分。”
　　“那是他们应得的，”杜隆坦说。他用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指着正在吃奶的儿子。“他应该得到更多。我们依旧被迷惑的兄弟们应该得到更多。我要把这一切给予他们。”
　　他站起来，挺直了伟岸的身躯。他巨大的身影落在妻子和孩子身上。她沮丧的表情告诉杜隆坦，德拉卡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些什么，但是那些话还是要说出来。那些话如此坚决而真挚，使它们成为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有些人关注着我，尽管他们被怀疑。我会回去找到那少数酋长。我会让他们确信我的故事是真的，他们会重新召集他们的人民。我们将不再是古尔丹的奴隶，轻而易举地堕落，丝毫没有想到在我们在战场上的死亡只是为他们服务。我发誓要做到这些，我，杜隆坦，霜狼氏族的酋长。”
　　他转过头，将长满牙齿的嘴张大到难以置信的程度，皱起眉头压低眼睛，发出了一声响亮、深沉、而又狂怒的吼叫。小宝宝开始号啕大哭，甚至连德拉卡也感到畏惧了。那是宣誓的吼声，杜隆坦知道尽管厚厚的积雪减弱了声音，他氏族中的每一个人今晚都听见了。不久，他们就会成群地聚集在他洞穴的周围，要求知道那吼叫誓言的内容，然后发出自己的吼声。
　　“你不应该一个人去，我的爱人，”德拉卡说，她温柔的声音跟杜隆坦震耳欲聋的宣誓怒吼截然不同。“我们要跟你一起去。”
　　“我禁止。”
　　没等到杜隆坦反应过来，德拉卡爆发般地跳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行动震惊了杜隆坦。正在哭泣的婴儿从她的膝盖滚落下来，她紧紧握住拳头，举了起来，猛烈地挥动着。一眨眼的功夫，杜隆坦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穿透身体的疼痛和脸上滴下的血。德拉卡跃过了整个洞穴的长度，用指甲猛地划过了他的脸。
　　“我是德拉卡，凯尔卡之女，拉基什之子。没有人能禁止我跟随我的爱人，即使是杜隆坦本人！我与你同行，我与你同在，如果需要我愿意牺牲生命。啪！”她打了他一巴掌。
　　当杜隆坦从脸上擦去唾沫和血液的混合物，他的心中洋溢着对这个女人的爱。他选她做自己的爱人，做他儿子的母亲是正确的。纵观整个兽人的历史，还有更幸运的男人吗？他不这样认为。
　　尽管事实是，如果古尔丹得知了消息，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和他的氏族会被流放，伟大的大酋长还是欢迎杜隆坦和他的家人来到他的营地。只不过，他充满怀疑地看着那条狼，狼用同样的礼遇回敬他。毁灭之锤藏身的粗制帐篷中没有其他兽人，杜隆坦，德拉卡和他们尚未起名的孩子被安顿在这里。
　　夜晚对于毁灭之锤来说有一点冷，他用奇怪而好笑的眼神看到他尊贵的客人几乎脱下了所有的衣服，还嘀咕着太热。霜狼，他沉思着，一定不适应如此“温暖”的天气。
　　外面，他的贴身卫士一直在巡视。当做门用的帐篷帘还打开时，毁灭之锤看着他们杂乱地围着篝火坐成一团，将巨大的手伸向跳跃的火焰。夜晚是黑暗的，除了星星发出微弱的光芒。杜隆坦为他的秘密造访选了个合适的晚上。这个男人，女人和小孩的小聚会不太可能被看见，辨认出他们身正的身份。
　　“我很抱歉冒险造访你和你的氏族。”杜隆坦首先说道。
　　毁灭之锤将这样的意见置之不理。“如果死神将至，他会充满尊敬的来找我们。”他邀请他们坐下，将一块刚刚宰杀的，还在滴血的腰子肉双手奉上给他的老朋友。肉还是温热的，杜隆坦点头示意感谢，咬住多汁的鲜肉，扯下一大块来。德拉卡如法炮制，然后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给孩子。孩子饥渴地吮吸着那甘甜的液体。
　　“一个健康，强壮的男孩，”毁灭之锤说。
　　杜隆坦点了点头。“他将是一个我们氏族合适的领导者。但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称赞我的儿子。”
　　“很多年以前，你就是这样话中有话了。”毁灭之锤说。
　　“我希望保护我的氏族，我并不确定我的怀疑是否是正确的，直到古尔丹强行流放我们。”杜隆坦回答。“他迅速的惩罚清楚地表示我所知道的是真的。听着，我的老朋友，然后你要自己来判断。”
　　轻轻地，不让那些坐在几码外的火堆旁的守卫们偷听到，杜隆坦开始讲述。他告诉毁灭之锤每一件他知道的事情——跟恶魔领主的契约，古尔丹力量污秽猥琐的本原，在暗影议会操作下的氏族的背叛，最终的、耻辱的兽人的末日，他们会被当作诱饵丢给恶魔军团。毁灭之锤听着，努力使他宽阔的面孔保持冷漠。但在他厚实的胸膛中，他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就像自己那把着名的战锤敲打着人类的血肉似的。
　　这些是真的吗？这简直像是一个被战争搞坏脑袋的蠢货胡扯的故事。恶魔，暗黑契约，但是，这是杜隆坦说的。杜隆坦，最具有智慧，最勇敢，最尊贵的酋长之一。从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口中说出来，毁灭之锤都会判断为谎言和胡言乱语。但是杜隆坦因为他所说的话被流放了，使他们可以相信。之前，毁灭之锤曾多次用生命信任着其他的酋长。
　　只有一个结论，杜隆坦告诉他的是事实。当他的老朋友说完以后，毁灭之锤拿起肉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他高速运转的思维正在努力搞清楚刚才听到的一切。终于，他咽了下去，说道。
　　“我相信你，老朋友。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容忍古尔丹对我们人民的计划。我们会和你一起对抗黑暗。”
　　杜隆坦被深深地感动了，伸出了他的手，毁灭之锤紧紧地握住了它。
　　“你不能在这个营地里呆太长时间，虽然如果你留下来将是我的荣幸，”毁灭之锤站起身说道。“我的一位私人护卫会陪同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这附近有条小溪，一年中的这个时候森林里有很多猎物，所以你不会挨饿。我会为你做我力所能及的一切，当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会并肩作战，一起除掉大叛徒古尔丹。”
　　那个护卫带领他们离开营地，进入周围的森林好几英里，他一直没说话。毫无疑问，他带领他们来到的空地非常隐蔽，而且长满了翠绿的植物。杜隆坦可以听见湍急的流水声，他转向德拉卡。
　　“我知道我的老朋友是可以信任的，”他说。“不久就会……”
　　杜隆坦仿佛冻结了。他刚才在附近小溪飞溅的水声之外听见了另外的声音。那是细小的树枝在沉重的脚下发出的噼啪声…………
　　他咆哮着发出战斗的怒吼，伸手去拿他的战斧。在他几乎就要握住斧柄之前，那个刺客就出现在了他头上。杜隆坦隐约听见了德拉卡尖声的怒吼，但是无法立刻去营救她。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利齿扑向一个入侵者，将他撞倒在地。
　　他们无声无息地到来，全然不顾兽人的荣耀中最重要一点——战斗的尊严。这些是刺客，卑贱中之最卑贱者，脚下的蛆虫。这些蛆虫除了无处不在之外，手中的利刃还表明他们是有所图谋的，尽管他们的嘴在异常的寂静中始终紧闭。
　　一把利斧深深地咬进杜隆坦的左大腿，他倒了下去。温热的血沿着他的腿喷涌而下，他蜷缩着伸出手，绝望地试图掐死那个可能成为凶手的家伙。他死死盯着那张令人惊恐的脸，全然没有一个正直、纯朴的兽人所应有的愤怒，甚至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刺客又提起了战斧，杜隆坦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卡住了敌人的喉咙。现在，那条蠕虫终于有了点表情，他丢掉斧子，用力摸索着想要把杜隆坦那粗壮有力的手指从他的脖子上掰开。
　　一声短暂、尖厉的哀号，然后归于寂静。利齿倒下了，杜隆坦不看也明白。他还听见他的爱人对着那个兽人发出恶毒的咒骂，他知道，那个刺客会杀了她。这时，一个声音撕裂了空气，让恐惧颤抖地传遍了杜隆坦的身体：那是他儿子惊恐的哭声。
　　他们不能杀了我的儿子！这个念头给了杜隆坦新的力量，他咆哮着，尽管生命之血正从腿上大动脉向外流失。他奋勇地翻身而上，拼尽全力把对手压在他巨大的身躯下，那个刺客万分惊恐地蠕动着。杜隆坦双手用力的挤压，听到了手掌下发出令人愉快的，颈骨折断的噼啪声。
　　“不！”这个声音来自那个背叛了他们的兽人护卫，尖厉，像人类一样的恐惧。“不，我是你们的人，他们才是目标——”
　　杜隆坦及时地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刺客挥舞着一把几乎比自己身体还大的利刃，划出一道流畅、精准的弧线。毁灭之锤的贴身护卫没有任何的机会，刀刃清晰地划过了那个叛徒的脖子，当血淋淋的头颅从身体上滑落时，杜隆坦依旧可以看到那个护卫脸上的惊惧之情。杜隆坦起身前去保护他的爱人，但是已经太晚了。当他看见德拉卡僵硬的、几乎被砍成碎片的尸体横卧在林地上的一大滩血泊中时，杜隆坦高声狂吼着，心如刀绞。杀死德拉卡的凶手从她的尸体旁退开，把注意力转向了杜隆坦。
　　如果是公平决斗的话，杜隆坦可以对付他们三个中任何一个人。而他现在身受重伤，赤手空拳，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杜隆坦不打算自卫了，而是出于深深的本能，来到了他儿子的小包裹旁。
　　杜隆坦呆呆地看着肩膀上喷涌而出的鲜血。由于失血，他开始变得迟钝，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双手就抽搐着瘫在了地上。那些可恶的蛆虫让他连抱一下他的儿子都不行了。
　　受伤的腿已经无法支撑他了，杜隆坦向前到了下去。他的脸离他儿子的脸只有几英尺远。在婴儿脸上困惑而又惊恐的表情面前，他勇敢的战士的心碎裂了。
　　“带走……这个孩子。”他喘着粗气，惊喜于自己还能说话。
　　刺客弯下腰来，让杜隆坦看着他。他盯着杜隆坦的眼睛。一度，杜隆坦担心他会在父亲眼前刺穿婴儿的身体。“我们会把这个孩子留给森林里的野兽，”刺客吼叫着说。“也许你会看到它们把他撕成碎片。”
　　随后他们走了，就像他们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杜隆坦眨着眼，鲜血像河流一样离开他的身体是他感到晕眩和迷离。他试着移动，但是不行。他只能用失意的眼神看着儿子，他小小的胸膛随着哭喊起伏着，小拳头紧握着在空中胡乱摆动。
　　德拉卡……我心爱的人……我的小儿子……对不起，是我把我们带到了这个境地……
　　杜隆坦视野的边缘开始变灰，他儿子的影像开始消失。对于生命正缓缓流逝的杜隆坦，霜狼氏族的酋长来说，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他会在目击他的儿子被森林中贪婪的野兽活生生吃掉这一可怖场面之前死去。
　　“以圣光的名义，实在太吵了！”二十二岁的塔米斯。福克斯顿因为刚才回荡在森林中的吵闹声而皱起了鼻子。“最好还是回去吧，中尉，不管什么事，那么吵肯定会把所有值得跟踪的猎物都吓跑的。”
　　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中尉冲他的私人助手慵懒地咧嘴一笑。
　　“你有没有学会我试图教你的任何事，塔米斯？”他懒洋洋地说。“带回晚饭跟离开这该死的森林一样重要。不管是什么东西，它愿意叫春就让它叫吧。”他把手伸进背后的鞍囊拿出一个瓶子，在手中感觉既清凉又光滑。
　　“狩猎酒杯吗，先生？”塔米斯，不管布莱克摩尔怎么评价，都已经训练得很不错了。他从马鞍上取下挂着的龙头型小酒杯，递了过去。狩猎酒杯就是特意为这种没有地方可以坐的情形准备的。布莱克摩尔拒绝了，挥手赶走了他的助手。
　　“太麻烦了。”他用牙齿拔出了软木塞，拿在手中，把瓶口对着嘴唇抬起来。
　　啊，这玩艺很可口。一股灼热感沿着他的喉咙直入内脏。布莱克摩尔擦了擦嘴，把酒瓶盖好，放回了鞍囊。他故意没有理睬在一旁注视的塔米斯，毫不关心地很快转身走了。为什么一个助手要关心他的主人喝了多少酒？
　　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之所以平步青云的升职是因为他近乎令人难以置信的，在战场上将兽人的阵形划开了一条细小的缺口的能力。他的上司认为这归功于技巧和勇气。布莱克摩尔本应该告诉他们，他的勇气属于液体类型的，但他并不认为那有多重要。
　　他的名誉同样并没有妨碍到他的女人缘，也没有影响他俊俏的浮华的外形。高大英俊，黑色的披肩长发，金属般的蓝色眼睛，修理得很整齐的胡子，他是个完美的英雄般的军人。
　　如果有些女人略带哀伤但明智地离开他的床，身上有一两处淤伤，对他来说都不要紧。总有更多的会投怀送抱。
　　那刺耳的声音开始惹火他了。“它跑不掉的，”布莱克摩尔咆哮着。
　　“可能是只受伤的野兽，先生，没法爬走了。”塔米斯说。
　　“那么就让我们找到它，来结束我们不幸的遭遇吧，”布莱克摩尔回答。他重重地踢了夜歌一脚，一匹滚圆的，跟它的名字一样黑的牲口，向那该死的声音的方向急驰而去。
　　夜歌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让布莱克摩尔这样的优秀骑手差点从马头摔下来。他咒骂着拍打着牲口的脖子，当他看到什么使夜歌停下来的时候，迅速陷入了沉寂。
　　“愿圣光保佑，”塔米斯骑着他的灰色小矮马来到布莱克摩尔身边。“这儿简直一团糟。”
　　三个兽人和一只巨大的白狼横七竖八地躺在林地上。布莱克摩尔推断他们刚刚死去不久，虽然血迹已经凝固了，但是尸体还没有散发出腐烂的臭味。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谁关心那只狼是公是母。该死的兽人，如果他们经常自相残杀的话，会给像布莱克摩尔这样的人省很多事情。
　　有什么在动，布莱克摩尔发觉那就是刚才一直剧烈尖叫的东西。这是他所见过的最丑恶的事物……一个兽人婴儿，在尸体旁的襁褓中。他一边看着一边下马，走上前去。
　　“当心，先生！”塔米斯喊道，“它可能会咬人！”
　　“我以前从没见过一个幼崽，”布莱克摩尔说。他用脚尖轻轻地推了推，那个小东西从蓝白相间的包裹中滚了出来，丑恶的绿色小脸扭曲得更厉害了，不停地哀号着。
　　尽管那瓶蜂蜜酒让他有点微微的醉意，想要再来一瓶，布莱克摩尔的脑子还是很灵光的。现在，一个念头在他的头脑中萌发了。布莱克摩尔全然没有理睬塔米斯烦人的警告，弯下腰，抱起那个小怪物，用那蓝白相间的布把他裹了起来。那小东西马上就停止了哭泣，用蓝灰色的双眸牢牢盯着他的眼睛。
　　“有意思，”布莱克摩尔说。“他们的婴儿跟人类一样，小的时候眼睛是蓝色的。”过不了多久，这些眼睛就会变成黑色或者红色，充满贪婪，危险而憎恨地盯着人类。
　　除非……
　　多年以来，为了得到跟他出身、资历相似的人同样的职位，布莱克摩尔总是事倍功半。他活在父亲可耻的背叛的阴影下，竭尽所能去获得权势和力量。他还是被很多人猜疑；周围的人总是私下称他“叛徒种”，以为他听不见。但是现在，也许有一天他再也不会听见那些令人心痛的评价了。
　　“塔米斯，”他深思熟虑了一番，注视着兽人婴儿那双不协调的，温柔的蓝色眼睛，“你认为你能有幸服侍一个伟大的人物吗？”
　　“当然，先生，”塔米斯不出所料地回答。“我能问一下，这件事现在很重要吗？”
　　布莱克摩尔瞥了一眼坐在马上的仆人，咧开嘴笑了。“因为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中尉现在拿在手上的东西，可以让他变得声名显赫，腰缠万贯，出人头地，强大无比。”
　　冈萨雷斯　２００６－０５－１６　２３：５６第二章
　　塔米斯。福克斯顿正处于一种高度的紧张状态中，直接的，不可避免地归咎于一个事实：他的主子现在非常生气。当他们把那个兽人婴儿带回来的时候，布莱克摩尔表现得就像在战场上一样：警惕，兴奋，专注。
　　兽人们的威胁被证明与日具减，以前常常令人们感到激动的、几乎每天都发生的战斗越来越无聊了。擂台赛正变得极为流行，它给了人们一个发泄被压抑的能量的机会，也提供了一个赚钱的小小机会。
　　这个兽人将在人类的直接控制下被抚养长大，兽人的速度和力量，加上布莱克摩尔传授的知识，它将在即将来临的比赛中变得不可战胜。
　　但是这个丑陋的小东西不肯进食，而且在过去的几天内变得越来越苍白虚弱。没有人那样说，但是每个人都知道。那只野兽快死了。
　　这激怒了布莱克摩尔。曾经，他抓住那个小怪物，试图把切碎了的肉塞进它的喉咙。他差点成功地把这个他命名为萨尔的兽人憋死，当萨尔把他塞进去的肉吐了出来的时候，布莱克摩尔把这个兽人扔在了稻草堆上，咒骂着，大步地离开了暂时饲养兽人的马厩。
　　现在，塔米斯用他极限的判断力跟在主子身旁，比以往更小心地选择语言。而且，更多的，他遇见布莱克摩尔中尉和一个瓶子——有时是空的，有时不是——在他身后飞翔着。
　　他的妻子克莱尼亚，一个在厨房工作的金发，粉红双颊的女人，把一盘凉了的食物放在他面前的木桌上，并且当塔米斯坐下来吃的时候按摩着他紧绷的脖子。跟布莱克摩尔相比，这个健壮，大嗓门的厨子像一个真正的圣骑士。
　　“有什么消息？”克莱尼亚充满希望地问。她笨拙地挨着他在粗糙的木桌前坐下。她几个星期前刚刚生了一个孩子，现在移动还有些迟缓。她和她的大女儿，泰拉莎，几个小时前已经吃过了。双亲都没有看见，那个和她的小弟弟一起在壁炉旁的小床上睡觉的女孩，在她爸爸进来的时候醒了。现在她坐了起来，带着一顶盖住黄色的卷发的睡帽，看着，听着大人的谈话。
　　“是，都是坏消息。”塔米斯沉重地说，把一勺已经凝结了的土豆汤送进嘴里。他咀嚼着，咽了下去，继续说。“那个兽人快死了。不管布莱克摩尔喂他什么都不吃。”
　　克莱尼亚叹了口气，着手做她的修补工作。银针闪着光穿梭着，正给泰拉莎缝一条新裙子。“那再好不过了，”她轻轻地说。“布莱克摩尔没事做才把那种东西带进敦霍尔德来。那些成年的整天尖叫已经够烦人的了。我真是等不及那些拘留营地建成了，这样他们就不再是敦霍尔德的问题了。”她有点发抖。
　　泰拉莎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很大。她听见了关于一个兽人婴儿的含糊嘀咕，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父母谈论这件事。她年幼的心灵开始思索。兽人很大很吓人，有着尖利的牙齿，绿色的皮肤，低沉的声音。她只对它们有过很短暂的一瞥，但是听过所有的故事。但是一个小婴儿不会庞大吓人。她看了眼弟弟小小的身影。就在她看的时候，法拉林动了起来，张开玫瑰花蕾般的小嘴，用刺耳的哭声宣布他饿了。
　　克莱尼亚轻巧地起身，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抱起他的儿子，袒露出胸部，给孩子喂奶。“泰拉莎！”她斥责道，“你应该睡觉了。”
　　“我刚才睡着了，”泰拉莎说，起身跑向爸爸。“我听见爸爸进来了。”
　　塔米斯疲倦地笑着，让泰拉莎爬到自己的膝盖上。“法拉林吃饱了她才能去睡觉，”他对克莱尼亚说。“让我抱会她。我很少有时间好好看看她，她长得就象野草一样快。”他轻轻地捏了捏女儿的脸，泰拉莎咯咯地笑着。
　　“如果那个兽人死了，我们这的所有人都会遭殃的。”他继续说。
　　泰拉莎皱起了眉头。答案显而易见。“爸爸，”她说，“如果他是个小宝宝，你为什么要喂他吃肉呢？”
　　两个大人都怔怔地看着她，有点晕眩。“你是什么意思，小家伙？”塔米斯扯着嗓子问。
　　泰拉莎指着她正在吃奶的弟弟。“小宝宝吃奶，就像法拉林一样。如果那个兽宝宝的妈妈死了，他就没有奶吃了。”
　　塔米斯继续凝视着，随后，笑容缓慢地出现在他疲惫的脸上。“从一个孩子的口中，”他悄悄地说着，紧紧地抱着她的女儿，泰拉莎自我保护地蠕动着。
　　“塔米斯……”克莱尼亚的声音有点紧张。
　　“我亲爱的，”他说。他一只手抱着泰拉莎，另一只手伸过桌子抓住妻子。“泰丽是对的。尽管它们是野蛮的，兽人也像我们一样给孩子喂奶。我们最好的假设就是那个兽人婴儿只有几个月大。它毫无疑问不吃肉，它连牙齿都没有呢。”他有些犹豫，但克莱尼亚的脸已经变得苍白，好像她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你的意思不会是……你不能让我……”
　　“想想那对我们家意味着什么！”塔米斯解释着。“我服侍布莱克摩尔十年了。我从来见到他对任何事情这样兴奋过。如果因为我们那个兽人活下来了，我们将丰衣足食，什么也不缺！”
　　“我……我不能，”克莱尼亚结结巴巴地说。
　　“不能什么？”泰拉莎问，但他们都没有理她。
　　“求求你，”塔米斯乞求道。“只是一小段时间。”
　　“它们是怪物，塔米！”克莱尼亚哭道。“怪物，你……你让我……”
　　她用一只手捂着脸，开始呜咽，怀里的孩子泰然自若地继续吃奶。
　　“爸爸，妈妈为什么哭了？”泰拉莎着急地问。
　　“我没哭，”克莱尼亚哝哝地说。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强作出一个笑容。
　　“看见了吗亲爱的，一切都很好。”她看着塔米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爸爸只是想要我做一些事情，就是那样。”
　　当布莱克摩尔听说他仆人的妻子同意做那个奄奄一息的兽人婴儿的奶妈时，福克斯顿家救被礼物淹没了。贵重的布料，最新鲜的水果，精心挑选的肉，最好的蜂蜡——都开始在那间叫做他们的家的小屋的门前出现。不久，那间房子被换成了另外一间，更加宽敞了。塔米斯被给与了他自己的马，一匹漂亮的被他命名为淑女之火的良种马。克莱尼亚，现在被称做福克斯顿夫人，不必再听命于厨房，而是整天和她的孩子在一起，照看被布莱克摩尔称为他的“特殊计划”的所有需求。泰拉莎穿上了好衣服，甚至有了一个家庭教师，一个有些挑剔的，和蔼的叫做杰拉明？斯奇森的人，被送来教她阅读和协作，像一个淑女那样。
　　但她从来不被允许提起那个跟他们住了整整一年，并且在法拉林夭折于一场风寒之后成为他们家唯一的小宝宝的小生命。当萨尔开始学着用自己的小手吃一种恶心的，鲜血、牛奶和麦片粥的混合物的时候，三个全副武装的卫士来了，费力地把他从泰拉莎的手中夺走。她哭着保护萨尔，并由于她的表现得到了一顿粗鲁的殴打。
　　她的爸爸抱着她让她别出声，亲吻着她苍白的脸颊上留下的鲜明的红色掌印。过了一会她安静了，像她希望做的一个听话的孩子那样，同意除了一些特殊的场合，决不再提起萨尔。
　　但她发誓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几乎就像她的小兄弟一样的奇怪生物。
　　永远不会。
　　“不，不。像这样。”杰拉明？斯奇森走到他的学生身边。“握紧它，用你的手指，这儿……还有这儿。恩，好多了。现在像这样动起来……就像条蛇。”
　　“蛇是什么？”萨尔问。他只有六岁，却已经跟他的家庭教师一样高了。他宽大粗壮的手指艰难地握着那只精致的钢笔，手中的粘土板还不停地往外滑落。但是他很固执，决定要学会那个杰拉明称之为“Ｓ”的字母。
　　杰拉明眨了眨镜片后的眼睛。“噢，当然，”他自言自语地说。“蛇就是一种没有脚的爬虫，看起来就像这个字母。”
　　萨尔恍然大悟。“就像蠕虫一样。”他说。他经常把那些来到他的囚室的小小不速之客当作点心。
　　“对，就像蠕虫一样。再试一次，这次自己来。”萨尔微微伸出舌头，集中注意力。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出现在粘土板上，但他知道这看起来就是一个　　“Ｓ．”他自豪地把粘土板递给杰拉明。
　　“非常好，萨尔！我认为是时候教你数字了，”家庭教师说。
　　“但首先，是时候学习战斗了，嗯，萨尔？”萨尔抬起头，看见他的主人的身影，布莱克摩尔，正站在门口，斜靠在墙上。他走了进来，萨尔听见门从另一边锁上的声音。他从来没有想要逃跑，但那些卫士们似乎总希望他这么做。
　　立刻，萨尔像布莱克摩尔以前教他的那样伏下身子。布莱克摩尔在他头上温和的轻轻一拍，示意他可以起来了。他蹒跚地站起来，顿时觉得自己比平时更加高大笨拙。他低头看着布莱克摩尔的靴子，等待着主人为他准备的一切。
　　“他的课程进展得怎么样了？”布莱克莫尔问杰拉明，好像萨尔并不存在一样。
　　“非常好。我没有想到兽人会这么聪明，但是……”
　　“他聪明不是因为他是个兽人，”布莱克摩尔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如此尖锐，使萨尔感到畏缩。“他聪明因为人类教育了他。永远不要忘记，杰拉明，还有你。”那双靴子转向了萨尔。“你也不能忘记那一点。”
　　萨尔拼命地点着头。
　　“看着我，萨尔”
　　萨尔犹豫着，抬起了他蓝色的双眼。布莱克摩尔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不，主人。”他的声音听起来粗鲁而低沉，即使在他自己听来，也不如人类优美的轻快的声音好听。
　　“它的意思是‘奴隶’，意味着你属于我。”布莱克摩尔走上前，用僵硬的食指戳着兽人的胸膛。“意味着我拥有你。你明白了吗？”一时间，萨尔惊呆了以至于没有回答。他的名字意味着奴隶？当人类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它听起来如此的美妙，他认为那一定是一个好名字，一个有价值的名字。
　　布莱克摩尔的拳头迎了上来，给了萨尔一个耳光。尽管中尉用足了力气，萨尔厚实的皮肤使兽人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然后，一次重击让他感到很痛，他的主人在打他！萨尔举起大手摸着脸，他黑色的指甲剪得很短。
　　“当你被问话的时候要回答，”布莱克摩尔猛地说，“你明白我刚才说的话吗？”
　　“是的，布莱克摩尔大人，”萨尔回答，他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耳语。
　　“很好。”布莱克摩尔愤怒的脸转变成了赞许的微笑。他的牙齿在周围黑色的山羊胡的衬托下显得很白。很快，一切都没事了。萨尔感到一阵轻松。他的嘴唇像上弯起，尽力地模仿着布莱克摩尔的微笑。
　　“不许那样，萨尔，”布莱克摩尔说，“那让你看起来比原来更丑陋。”
　　马上，那笑容消失了。
　　“中尉，”杰拉明轻轻地说，“他只是在模仿你的笑容，只是那样而已。”
　　“好吧，他不应该那样。人类才笑，兽人不笑。你说他的课程进展得很不错，是吗？他能阅读和写字了吗？”
　　“他的阅读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准。至于写字，他明白怎么写，但是他的粗手指在歇一些字母的时候遇到些麻烦。”
　　“很好，”布莱克摩尔又说。“那么我们就不再需要你的服务了。”
　　萨尔顿时吸了一口气，看着杰拉明。“他对数字一无所知，还有历史，还有艺术……”
　　“他不需要精通历史，我自己会教他必要的数字。还有，一个奴隶需要知道艺术干什么？嗯？我想你认为那是浪费时间吧，萨尔？”
　　萨尔短暂地想起了有一次杰拉明给他带来了一个小雕塑并且告诉他是如何雕刻的，想起了他们曾经讨论他襁褓上的那块蓝白的布片是如何编制的。杰拉明曾经说过，那叫“艺术。”萨尔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如何制作那些漂亮的东西。
　　“如我主人所愿，萨尔也这样认为。”他服从地说，违背了心中真实的感觉。
　　“很好。你不需要知道那些东西，萨尔。你需要知道如何战斗。”布莱克摩尔一反常态地伸出一只手，放在萨尔宽大的肩膀上。萨尔畏惧地盯着他的主人。
　　“我要你学习阅读和写字，因为那可能让你有朝一日面对对手的时候占据优势。”我准备看到你精通我所见过的每一样武器。我会教你战术，萨尔，还有各种伎俩。你将会扬名于角斗场。当你出现时，成千上万的人会高唱你的名字，那种声音怎么样，恩？
　　萨尔看着杰拉明转身收拾他的东西。看着钢笔和粘土板最后一次消失在杰拉明的包中让萨尔感到心痛。杰拉明匆匆地回头瞥了一眼，走向门口，敲敲了　　门。门为他打开了，他闪了出去，然后门又被关上锁起。
　　布莱克摩尔正在等待萨尔的回答，萨尔学得很快，不想再因为回答时有所犹豫而挨打。强装着好像心甘情愿地对他的主人说，“那声音听起来令人激动。我很高兴主人希望我走上这条路。”
　　他记忆中的第一次，兽人萨尔走出了他的囚室。他惊讶地看着两前两后四个护卫围着他，布莱克摩尔在前面带路，他走过了很多条弯曲的石制走廊。他们走上一层楼梯，穿过去，再沿着螺旋的楼梯而下，楼梯太窄了，似乎要把萨尔夹在里面。
　　在尽头有光亮使萨尔不住地眨眼。他们接近那片光明了，对未知的恐惧开始在萨尔心中慢慢升起。当萨尔前面的护卫走进那片区域时，萨尔呆住了。那个护卫是黄褐色的，不像熟悉的石头的灰色。类似那个护卫黑色物体躺在地上，紧紧地跟着他们。
　　“你在干什么？”布莱克摩尔喊着。“出来，关在这的其他人巴不得到阳光底下来散散步呢。”
　　萨尔知道这个词。“阳光”就是穿过他囚室夹板的东西。但是那有这么多阳光！还有那些奇怪的黑色物体是什么？他们是什么？
　　萨尔指着地上人形的黑色物体。令他害羞的是，所有的护卫都开始大笑。其中的一个马上擦着脸上的眼泪。布莱克摩尔变得面红耳赤。
　　“你这个白痴，”他说，“那些只是——以圣光的名义，我可曾见过一个害怕自己影子的兽人吗？”他打了个手势，一个护卫用长矛的尖头戳着萨尔的背。尽管他天生的厚皮肤保护着他，那种刺痛还是让萨尔向前走去。
　　他的眼睛感到灼烧，萨尔抬起手挡在眼前。但是那种额头和背部突然的温暖让他感觉很舒服。他慢慢地放下手，眨了眨眼，让他的眼睛慢慢适应阳光。
　　一个巨大的绿色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
　　本能地，他挺直身体，对着那个东西吼叫。护卫们笑得更厉害了，但这次，布莱克摩尔对萨尔的反应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是个战士人偶，”他说。“它只是用粗麻布、填塞料和油漆制作的，萨尔。这是个巨魔。”
　　萨尔又感到一阵羞愧。现在他走近看了看，发现那不是活着的东西。稻草做成了战士人偶的头发，他能看见它们被缝合在一起。
　　“真的巨魔就是这个样子吗？”他问。
　　布莱克摩尔吃吃地笑着。“只是形状而已。”他说。“它不是用来仿真的，只是用来练习的。看着。”
　　他伸出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一个护卫给了他什么东西。“这是一把木剑，”布莱克摩尔解释着。“剑是一种武器，我们用木头的来练习。只要你用这个练习的充分了，你就能继续换一把真的。”
　　布莱克摩尔双手拿着剑。他沉下身体，然后冲向那个练习用的巨魔。他用力击打了它三次，一次在头上，一次在身体上，一次在拿着布制武器的假手臂上，步幅没有一点混乱。
　　布莱克摩尔的呼吸只是有一点点沉重，他转过身小跑回来。“现在你试试看，”他说。
　　萨尔伸出手接过武器。他粗壮的手指紧紧包裹着它，它比钢笔更适合他的手掌。感觉也很好，几乎是熟知似的。他调整了一下手握的姿势，努力像刚才看到的布莱克摩尔那样做。
　　“非常好，”布莱克摩尔说。他对一个护卫说，“看见了吗？他是天生的。我就知道他可以。现在，萨尔……进攻！”
　　萨尔快速跑了起来。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的身体似乎按照他的要求随心所欲地动了起来。他提起剑，出乎他的意料，一声怒吼从他的喉咙中爆发出来。他的腿几乎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跳了起来，流畅快速地带着他冲向那个巨魔人偶。他抬起剑——哦，这太简单了——朝着那个巨魔人偶划出一道圆滑的弧线。
　　一声可怕的巨响，巨魔人偶飞上了天。萨尔顿时感到自己做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情。萨尔的优雅变得笨拙，他踉跄了几步，重重地击中了地面，感觉木剑在他的身体下折断了。
　　萨尔的腿颤抖着，伏下身子，他肯定自己要受到极其可怕的惩罚了。他弄坏了巨魔人偶，折断了练习剑。他是这么大，这么笨……
　　响亮的掌声回荡在半空中，不像杰拉明，沉默的守卫们和布莱克摩尔平时那样。萨尔跟人类的交流并不多，他肯定还没学会从他们言语不多的喧闹中辨别出赞扬的意味，但他有一种奇怪的猜测，那并不是愤怒的声音。他警惕地抬起头。
　　布莱克摩尔笑得合不拢嘴，守卫们也不例外。他们中的一个正把手中的长矛往一起撞，发出一种响亮的拍打声。当他看见萨尔时，布莱克摩尔笑得更厉害了。
　　“我不是说过他会超出一切预期的？”布莱克摩尔叫着，“干得好，萨尔！干得好！”
　　萨尔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我……那样做没错吗？”他问。“那个巨魔和那把剑……我把它们弄坏了。”
　　“你干的太［＊＊＊＊］棒了！仅仅是第一次挥舞一把剑，那个巨魔就飞过了院子！”布莱克摩尔很快平息了他略微的失态，他友好地把手放在兽人身上。萨尔感到紧张，又随即轻松下来。
　　“想象一下你在角斗场中，”布莱克摩尔说。“想象那个巨魔是真的，你的剑是真的。想象一下你第一次冲锋，你给了它这么重的一击，然后它倒在了地上。你不觉得那是件很棒的事情吗，萨尔？”
　　兽人认为他同意。他的大嘴唇想要露出牙齿的大笑，但他抵挡了那种冲动。布莱克摩尔从未对他感到如此高兴，对他这么和蔼，他不想做一些搅局的事情。
　　布莱克摩尔重重地按住萨尔的肩膀，然后回头对他的人说。“你！”他对一个守卫大叫。“把后面那个巨魔拿回来，确定它足够结实，能承受我的萨尔强有力的打击。你，再去多拿几把练习剑来。［＊＊＊＊］，给我拿五把来。萨尔可以把它们都折断！”
　　萨尔用眼角的余光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消瘦，卷发的男人，身上穿着的鲜红、黑色和金色表明他是布莱克摩尔的仆人中的一个。他身边是一个非常矮小的金发人类。看起来跟萨尔所认为的守卫一点也不像。他怀疑那是不是一个人类小孩。那个人看起来很柔弱，穿的衣服并不是其他人的那种裤子和束腰外衣，而是长长的，飘动着扫着地面。这是不是，一个女性人类小孩？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孩子的蓝色眼珠。她看起来完全没有被他丑陋的外表所吓倒。相反，她平静地迎接他的注视，在他看的时候，她高兴地笑了，向他挥手，好像很高兴见到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就在萨尔注视着，想要做出适当的回应的时候，那个和她一起的男人用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拽走了。
　　萨尔转身走向正在喝彩的人群，心中还在思索刚才发生的事情，然后用他宽大的绿色手掌，握住了另一把练习剑。
　　冈萨雷斯　２００６－０５－１６　２３：５７第三章
　　一条萨尔将在接下来很多年中遵循的日常事务被建立了起来。他在黎明时吃饭，他的手脚都上了镣铐，让他可以拖着脚走进敦霍尔德城堡的院子，他在那训练。起初，布莱克摩尔亲自负责训练，示范最基本的技巧，并且经常热情洋溢地表扬他。尽管有时布莱克摩尔的脾气很暴躁，萨尔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取悦他。在这种时候，这个贵族的谈吐变得有些含糊，动作随意，会因为萨尔想不到的原因责骂这个兽人。萨尔开始简单地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一文不值。如果布莱克摩尔责骂他，那一定是因为他活该；任何的赞扬都只是主人的恩惠而已。
　　过了几个月，另一个人到来了，萨尔便不再能经常见到布莱克摩尔。这个人，萨尔只知道他叫军官，按照人类的标准来说是个魁梧的人。他有超过六英尺高，水桶一样的宽阔胸膛覆盖着卷曲的红色毛发。他的头发是鲜红的，乱的像抹布一样，跟他的胡子很相配。他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在喉咙上打了个结，一只耳朵上戴着一个大大的耳环。第一天，他来向萨尔和其他将要跟着他训练的战士们致辞，他用严厉的眼神盯着每一个人，大叫着发出挑战。
　　“看见这个了吗？”他用粗壮的食指指着左耳上那个闪着光的圆环。
　　“我已经十三年没有把它拿下来了。我已经训练了上千名跟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一样的新兵。对每一次的队伍，我都会发出同样的挑战：把这个耳环从我的耳朵上扯下来，然后我会允许你把我打成一滩泥。”他笑着，露出残缺不齐的牙齿。“也许你们现在并不像这样做，但到了我训练完你们的时候，你们会愿意把自己的老娘买了来换取一次攻击我的机会。但是如果我如此之慢以至于不能挡住你们这群娘们的一次袭击，那么我活该让自己的耳朵被扯烂，被迫咽下我剩下的牙齿。”
　　他一直沿着队列缓慢地走着，现在突然在萨尔面前停下。“对你来说要加倍，你这个过度发育的地精，”军官咆哮道。
　　萨尔低下头，有些疑惑。他被教育哟亩安永远不要对一个人类举起拳头。但是现在看起来似乎他得跟他们战斗了。对他来说，试图把军官的耳环从他的耳垂上扯下来是不可能的。
　　一只大手滑到萨尔的下巴，猛地往上提。“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要看着我，明白了吗？”
　　萨尔点了点头，现在绝望地迷惑了。布莱克摩尔不让他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人却要求他这样做。他该怎么办？
　　军官把他们分成两队，人数是奇数，萨尔一个人站着。
　　军官径直向萨尔走来，丢给他一把剑。萨尔本能地接住了它。军官满意地咕噜着。
　　“眼睛和手很协调，”他说。像其他人一样，他拿着一面盾牌，穿着厚重的，佩有软垫可以保护身体和头部的铠甲。萨尔没有。他的皮肤如此之厚，以至于几乎感觉不到那些打击，而且他长得这么快，任何一件适合他的铠甲很快就会变得太小。
　　“那么，让我们看看你如何防御自己吧！”没有进一步的警告，军官冲向了萨尔。
　　在极短的时间里，萨尔躲开了这次攻击。随后，他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咔嚓一下来到了正确的位置。他不再出于恐惧和迷惑而移动，而是因为自信。他挺直身体，意识到自己成长地如此之快，已经比自己的对手还要高大了。他抬起左手来抵御木剑，他知道有一天那里会拿着一面比一个人还要重的盾牌，然后挥舞着自己的练习武器向下砍去。如果军官没有以令人眼花的速度反应的话，萨尔的剑就会劈进他的头盔。即使有那样的保护，萨尔知道那一击之下的力量很可能杀死军官。
　　但是军官很快，他的盾牌挡住萨尔的致命一击。萨尔惊讶地哼了一声，军官结结实实地击中了萨尔毫无防备的身体中部。他踉跄着，一时失去了平衡。
　　军官抓住机会继续施压，连续发起了三次攻击，那足以杀死一个没有穿铠甲的人。萨尔站稳脚步，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狂热的情绪正在身体里渗透蔓延。突然，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个身影。他所有的挫败和绝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致命的聚焦点：杀了军官。
　　他大声吼叫着，甚至自己都被那种声音中蕴含的力量吓倒了，然后发起了冲锋。他提起武器进攻，提起武器进攻，雨点般地打在那个高大的人类身上。军官想要后退，但是他的靴子拌在了一块石头上，向后倒了下去。萨尔又一次大吼着，一种想要把军官的头打成一颗烂葡萄的狂热渴望犹如一股白热的海浪扫过心头。军官竭尽全力把剑举在身前，挡住了绝大多数进攻，但是现在萨尔充满力量的双腿好象钉在了地面上。他丢开他的剑，伸出大手。好像他能用双手紧紧地卡住布莱克摩尔的脖子……
　　萨尔仿佛一下子冻结了，刚才从眼前闪过的景象让他惊骇无比，他的手指离军官的喉咙只有几英寸。军官带着护喉，毫无疑问，但是萨尔的手指是力大无比的。如果他能全力锁住……
　　一瞬间，几个人就扑到了他身上，对他大叫着，把他从战斗教官的身上拖下来。现在是萨尔有麻烦了，他抬起强壮的手臂抵挡好几把木剑的打击。他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叮当作响，然后看见有什么金属般的东西挡住了明媚的阳光。
　　“住手！”军官大叫着，他的声音响亮而充满威慑力，好像他刚才并没有离死亡只有几英尺之遥似的。“你［＊＊＊＊］给我住手，否则我会把你该死的手臂给砍下来。马上收起你的剑，马里丹！”
　　萨尔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然后两只强壮的手抓住他，把他拉了起来。他看着军官。
　　令他感到无比吃惊的是，军官大笑着，一只手拍打着兽人的肩膀。“干得好，伙计。那是距离我的耳环被摘下最近的一次——仅仅在第一次的比赛中。你是个天生的战士，但是你忘记了目标，不是吗？”他指着金色的小环。“这个才是目标，不是要我的命。”
　　萨尔挣扎着说。“我很抱歉，军官。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攻了过来，然后……”他不准备把那个关于布莱克摩尔的画面说出来。实在糟透了，他刚才失去了理智。
　　“有些敌人，你要像刚才那样做，”军官说，令萨尔感到惊讶。“那是很好的战术。但是有些敌人，就像你遇到的所有的人类，你要打倒他们，然后就结束了。到此为止。那种嗜血也许能在真正的战场上让你活命，但是在角斗中，你还需要在这里更进一步…——”他拍了拍他的脑袋“——而不是这里，”他拍了拍他的肚子。“我要你读一些战术方面的书。你能阅读，是吗？”
　　“一点，”萨尔努力说。
　　“你需要学习战争的历史。这些小兔崽子都知道，”他对着那些年轻的士兵挥了挥手。“在一段时间里，那将是他们的优势。”他转身看着他们。“但是只有一段时间，伙计们。这个家伙有勇气和力量，他还是个孩子呢。”人们向萨尔投去敌意的眼光。萨尔感到一阵突然的温暖，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幸福。他差点杀了这个人，但却没有被责骂。而且，他还被告知需要学习，需要提高，知道什么大开杀戒，什么时候展现……什么？他们怎么称呼它？当一个人宽恕对手的时候。
　　“军官，”他迟疑着问，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为再次问这个问题而惩罚，“有时，你说有时你不会杀人，为什么不呢？”
　　军官坦然地看着他。“那叫做仁慈，萨尔，”他平静地说。“你也将学会那个的。”
　　仁慈。摒住呼吸，萨尔反复地在舌头下咀嚼着。那是个甜甜的词。
　　“你让他对你那样做了？”尽管塔米斯不被允许介入这场他的主人和那个他雇来训练萨尔的人之间的特殊对话，布莱克摩尔还是发出了尖利的声音。塔米斯停下手中日常事务——擦干净布莱克摩尔的靴子，紧张地听着。他不认为这是偷听，他认为这是保护他家庭财产的重要方式。
　　“那是个很不错的军事行动。”军官心不在焉地回答，听起来完全没有什么防备之意。“我发明了这种方法，我也会对其他人这样的。”
　　“但是萨尔不是一个人，他是个兽人！还是你没有注意到？”
　　“是的，我注意到了，”军官说。塔米斯移动了一下，以便可以从半掩着的门中偷窥到什么。军官看起来跟不来克摩尔陈设华丽的客厅并不太相衬。　　　“而且我想，我并不应该问为什么你想要把他训练的如此全面。”
　　“你说对了。”
　　“但是你想要把他训练的很全面，”军官说。“那恰恰是我正在做的事情。”
　　“用让他差点杀了你的方法？”
　　“用表扬一次漂亮的移动，教会他什么时候该运用那种嗜血，什么时候该保持冷静的头脑！”军官咆哮着。塔米斯的微笑窒息了。很明显，军官很难压住火气了。“但那不是我来的理由。我理解你教他阅读。我希望你让他看一些书。”
　　塔米斯咧开了嘴。
　　“什么？”布莱克摩尔叫道。
　　塔米斯完全忘记了他表面上正在做的工作。他从门缝里往里偷看，一只手拿着刷子，另一只手拿着沾满泥巴的靴子，专心地听着。当有人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的时候，他差点魂飞魄散地跳了起来。
　　他的心怦怦跳着，转身看见了泰拉莎。她顽皮地咧开嘴对他笑着，蓝色的眼睛从他的父亲跳到门上。很明显，她完全知道他正在干什么。
　　塔米斯很尴尬，但那种感觉被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渴望掩盖了。他举起一只手指放在嘴唇上，泰拉莎聪明地点了点头。
　　“现在，如果你不希望他这样，为什么要教一个兽人阅读？”
　　布莱克摩尔含糊地说着一些不相干的话。
　　“他有大脑，不管你认为他是个什么，如果你希望他被训练成你告诉我的那个样子，你必须让他理解战略，地图，策略，包围技巧……”
　　军官平静地用手指比划着。“好的！”布莱克摩尔爆发了。“尽管我可以想象，我会活到后悔的那一天的……”他大步走向放着书的墙壁，快速地跳了几本。“泰拉莎！”他怒吼着。
　　老小福克斯顿同时跳了起来。泰拉莎快速地理了理头发，摆出一副高兴的表情，走进房间。
　　她屈膝行礼。“是的，先生？”
　　“这儿。”布莱克摩尔把书推给她。那些书又大又讨厌地堆满了她的手臂。她从书堆顶上瞅着他，只能露出眼睛了。
　　“我要你把这些给萨尔的守卫们，然后给他。”
　　“好的，先生。”泰拉莎回答，好像这是她每天被要求做的那些事情一样，而不是塔米斯听到的，他的主人所要求的最令人震惊的事情之一。“它们……有点重，先生……我能不能去我那拿个包裹？那样会拿起来容易一点。”
　　她看起来从头到脚都是个顺从的小女仆。只有塔米斯和克莱尼亚知道隐藏在那具有欺骗性的甜美面容下的是多么机灵的脑子和伶牙俐齿。布莱克摩尔稍稍放松下来，拍了拍她可爱的小脑袋。
　　“当然可以。但是马上把它们拿过去，知道了吗？”
　　“一定，先生。谢谢你，先生。”她看起来想要行礼，虽然很困难，然后走了。
　　塔米斯在她身后关上门。泰拉莎转向他，她的大眼睛闪着光。“噢，爸爸！”她喘着气，她的声音很轻柔，不会被听见。“我就要见到他了！”塔米斯的心一沉。他曾经希望她已经忘记了这个烦人的对于那个兽人的兴趣。“不，泰拉莎。你只是把书给那些守卫，仅此而已。”她的脸写满了失望，伤心地转过身去。“只是……自从法拉林死了……他就是我唯一的小弟弟了。”
　　“他不是你的弟弟，他是一个兽人。一只野兽，只适合角斗场。记住了。”塔米斯不愿意在任何事情上让女儿失望，但那是为了这个孩子好。她不能被发现对那个兽人有兴趣。一旦布莱克摩尔发现，只有灾难会降临。
　　当囚室的门打开时，萨尔听起来睡着了，由于白天剧烈的训练而精疲力竭。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然后站了起来，一个守卫拿着一个大包裹走了进来。
　　“中尉说这些是给你的。他希望你看完所有的，然后跟他讨论其中的内容。”守卫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但萨尔认为那没什么。守卫们总是轻蔑地跟他说话。
　　门又被关上，并且锁上了。萨尔看着那个包裹。以一种被庞大的外形所掩饰的优雅，他解开了绳结，向里面摸索。他的手指接触到了一些直角的，坚硬的东西，但感觉很轻柔。
　　这不可能，他记得这种感觉……
　　几乎不敢想象，他把它放到囚室微弱的光线下，仔细看着。那真的，是一本书。他高声读出了标题：《洛－洛丹伦联盟之历史》。他急迫地抓起第二本书，第三本。都是军事历史的书籍。他翻开一本，什么东西掉了出来，落到囚室覆盖着稻草的地板上。那是个小小的，折叠起来的一片小附件。
　　他好奇地，用粗大的手指从容地打开它。那是一封信。他的嘴唇在动，但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亲爱的萨尔，主人布莱克摩尔命令你读那些书，我真为你感到高兴。我不知道他曾让你学习阅读。他也教会我阅读，我爱读书。我很想你，希望你一切都好。看起来他们让你在院子里做的事情会伤害你，我希望你没事。我希望跟你保持联系，你愿意吗？如果是，在这张纸的背面写封信给我，把它夹在我放它的那本书里。我会尽量来看你如果主人不一直找我，我就是那个那时向你挥手的小女孩。我期待你的回信！！！！！
　　爱你的泰拉莎ｐ。ｓ。别告诉任何人关于这封信的事情否则我们都会有大麻烦！！！
　　萨尔重重地坐了下来。他无法相信刚才读到的东西。他记得那个小女孩，还疑惑为什么她向他挥手。很明显，她认识他……而且很关心他。这怎么可能？她是谁？
　　他伸出食指看着那摩钝了的，开裂的指甲。必须这样做。
　　在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正在痊愈的疤痕。萨尔尽可能地深深刺了进去，试了几次以后终于成功地把那个小伤口扯开了。缓缓流下的深红色液体回报了他的努力。用他的指甲做钢笔，他仔细地在那封信的背面写下了一个单词：好的
　　冈萨雷斯　２００６－０５－１６　２３：５８第四章
　　萨尔在十二岁那年遇见了人生中第一个兽人。
　　他当时正在城堡外的院子里训练。当稚嫩的萨尔在八岁那年就赢得了第一场战斗的胜利以后，布莱克摩尔就同意了军官给与这个兽人更多的自由的建议——至少在训练时。他的脚上还铐着脚镣，周到地连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即使像萨尔这样强壮的兽人也无法从脚上的束缚中逃脱。那铁链厚重而坚固，根本不可能被弄断。最初的一两次，萨尔并没有注意到什么。铁链很长，给了他足够的活动的空间。逃走的念头从来没有在他的脑子里出现过。他是奴隶萨尔，布莱克摩尔是他的主人，军官是训练他的人，泰拉莎是他秘密的朋友。一切就应该是这样。
　　萨尔感到很遗憾，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跟他一起练习的人类交上朋友。每一年都是新的一群人，他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轻，热情，轻蔑，在他们看见这个要和他们一起训练的绿色庞然大物时都小小地吃了一惊。只有军官不时称赞他；在一个或者好几个家伙准备找萨尔的麻烦时只有军官出面干涉。有时萨尔希望他能反击，但他记住了光荣地战斗这个概念。尽管这些人把他看作是敌人，萨尔知道他们并不是敌人，杀死或是重创他们都是错误的事情。
　　萨尔的听觉很灵敏，经常注意人们的闲谈。因为人们觉得他是个没有心智的野兽，所以当萨尔在场时，他们并不太在意自己的谈吐。当唯一的目击者是个动物的时候，谁会注意他们的话？萨尔就是凭借这种方式了解到了兽人，一个曾经可怕的敌人，正在衰弱。越来越多的兽人被抓住并且送到一些被称为“收容所”的地方去。敦霍尔德是基地，掌管着附近所有的营地，其属下管理着这些营地全天的运转。布莱克摩尔是他们所有人的头头。依旧有一些小股的冲突发生，但是越来越少见了。有些参加训练的人甚至在遇见萨尔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兽人战斗。
　　这些年，军官教会了萨尔出色的徒手搏斗。萨尔精通了战斗中使用的每一种武器：剑，阔刀，长矛，流星锤，匕首，鞭子，网，斧头，棍棒，长戟。他只被准许使用最简陋的护甲；如果搏斗的人受到的保护很少，观战的人们会感到更兴奋。
　　现在他站在一群新兵当中。这对他来说是熟悉不过的场面了，更是为了那些年轻人好，而不是为了他。军官称这种游戏为“包饺子”。新兵们（毫无疑问）被假想为撞见一个残余的逃跑兽人的人类，兽人不经过一场搏斗是不会束手就擒的。萨尔是（毫无疑问）那个挑衅的兽人。其主要目的就是让他们想出至少三种不同的办法来俘虏或是杀掉这个“兽人强盗。”
　　萨尔并不太喜欢这种游戏。比起成为有时多达二十多个人的目标，他更喜欢一对一的战斗。人们想要跟他搏斗时眼中的光芒，他们嘴唇上的笑容，总是让萨尔不快。军官第一次实施这个游戏的时候，萨尔没法做出让这种训练方法变的有效的必要的抵抗。军官不得不把他拉到一边，跟他保证装腔作势是没关系的。那些人有盔甲和真刀真枪；他只有一把训练木剑。萨尔不可能造成哪怕是一点点伤害。
　　所以现在，在过去的几年里例行了很多次这种公事以后，萨尔马上变成了一个咆哮掠夺的野兽。一开始的几次，将幻想和现实分开来有些困难，但经过练习变的好点了。他从来不会在这种游戏中失去控制，如果事情变糟，他用生命相信着军官。
　　现在他们朝他冲了过来。不出所料，在他们的前三次战术中，他们选择了简单的进攻。两个拿剑，四个拿长矛，剩下的拿斧头。他们其中的一个突刺过来。
　　萨尔迅速地躲开了，他的木剑以令人吃惊的速度爆发。他抬起一条结实的腿踢了出去，正中那个攻击者的胸口。那个年轻人向后飞去，脸上满是惊讶。他躺在地上，手在空中挥舞着。
　　萨尔舞动着，预料到了另外两个人的接近。他们拿着长矛冲过来。他用剑打飞了一个人，轻松的好象那个人类是一只烦人的昆虫。用他空着的手，由于他没有盾牌，他抓住了另一个人的长矛，猛地从他的手中拉了过来，翻转过来，这样有尖刃的一头就朝着那个几秒钟之前还挥着这个武器的人。
　　如果这是场真正的战斗，萨尔知道他已经把长矛刺进那个人的身体了。但这只是联系，并且萨尔控制了局面。当他举起长矛，想要把它丢掉时，一个可怕的声音让每一个人都好像冻僵在了地上。
　　萨尔回过头，看见一两小马车正沿着狭窄，弯曲的小路接近城堡。每天这都会发生很多次，乘客总是同样的：农夫，商人，新兵，某些前来拜访的权贵们。
　　这次不是。
　　这一次，尖叫的马儿拖着一辆满载怪物一样的绿色生物的马车。他们在金属笼子中，看起来很屈辱。萨尔看见他们被锁在马车的底部。他对他们奇怪的样子感到很害怕。他们巨大，畸形，巨大的獠牙而不是牙齿，有着小小的，凶猛的眼睛……
　　随后，真相击中了他。这些是兽人，他所谓的人民。这就是人类看起来他的样子。练习木剑从顿时无力的手指中滑落。
　　我真丑恶。我真可怕。我是个怪物。难怪他们这么恨我。
　　那些野兽中的一个转过头，紧紧地盯着萨尔的眼睛。他想要看其他的地方，但是不行。他回以凝视，几乎无法呼吸。就在他看的时候，那个兽人不知怎么地全力扭断了铁链。随着一声震颤萨尔耳膜的吼叫，那个生物用自己的身体撞向笼子的栏杆。他用被手铐擦破的血淋淋的手抓住铁栏，在萨尔震惊的眼前把它们弯曲到足以让自己巨大的身体通过的程度。马车还在前进，受惊的马儿正全力奔跑。那个兽人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但仅仅在一次心跳的时间以后就站了起来，用和他的体形不相称的速度朝萨尔和那些战士们冲来。
　　他张开可怕的嘴，喊出一些听起来像是语言的东西：“Ｋａｇｈ！Ｂｉｎ　ｍｏｇ　ｇ‘ｔｈａｚａｇ　ｃｈａ！”
　　“进攻，你们这群蠢货！”军官叫道。尽管他没有穿盔甲，他抓起一把剑冲上去迎击那个兽人。人们开始行动，冲上去帮助军官。
　　那个兽人甚至没有打算正面看军官一眼。他伸出带着手铐的左手，一把抓住军官的胸口，让他飞了起来。他前进，不可阻挡。他的眼神紧紧系在萨尔身上，又一次喊出那些话。
　　“Ｋａｇｈ！Ｂｉｎ　ｍｏｇ　ｇ‘ｔｈａｚａｇ　ｃｈａ！”
　　萨尔动了动，终于从恐惧中振作起来，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举起他的练习剑，作出防御的姿势，但没有冲上去。这个可怕的丑陋的东西正朝他冲过来。那几乎肯定是敌人。但是，那是他的族人之一，他血脉相连的人。一个兽人，就像萨尔是一个兽人一样，萨尔没法让自己进攻。
　　正在萨尔凝视着那个兽人的时候，人群扑到了那个兽人身上，那个高大的绿色身躯倒在了剑与斧光影和黑色盔甲中。鲜血从人堆之下涓涓流出，当最后一切结束时，他们站回来，看着那堆曾经是一个生物的绿色和红色的血肉。
　　军官用手肘支起身子。“萨尔！”他叫道。“现在把他带回囚室！”
　　“以圣光的名义，你都做了些什么？”布莱克摩尔大喊，惊骇地盯着军官，那个被强烈推荐到他这来，现在布莱克摩尔开始厌恶他胜于厌恶任何人。“他绝不允许见到另外的兽人，直到……现在他知道了，该死。你在想什么？”
　　军官在那口头的进攻之下怒发冲冠。“我在想，先生，如果你不想让萨尔见到任何一个兽人，你或许应该告诉我。我在想，先生，如果你不想让萨尔见到其他的兽人，你应该安排那辆马车在萨尔还在囚室里的时候带他们进来。我在想，先生，如果……”
　　“够了！”布莱克摩尔怒吼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损失已经造成了，我们必须思考怎么弥补它。”
　　他平静的语气看起来也让军官松了一口气。教官用比较不带有进攻性的语气问，“萨尔从来不知道他自己长得什么样是吗？”
　　“从来不知道。没有镜子。没有平静的水池。他被教育那些兽人是渣滓，那毫无疑问是事实，他被允许继续生存只是因为他为我赚钱。”
　　当两个人在搜寻着思路的时候，寂静降临了。军官沉思着捋着他红色的胡子，然后说，“所以他知道了，所以怎么样？只是因为他生来是个兽人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做更多。他并非不得不做一个没有大脑的野兽。他不是，实际上。如果你鼓励他认为自己更多的是人类……”
　　军官的建议激怒了布莱克摩尔。“他不是！”他爆发了。“他是个野兽。我不想让他认为他只不过是个大个的绿皮肤的人类！”
　　“既然如此，祈祷把，先生。”军官说，从紧咬的牙齿间挤出一句话，“你想要他认为自己是什么？”
　　布莱克摩尔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从没有那样想过。当他偶然遇见那个兽人婴儿的时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简单。把他当作奴隶养大，教他格斗，给他人类的刀刃，然后让他领导一支打败兽人并且进攻联盟的军队。有萨尔做那支新生的兽人军队的首脑，带领他们冲锋，布莱克摩尔就能得到超越他能想象的最夸张的力量。
　　但现在事情不是那样发展的。在他内心深处，他知道某种程度上军官是对的。萨尔的确需要明白人类是怎样思考和推理，如果他将要学习知识如何去统领一支野蛮的兽人军团的话。但是，如果他学会了，他不会反抗吗？萨尔必须被禁锢在他的地方，提醒他卑微的出身。必须这样。以圣光的名义，怎么做才是对的？为了创造一个完美的战争领袖，而不让其他人知道他不仅仅是一个角斗场的冠军，怎么对待这个生物才是最好的呢？
　　他深深呼吸着，他一定不能在这个仆人面前丢脸。“萨尔需要知道，我们必须给与他，”他非常安静地说。“他已经跟那些新兵训练的足够了。我想是时候我们专门转移他让他去格斗了。”
　　“先生，他在训练中很有帮助，”军官说。
　　“我们还没有消灭那些兽人，”布莱克摩尔说，想着营地里关押着的成千的兽人。“他们的领袖毁灭之锤逃脱了，他们是一个被分散了的种族。和平正降临在我们的头上。我们再也不必训练新兵来跟兽人作战了。他们将要参加的任何战斗都将是面对其他的人类，不是怪物。”
　　该死。他几乎说得太多了。军官看起来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反应。
　　“和平中的人需要一个通道来发泄他们的嗜血，”他说。“让我们把萨尔关到角斗士战斗中去。他会填满我们的口袋，带给我们荣誉。”他假笑着。　　　“我还没有见过一个单独的人类能抵抗一个兽人。”
　　萨尔在角斗场中等级的飞升绝对是一种现象。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长的足够高大了；随着年月的推移，他开始在高大的体形上增加体积。现在他是许多人见过的最大块头的兽人，甚至闻所未闻的。他是竞技场之王，每个人都知道。
　　当他不战斗的时候，他被独自关在囚室中，尽管布莱克摩尔已经命令给他换了一个新房间，对于他来说随着每一天的过去还是太小。萨尔现在有了一个不大的有铺盖的睡觉的地方和一个宽敞很多的练习场地。在一座壁炉下，这个凹陷的擂台有每一种武器的模型，还有萨尔的老朋友，那个打坏了的训练用巨魔，他可以用它练习。有些夜里，当他睡不着觉的时候，萨尔会起身把心中的不安发泄在那个人偶上。
　　是那些泰拉莎送给他的书，还有他们珍贵的信件，现在是一块木板和一支钢笔，真正地照亮了那些漫长孤独的时光。他们至少每周秘密地交流一次，萨尔想象着一个世界，就像泰丽描绘的那样：一个有艺术，美丽和朋友的世界。一个充满食物但没有腐败和浪费的世界。一个他在其中有一个位置的世界。
　　偶尔，他的眼神会落在那块磨损得越来越厉害的，有着蓝色盾牌上的白色狼头标志的方布。他会很快转移视线，不想让他的心在那条路上旅行下去。那有什么好处？他已经读了足够多的书（有些布莱克摩尔并不知道泰丽偷偷交给他的）明白兽族人民以小群体生活着，每群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标志。他能做什么，直接告诉布莱克摩尔他厌倦了做一个奴隶，谢谢，他能不能让萨尔出去以便他可以寻找他的家人？
　　现在这个念头萦绕在他心中。他自己的族人。泰丽有他自己的族人，她的家庭，塔米斯和克莱尼亚。她被重视，被爱着。他很高兴她有那些充满爱心的帮助，因为为了帮助他，她使自己处于了远非安全的境地。
　　有时，他疑惑福克斯顿家的其他人怎么看他。泰丽从不过多地提起他们。她曾经告诉他她的妈妈克莱尼亚用自己的乳房养育了他，为了救他的命。一开始，萨尔为此感到非常感动，但是当他长大了，知道了更多以后，他明白克莱尼亚并不是出于爱而哺育他，只是出于一种为了提高她在布莱克摩尔心中地位的渴望。
　　布莱克摩尔。所有的思路都停止在这里。他能忘记自己只是一个附属物，当他在写信给泰丽和阅读她的信件时，或者在角斗比赛时在看台上寻找她金色的头发。他也可以在那种令人兴奋的军官称为“嗜血”的东西中陶醉。但是那些时刻都太短暂了。即使当布莱克摩尔亲自来看望萨尔时，讨论一些萨尔学习过的军事战略，或者跟他玩一种老鹰和野兔的游戏，那些都没有联系，跟这个人没有家庭的感觉。当布莱克摩尔高兴的时候，那是一种大人对孩子的态度。当他被惹怒，经常阴沉着脸，萨尔感觉无助得像个孩子。布莱克摩尔可以让他挨打，挨饿，被火烧，被铐起来，或者——一切更坏的惩罚，唯一值得感谢的是，布莱克摩尔还没有否决他对书本的所有权。
　　他知道泰丽没有那种特权的生活，不像布莱克摩尔那样。她是一个仆人，以她自己的方式，跟那个兽人的名字一样是个奴隶。但她有朋友，她没有被丢下，她有归属。
　　慢慢地，他的手动了起来，按照它自己的意愿，摸索着那块蓝色的襁褓布片。这时，他听见身后的门被解锁，打开。他丢掉那块布，好像它是某种不洁的东西。
　　“快点，”一个面色阴沉的守卫说。他递过镣铐。“到了战斗的时候了。我听说今天他们给你找了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他阴森地笑着，露出棕色的牙齿。“如果你不赢的话，布莱克摩尔主人已经准备好剥你的皮了。”
　　第五章自从布莱克摩尔中尉发现了一个兽人婴儿，并且同时找到了可能实现他梦想的答案，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对于萨尔的主人和一般的人来说，这些年是硕果累累而且幸福的。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曾经的中尉，现在的中将，曾经在最初带回他的“兽人宠物”时被嘲笑，尤其是看起来那个不幸的小东西根本没法活下来的时候。谢天谢地，多亏了福克斯顿夫人和她丰满的乳头。布莱克摩尔无法想象任何一个人类女性会愿意哺育一个兽人，尽管这种主动让他更看不起他的仆人及其家庭，但那的确帮了布莱克摩尔一个大忙。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对他们吝啬任何的财物、食物，以及对他们孩子的教育，即使她是个女孩。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温暖但并不炎热。完美的适合角斗的天气。遮阳篷把布莱克摩尔映成红色和金色，并且提供了舒适的阴凉。五颜六色的旗帜标语在柔和的微风中跃动着，笑声飘进了他的耳朵。熟透了的水果，新鲜的面包，还有烤熟的野味的味道挑逗着他的鼻孔。这儿的每一个人心情都很好。在战斗之后，有些人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心情，但是现在，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并且充满希望。
　　布莱克摩尔年轻的受监护人，卡拉姆？兰顿领主躺在他身边的马车上。兰顿有着浓密的棕色头发，黑眼睛，健壮的身体和慵懒的笑容。他也完完全全为布莱克摩尔效力，并且是布莱克摩尔曾经透露他的最终计划的人之一。虽然他要年轻很多，兰顿与布莱克摩尔有着很多共同的想法，并且毫不犹豫。他们是一对好搭档。兰顿在温暖的阳光下睡着了，轻轻地打着鼾。
　　布莱克摩尔伸手拿起烤肉，又咬了一口，然后呷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把肉送进肚里，那酒红的就像即将洒满竞技场的鲜血一样。
　　生活很不错，萨尔每遇到并且通过一次挑战，生活就越来越好。
　　每次比赛之后，布莱克摩尔总是荷包满满地离开。他的“兽人宠物”，曾经的城堡的笑话，现在是他的骄傲。
　　当然，萨尔面对的大部分对手都只不过是人类而已。有些是最最卑鄙，强壮，狡猾的人类，但是始终不过是人类。其他的角斗士都是残忍，冷血的重犯，希望能够为他们的投注人赢得钱财来逃离监狱。有些做到了，赢得了自由。绝大多数发现他们只是在另一个监狱里面，一个墙上有绣帷，床上有女人，但不折不扣是监狱的地方。没多少投注人愿意看到他们的摇钱树获得自由离开。
　　但萨尔的有些敌人不是人类，这就使事情变得刺激起来。
　　布莱克摩尔的野心并没有受挫，即使所有的兽人现在都是被打败、践踏的乌合之众，并不再是曾经的那样可怕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军队了。战争已经过去很久，人类赢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现在敌人们被带进特殊的拘留营地，简单的就像在结束了一天的放牧以后将牲口赶进圈里一样。那些营地，布莱克摩尔得意地笑着，他完全掌握在手中。
　　起初，他的计划是把这个兽人培养成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忠诚的奴隶和无畏的战士。他会让萨尔打败他自己的人民，如果“人民”也适用于这些没有脑子的绿色暴徒的话，一旦他们被打败了，便将那破碎的氏族用在布莱克摩尔自己的目的上。
　　但是在萨尔甚至还没有品尝过战斗的滋味时，部落就已经被联盟打败了。一开始，布莱克摩尔的心里酸酸的。但是他有了另一个念头，关于如何使用他的宠物兽人。那需要耐心，是一些布莱克摩尔只要花费很少，但回报却是远远超过他所能想象的。暗地里的争斗已经在联盟里蔓延。精灵嘲笑人类，人类看不起矮人，矮人不相信精灵。一个顽固而充满怀疑的三角斗争。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注视着萨尔打败一个布莱克摩尔有史以来见过的最高大，看起来最勇猛的人类。但是这个人类战士无法跟那不可阻挡的绿色野兽相比。欢呼声雷动，布莱克摩尔笑了。他挥了挥手，让塔米斯？福克斯顿过来，仆人连忙从命。
　　“我的主人？”
　　“那是今天的第几个了？”布莱克摩尔知道自己的声音含糊，但他并不在意。塔米斯见过他醉的更厉害的样子。塔米斯服侍过酩酊大醉的他睡下。
　　塔米斯整洁，紧张的面孔看起来比以往更加关切。“什么第几个，我的主人？”他瞥了眼酒瓶，然后回头看着布莱克摩尔。
　　突然间，怒气涌上布莱克摩尔的心头。他抓住塔米斯的前领猛地把他拉到离自己的脸只有几英寸的地方。
　　“数数看瓶子，你这个可悲而失败的男人”。他嘘了一声，继续压低声音。他威胁塔米斯的诸多举动放在公众场合都是很丢人的，即使布莱克摩尔酩酊大醉，他也不想太出格。但他经常这样做，就像现在。在他模糊的视线中，他隐约看到塔米斯的脸色苍白。
　　“你把自己的老婆租出来喂养那个怪物，你还敢暗地里认为我有很多弱点吗？”
　　布莱克摩尔对面前这个人苍白的面孔感到一阵厌恶，他一把推开塔米斯。“我想知道萨尔赢了多少场了。”
　　“哦，好的，先生，当然。六场了，连续的。”塔米斯停了下来，看起来非常痛苦。“出于周全的考虑，这最后一个人让他很吃力。您确定您要让他再参加三场比赛吗？”
　　白痴。布莱克摩尔身边都是白痴。今天早上当中士看了战斗顺序的时候，他也一样，反对布莱克摩尔，说那个兽人至少需要几分钟的休息，他们能不能更改一下战斗名单，这样那个可怜的、娇生惯养的生物能够得到休息。
　　“哦，不。萨尔获胜的机会随着参加战斗的次数而增加。他永远也不会输，一次也不会。当然，我想要停下来，把所有好心人的钱都还给他们。”他厌恶地赶走了塔米斯。萨尔是不可能被击败的。为什么不趁热打铁呢？（原文：趁着太阳晒干草。）
　　萨尔赢得了接下来的一场比赛，但哪怕布莱克摩尔都看出来了，这个生物在挣扎。他挪了挪凳子，以便看得更清楚。兰顿如法炮制。接下来的一场比赛，兽人九场比赛中的第八场，发生了一些布莱克摩尔和在场的人们从没看到过的事情。
　　这个强大的兽人已经疲惫不堪了。现在的对手是一对山狮，两周前抓到的，被囚禁、折磨，直到现在几乎都没有喂食。通往竞技场的门刚刚打开，它们就冲向了兽人，好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它们奶油一样的棕色皮毛在快速统一的移动下有些模糊，山猫扑向了萨尔，他被压在了那尖牙利齿之下。
　　观众席发出了一阵惊骇的叫声。布莱克摩尔跳了起来，顿时必须牢牢地抓住椅子才不至于摔倒。所有的钱……
　　随后萨尔站了起来，愤怒地咆哮着，把那巨大的野兽从身边甩开，好像它们只是小松鼠一样，他挥舞起了这场战斗中被分配的两把剑，速度、技术俱佳。萨尔异常灵活，那利刃在旋转和砍杀时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一只大猫已经快死了，它狭长、柔软的身体在仅仅一次力大无穷的打击下几乎被劈成了两半。剩下的一只，受到同伴死亡的刺激而愈发狂怒，更加狂暴地进攻。这次萨尔没有给它机会。当山狮跃起，吼叫着爪牙并用时，萨尔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剑向左劈下，右边，然后又是左边。当那只山狮落下时，变成了四块血淋淋的肉块。
　　“你看见了吗？”兰顿高兴地说。
　　人群高声叫喊赞叹着。平常以双拳高举，双脚猛跺仿佛大地都震颤来迎接欢呼的萨尔，仅仅站在那，弯曲着上身。他粗重地呼吸着，布莱克摩尔看见了，那两只山狮留下了它们的痕迹，好几道深深的、正在流血的抓咬伤痕。当他盯着他那获胜的奴隶时，萨尔缓缓地转过他丑陋的脸庞，直直地看着布莱克摩尔。他们的目光交汇了，布莱克摩尔在那目光深处看到了痛苦和力竭……还有一种难言的恳求。
　　然后萨尔，强大的勇士，跪了下来。人群又响了起来。布莱克摩尔甚至似乎在这声音中听到了同情之声。兰顿没有说话，但他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布莱克摩尔。
　　该死的萨尔！他是一个兽人，从六岁起就开始战斗。今天绝大多数的比赛都是跟人类进行的，毫无疑问都是强大的战士，但是没有什么能跟萨尔那非人的力量相比。这只不过是最终回合前的调味品，萨尔知道那会是最艰难的。自私，愚蠢的奴隶。想要回到他那安逸的囚室，读书，吃东西，是不是？好的，布莱克摩尔要给他上两课。
　　这时，中士跑进了厂内。“布莱克摩尔领主！”他叫道，双手在长满胡须的嘴边做喇叭状。“您是否要放弃这最后一场比赛？”
　　血涌上了布莱克摩尔的脸。中士怎么敢这样做，在所有人面前。布莱克摩尔，依然摇摇晃晃地站着，用左手牢牢地抓住椅背。兰顿识时务地过来看他是否需要帮助。布莱克摩尔向前直直地伸出右手，然后把手放在右肩上。
　　不。
　　中士盯着他看了一会，好像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然后，他点了点头，示意最后的较量即将开始。
　　萨尔吃力地站了起来，看起来好像身上背了一吨重的石头。几个人跑进了场内，移走死去的山狮和丢落的武器。他们给萨尔本场比赛的武器：一把流星锤，一个布满尖刺的金属球，用锁链连在一根粗木棒上。萨尔拿起武器，努力使自己进入戒备状态。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布莱克摩尔也能看见他在颤抖。通常，在每场比赛前，萨尔都会顿足。那坚定的节奏既使人们感到兴奋，也能帮助萨尔做好战斗的准备。然而今天，他似乎只是挣扎着站稳脚步。
　　再打一场。这个家伙能搞定的。
　　门打开了，但过了好一会，没有任何东西从那阴暗里面冲出来。
　　然后它来了，那家伙的两个脑袋语无伦次地挑衅着，苍白的身体耸立在萨尔面前就好像萨尔耸立在人类面前一样。它只有一件武器，跟萨尔一样，但对于这场战斗来说，是有优势的——一根长长的，看起来致命的长矛。借由手臂的长度和长矛的矛身，食人魔可以从很远的地方攻击到萨尔。萨尔必须靠得足够近来进攻，那是取胜唯一的方法。
　　这不公平！“谁把那长矛给食人魔的？”布莱克摩尔冲兰顿吼着。“至少应该跟萨尔拿的一样！”布莱克摩尔显然忘记了一直以来萨尔都使用阔剑或者长矛，而他的人类对手只能那短剑和斧子对付他。
　　食人魔像一部战争机器般地走进圆形的竞技场，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有呼吸的生命。它用长矛向前刺着，一头对着观众，一头对着萨尔。
　　萨尔以前从没见过这种生物，好一会都只是站着，盯着它看。随后他重振旗鼓，站直身子，开始挥舞流星锤。他仰起头，缠结的黑色长发扫过后背，然后发出一声怒号来回应食人魔的吼声。
　　食人魔举起长矛冲了过来。它的移动没有任何的技巧，只有残酷的力量。萨尔轻易地闪过了这笨拙的冲刺。萨尔从下方闪过食人魔的防御，重重地挥舞流星锤。食人魔叫了一声，慢了下来，尖刺铁球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它的上腹。一击之后，萨尔旋转着准备再次进攻。
　　在食人魔还没来得及转身之前，萨尔就击中了它的背部。食人魔跪在地上，丢下长矛把手伸向自己的背部。
　　布莱克摩尔笑了。毫无疑问，那一击打断了这倒霉鬼的脊椎。这些战士不需要干掉对手——实际上，杀死对手是要被反对的，因为那会减少优秀战士的数量——但每个人都知道，濒临死亡的情况是非常可能出现在擂台上的。治疗者和他们的药膏都无济于事。何况布莱克摩尔根本对那个食人魔没有一点同情之心。
　　但他的喜悦之情没有长久。就在萨尔开始再次旋转流星锤，聚集力量时，那个食人魔突然抓着掉落的长矛，蹒跚地站了起来。萨尔冲着那个家伙的脑袋挥去流星锤。令人们大吃一惊，同时也出乎萨尔的预料，食人魔轻松地伸出一只大手，拍落了铁球，同时把长矛向前推去。
　　流星锤从萨尔的手中飞了出去，他被冲击得失去了平衡，无法及时站稳。就在他绝望地扭动着想要站起来时，长矛不偏不倚刺中了他的胸膛，离左肩几英尺的地方，他痛苦地尖叫起来。食人魔继续将长矛向前推进，现在那长矛完全穿透了萨尔的身体。他向后倒下，被钉在地面上。这时食人魔压在他身上，不停的疯狂痛打着可怜的兽人，发出可怕的哼声和嘶吼。
　　布莱克摩尔惊恐地注视着。兽人正在被痛殴，像一个在伺强凌弱者面前无助的孩子般。角斗士擂台，这个国家中最强大战士比拼力量、技巧和智慧的展览馆，现在不折不扣的变成一个弱小的怪物正被一个更大个子的怪物打成肉酱的地方。
　　萨尔怎么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人们赶紧跑到场内。他们用尖锐的棍棒戳向食人魔，想要把它赶离它的牺牲品。那畜牲丢下浑身是血的萨尔，去追赶人群。其余三个人丢出一张带有魔法的网，那张网立刻收缩，卷住了愤怒的食人魔，迫使它的手臂老老实实收在身边。它被拖走的样子就像一条离开水的鱼，而人们也一点不含糊，把这个家伙拖上一辆手推车，带出擂台。
　　萨尔也被抬出场，但是动作要轻得多。
　　布莱克摩尔的受监护人信誓旦旦，但是布莱克摩尔意识到因为这一场战斗，他已经失去了今天押在萨尔身上所有的钱。他很多的同伴也是如此，当他们掏腰包付钱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他们愤怒而灼热的注视。
　　萨尔。萨尔。萨尔……
　　萨尔喘着气躺在稻草上，那就是他的床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楚，从未如此精疲力竭过。他希望自己能失去知觉，那样会好过很多。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会让美妙的黑暗压倒他。治疗人员马上就要来了；布莱克摩尔总在萨尔因战斗而负伤之后派他们过来。布莱克摩尔也总是会来看望他，萨尔急切地等待着主人安慰的话语。确实，他输了比赛，第一次，但是布莱克摩尔应该赞扬他如何勇猛地一连打了九轮比赛。这是闻所未闻的，萨尔知道。萨尔也知道，如果在第一场，或者第三场，甚至第六场比赛就遇上这个食人魔，他都可以击败它。但是没有人会希望他在经历了破纪录的八场比赛之后还能赢。他闭上眼，痛苦已经快把他烤干了。胸膛中燃烧的热量令人无法承受。医师们在哪？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来了。萨尔知道这次自己伤得很重。他估计他断了几根肋骨，一条腿，好几处剑伤，当然还有肩膀上那被长矛穿透造成的致命的大洞。他们一定要快点来。如果萨尔明天还要出场的话。
　　萨尔听见门锁被打开，但是无法抬起头看是谁进入了他的囚室。
　　“医生会来的，”传来的是布莱克摩尔的声音。萨尔紧张起来。这声音流露着轻蔑和忽视。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求求你，别在这个时候……别在现在……
　　“但他们不会很快来这。我想要看你受折磨的样子，你这个浑身瘟疫的婊子种。”
　　当布莱克摩尔的皮靴踢在他的胃上时，萨尔倍受折磨地喘着气。那种痛苦是难以想象的，但比不上那战栗地穿透身体的，仿佛灼烧般的遭到背叛的震惊。为什么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布莱克摩尔还要打他？他没看见萨尔是多么英勇地战斗吗？
　　尽管疼痛迫使他渐渐地失去知觉，萨尔还是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布莱克摩尔。那个人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了，就在萨尔看着他的眼睛时，布莱克摩尔用带着铁链手套的拳头重重地打在了萨尔的脸上。整个世界立即一片黑暗，过了一会萨尔听见，布莱克摩尔依然在责骂。
　　“输了上千，你听见了吗，上千！你是怎么了？那只是场微不足道的小比赛！”
　　他的拳头依然雨点般地落在萨尔身上，但是萨尔已经奄奄一息了。他感觉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布莱克摩尔的每一次脚踢，都越来越像丧礼的号角声。他感觉血粘在了脸上。
　　布莱克摩尔看到了，他知道萨尔有多疲惫，看着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聚集力量获得了九场中的八场胜利。任何人都不可能期望他还能拿下那场战斗。萨尔拼尽了全力，然后公平而光荣地失败了。但是那对布莱克摩尔来说还不够好。
　　终于，殴打停止了。他听见布莱克摩尔离开的脚步声，还有一句话：“轮到其他人了。”
　　门没有关上。萨尔听见了更多的脚步声。他无法再次抬起头，即便他努力尝试。好几双黑色军用靴出现在他面前。萨尔现在明白了布莱克摩尔刚才的命令。一只靴子慢慢地向后，然后向前甩出，踢在了萨尔脸上。
　　他的世界变白，然后变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萨尔在一阵温暖中醒来，那似乎要永远成为他同伴的痛苦停止了。三个治疗者正在医治他，用他们的药膏治疗他的伤口。呼吸轻松多了，他想他的肋骨已经被治好了。他们正在往他的肩膀上涂蜂蜜状的，闻起来甜甜的东西；很明显那是最难医治的伤口。
　　尽管他们的动作很轻，他们的药膏很有效，这些人的身上感觉不到真正的同情。他们治疗他因为布莱克摩尔付钱让他们这样做，不是出于真正的救死扶伤的愿望。曾经，他非常天真地，真诚地感谢他们的帮助。其中的一个抬起头，被那些话震惊了。
　　一丝冷笑出现在他的嘴边。“别自以为是了，怪物。一旦钱袋不转了，这些药膏也没了，最好别输。”
　　他曾经因为这刻薄的话而难过，但他们现在不会打扰萨尔了。萨尔明白。他明白了很多事情。仿佛他的视线曾经阴云密布，那厚重的迷雾突然消散了。他平静地躺着，直到他们结束，起身，离开。
　　萨尔坐起身，惊讶地发现中士站在这儿，他多毛的手臂抱在宽阔的胸膛前。萨尔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有新一轮折磨即将来到。
　　“我把他们从你身边拖开，”中士平静地说。“但不是在他们动手之前。布莱克摩尔有些……事情……他要跟我谈谈。我对此感到很难过，伙计。你今天在擂台上震惊了我。布莱克摩尔应该为你感到自豪，应该欢迎你。而不是……”他粗哑的声音轻了下去。“好吧，我想要让你知道，你不应该遭受他对你做的一切。你做得很棒，伙计。的确很棒。最好去睡会。”
　　他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然后点了点头离开了。萨尔躺了回去，心不在焉地发现他们换了稻草。新鲜而干净，不再凝结着他的鲜血。
　　他感谢中士的所为，并且相信这个人。但那太微不足道，太晚了。
　　他不会再让自己被这般驱使了。曾经，他阿谀奉承，并且发誓要做得更好，做一些事来赢得他如此竭力渴望的关爱和尊敬。现在，他知道他在这永远也没法找到了，只要布莱克摩尔拥有他一天，就无法得到。
　　他不会睡觉。他会用这些时间来计划。萨尔找出放在包裹中的写字板和钢笔，写信给他唯一相信的人：泰丽。
　　下一个暗月的晚上，我准备逃走。
　　第六章萨尔头顶的壁炉让他可以观测到月光。他小心地不留下任何线索，不让殴打他的新兵们，不让中士，肯定也不能让布莱克摩尔（这个人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待萨尔）知道他意义非同寻常的发现。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谄媚，并第一次发现他多么痛恨这种行为。萨尔低着眼，尽管他知道自己跟任何人类都是平等的。他驯良的带上镣铐，尽管他知道如果自己不配合的话，可以在那几个守卫锁住自己前把他们撕成血淋淋的碎片。萨尔一点都没有改变他的行为举止，不管在囚室内还是在室外，不管在擂台上还是在训练场。
　　起初有几天，萨尔注意到中士用锐利的目光观察着他，好像想要看出那些萨尔决心隐藏起来的变化。但他没有跟萨尔说，萨尔也谨慎地不招惹怀疑。让他们认为已经把他打垮了。他只是后悔，将不能亲眼看到布莱克摩尔脸上的表情，当他发现自己的“兽人宠物”逃走了的时候。
　　人生中头一次，有些事情值得萨尔去期待。那些东西在他心中鼓荡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饥渴。以前他总是充满热情地专注于如何避免皮肉之苦，并且获得赞扬，以至于他从未真正、认真地思考过，自由意味着什么。没有锁链的束缚，自由地在阳光下散步，在星空下熟睡。一生中他从来没有在夜晚外出过。那会是什么样的？
　　他的想象，之前来源于书本以及泰丽的信，现在终于可以振翅高飞了。他躺在稻草床上难以入眠，想象着终于遇见一个族人的情景。当然，他读过，人类拥有的关于“那些来自最黑暗的恶魔深渊的可憎绿色怪物”的所有资料。有件令人烦恼的事，就是那个不惜弄伤自己，向萨尔冲来的兽人。如果他能知道那个兽人在说什么就好了！但他所掌握的微末兽人语并不能做到。
　　他会知道的，有一天，那个兽人在说什么。他会找到自己的人民。萨尔也许是被人类抚养长大的，但没有什么能赢得他的爱和忠诚。他很感激中士和泰丽。因为他们教会了他什么是荣耀和善良。但是因为他们的教诲，萨尔更深入地看清了布莱克摩尔，意识到这位中将没有任何的优良品质。只有萨尔还属于他，兽人一辈子也不会从他那得到任何荣耀和善意。
　　天上有两个月亮，一个较大，闪着银光，另一个略小，笼罩着蓝绿色的影子，今晚是新月。泰丽回应了他的决定，并主动提出帮助，不出所料，她会这样做的。他们两人一起提出了一份非常具有可行性的计划。但他不知道那个计划什么时候能奏效，所以他等待着信号。等待着。当叮当的钟声吵醒他时，萨尔刚陷入一阵断断续续的瞌睡。他立即警惕起来，走向囚室内最远端的那堵墙。几年以来，萨尔辛苦地把一块石头弄松，然后在后面挖了一个洞。在这儿他存放了自己最珍贵的物品：泰丽写来的信。现在他把石头挪开，拿出信，用另一样对他来说同样比任何事都重要的东西，他那块蓝底色，有白色狼头标记的襁褓布一一包好。然后他转过身，等待着他的机会。
　　铃继续响着，现在还参杂了呼喊和尖叫在其中。萨尔灵敏的鼻子，比人类灵敏的多，可以闻见烟的味道。那味道随着时间越来越浓，现在他能从昏暗的囚室中看见微弱的橘红色和黄色的闪光。
　　“着火了！”叫声响了起来。“着火了！”
　　不知道为什么，萨尔跳上了他勉强凑合的床。他闭上眼假装睡着了，努力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变得低沉而缓慢。
　　“他哪也没去。”一个守卫说。萨尔知道他正被监视。他继续熟睡的假象……“咳，该死的怪物什么时候都能睡着。快点，我们去帮忙。”
　　“我不知道……”另一个说。
　　更多惊慌的喊声传来，现在夹杂着孩子颤抖的嚎叫和妇女的大嗓门。
　　“火势正在蔓延，”第一个人说。“快点。”
　　萨尔听见皮靴重重地踏在石头上的声音。那声音回响着。他现在独自一人了。
　　他起身，站在巨大的木门前。当然门还是锁着的，但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萨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飞快地冲了过去，用左肩撞向大门。有用，但是还不够。他又撞了过去，一次又一次。第五次的时候，他庞大的身躯整个冲了过去，陈旧的木材缴械般地化作了碎片。那股冲力带着他向前，然后重重地落到了地上，但那轻微的疼痛跟他心中汹涌澎湃的狂喜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认识这些走廊。石质墙壁上随处绑着的壁突式烛台中的火炬提供了昏暗的光线，他在这里看东西毫无问题。
　　沿着这一条，走上楼梯井，然后……
　　就像之前在他的囚室里一样，一种根深蒂固的本能被激活了。他紧紧地贴在墙上，尽其所能地将自己巨大的身体缩在阴影里。在入口的对面，好几个守卫跑了过去。他们没有看见他，萨尔稍稍松了口气。
　　守卫们把通向院子的门大开着。萨尔谨慎地接近，然后溜了出去。
　　一切都混乱不堪。牲口棚几乎被火焰完全吞噬了，而马、山羊还有驴子在院子里惊慌失措地奔跑着。那更好了，在这样纷杂疯狂的环境下，他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更小了。人们形成了一条水桶链，就在萨尔看着他们的时候，许多人急匆匆地跑过，慌乱中不小心洒出了一些珍贵的水。
　　萨尔向院子大门入口的右边望去。一件皱巴巴，脏兮兮的东西就是他要找的目标：一件巨大的黑色披风。即使这么大的披风，也无法完全盖住他，但是可以用。他遮掩住头和宽阔的胸膛，蜷着身子，让斗篷的边缘可以垂到脚边，然后快步向前走去。
　　从庭院到城堡大门的旅程不过一会的事，但对于萨尔来说像是一辈子。他努力地低着头，但不时要抬头看看，避免撞上一辆装载水桶的马车，或者一匹受惊的马儿，或是一个尖叫的孩子。他的心脏狂跳着，在混乱中搜寻着道路。他可以感觉到热，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一切，仿佛太阳般的明亮。萨尔专心地一步步向前走着，尽可能地伏低，向着大门的方向。
　　终于，他成功了。这里的大门也被打开了。越来越多的马车载着雨水咔嚓咔嚓地进入，车夫要花好大劲才能控制住他们惊慌失措的座骑。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悄悄溜进了黑暗之中。
　　森林一览无遗，萨尔跑了起来。他径直向森林环绕的山顶跑去，尽可能地远离大路。他的感观似乎比以前更敏锐了。新奇的味道充溢着他灼热的鼻孔，似乎他能感觉到每一块岩石，他飞奔的脚下每一片草叶的边缘。
　　那有块岩石，形状看起来跟泰拉莎告诉他的差不多。她说那块岩石看起来像一条正站立着守护森林的龙。天色很暗，但萨尔出色的夜视能力可以看见一个凸起，如果一个人运用想象的话，会很容易联想到一条爬行动物的脖子。那有个山洞，泰拉莎说过。他会安全的。
　　短暂的一瞬间，他怀疑泰拉莎是否给他设了一个陷阱。随即萨尔打消了这个念头，对这个想法出现在自己脑中感到既气愤又惭愧。泰拉莎对他是多么的好，通过那些温馨的书信。她为什么要背叛他？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费尽这么多周折，她只要简单地把他写的信给布莱克摩尔看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就在那，灰色的岩石边黑色的椭圆形洞穴。萨尔大气都来不及喘，就改变方向，朝那个避难所跑去。
　　他看见她在里面，靠着洞穴的墙壁，等待着他。过了一会他停了下来，直到他的视力要比她好得多。即使她就在里面而他在外面，泰拉莎还是看不见萨尔。
　　萨尔只有人类的审美观，他可以说，比那些标准，泰拉莎？福克斯顿很美丽。长长的暗色的长发——太暗了，他看不见原本的颜色——编成一条辫子披在背后。她只穿着睡衣，一件披风包裹着她苗条的曲线，身边有一个大包裹。
　　他顿了一会，然后大胆地走上前去。“泰拉莎，”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
　　她吸了口气，看着他。他想她是被吓到了，但是泰拉莎立即笑了。“你吓着我了！我没想到你走路这么安静！”笑声过后，是一幅笑脸。她走上前，向他伸出双手。
　　慢慢地，萨尔握住了泰拉莎的手。那双纤细白晰的小手跟他的绿色大手比起来，差不多有三倍的差距。泰拉莎只有他的手肘那么高，但是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喜悦。
　　“我可以在这里杀了你。”他说，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而来。“那样就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她笑得更灿烂了。“当然你可以，”她承认到，声音温柔而优美。“但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你。”萨尔松手放开她。“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一点也没有。”他说。“计划很成功。那儿这么乱，我想就是一村子的兽人也能逃掉。我发现你在放火烧畜栏之前把牲口都放开了。”
　　泰拉莎又咧嘴笑了。她的鼻子微微向上撅起，让她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多少，二十？二十五？——要小很多。
　　“当然。它们是无辜的生命。我可不愿看到它们受伤害。现在我们最好快点。”她向下望着敦霍尔德城堡，火和烟还在朝着繁星漫布的天空翻滚着。“他们似乎开始控制住火势了。你得赶快离开。”一种萨尔无法理解的表情浮现在她脸上好一会。“我也得快走。”她拿起包裹打开它。“坐下来。我要给你看些东西。”
　　他顺从的坐下。泰丽翻遍包裹，拿出一卷东西。她把那卷东西打开，拿住一边，让萨尔拿起另一边。
　　“这是张地图，”萨尔说。
　　“是的，这是我能找到的最精确的了。这里是敦霍尔德，”泰拉莎说，指着一个城堡形状的图案。“我们在略偏西南的地方，就在这里。收容所都在敦霍尔德半径二十英里内的地方，这里，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点的图案太小了，在昏暗的灯光下萨尔看不太清楚。“你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到这里去，进入荒野地区。我曾听说还有一些你的人民藏在那，但是布莱克摩尔找不到他们，只是有些踪迹而已。”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无论如何要找到他们，萨尔。让他们帮助你。”
　　你的人民，泰拉莎是这样说的。不是那些兽人，或者其他口吻，那些怪物们。感激之情突然强烈地充溢着他的内心，以至于半天都说不出话。最后，他终于开口说，“你为什么这样做？你为什么要帮助我？”她镇定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畏缩。“因为我记得你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你就像我的弟弟，当……当法拉林不久就夭折之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看见他们怎么对你，我痛恨那种行为。我想要帮你，做你的朋友。”她把视线移开。“对于我们的主人，我并不比你更有好感。”
　　“他伤害你了吗？”萨尔的暴怒让自己都有些吃惊。
　　“不。其实没有。”泰拉莎握住自己的一只手腕，轻轻的抚摸着。在袖子下面萨尔看见了一块正在消退的淤痕。“并不是身体上的。比那更复杂一些。”
　　“告诉我。”
　　“萨尔，时间已经——”
　　“告诉我！”他爆发了。“你是我的朋友，泰拉莎。十几年来你给我写信，给我笑容。我知道有人真正明白我是谁，不止是……是角斗士赛场上的怪物。你就是黑暗中的光明。”用他最最温柔的动作，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泰拉莎的肩膀上。“告诉我，”他又催促着，声音很轻。
　　她的眼睛在闪光。就是萨尔注视时，有液体从泰拉莎的眼中溢出，沿着她的脸庞流下。“我很羞愧，”她耳语般地说道。
　　“你的眼睛怎么了？”萨尔问。“什么是‘羞愧’？”
　　“哦，萨尔，”她说，她的声音哽咽了。泰拉莎拭去泪水。“这些是泪水。当我们非常伤心，非常难过的时候它们就会来的，仿佛你的心中装满了泪水无处可去。”泰拉莎颤抖地吸了一口气。“羞愧就是……当你做了一些跟自己意愿完全相反的事情，你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但是每一个人都知道，你也许也知道。我是布莱克摩尔的女人。”
　　“那是什么意思？”
　　她哀伤地看着他。“你是如此的天真，萨尔。如此的纯洁。但是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突然间，萨尔想起在训练场上他无意间听到的一些吹牛闲聊的片断，明白了泰拉莎的意思。但他并不觉得她应该羞愧，只是暴怒地感觉布莱克摩尔比萨尔曾经猜想的更加卑鄙无耻，泰拉莎是如此的弱不禁风，她甚至不能反抗。
　　“跟我走，”他劝说道。
　　“我不能。如果我逃跑了，他会对我的家人做什么……不。”她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萨尔。“但是你可以。求你了，快走吧。如果知道你终于成功地从他手中逃走，我会睡得好些。去寻求自由吧，为了我们两个人。”
　　他点了点头，默然无语。他知道自己会想她，但是现在，真正地跟泰拉莎交谈之后，离别之痛愈发强烈起来。
　　她又擦了擦脸，换了副沉稳的声音说。“我带了足够的食物，还有好几袋水。我为你偷了把小刀。我不敢拿别的了，怕被发现。最后，我希望你带着这个。”她低下头，从细长的脖子上摘下一条银质项链。精致的项链上坠着一小块月牙形的护符。“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一棵被闪电劈开的老树。布莱克摩尔允许我外出到这儿来散步。至少我对此还是感激的。如果你来过这，需要帮助的话，把这条项链放在那棵老树的树桩上，我就会再到这个洞里来见你，尽我所能帮助你。”
　　“泰丽……”萨尔悲伤地看着她。
　　“抓紧时间。”她焦急地回头望了一眼敦霍尔德。“我编了个故事，作为我离开的借口，但我会去得越早，就越容易圆谎。”他们站起身，难过地看着对方。还没等萨尔反应过来，泰丽就走了过来，伸出手臂用力抱住萨尔魁梧的身躯。她的脸紧贴着萨尔的腹部。萨尔有些紧张，迄今为止所有涉及这个地方的都是攻击。但尽管他从来没有被这样触摸过，他还是知道这是关爱的表现。本能地，他轻轻拍着她的头，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们叫你怪物，”她的声音又一次哽咽了，泰拉莎退开几步。“可他们才是怪物，你不是。保重，萨尔。”
　　泰拉莎转过身，提起她的裙子，开始向敦霍尔德的方向跑去。萨尔呆立着目送她远离，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然后，萨尔用自己最轻巧的动作，把那条银项链包起来，藏在包裹里。
　　他提起沉重的包裹——泰拉莎把它拿这么远一定费了好大劲——甩到背后。然后，萨尔，曾经的奴隶，开始大步向他的命运前进。
　　第七章萨尔知道泰拉莎已经特别注明了那些拘留所的位置，以便让他避开。她叫他试着去寻找自由的兽人。但他不知道这些“自由的兽人”是否真的存在，或者仅是渴望战斗的勇士心中虚构的幻想。在杰拉明的管教下他曾学会了如何看地图，所以他知道怎么看泰丽给她的这一份。
　　现在他径直向一个拘留所前进。
　　他没有选择离敦霍尔德最近的一个；很有可能，一旦他被发现失踪，布莱克摩尔会发出警戒令。按照地图，距离萨尔长大的城堡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拘留所。那里就是他要去的。
　　他对这些拘留所知之甚少，那甚少的一点也被憎恨他族人的人类的心所渗透。当他轻松地小跑着，不知疲倦地迈向他的目的地时，他的心里一直在想。在一个地方看见如此多的兽人，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他们能听懂他说的话吗？人类的口音会不会已经污染了他，让他无法改变哪怕是最基础的语音？他们会向他挑战吗？他不想跟他们打。他是个训练有素的战士，但面对这些传奇般的生物们，他的力量够吗？他能始终按耐住自己的脾气，劝说他们自己并不是敌人吗？
　　路在脚下。他一次又一次地遥望星辰来判断自己的位置。他从未学过航海，但是泰丽偷偷给他的一本书中告诉了他如何观察星星和它们的位置。萨尔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吸收着眼前任何一丝琐碎的信息。
　　也许他会遇到那个佩戴蓝色底色上有白色狼头纹章的氏族。也许他能找到自己的家人。布莱克摩尔告诉过他，他是在离敦霍尔德并不很远的地方找到的，所以萨尔想，他很可能遇见自己的氏族的成员。
　　兴奋淹没了他。这可真好。
　　他星夜兼程，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如果他了解布莱克摩尔，实际上也是如此，中将应该已经派出人手寻找他。可能他们已经被迫使用他们着名的飞行器。萨尔从来没有见过，并私下怀疑它们的存在。但如果它们真的存在，那么布莱克摩尔会命令使用其中一架来寻找他逃走的勇士。
　　他想到了泰丽，绝望地希望她不会被发现参与了自己的逃亡行动。
　　布莱克摩尔觉得他这辈子没有比现在更愤怒的时候了，这可是件大事情。
　　他从睡梦中惊醒——今晚他孤身一人，泰拉莎借口患病离开了——被喧闹的铃声吵醒，惊恐地盯着窗外在庭院中纵横翻滚的橘红色火焰。他飞快地穿上衣服，跑去加入敦霍尔德其他平民的行列，试图控制住这烈焰。这花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是等到黎明的粉红色开始沾染夜晚的天空时，那地狱之火已经被驯服成一堆闷闷不乐的余烬。
　　“没有人受伤简直是个奇迹，”兰顿说，擦着他的前额。他苍白的脸被烟薰黑了。布莱克摩尔觉得他看起来不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浑身臭汗。仆人们明天有的是洗涤工作了。
　　“不只是牲口们，”塔米斯说着走向他们。“牲口们不可能自己跑掉。我们还不确定，我的主人，但是看起来这把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以圣光的名义！”兰顿喘着气说。“你真的这样认为？谁会做这样的事？”
　　“我会搬着指头算算我的敌人，除非我把手指用完了，”布莱克摩尔咆哮着。“还有脚趾。有很多混蛋嫉妒我的位置和我的……洛萨般的精神。”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想象着自己在黑灰之下的面孔阵阵苍白。兰顿和塔米斯都盯着他。
　　他没有时间来说明自己想到了什么。他跳过刚才坐着的石头台阶，冲回自己的城堡。朋友和仆人都跟着他，叫着，“布莱克摩尔，等等！”还有“我的主人，这是怎么了？”
　　布莱克摩尔没有理睬他们。他快步冲过走廊，上楼，突然在原本是萨尔囚室大门的那堆木头碎片前停下了。他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了。
　　“该死的他们都该下地狱！”他叫道。“有人偷走了我的兽人！塔米斯！我需要人手，我需要马匹，我要飞行器——我要萨尔马上回来！”
　　萨尔惊讶于自己睡的这么沉，他的梦是这么鲜活。他在夜幕降临时醒来，一动不动地躺了好一会。他感觉到了身体下面柔软的青草，享受着拂过脸庞的微风。这就是自由，真的很甜蜜。很珍贵。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有的人宁愿死去，也不愿活生生被关在监狱中。
　　一根长矛戳了戳他的脖子，六个男人的脸向下望着他。
　　“你，”其中一个说，“起来。”
　　当他被牵在一匹马后面，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守着他时，萨尔诅咒自己。他怎么能这么蠢？他想要看一看营地，是的，但是是从安全的隐蔽处。他想做一个观察者，而不是这个他听说一无是处的系统的其中一份子。
　　他想要逃跑，但他们有四个人有马，几乎立刻追上了他。他们有网，长矛，还有剑，萨尔对于他们是如何地安全迅速、有效率地抓住自己而感到羞耻。他想要反抗，但是决定不要这样。他对这些人会在他受伤后给与治疗不抱幻想，他要积蓄力量。而且，和他们一起去营地会是见到兽人的好方法吗？毫无疑问，以他们天生的战士的狂暴，他们会渴望逃走。萨尔的知识能帮助他们。
　　所以萨尔假装被制服了，尽管他一下子就可以把他们都打败。当人们开始翻查他的包裹时，他立刻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这儿有足够的食物，”一个说。“都是好东西。我们今晚可以好好吃上一顿啦，伙计们。”
　　“是拉姆卡主管今晚能好好吃一顿。”另一个说。
　　“如果他不知道就不会了，我们也不会告诉她。”第三个说。就在萨尔注视时，第一个说话的人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泰拉莎塞进来的小肉块。
　　“好啊，看这。”第二个说。“一把小刀。”他起身走向无助地被困在陷阱网中的萨尔。“都是偷来的，是不是？”他把刀刺向萨尔的脸。萨尔连眼都没有眨。
　　“把刀放下来，豪特。”第二个人说，六人中个子最小最紧张的人。其他人都把马拴在附近的树枝上，忙于分赃，把它们放进自己的鞍囊里，而选择不向神秘的拉姆卡主管报告，管他是谁？
　　“这个我要了。”豪特说。
　　“你可以拿走食物，但是你知道我们发现的其他每一样东西都要报告，”第二个人说，看起来紧张地站在豪特身边但是固执地决定服从命令。
　　“如果我不呢？”豪特说。萨尔不喜欢他；他看起来低劣而令人愤怒，跟布莱克摩尔一样。“你想怎么样？”
　　“现在我应该告诉你我准备做什么，豪特，”一个新的声音说。这个人又高又瘦。从身体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是萨尔曾经跟诸多优秀的战士战斗过，知道技巧跟身材一样，甚至更加重要。从豪特的反应来看，这个人是受人尊敬的。“这可是有规矩的，所以我们得留心那个兽人。这是我们一年来发现的第一个携带人类武器的兽人。这值得报告。至于这些……”
　　萨尔惊恐地注视着那个人开始翻看泰拉莎的信件。那个人咪着蓝色的眼睛，转过头看着萨尔。“没想到你识字，是吗？”
　　其他人一阵暴笑，差点喷出来，但那个问问题的人看起来很严肃。萨尔想要回答，但是又觉得最好别这样。最好假装甚至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他想。
　　那个高个子男人走向他。萨尔紧张起来，准备好迎接一次痛击，但那个男人没有这样做，而是在萨尔身边蹲下来，直直地盯着萨尔的眼睛。萨尔把头偏到一边去，望着旁边。
　　“你。识字是吗？”那个人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指着那些信。萨尔看着它们，做出一个即使丝毫不懂人类语言的兽人也能表达的意思，猛地摇着头。那个人凝视着萨尔，过了一会，起身走开。萨尔并不确定这个人类是否相信他。
　　“他看起来很面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说。萨尔顿时浑身冰凉。
　　“在我看来他们都一样，”豪特说。“大个，绿色，而且丑陋。”
　　“真糟糕，我们没人识字，”高个男人说。“我打赌这些信能告诉我们很多东西。”
　　“你总是异想天开，瓦里克，”豪特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
　　瓦里克把那些信塞回包裹中，从豪特装腔作势的躲闪中夺过小刀，把空空如也的包裹挂在他坐骑的肩膀上。“把这些食物拿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我们把他带到营地去。”
　　萨尔猜想他们会把他装到一辆手推车上，或者可能是那种他很久以前见过的马车。结果，他一点也没受到哪怕是最基本礼遇。他们只是用一根绳索系住紧紧捆缚他的陷阱网，拖在一匹马的身后。然而萨尔，经历了这么年的角斗生涯后，对于疼痛有极高的忍耐力。让他心痛不已的是失去了泰拉莎的信件。所幸没有一个人能阅读它们。他很庆幸这群人没找到那条项链。他昨晚将项链紧紧地握在手中，在人们注意到它之前就扔进了他黑色裤子的口袋里。泰拉莎的这一部分，至少，他还保存着。
　　旅程看起来永远也不会完结，但是太阳却缓慢地爬过天空。最后，他们到达了一面巨大的石墙。瓦里克申请进入，萨尔听见笨重的大门打开的声音。他被背朝下拖着，所以清楚地看到了他们进入的那堵厚实的墙壁。毫无兴趣的守卫瞟了一眼这个陌生人，然后就执行他们的任务去了。
　　首先冲击到萨尔的是那种恶臭。这让萨尔想起了敦霍尔德的马厩，但是味道要浓烈的多。他皱起了鼻子。豪特正注视着萨尔，他大笑起来。
　　“离开你的同类太久了是吗，恩，绿家伙？”他冷笑着。“忘记了你们闻起来多糟糕了吗？”他捏住鼻子，左右打量着。
　　“豪特，”瓦里克警告说。他抓住网绳，发出了一些命令。立刻，萨尔发觉自己被放开了，然后站了起来。
　　他惊恐地望着周围。到处都拥挤着十几——可能上百——个兽人。有些坐在充满自己秽物的水坑中，目光涣散，长满利齿的下巴无力的耷拉着。有些困兽般地来回走动，不知所云地嘀咕着。有些紧紧地缩成一团睡在地上，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会被踩到。偶尔会有争论发生，但那看起来会消耗太多的精力，结束和开始一样快。
　　这儿发生了什么？这些人麻醉了萨尔的同胞吗？这一定要有个答案。他知道兽人曾经是什么样的，多么热烈，多么勇猛。他曾期待……好吧，他不知道该期待什么，但决不是如此怪异，不自然，了无生气。
　　“走吧，”瓦里克说，把萨尔轻轻地推向最近的一群兽人。“食物每天送一次。水槽里有水。”
　　萨尔站直了身子，试着大胆地走向坐在水槽边的五个兽人。他可以感觉到瓦里克的眼神钻进他伤痕累累的脊背，他听见那个人说，“我可以发誓我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他。”然后那个人走开了。
　　当萨尔来到旁边时，只有一个兽人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心脏跳得很厉害。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自己的同胞，现在，这儿有五个。
　　“我向你们致意。”他用兽人语说。
　　他们看着他。其中一个低下头，继续抠着一块深陷在泥土中的小石头。
　　萨尔又试了一次。“我向你们致意，”他说，张开手臂，摆出一个书本上告诉他的，勇士之间相互表达敬意的姿势。
　　“他们在哪抓住你的？”终于，其中一个问到，说的是人类语。在萨尔震惊的眼神中，他说，“你不是生来就会说兽人语。我可以断定。”
　　“你说对了。我是被人类养大的。他们只教了我一点点兽人语。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多学一点。”
　　兽人们面面厮觑，突然大笑起来。“被人类养大，嗯？嘿，克拉其斯——到这来！我们搞到了一个很棒的说书人！好吧，萨满，再给我们讲一个故事吧。”
　　萨尔感到他与这些人建立联系的机会正渐渐从手指间流失。“请别这样，我并没有诬蔑的意思。我现在和你们一样是犯人。我从没见过任何兽人，我只是想……”
　　现在那个刚才望着别处的家伙把头转了过来，萨尔感到一阵寂静。这个兽人的眼睛是明亮的红色，看起来发光一样，好像从里面点燃了一样。“所以你想要见一见你的同胞？好的，你已经见到我们了。现在让我们安静会。”他转回去挑着石子。
　　“你的眼睛……”萨尔低声说着，被这奇异的红色闪光惊呆了，没有顾及到那侮辱之辞。
　　那个兽人畏缩着，抬起一只手挡在脸前，躲开萨尔的注视，跑到了更远的地方。
　　萨尔转过身想问个问题，发现自己被孤立了。其他兽人都慢吞吞地远离他，在他身后投来隐秘的目光。
　　天空终日阴云密布，并且开始逐渐地变冷。现在，就如萨尔孤零零地站在庭院中央，周围是他剩余的同胞一样，灰色的天空被打开，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雪降落的地面上。
　　萨尔丝毫没有注意这恶劣的天气，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他切断自己迄今所有牵挂就是为了这样？为了作为一个俘虏跟一群他一度想率领之起来反抗人类暴政的、无精打采，行动迟缓的生物生活在一起吗？哪个更糟糕？他沉思着，是在擂台上为了布莱克摩尔的荣耀而战斗，睡得舒适而安全，读着泰丽写来的信，还是一个人双脚站在冰凉的泥水中，被每一个自己的血脉兄弟而疏远？
　　答案很快就有了：两者都是让人无法忍受的。并不显眼地，萨尔开始四下打量寻找逃跑的方法。这应该很容易。四周只有很少的守卫，而且在晚上，他们看东西会比萨尔要困难的多。守卫们看起来无聊而厌倦，从他们关押的可怜兽人那种精神、体力和兴趣的缺乏就可以判断出来。萨尔认为他们甚至没有一个有勇气试着爬过那非常之低的墙头。
　　他现在感觉到了雨水，浸湿了他穿的黑色裤子。一个苍白，阴沉的日子，因为这苍白，阴沉的一课。这些兽人不是高贵，勇猛的战士。他无法想像这些生物可曾给人类带来哪怕是最轻微的反抗。
　　“我们并不总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从他的手肘处传来一个轻轻的，低沉的声音。萨尔惊讶地回过头，看见那个红眼兽人用那不安定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没有灵魂，胆小，惭愧。这就是他们对我们做的。”他继续说，指着自己的眼睛。“如果我们可以摆脱它，我们的心和我们的精神就能回归。”
　　萨尔在他身边的泥浆中坐下。“继续，”他催促道。“我在听。”
　　第八章距离那场大火和萨尔的逃跑，已经差不多两天了，大部分时间里，布莱克摩尔都在发怒和郁闷中度过。最后在塔米斯的极力劝说下，才出去放鹰打猎。他不得不承认，仆人的主意很不错。
　　天气很阴沉，但他和泰拉莎整装出行，狂放的纵马让他们的血液温暖起来。他本来想要去打猎，但是他好心肠的情妇劝他说光是骑马就足够愉快地度过这段时光了。他注视着泰拉莎骑着那匹布莱克摩尔两年前送给她的灰白斑纹马驹慢跑而过，希望天气变得温暖一些。他可以想一些其他的法子跟泰拉莎一起快乐地度过这段时间。
　　福克斯顿家的女儿现在简直就是一颗熟透的果实！她曾是一个可爱，乖巧的小孩子，然后发育成一个美丽，乖巧的女人。谁能想到那明亮的蓝色眼睛会如此地吸引他，他会那么痴迷于将自己的脸埋在她光滑的金色长发中？她没有想到，布莱克摩尔也没有想到。但自从几年前他将她据为己有之后，她一直努力地取悦于他，而且卓有成效。
　　兰顿曾经询问布莱克摩尔，他准备什么时候甩掉泰拉莎，娶一个妻子。布莱克摩尔回答说即使他娶了一个妻子，也不会甩了泰拉莎。当他的计划最后实现时，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这些事。一旦他让整个联盟在他面前屈膝，他就会得到一个更高的地位，来策划一场对自己有利的政治婚姻了。而且实际上，那并不冲突。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来享用泰拉莎，随时随地只要他愿意。他和泰拉莎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不能满足他的渴求，就越觉得愉快哪怕只是看到她出现。很多次，当他醒来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流动的银色月光穿过窗户洒在泰拉莎身上，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爱上了她。
　　他让夜歌停下，马儿正在变老但依旧昂然自得地踱着慢步，看着泰拉莎开玩笑似的骑着灰淑女在他身边绕圈。在他的命令下，她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扎辫子，头发松散地披在肩膀上，仿佛纯金的瀑布一般。泰拉莎笑着，过了一会，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让天气见鬼去吧。他们要做些什么。
　　他正准备让泰拉莎下马，走到附近的一片小灌木从中去——那会使他们很暖和——他听见马蹄声正在接近。他板着脸看着兰顿气喘吁吁地出现，他的坐骑在寒冷的下午喷着口沫，浑身热气腾腾。
　　“大人，”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相信我们有萨尔的消息了。”
　　主管罗林？拉姆卡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尽管她站直了也只有五英尺出头一点的高度，但她矮壮而结实，可以游刃有余地应付任何战斗。出于一种要毁灭所有攻击过她村庄的绿皮生物的强烈渴望，她在很多年以前女扮男装应征入伍。当她的伪装被揭穿以后，他的顶头上司马上把她派回了前线。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官员希望她在战斗中被杀死，这样的话他就不必尴尬地对她的事情进行汇报了。但是罗林？拉姆卡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并且洗刷了自己的罪名，同时在某些任务中她表现得比队伍中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出色。
　　她对于屠杀敌人有一种野蛮的快感。在不止一次的任务中，杀了敌人以后她会将红黑色的血液涂抹得满脸都是，来昭示自己的胜利。男人们总是对她退避三舍。
　　在这段和平的时期，拉姆卡主管几乎同样愉快地修理那些曾经是她最痛恨的敌人的鼻涕虫们，尽管由于那些混蛋停止反抗以后，乐趣减少了不少。为什么他们越来越像待宰的羔羊而非怪物，这个问题是拉姆卡和她的人在晚间喝啤酒打牌时经常讨论的。
　　最让人满意地就是能抓住这些曾经可怕的杀手们，然后把他们变成卑躬屈膝的奴才。她发现那些有奇怪的红色眼睛的家伙们最有可塑性。他们似乎渴望指引和表扬，即使是来自于她的。现在，他们其中的一个正在往她的住处拎一桶热水。
　　“保证水是热的，格里奇科，”她命令道。“这次别忘了香草！”“是，我的女士。”一个女兽人用卑微的声音回答。几乎是立刻，拉姆卡就闻到了清香的干香草和花瓣的味道。自从她在这里工作开始，身上似乎就一直散发着恶臭。她没法把那种味道从衣服上去掉，但至少她可以把身体泡在热乎乎的，散发着香气的水中，把它从皮肤和黑色的长发上洗去。
　　拉姆卡已经适应了男式的服装，比那些女里女气，便宜艳俗的破烂要实用得多。在战场上拼搏这么多年后，她非常习惯这样穿着，并且开始喜欢上了它。现在她叹着气脱下靴子。就在她把靴子交给格里奇科去清洗的时候，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最好是好事。”她嘀咕着，打开了门。“什么事？瓦里克？”
　　“我们昨天抓住了一个兽人。”他说。
　　“是的，是的。我读了你的报告。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我的洗澡水正在变凉——”
　　“我觉得那个兽人很面熟，”瓦里克又说。
　　“以圣光的名义，瓦里克，他们看起来都一样！”
　　“不。这一个看起来不一样。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他走到一边，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主管拉姆卡猛地吃了一惊，绝望地希望自己还穿着靴子。
　　“布莱克摩尔中将，”她说。“有什么我们能效劳的吗？”
　　“拉姆卡主管，”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说，白色的牙齿在整洁的黑色山羊胡上微微闪着光，“我相信你已经找到我逃走的兽人宠物了。”
　　当那个红眼兽人轻轻地讲述着英勇和力量的传说时，萨尔聆听着，深深地入迷了。他讲述着面对几乎不可能打败的对手进行的冲锋，充满英雄气概的行为，还有人类是如何在由团结一致的兽人组成的无情绿色浪潮面前溃败。他也说到了渴望着精神力量的人民，有些萨尔从来没有听说过。
　　“哦，是的，”凯尔加悲伤地说。“曾经，在我们作为骄傲地，渴求战斗的部落之前，我们是单独的氏族。在那些氏族中有一些人通晓风和水，天空和大地，所有野兽灵魂的魔法，他们与那些力量和谐相处。我们把他们称作‘萨满’，直到术士的出现之前，他们的能力是我们所知力量的全部。”
　　这些话似乎使凯尔加愤怒了。他出于某种激动而挥舞着拳头，咆哮着，“力量！它能喂饱我们的人民，抚养我们的孩子吗？我们的领袖们自己掌握着力量，只有最少的一小滴留给了我们剩下的人。他们……什么也没做，萨尔。我不知道什么。但是我们被打败了，所有对于战斗的渴望都从我们身体里流走了，就像从撕裂的伤口中流走一样。”他低下头，靠在双手环抱的膝盖上，闭上了他红色的眼睛。
　　“你们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的欲望了吗？”萨尔问。
　　“这里的所有人。那些抗争的不会被抓进来，如果他们在这，会因为反抗而被杀掉。”凯尔加依旧闭着眼。
　　萨尔尊重其他兽人对安静的需要。他心中充满了失望。凯尔加的故事带出了一串真实，为了证明这一点，萨尔所需要做的就是注视着他。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整个种族的人怎么会让他们的天性被如此扭曲，以至于落到这种地步，早在他们被抓住并且扔进这个肮脏的猪圈之前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但是战斗的渴望已经强烈的保存在你心里，萨尔，尽管你的名字是另外的意思。”他的眼睛又睁开了，它们似乎烧向了萨尔。“也许你被人类养大让你保留着这些。有些人跟你一样。还在外面。那面墙不算太高，你可以翻过去，如果你想的话。”
　　“是的，”萨尔急切地说。“告诉我那里可以找到跟我一样的人。”
　　“我唯一听说过的是格罗姆？地狱咆哮，”凯尔加说。“他还没有被打败。他的人民，战歌氏族，来自这块大陆的西面。那是我能告诉你的一切。格罗姆的眼睛跟我一样，但是他的灵魂依旧在抵抗。”凯尔加低下了头。“如果我还跟以前一样强壮。”
　　“你可以做得到，”萨尔说。“跟我走吧，凯尔加。我很强壮，我可以很容易地让你从墙上翻过去如果——”
　　凯尔加摇了摇头。“失去的不是力量，萨尔。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秒杀那些守卫。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那种愿望。我不想试着爬过墙去。我想呆在这里。我无法解释这些，我很惭愧，但这是事实。你必须拥有那种激情，那火焰，为了我们这里的所有人。”
　　萨尔点头答应了，尽管他无法理解。谁不想要自由呢？谁不想要战斗，去拿回被夺走的一切，让不公平的人类偿还他们对自己人民做的一切事情呢？但很清楚：在这里的所有兽人中，他是唯一一个敢于抬起拳头挑战的。
　　他要等到夜幕降临。凯尔加说只有为数不多的守卫们，而且他们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如果萨尔装作自己跟其他所有兽人一样的话，他觉得机会会来的。
　　这时，一个女兽人走了过来。她看起来有所图谋，在这里很少见，当她很明显在找他的时候，萨尔站定了。
　　“你是那个刚刚被抓到的兽人是吗？”她用人类的语言问。
　　萨尔点点头。“我的名字叫萨尔。”
　　“那么，萨尔，你最好知道营地的指挥官正要在来找你。”
　　“他的名字叫什么？”萨尔心中一寒，他最害怕的事情来了。
　　“我不知道，但他穿着红色和金色的外衣，上面还有一只黑色的猎鹰——”
　　“布莱克摩尔，”萨尔嘶嘶地说。“我应该知道他能找到我。”
　　一阵响亮地叮当声传了过来，所有的兽人都转向那座高大的塔楼。“我们要列队了，”那个女兽人说。“虽然平常点名不是这个时间。”
　　“他们要找你，萨尔，”凯尔加说。“但他们将找不到你。你现在必须走。守卫会因为指挥官来了而分神。我会制造点乐子。最小的守卫区在营地的尽头。我们都要去铃声响起的地方，就像牲口一样，”他说，平静而有风度地自嘲着。“走。现在。”
　　萨尔二话不说。抬起脚跟快速地跑起来，路线跟突然拥挤起来的兽人们方向相反。就在他拼命推挤着的时候，他听见痛苦的叫喊。是那个女兽人。他不敢停下来回头看，但当他听见凯尔加用兽人语刺耳地咆哮着的时候，他明白了。凯尔加不知怎么的尽力回归到内心深处，找了他原本战魂的影子。他开始跟那个女兽人战斗。从守卫的声音听起来，这可是非同寻常的。他们一一个上来把厮打的兽人分开，在萨尔的注视下，一些在墙边巡视的守卫急忙向喊叫声跑去。
　　他们可能会打凯尔加和那个无辜的女兽人，萨尔想。他对此感到深深的后悔。但他告诉自己，因为他们的行为，我才得到了自由，我要去做我能做到的任何事情来保证以后没有一个人类能再次殴打一个兽人。
　　从小在一间严密守卫的囚室中长大，被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此时萨尔无法相信他如此轻易地越过了那堵墙，在失足滑倒之际就获得了自由。前面是一片被浓密森林覆盖的地区。他跑得比以前任何时候到要快，知道自己在开阔地带的每一分钟都可能受到攻击。现在，还没有人预警，没有人追赶。
　　他在森林里跑了几个小时，隐没在森林中，走着之字形的路线，尽可能地让毫无疑问会前来的搜寻队难以找到他。终于，他慢了下来，喘息着。他爬上一颗矮树，当他从树叶浓密的遮盖中探出头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他眨着眼睛，寻找太阳。它正朝着地平线，走在傍晚的路上。西面，凯尔加说过格罗姆？地狱咆哮的氏族从西面来。
　　他要找到这个地狱咆哮，一起，他们会解放被囚禁的兄弟姐妹。
　　带着黑色的手套的双手扣在身后，营地的指挥官，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慢慢地走在一排兽人前面。他们所有人都害羞地避开了他，凝视着他们结着泥块的双脚。布莱克摩尔不得不承认他们变得有趣多了，以往当他们拥有某种精神时，则更致命。
　　布莱克摩尔拿起一块洒有香水的手巾掩住鼻子来掩盖恶臭。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像一条狗等待着主人一时兴起似的，是拉姆卡主管。他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好话；她比大多数男人都要有效率。但如果她曾经抓住了他的萨尔，然后让他从手指间溜走的话，他不会仁慈的。
　　“那个你认为是萨尔的在哪里？”他问拉姆卡的卫士瓦里克。这个年轻人比他的长官更沉得住气，但即使是他的眼中也开始流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
　　“我曾经在角斗士战中看到过他，那蓝色的眼睛是很少见的……”瓦里克说，开始有些结巴。
　　“你在这看见他了吗？”
　　“不，没有，中将。我没有。”
　　“可能那不是萨尔。”
　　“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他偷的东西，”瓦里克突然想起来。他打了个响指，一个手下跑开，然后拿着一个大包裹回来了。“你认得这个吗？”他向布莱克摩尔递上一把普通的匕首，刀柄朝着自己是必要的礼节。
　　布莱克摩尔的呼吸停在了喉咙里。他曾奇怪这个东西跑到哪里去了。它并不昂贵，但是他丢失了……他用大拇指摩挲着胸前的标志，那黑色的猎鹰。“这是我的，还有其他什么吗？”
　　“一些纸……拉姆卡主管还没来得及看它们呢……”瓦里克掩饰了一些东西，但是布莱克摩尔明白。这个白痴不识字。萨尔可能有什么样的纸张？毫无疑问，是从他的书中撕下来的。布莱克摩尔翻着包裹，把底下的纸都拿了出来。他把其中一张放到光线下。
　　……希望我能跟你说话而不是仅仅跟你通信。我在擂台上看见你，我为你感到伤心……
　　信件！谁能……他又拿起一张。
　　……越来越找不到时间写信了。我们的主人对我们俩都有这么多要求。我听说他打你。亲爱的朋友，我为你感到难过。你不该遭受那些……
　　泰拉莎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痛楚揪住了布莱克摩尔的心。他拿出更多的信……以圣光的名义，这还有好几打……可能上百封。这两个人一起谋划了多久？他的眼睛不知怎么开始刺痛，呼吸变得艰难。泰丽……泰丽，你怎么能，你从来不缺任何东西……
　　“大人？”拉姆卡关切的声音把布莱克摩尔从痛苦的震惊中带了回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把泄密的泪水赶了回去。“您还好吗？”
　　“不，拉姆卡主管。”他的声音比以前更冷酷和沉静，对此他感到很高兴。“一切都不好。你曾抓住了我的兽人萨尔，在擂台上优雅的最好的角斗士之一。他这些年来为我赚了不少钱，并且还将为我赚更多。毫无疑问，你的人抓住的就是他。而我在这排人里面根本没有看见他。”
　　他愉快地，敏锐地注意到了拉姆卡的脸上渐渐失去色彩。“他可能躲在营地里，”她报告说。
　　“他可能，”布莱克摩尔说，咧着嘴唇露出白色的牙齿笑了起来。“让我们这样希望吧，为了你以后的好运，拉姆卡主管。搜索营地。马上。”
　　她急忙执行命令，喊着号令。萨尔当然不会蠢到前来列队，像只听从哨令的狗一样。他不可能还在这里。但不知怎么的，布莱克摩尔感觉萨尔已经逃走了。他在其他地方，做……什么？他和那个婊子泰拉莎图谋了什么计划？
　　布莱克摩尔是对的。一次彻底的搜查什么也没找到。没有一个兽人，诅咒他们，承认看见了萨尔。布莱克摩尔降了拉姆卡的职，让瓦里克坐她的位子，然后慢慢地骑马返回。兰顿在半路遇见了他，并且表示同情，但即使是兰顿快乐，愚蠢的唠叨也没有让布莱克摩尔走出阴郁。在一个烈焰翻滚的晚上，他同时失去了最重要的两样东西：萨尔和泰拉莎。
　　他拖着步子返回住处，走进卧室，轻轻地打开门。光照在泰拉莎熟睡的脸上。温柔地，不吵醒她，布莱克摩尔坐到床上。他脱下手套，触摸她柔软光滑的脸颊。她是如此的美丽。她的抚摸令他颤栗，她的笑声令他动容。但再也不会那样了。
　　“好好睡吧，漂亮的叛徒，”他耳语着。弯下腰亲吻她，心中的痛依然还在但被无情地压抑住。“好好睡吧，直到我需要你。”
　　第九章萨尔一生中从未如此精疲力竭，饥肠辘辘。但是自由的味道比他以前尝过的任何肉都要美味，也比作为布莱克摩尔德囚犯躺在敦霍尔德的稻草上时要宁静的多。他抓不到在林间穿梭的兔子和松鼠，不禁希望自己除了战争史和自然艺术以外还学过生存技能。因为是秋天，树上挂满了熟透的果实，并且他很快就学会了寻找各种昆虫。这对困扰着萨尔的巨大食量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他可以从森林中密布的小溪流中喝到水。
　　好几天以后，当萨尔正在矮树林中前进时，风儿辗转地把喷香的烤肉味送到了他的鼻孔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只要单单闻一下就能获得食物似的。他贪婪地寻着香味而去。
　　尽管他的身体已经迫不及待地渴望食物了，萨尔还是没有让饥饿感逾越警觉心。那样做是对的，因为当他移动到森林地区的边缘时，他看见了几十个人类。
　　天气晴朗而温暖，秋日中最后几天这样的日子了，人们正在兴高采烈地准备一顿令萨尔馋涎欲滴的宴会。那儿有烤面包，大桶的新鲜水果和蔬菜，一坛坛的果酱和黄油，还有好几盘奶酪，几瓶他猜测是葡萄酒和蜂蜜酒的东西，在场地中央，两只猪正烤得流油。
　　萨尔的膝盖一软，缓缓的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欣喜地注视着面前好像正在嘲弄他的丰盛食物。在另一边干净的旷野上，孩子们在玩滚铁圈，小旗帜和其他萨尔叫不出名字的玩具。母亲在给孩子喂奶，年轻的姑娘们害羞地跟小伙子们跳舞。一幅欢乐富足的景象，不止是食物，萨尔想要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但是他没有。他是一个兽人，一个怪物，一个绿皮肤，一个黑血液，还有其他上百种绰号。所以他坐在那看着村民庆祝，享乐，起舞直至夜色笼罩他们。
　　月亮升了起来，一个洁白而明亮，一个蓝绿而阴冷，所有的锅碗瓢盆都被收起来了。萨尔注视着村民们在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中散着步，看见小蜡烛在窗户中点亮。他依然等待着，看着月亮缓慢地穿过天空。在最后一支蜡烛在窗户中熄灭很久以后，萨尔站起身，轻巧无声地向村庄前进。
　　他的嗅觉一直都很灵敏，现在萨尔把所有功能都留给了食物的味道，使它变得更灵敏。他循着香味，摸索进窗子里，拿出了一整块面包，立刻狼吞虎咽地塞进了肚子，他还发现了一篮放在门口的苹果，马上贪婪地大嚼起那甘甜的绿色水果来。
　　又甜又粘的汁水顺着他赤裸的胸膛流了下来。他心不在焉地用一只绿色的大手把它擦掉。慢慢地，饥饿感得到了满足。在每一间房屋，萨尔都拿走一点东西，但绝不在一家拿太多。
　　在一间窗户里，萨尔窥见行将燃尽的壁火旁睡着几个人。他马上退了出来，等了一会，然后慢慢再次往里看。那有几个孩子，睡在稻草垫上。有三个孩子，还有一个躺在襁褓里。两个是男孩；第三个是个有黄色头发的小女孩。就在萨尔注视时，那个女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一股锥心的疼痛刺伤了萨尔。好像时间根本没有前进，他的心回到了第一次遇见泰拉莎的那一天，那时她开心地笑着，冲着他挥手。这个女孩看起来这么像泰拉莎，圆圆的脸，金色的头发——一声刺耳的咆哮震惊了萨尔，他飞快地转过身看见某只四条腿的动物在黑暗中向他冲来。利齿就在他耳朵旁边猛地合上。出于本能的反应，萨尔抓住了那只野兽，并且用手用力卡地住它的喉咙。这就是狼吗，有时是他族人朋友的那种生物？
　　它有竖起的，尖尖的耳朵，长条形的嘴，以及尖锐的白色牙齿。它很像以前萨尔看过的书中木版画上的狼，但颜色和头的形状都不一样。
　　现在一屋子的人都醒了，他听见人类叫喊警告的声音。他手上加力，那个生物渐渐软了下去。丢下尸体，萨尔看见房间里的那个小女孩惊恐地瞪大眼睛盯着他。在他的注视下，她尖叫地指着他。
　　“怪物，爸爸，怪物。”
　　这憎恨的语言从她纯洁的嘴唇中吐出飞速地伤害了萨尔。他转身想逃，却发现惊恐的村民们围着他站成了一圈。他们有些拿着干草叉和长柄镰刀，这些农民所用有的唯一武器。
　　“我不想伤害你们，”萨尔说。
　　“它会说话！它是个恶魔！”一些人尖叫着，另一队人冲了过来。
　　萨尔本能地躲闪着，他受过的训练起作用了。当其中一个人拿着干草叉向他刺来的时候，萨尔灵巧的夺过了这把将就的武器，将其他笨拙的农夫手中的叉子和镰刀一一打落。一时间他发出了战吼，嗜血的欲望在体内高涨，向攻击他的人挥舞着干草叉。
　　在将一个摔倒在地的人钉在地上之后，他停手了，那个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些人不是他的敌人，哪怕很明显他们怕他，憎恨他。他们只是农民，靠着他们种的庄稼，饲养的牲口过活。他们有孩子，他们怕他，那就是一切。不，敌人不在这里。敌人正悠闲地在敦霍尔德城堡呼呼大睡。萨尔对自己发出了一声厌恶的吼声，萨尔把甘草叉丢到了好几码以外，并趁着这一变故冲出包围圈，逃进了安全的森林。
　　那些人没有追过来。萨尔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们只想要安宁。他一面在森林中奔跑，一面想利用狂奔的冲劲让自己忘掉那个小女孩害怕地喊他“怪物”的景象，但是他失败了。
　　第二天，萨尔跑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最后终于筋疲力尽地垮了下来。他沉沉地睡去，没有任何梦境侵扰他。在黎明时分有什么东西吵醒了他，萨尔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睛。
　　随即小腹上传来一阵刺痛，这下他完全醒了——抬头盯着八张愤怒的兽人面孔。
　　他想要站起来，但是他们一拥而上，在他还来不及反抗之前就把萨尔五花大绑起来。其中的一个把满面愤怒的，长着黄色獠牙的巨大脑袋凑到萨尔面前很近的地方。他咆哮着一些完全莫名其妙的东西，萨尔摇了摇头。
　　那个兽人可怕地皱了皱眉头，揪住萨尔的一只耳朵，发出了更多的胡言乱语。
　　萨尔猜测他可能在说什么，用人类的语言说，“不，我不是聋子。”
　　所有的兽人都生气地嘶嘶作响。“人——类，”一个大个子兽人说，看起来像是头儿。“你不会说兽人语？”
　　“一点点，”萨尔用那种语言说。“我的名字叫萨尔。
　　那个兽人打了个哈欠，张开嘴笑了。他的部下也笑了起来。“长得象兽人的人类！”伸出一只长着黑色指甲的手指指着萨尔。
　　“不！”萨尔用兽人语喊着。这次可怕的遭遇中的一件事情给了他希望——这些兽人是战士。他们不会在倦怠的绝望中消沉，沮丧地连一堵可以轻而易举翻越的石墙也爬不过去。“我要找格罗姆？地狱咆哮！”
　　这个大个兽人愣住了。他用断断续续的人类语说，“为什么要找他？你是被派来杀他的，嗯？人类派来的，嗯？”
　　萨尔摇着头。“不。营地……坏。兽人们……”他无法在这种奇怪的语言中找出那些词汇，所以他深深地叹息着，耷拉着头，想要做出那些他在拘留营地中看到的可怜生物的样子。“我要找兽人……”他抬起被绑住的手臂，怒吼着。“格罗姆的帮助。再也没有营地了。兽人们再也不会……”他再次装出沮丧和无望的样子。
　　他偷偷抬起头看，不知道自己拙劣的兽人语是否能够转达自己的意思。至少他们不再准备杀他了。另一个个子稍小但看起来跟第一个同样危险的兽人沙哑地说了一段话。那个头儿激昂的回应着。他们激烈的争吵着，最终那个大个子似乎屈服了。
　　“特拉格说，也许你能见到地狱咆哮，如果你有价值的话。来。”他们拖着他的腿前进。背后的长矛迫使萨尔跟上步伐。虽然他被捆绑着，而且走在一群充满敌意的兽人中间，萨尔还是觉得心中充满了喜悦。
　　他将要见到格罗姆？地狱咆哮了，那个至今桀骜不驯的兽人。也许他们联手，就能够解救那些被囚禁起来的兽人，让他们行动起来，唤醒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
　　哪怕萨尔无法庭懂多少兽人之间的谈话，在不知不觉中他渐渐地开始懂得越来越多。他一声不吭，静静地听着。
　　护送他去见地狱咆哮的兽人们对他的精力感到很惊讶。萨尔注意到他们绝大多数的眼睛都是棕色或者黑色的，不是那种罕见的，拘留营地中大多数兽人的那种燃烧的红眼睛。凯尔加曾经简要地说过这种火焰般闪烁的眼球跟那种征服了所有兽人的了无生气有某种联系。它是什么？萨尔不知道，依靠聆听，他希望能了解一些。
　　这些兽人虽然没有谈及那闪光的红眼睛，但他们谈到了那种倦怠。因为他们谈吐间流露出的轻蔑之意，许多萨尔听不懂的话都很容易理解。萨尔不是唯一对那些曾经传奇般的军队变成比普通牲口更低贱而感到难过和恶心的。哪怕是一头公牛，你招惹了它以后都会冲过来。
　　对于他们的大酋长，他们言语中充满赞美和敬畏。他们也谈到萨尔，怀疑他是不是某种新型的间谍，来刺探格罗姆的巢穴然后带领人类来进行一次胆怯的伏击。萨尔绝望地想要找个办法来向他们说明自己的真诚。他会做他们要求的任何事情来证明自己。
　　在某个地方，这队人停了下来。那个头儿，萨尔刚才得知叫莱克萨克的人，从他宽大的胸甲上解下了一条腰带。他双手捧着腰带向萨尔走来。“你要……”他用兽人语说了些什么萨尔听不懂的话，但是萨尔明白莱克萨克的意思。他顺从地低下头，因为他比其他所有的兽人都要高大，让他的眼睛被蒙起来。腰带闻起来有些新鲜的汗味和陈旧的血腥味。
　　毫无疑问，他们现在可能杀了他，或者把他绑起来蒙着眼丢下自生自灭。萨尔接受了那种可能性，并且觉得这要比以往冒着生命危险在角斗士擂台上为了那个冷酷的，伤了泰拉莎心的混蛋的荣耀而战要有价值得多。
　　现在他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前进，身边各有一个兽人无声无息地抓着他的手臂。他相信他们，他没有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旅程似乎永远也结束不了。不知何时，那松软的森林土地让位给了冰凉的石头，萨尔周围的空气变冷了。萨尔从其他兽人声音的变化中，意识到他们来到了地下。
　　最后，他们停了下来。萨尔弯下腰，让腰带被取下。即使是火炬带来的昏暗灯光也让他不停地眨着眼睛，从蒙眼的黑暗中适应过来。
　　他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尖锐的石笋从天花板和地底直刺出来。萨尔可以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这个大洞穴外面还有几个小洞穴，入口铺着很多动物皮毛。精心打磨的盔甲，和看起来合手，仔细保养过的武器摆得到处都是。中央点着一小堆火，烟雾飘荡着直上石头屋顶。那么这里，一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格罗姆？地狱咆哮和残留的曾经勇猛的战歌氏族驻扎的地方。
　　但那个着名的酋长在哪里？萨尔回望四周。这时更多的兽人从各自的洞穴中走了出来，没有一个的服装打扮看起来像真正的酋长。他看着莱克萨克。
　　“你说你会带我去见地狱咆哮，”他说。“我在这没看见他。”
　　“你看不见他，但是他就在这里。他可以看见你。”另一个兽人说，丢开一块兽皮，走进洞穴。这个兽人几乎跟萨尔一样高，但没有这么魁梧。他看起来老一些，并且很疲倦。他细细的喉咙上挂着一条项链，穿着很多动物骨头，还有一些很可能是人类的骨头。他行礼表示尊敬，萨尔也欣然还礼。不管这个兽人是谁，他都是这个氏族中重要的人物。很明显，它的人类语几乎跟萨尔一样流利。
　　萨尔思量着。“这个可能就是。但我希望跟他谈话，不仅仅是欣喜于他突然出现。”
　　那个兽人笑了。“你有意志力，火焰，”他说。“那很好。我是伊斯卡，大酋长地狱咆哮的顾问。”
　　“我的名字叫——”
　　“你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敦霍尔德的萨尔。”在萨尔惊讶的注视下，伊斯卡继续说，“很多人都听说过布莱克摩尔中将的兽人宠物。”
　　萨尔的喉咙中发出了一阵咆哮，但他没有失去冷静。他曾经听说过这个称号，但是从自己族人的口中说出来让他更为受伤。
　　“当然，我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你战斗。”伊斯卡又说，把手背在身后，慢慢地围着萨尔转圈，一直从头到脚打量着他。“兽人们不准看角斗士战斗。当你在擂台上得到荣耀的时候，你的同胞正在被殴打和侮辱。”
　　萨尔再也忍不住了。“我没有得到任何荣耀。我是个奴隶，为布莱克摩尔所有，如果你不认为我憎恨他，看看这些！”他解开衣服让他们看自己的背部。他们看了看，随即让萨尔发狂的是，他们大笑了起来。“那没什么好看的，敦霍尔德的萨尔，”伊斯卡说。萨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些治疗药膏把它们神奇的疗效发挥的太好了。哪怕萨尔被布莱克摩尔和他的手下痛打之后，连一条伤疤都没留下。“你请求我们的同情，但对我们来说你现在看起来既健康又完整。”
　　萨尔猛地转过身。愤怒充斥着他，尽管他试图控制住脾气，但是收效甚微。“我是个物品，一个道具。你们觉得我从挥洒在擂台上的血汗中得到了什么吗？当我被关在囚室里的时候，布莱克摩尔赚了大笔的钱，我被带出来只是为了取悦他。我身上的伤疤已经消失，现在我发现了。但唯一治好我的理由就是我可以再次回到擂台上去战斗，来为我的主人赚更多的钱。有些刻的更深的伤疤你们是无法看见的。我逃跑了，我被抓进了拘留所，然后我来这里寻找地狱咆哮。尽管我开始怀疑他的存在。我还能否找到一个可以作为表率的兽人，他会像我心目中我的人民应该是的那个样子，这看起似乎来太渺茫了。”
　　“那么，背负奴隶之名的兽人，在你的心中我们的人民应该是什么样的？”伊斯卡嘲讽道。
　　萨尔重重地呼吸着，但是保持着中士教给他的那种自制力。“他们强壮，狡猾，充满力量。他们在战场上令人恐惧。他们有不可动摇的意志。让我见见地狱咆哮，他会发现我是有价值的。”
　　“我们就是来审判的，”伊斯卡说。他举起手，三个兽人走进了洞穴。他们开始穿上盔甲，寻找各种各样的武器。“这三个是我们最强的战士。他们就如你说的那样，强壮，狡猾，充满力量。他们为了杀敌或战死而战，不像你在角斗士擂台上所习惯见到的那样。你的装腔作势在这里行不通。真本事才能救你一命。如果你活下来了，地狱咆哮会同意见你，否则不会。”
　　萨尔凝视着伊斯卡。“他会见我的，”他自信地说。
　　“你最好希望如此。开始！”没有任何更多的警告，三个兽人冲向了手无寸铁，衣不覆体的萨尔。
　　第十章最初的一瞬间，萨尔毫无防备。随即，多年的训练就起了作用。尽管他并不想跟自己的人打，他还是迅速地把他们当作战斗的对手并且开始反应。当其中一个冲了过来时，萨尔迅速地躲了过去，然后伸出手，从那个兽人手中夺下了那巨大的战斧，然后流畅而毫不间断地挥舞着。那一击砍得很深，但是盔甲承受了大部分的力道。那个兽人嚎叫着蹒跚倒地，捂着自己的后背。他会活下来，但是立即，局面变成了二对一。
　　萨尔旋风般地旋转着，怒吼着。那种嗜血，甜蜜而熟悉，再次填满了他。第二个对手发出了挑衅的吼声，冲了过来，挥舞着一把巨大的阔剑，以此来弥补手臂的长度。萨尔扭腰闪到一边，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但还是感觉到利刃咬进身侧时那灼热的痛楚。
　　那个兽人继续施压，与此同时，第三个兽人从后方攻了过来。尽管处境不妙，但萨尔现在有了一把武器。他无视身上喷涌的鲜血沾染了石头地板，先挥着巨斧朝一个对手砍去，然后借着力朝第二个对手而去。
　　他们都用厚重的盾牌格挡住了攻击。萨尔没有盔甲也没有盾牌，但这样战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他们是聪明的对手，但人类战士莫不如此。他们身体强壮力大无穷，但那些萨尔面对过并且打败过的巨魔莫不如此。他沉稳镇定地移动着，躲闪着，怒吼着，攻击着。他们一度对萨尔来说是个威胁。但是现在，即使是二对一，只要萨尔专心于策略而不去响应那甜美嗜血的召唤，他知道自己会赢的。
　　他的手臂自如地运动着，似乎是按照自己的意志，一击连着一击。即使当他失足滑倒时，他也能利用自己的优势。他弯着身子来进攻一个对手，同时突然最大限度地伸直手臂，让那把巨斧从下方扫到另一个个兽人的腿。他小心地让钝的一头攻击到对手，而不是利刃。他不想杀死这些兽人，他只想赢得这场战斗。
　　两个兽人都很难对付。那个被萨尔用斧子砍伤腿的兽人受挫地嚎哭着。看起来好像双腿都断了。另一个则叉着腿站起来，试图用阔剑向萨尔刺来。
　　萨尔做出了决定。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他向上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剑刃，用力向前拉。那个兽人失去了平衡，倒在了萨尔身上。萨尔扭动着，突然发现自己骑在另一个兽人身上，自己的手就在他的喉咙上。
　　用力，他的本能在呼唤。用力卡住。杀了布莱克摩尔，偿还他对你做的一切。
　　不！他想。这不是布莱克摩尔。这是一个他的人民，他历尽危险所寻找的。他站起来，向那个战败的兽人伸出手，扶他起来。
　　那个兽人盯着萨尔的手。“我们杀戮，”伊斯卡说，声音与刚才一样平静。“杀了你的对手，萨尔。那是真正的兽人会做的。”
　　萨尔慢慢地摇了摇头，俯身抓住对手的手臂，把被击败的敌人拉了起来。“在战斗中，是的。我会杀了我的敌人，这样他就再也不会站起来对付我了。但你们是我的同胞，不管你们是否接纳我为其中一员。我们的数量太少了，我不能杀他。”
　　伊斯卡奇怪地看着萨尔，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然后继续说。
　　“你的理由是难以理解的。你光荣地打败了我们三个最好的战士。你通过了第一关。”
　　第一关？萨尔想，一只手捂住正在流血的伤口。他开始产生怀疑，不管他通过了多少考验，他们也不会让他见地狱咆哮。
　　也许地狱咆哮根本不在这里。
　　也许地狱咆哮根本已经死了。
　　但是萨尔在他的内心深处，即使这是真的，他也宁愿死在这而不是回到布莱克摩尔脚下的生活中去。
　　“下一个挑战是什么？”他平静地问。他可以从兽人们反映中判断出他冷静的举止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一个意志的问题，”伊斯卡说。他皱纹满布的脸上闪过一丝轻微的笑意。他挥手示意，一个兽人背着看乍起来像是一个大包裹的东西走了进来。但当他漫不经心地把那个“包裹”丢到地上，萨尔意识到这是一个人类小男孩。这个孩子的头发纠结着。他大概十五岁，污泥没有掩盖住的地方，萨尔看见紫色和青色的瘀痕。他的眼睛颜色跟萨尔一样，深深的蓝色，那双眼睛恐惧地瞪大着。
　　“你知道这是什么，”伊斯卡说。
　　“一个孩子，一个人类孩子，”萨尔回答，有些困惑。显然他们不准备让他跟这个孩子打。
　　“一个男孩。男人长大以后会变成兽人杀手。他们是我们的天敌。如果你真的对那些鞭子和棍棒感到愤怒，希望向那些奴役你甚至给你一个名字来表明你生活中卑微位置的人们复仇的话，那么现在动手吧。杀了这个孩子，在他成长到能杀死你之前。”
　　男孩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因为伊斯卡刚才用的都是人类语。他拼命蠕动着，从被塞住的嘴里发出呜呜声。那个刚才把他扛来的兽人不偏不倚一脚踹在了他的胃部。那孩子紧紧地缩成一团，口中呜咽着。
　　萨尔看着这一切。显然他们不是认真的。他看着伊斯卡，后者正目不转睛地观察他。
　　“这不是一个战士，”萨尔说。“这不是光荣的战斗。我曾认为兽人重视他们的荣誉。”
　　“所以我们这样做，”伊斯卡表示同意，“但你面前躺着一个日后的祸患。保护你的人民。”
　　“他是个孩子！”萨尔大声叫道。“他现在不是一个威胁，谁能说他以后会是呢？我知道他穿的衣服，他是从哪个村庄被抓来的。这里的人是农民和牧人。他们依靠务农为生，获得水果和肉类。他们的武器是用来抓兔子和鹿的，不是兽人。”
　　“但是很有可能，如果我们又发起战争，这个男孩会上前线，拿着长矛我们其中的一个冲锋，目的是我们的鲜血，”伊斯卡反驳道。“你希望见到地狱咆哮吗？如果你不杀掉这个孩子，你最好做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洞穴的打算”
　　那个男孩正在无声地哭泣。萨尔突然想起了他与泰拉莎的分离，和她对哭泣的描述。他的心中全是泰拉莎的形象。他想起了她，想起了中士。他想起了当他的外貌吓坏了那个小女孩的时候，他是多么的悲哀。
　　然后，他想起了布莱克摩尔英俊而轻蔑的脸；所有曾经打过他，叫他“怪物”和绿皮甚至更低劣称号的人们。
　　但这所有的记忆都不能饶恕一次冷血的谋杀。萨尔下了决定，他把沾满鲜血的战斧丢到了地上。
　　“如果这个孩子将来拿起武器对付我，”他说，缓慢而仔细地选择着词语，“那么我会在战场上杀了他。而且我会带着坚定的喜悦去这样做，因为我知道这是为了我人民的权力而做的。但是我不会去杀一个无助地绑在我面前的孩子，哪怕他是个人类。如果是因为如此我见不到地狱咆哮的话，那就这样吧。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做这种耻辱的暴行。”
　　他稳稳地站着，张开双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进攻。伊斯卡叹息着。
　　“真可惜，”他说，“但是你已经选择了你自己的命运。”他举起了手。
　　就在此时，一声骇人的尖啸刺破了那凝固而寒冷的空气。那叫声在洞穴中阵阵回响着，刺着萨尔的耳朵，直入骨髓。他转身看向叫声传来的地方。遮掩着一个洞穴的兽皮被扯了下来，一个高大的红眼兽人走了进来。萨尔已经习惯见到他同胞们的外表，但是这个兽人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黑色的长发散乱纠缠地披在他的背上。两个大耳朵时不时抽动着，让萨尔想起中士那奇怪的样子，上面有十几个耳环在火光下闪耀。他的皮衣是红色和黑色的，跟绿色的皮肤比起来显得很醒目，身上很多地方都挂着锁链，随着他的移动而摇摆着。他的整个下巴都是黑色的，并且在此时，张得比萨尔以往看见的都要大。就是他发出了那声可怕的吼声，萨尔觉得格罗姆？地狱咆哮之名的确是名副其实。
　　那声尖啸散尽后，格罗姆开口了。“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大步走到萨尔面前，盯着他。他的眼睛有着烈焰的颜色，某些黑暗而骇人的东西在瞳孔处舞动着。萨尔猜测这话是一种贬低，但他并不准备任人宰割。他用力挺直了魁梧的身躯，决定哪怕是死也决不低头。他张嘴回应格罗姆的话，但是兽人酋长继续说。
　　“你对仁慈知道多少，敦霍尔德的萨尔？你如何知道何时该表现出来，为了什么原因？”
　　其他兽人私下疑惑地喃喃自语起来。伊斯卡鞠躬行礼。
　　“尊贵的地狱咆哮，”他说，“我们以为抓住这个孩子能取悦您，我们希望——”
　　“我希望他的父母会顺着踪迹找到我们的巢穴，你们这些笨蛋！”格罗姆喊道。“我们是战士，勇猛而骄傲。至少我们曾经是。”他颤抖着，好像发烧了，在萨尔看来他好一阵脸色苍白而疲倦。但那种印象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们不是孩子们的屠夫。我想不管是谁抓到了这个小崽子，都会想到把他的眼睛蒙起来吧？”
　　“是的，大人，”莱克萨克说，看起来很不愉快。
　　“那么把他带回你们找到他的地方去。”地狱咆哮走到那个孩子面前，把他嘴里的布拿开。男孩吓得一声也不敢吭。“听我说，小人类。告诉你的人，兽人曾经抓住了你，并且选择不伤害你。告诉他们，”他看了看萨尔，“他们向你展示了仁慈。还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找到我们，他们会失败的。我们很快就会走的。你明白了吗？”
　　那个男孩点了点头。“很好。”他对莱克萨克说，“把他带回去。现在。如果下一次你发现了一个人类小崽子，就让他去吧。”
　　莱克萨克点了点头。他粗鲁地抓住男孩的手，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莱克萨克，”格罗姆说，他用刺耳的声音严肃地警告道。“如果你违背我的命令让那个孩子受伤，我会知道的。而且我不会原谅的。”
　　莱克萨克无力地板着脸。“如我主所愿，”他说，然后依旧粗鲁地拖着那个男孩，开始登上通往洞穴外的曲折的石质走廊。
　　伊斯卡似乎很不解。“大人，”他说，“这是布莱克摩尔的宠物！他散发着人类的臭味，他吹嘘自己对杀戮的恐惧——”
　　“我从不畏惧杀死那些该死的人，”萨尔咆哮着。“我不杀那些不应该死的。”
　　地狱咆哮伸出一只手放在伊斯卡的肩膀上，然后把另一只放在萨尔肩上。“伊斯卡，我的老朋友，”他说，粗糙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见过嗜血笼罩在我身上。你见过我在及膝深的鲜血中跋涉。以前我杀过人类的小孩。但是我们拼尽一切这样战斗，它现在却把我们带到什么境地？卑微，溃败。我们的同胞懒散地在营地里，根本无法解救自己，更别说为其他人而战了。那种战斗的方式，挑起战争，让我们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已经思考了很久了，祖先们会告诉我们一条新的路，一条能赢回我们所失去的一切的路。重复同样的，会带来截然不同结果的行为是愚蠢的，不管我是什么，我都不是一个傻子。萨尔强壮的足以打败我们最好的战士。他品尝过人类的方式，然后离开了他们为了寻求自由。他从营地里掏出来，克服重重困难终于找到了我。我认同他今天的选择。总有一天，我的老朋友，你也会发现这其中的智慧的。”他亲切地捏了捏伊斯卡的肩膀。“你们都退下吧，现在。”
　　兽人们慢慢地，不情愿地，带着些敌意望着萨尔，散到了洞穴的各个角落。萨尔在等待。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地狱咆哮说。“你饿吗？敦霍尔德的萨尔？”
　　“我简直饿坏了，”萨尔说，“但我要求你别再叫我敦霍尔德的萨尔。我从敦霍尔德逃了出来，我不愿意想起它。”
　　地狱咆哮到别的洞穴拿了张兽皮，还有一大块生肉。萨尔接过了肉，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他第一次作为一名自由的兽人获得了一顿饭。鹿肉从来没有这么美味过。
　　“那么我们应该给你换个名字吗？那是奴隶的意思，”地狱咆哮说，他蹲在那用红色的眼睛紧紧看着萨尔。“那是耻辱的徽章。”
　　萨尔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思考着。“不。布莱克摩尔给我这个名字，让我永远也忘不了我是他的某件物品，我属于他。”他眯起了眼睛。“我永远不会。我会留着这个名字，有一天，当我再次见到他时，他会想起来他对我做过什么，在他的心中深深地后悔。”
　　地狱咆哮紧紧盯着他。“你会杀了他，是吗？”
　　萨尔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那次他差点杀了中士，而看见的是布莱克摩尔，想起无数次他在擂台上搏命的时候看见布莱克摩尔英俊、嘲弄的身影。他想起布莱克摩尔侮辱的言语和他的拳打脚踢带来的愤怒。他想了泰拉莎提及敦霍尔德主人时，美丽的脸上那忧伤的神情。
　　“是的。”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的。如果有什么生物该死的话，那毫无疑问就是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
　　地狱咆哮咯咯笑着，发出一种奇怪而粗野的声音。“很好。至少你立志要杀某人。我开始怀疑我的决定是否正确了。”他指着萨尔系在腰带里的一块破烂不堪的布块说。“那看起来不是人类的手艺。”
　　萨尔费力地把那块襁褓料解下来。“这不是。这是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布莱克摩尔在我身上找到的。”他把那块布递给地狱咆哮。“我就知道这些。”
　　“我认识这个图案，”地狱咆哮说，他打开那块布，观察着蓝色底色上面的白色狼头徽记。“这是霜狼氏族的标志。布莱克摩尔在哪里找到你的？”
　　“他总是告诉我在离敦霍尔德不远的地方，”萨尔说。
　　“那么你的家人离家很远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萨尔抓住了一丝希望。“你认识他们吗？你能告诉我我的父母在哪里吗？我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我只能说这是霜狼氏族的标志，他们住在离这很远的地方，在山中的某个地方。他们被古尔丹流放了。我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杜隆坦和他的人民看起来对我很忠诚。有谣传说他们跟那些白色野狼建立了联系，但没人能够只凭耳朵来相信任何事情。”
　　萨尔感到一阵失望。不过，这已经比他以前知道的多多了。他拿起那块小小的正方形编织品，惊讶于他曾经是如此的小，可以被裹在里面。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的话。”他对地狱咆哮说。“当我小时候，我在城堡外面训练，一辆马车经过，载着几个……”他停了下来。该怎么说呢？居民？奴隶？“好几个去居留地的兽人。他们其中的一个挣脱了出来攻击我。他不停地叫着什么。我从来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我发誓我记住了那句话。也许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
　　“说吧，我会告诉你。”
　　“Ｋａｇｈ！　Ｂｉｎ　ｍｏｇ　ｇ‘ｔｈａｚａｇ　ｃｈａ！”萨尔说。
　　“那不是攻击，我年轻的朋友，”地狱咆哮说。“那句话是‘快跑，我会保护你！’”
　　萨尔愣住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冲锋的目标，当时……
　　“其他的战士，”他说。“我们正在进行练习。我赤手空拳在一圈人中间……他死了，地狱咆哮。他们把他砍成了碎片。他以为他们正要拿我开刀，因为我一个人对付十二个人。他为了保护我而死。”
　　地狱咆哮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看着萨尔，吃着东西。尽管他很饿，萨尔任凭那块腰子肉的汁水流到地上。有人为了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兽人而献出了生命。慢慢地，带着无比愉快的心情，他咀嚼着那块鲜肉。迟早，他都要找到霜狼氏族，确切地知道自己是谁。
　　第十一章萨尔从未如此快乐过。接下来的好几天里，他跟战歌氏族一同享用盛筵，高唱着他们勇猛的战颂和战歌，在地狱咆哮膝下学习着。
　　萨尔发现兽人根本不是书中所描绘的那种毫无心智的杀戮机器，而是高贵的种族。他们是战场上的大师，虽然他们会在血雾和骨堆中狂欢做乐，但他们的文化是丰富而详尽的。地狱咆哮说起了每个氏族曾经都是独立的。各自都有他们的标志，风俗，甚至语言。其中有意志力强大的领袖，称作萨满，他们使用自然的魔法而不是那种邪恶的，恶魔般的超自然魔法。
　　“魔法不就是魔法吗？”萨尔问，他对魔法在各个方面都一无所知，急于想要知道。
　　“是也不是。”格罗姆说。“有时效果是一样的。比如说，一个萨满召唤了一道闪电来进攻他的敌人，他们就会被烧死。如果一个术士召唤了一股地狱之火来攻击他的敌人，它们也会被烧死。”
　　“所以魔法就是魔法，”萨尔说。
　　“但是，”格罗姆继续说，“闪电是一种自然现象。你通过请求它的帮助来召唤它。而使用地狱之火，你定下了一个契约，它要你自己付出一些代价。”
　　“但你说过萨满已经消失了。这不说明术士之道更好一些吗？”
　　“术士之道更快，”格罗姆说。“更有效率，至少它看起来是这样的。但总有一天你必须付出代价，有时那是非常致命的。”
　　萨尔得知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对那一大群关押在拘留营地里面的憔悴、麻木的兽人所表现出来的奇特的懒散而感到惊骇的人。
　　“没有人能解释它，”地狱咆哮说，“但它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表现了出来，一个接一个。一开始我们认为那是某种疾病，但过了段时间以后没有人死，甚至没有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营地里一个兽人认为它跟——”萨尔沉默了，不想冒犯地狱咆哮。
　　“说下去！”格罗姆命令道，有些恼火。“跟什么有关？”
　　“跟那红色的眼睛。”萨尔说。
　　“啊，”格罗姆说，在萨尔看来有一些悲哀。“也许是这样的。有些我们正在与之抗争的事情是你这样蓝眼睛的年轻人所无法理解的。我希望你永远也不会这样。”自从萨尔见到地狱咆哮以来第二次，他看起来矮小而脆弱。他很瘦，萨尔发现。是他的野性，他的战嚎让他看起来这么的可怕和强大。在身体上，这位充满魅力的领袖正在一天天衰弱下去。即使他刚认识地狱咆哮没几天，这景象还是深深打动了萨尔。似乎这位兽人酋长的意志和强大的人格是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东西了，他是被束在一起的血肉，骨头和肌腱。
　　他并没有说出他的感觉；格罗姆？地狱咆哮知道。他们的目光相遇，地狱咆哮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个话题。
　　“他们没有什么可以希望，没有什么可以为之战斗，”地狱咆哮说。“你告诉我有一个兽人为了让你逃脱能够跟一个朋友打起来。那给了我希望。如果这些人觉得他们通过什么方法能够努力，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我相信他们能振奋起来。我们没人去过那些该死的营地，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萨尔。”
　　萨尔欣然同意，很高兴能帮上更多的忙。他描述着那些营地，那些兽人，那些守卫，关于保安措施他知道的每一个细节。地狱咆哮静静地听着，不时打断他问一些问题，或是一些详细的东西。当萨尔说完以后，地狱咆哮沉寂了很久。
　　“很好，”他最后说。“在我们羞耻地失去了荣耀以后，人类已经感到了安全。我们可以利用这些。这是我长久以来的一个梦，萨尔，扫平这些可怜的营地，解放被关押在哪里的兽人。但是现在我害怕大门被撞倒以后，他们会像牲口一样，不愿飞向自由。”
　　“很遗憾，那可能是真的，”萨尔说。
　　格罗姆神采飞扬地宣誓着。“把他们从奇怪的绝望挫败之梦中唤醒是我们的事情。我并不感到意外，萨尔，这个时候你来了。古尔丹已经死了，他的术士们四分五裂。到了我们重现旧日情景的时候了。”他深红色的眼睛闪烁着。“你会是其中之一。”
　　再也没什么可以让布莱克摩尔好受一点的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他知道找到萨尔的机会越来越小了。他们可能在拘留地里离他只有咫尺之遥，那次变故至今还让他在嘴中感觉到苦涩。
　　他试图借酒浇愁来忘却那些。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做。萨尔似乎消失了，对一个如兽人般巨大丑陋的家伙来说是个困难的事情。有时，当空瓶在他身边堆积成山的时候，布莱克摩尔确信每个人都在跟他作对，共谋让萨尔逃走。至少有一个事实让这个理论站得住脚，他身边有一个人毫无疑问地背叛了他。他在晚上紧紧拥抱着她，不让她怀疑他已经知道了；享受她的身体，可能比以前更粗暴一些；平等地对她说话。但有时，当她睡着以后，痛苦和愤怒还是如此难以抵挡，他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灌得烂醉。
　　当然，在萨尔逃跑以后，所有的关于领导一支兽人军队对抗联盟的希望就像严酷烈日下的晨雾一样消散了。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糟透了，他必须带着父亲的耻辱之名，无数次地证明自己，不管多么底下的人都会摆出一幅好脸。他们告诉过他，毫无疑问，他现在的地位是一种荣耀，他已经挣了很多钱。但他离权利的宝座还差的很远，不在眼中意味着不在心中。真正有权利的人谁想到过布莱克摩尔？没有一个人，那让布莱克摩尔感到恶心。
　　他又拿起瓶子猛灌了一顿。门上响起了小心翼翼地敲门声。“滚开，”他咆哮着。
　　“大人？”这个试探的声音来自于那个叛徒婊子的兔崽子老爹。“有消息了，大人。兰顿大人在这想要见你。”
　　布莱克摩尔心中突然升起了希望，他挣扎地从床上站起来。现在是下午，泰拉莎去做事情了。他把皮靴甩到地上，天旋地转地坐了好一会。“让他进来，塔米斯，”他命令到。
　　兰顿打开门进来。“好消息，大人！”他宣布道。“我们有萨尔的消息了。”
　　布莱克摩尔嗤之以鼻。考虑到有肥厚的悬赏，萨尔的“消息”太常见了。但兰顿并不是跑来跟布莱克摩尔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谣言的。“谁看见他了，在哪里？”
　　“离拘留地好几里之外的地方，往西面，”兰顿说。“很多村民被一个试图闯入他们家中的兽人吵醒。他好像饿了。当他们把他包围起来以后，他友好地跟他们说话，当他们开始进攻的时候，兽人反击并且打倒了他们。”
　　“死人了吗？”布莱克摩尔不希望这样。如果他的宠物杀了人，他就必须付给村民们钱。
　　“没有。实际上，他们说那个兽人故意不杀人。几天以后，一个农妇的儿子被一队兽人绑架了。他被带到了一个地下洞穴里，他们要求一个大个子兽人杀了他。那个兽人拒绝了，兽人酋长也同意了这个决定。那个男孩被放了以后就马上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别人。大人——那些兽人都说人类语，因为那个大个子兽人听不懂他同伴的话。”
　　布莱克摩尔点了点头。就他对萨尔的了解来说，这些都是真的，而不是胡说八道。而且，一个小男孩不可能知道萨尔不懂多少兽人语。
　　以圣光的名义……他们也许能找到他。
　　又有了其他关于萨尔所在地的谣言，再一次，布莱克摩尔离开了敦霍尔德去寻找线索。泰拉莎有两种既激动又矛盾的心情。其一是她希望那些谣言是假的，萨尔其实在声称被目击地点外很远的地方。其二是每当布莱克摩尔不在的时候，她心中那种无法言喻的轻松。
　　她像往常一样在城堡外的林地间闲逛。这些天很安全，没有那些不时出现的强盗，他们只偷偷躲在主干道旁边。她从小就亲切地知道在森林里是不会有事的。
　　她解开自己的头发，让它们散落在肩膀上，享受着它们的自由。一个女士不应该不束发。泰拉莎愉快地用手指梳理着她厚厚的金发，藐视那种习俗似的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到了手腕上的鞭痕。不由自主地，用另一支手盖住了它。
　　不。她不会掩饰那些不属于她的耻辱。泰拉莎逼着自己露出那块青色的淤痕。为了她的家人，她必须委身于他。但她不会去掩盖那些他犯下的错误。
　　泰拉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仅是在这里，布莱克摩尔的影子似乎依然阴魂不散。她订了定神，散去了心中的阴霾，抬起脸看着太阳。
　　她来到了送别萨尔的那个山洞，在那坐了一会，将细长的双腿紧紧抱在胸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长时间以来曾经有人来过这里。然后她站起身，来到那棵她让萨尔隐藏她赠送的那条项链的树下。她在树根下找了好半天，没有发现银闪闪的东西。她感到既宽慰又伤心。泰拉莎痛苦地思念着跟萨尔的通信，聆听他亲切，睿智的回答。
　　如果其他的人也这样想。难道他们不知道兽人已经不再是威胁了吗？难道他们不知道，只要有一些教育和一点点尊敬，他们将会是坚实的盟友而不是敌人吗？她想到了投入拘留营地的所有的金钱和时间，这是多么的愚蠢和狭隘阿。
　　遗憾的是她不能跟萨尔一起逃走。当泰拉莎慢慢地走回城堡时，她听见了号角声。敦霍尔德的主人回来了。她心中的所有光明和自由都消失了，好像是从一道撕裂的伤口中流走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萨尔至少是自由的，她想。我作为奴隶的日子还望不到尽头呢。
　　萨尔按照兽人的传统那样生活着，学习着。很快他就能流利地，虽然还带有浓重的口音，说兽人语了。他可以跟着狩猎队一起出去，帮上越来越多的忙，而不是在放倒一头母鹿时碍手碍脚。尽管他的手指很粗，他还是学会了用工具毫不费力地制作捕捉兔子和其他小动物的陷阱。渐渐地，战歌氏族接纳了他。他生命中的第一次，萨尔感觉到了归属感。
　　但是有搜寻队伍的消息传来了。一天晚上莱克萨克回来，看起来比以前更愤怒和担忧。“有消息，大人，”他对地狱咆哮说。
　　“你可以当着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地狱咆哮说。这个晚上他们都在地面上，享受着深秋的果实和萨尔他们带回来的猎物。
　　莱克萨克不自在地向萨尔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说。“遵命。人类开始扫荡森林了。他们穿着红色和金色的衣服，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只黑色猛禽标记。”
　　“布莱克摩尔，”萨尔说。这个人是不是永远也不会让他自在？他是不是准备一直追赶到世界的尽头，用锁链把萨尔拖回去，重新制造布莱克摩尔式的扭曲的快感？
　　不。在他同意再次回到奴隶生活中去之前，他要把我自己的生命。他急切地想要发言，但还是礼貌地等待地狱咆哮回答自己的手下。
　　“正如我怀疑的那样，”地狱咆哮说，比萨尔想象的还要平静。
　　很明显，莱克萨克也很吃惊。“大人，”他说，“这个陌生人萨尔给我们所有人带来了危险。如果他们找到了我们的洞穴，然后他们给与我们那种仁慈。我们宁愿战死也不愿像羔羊一样地被关起来！”
　　“这些都不会发生，”地狱咆哮说。“萨尔也并没有让我们置身于危险之中。是我决定让他留下来的，你对此有疑问吗？”
　　莱克萨克低下了头。“没有，酋长大人。”
　　“萨尔会留下来，”地狱咆哮宣布。
　　“谢谢您，伟大的酋长，”萨尔说，“莱克萨克是对的。我必须走。我不能再给战歌氏族带来危险了。我会走的，并且确保给他们一条伪造的路线来跟踪，一条让他们远离你们同时也不会让他们找到我的线索。”
　　地狱咆哮靠向坐在他右边的萨尔。“但是我们需要你，萨尔，”他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我需要你。我们会很快行动，然后，解放我们在营地中的兄弟。”
　　但萨尔继续摇着头。“冬天要来了。养活一支军队越来越难了。而且……在和你站在一起解放我们的兄弟们之前，我有些事情一定要做。你告诉我你知道我的氏族，霜狼。我必须找到他们，知道更多自己的身世，我是谁，我从哪来，在我和你并肩作战之前。我本想在春天的时候去他们那里，但是似乎布莱克摩尔让我快点上路。”
　　地狱咆哮盯着萨尔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大个子兽人也一直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最后，地狱咆哮悲哀地点了点头。
　　“尽管复仇的怒火在我心中燃烧，我还是认为你很有智慧。我们的兄弟在囚禁中受苦，但那种奇异的懒散也许会让他们好过一点。还有足够的时间让自由的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我不确切知道霜狼氏族居住在什么地方，但是我从心底里知道如果你想要找到他们，你一定会成功的。”
　　“我明早出发，”萨尔说，他的心沉甸甸的。在跳动的火光对面，他看见莱克萨克，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的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翌日早晨，萨尔略不情愿地与战歌氏族和格罗姆？地狱咆哮道别。
　　“我希望你能带上这个，”地狱咆哮说，他从自己消瘦的脖子上摘下了一串骨制项链。“这些是我第一次战斗的战利品。我把自己的标志刻在了上面；任何一个兽人酋长都认识它。”
　　萨尔起初谢绝了，但地狱咆哮咧开了嘴唇，露出了黄色的尖牙吼叫起来。为了不辜负对他如此亲切的大酋长的好意，也不再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吼声，萨尔低下头让地狱咆哮把那串项链挂在了他粗壮的喉咙上。
　　“我会把人类带离你们。”萨尔再一次说。
　　“即使你不这样做也没关系，”地狱咆哮说。“我们会把他们撕成碎片。”他粗野地笑着，萨尔也加入了他的行列。笑声未落，他就朝着寒冷的北方出发了，那个他出生的地方。
　　他迂回了好几个小时，转向到了那个他偷取食物，吓坏村民的小村庄的方向。他没有走得太近，因为他灵敏的耳朵已经听见了士兵的声音。但他确实留下了些线索让布莱克摩尔的人去发现。
　　他拿出那块有霜狼氏族标记的襁褓布料，从上面撕下一大块，尽管这简直是要他的命。他把它放在村子南边锯齿状的木桩上。他想让这个线索轻易就能被发现，但不要太明显。他也确保自己在松软泥泞的土地上留下了好几个明显的脚印。
　　不管怎样，布莱克摩尔的士兵都会找到那块很容易分辨的布条，看见脚印并且认为萨尔向南去了。他仔细地沿着自己的脚印倒退行走，——一条他从读过的书中学到的计策——在接下来的好几条路上沿着石头和硬土行走。
　　他望向奥特兰克山脉。格罗姆告诉过他即使在夏天时节，它们刺向蓝天的山峰也是白色的。萨尔打算进入山脉中心，其实他并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因为天气要开始转变了。已经下了几次雪，虽然并不多。不久之后鹅毛大雪就会来临，覆盖整个山脉。
　　战歌氏族给了他很好的补给品。他们给了他好几条干肉，一个水袋他可以收集、熔化雪水，一件厚厚的披肩来抵御最猛烈寒风的侵袭，还有几个捕兔陷阱让他可以补充食物。
　　冥冥中，好心的陌生人和一个人类女孩，帮助他走到今天。格罗姆曾经表示萨尔将要扮演一个角色。他不得不相信，如果这的确是事实的话，他将被引向命运就像他被指引着走到今天一样。
　　萨尔把包裹甩到后背上，没有回头看一眼，就向正在召唤他的群山走去，在那起伏的山峰和隐藏的峡谷某处，是霜狼氏族的家。第十二章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已经将近一周时间了，萨尔开始依靠下雪的次数来计算时间，而不是靠朝阳一次又一次地升起。
　　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吃完了战歌氏族给他的干肉，尽管他精打细算地消耗着它们。陷阱只是偶尔奏效，他越是深入山脉，抓到的动物就越少，至少水不是什么问题。他的周围都是薄薄的白色冰凌碎片。萨尔不止一次地在措手不及之中遭遇一场风暴，只好在雪中挖一个地洞来藏身。每一次，他都希望自己能挖出一条生路来。
　　恶劣的环境开始鸣响它冷酷的钟声。萨尔的脚步越来越慢，好几次他停下来休息，几乎无法再次站起来。食物已经耗尽，也没有哪个兔子或者松鼠蠢头蠢脑地踩进他的陷阱。他唯一能够知道附近有动物存在的方法就是雪地中时隐时现的爪印或蹄印，和夜间远方传来的怪异的狼嚎。他开始吃雪和树皮来填饱肚子，有时哪怕是无法消化的东西都吃。
　　雪花来了又走，蓝色的天空露出了脸，渐渐变暗，然后乌云遮蔽带来更多的雪花。萨尔开始绝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找对了方向，能否遇见霜狼氏族。他坚强、倔强地一步一步走着，决心要找到他的族人，或者死在这险恶的群山中。
　　他的心智开始跟他开玩笑。时不时，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会从雪中冲出来，高喊着刺耳的言语，挥舞着一把阔剑。萨尔甚至可以闻到他呼吸中浓重的酒精味道。他们会战斗，然后萨尔会倒下，精疲力竭，无力抵挡布莱克摩尔最后的一击。只有这时幻象才会消失，从模糊的影子变成一块无害的岩石的轮廓，或者一棵扭曲的，饱经风雨侵蚀的大树。
　　其他的影像要快乐的多。有时地狱咆哮会来营救他，带来温暖的火焰，在萨尔向他伸出手的时候消失无踪。有时救他的人是中士，抱怨着拉起迷失方向的战士，给他一件温暖的厚披风。他最甜蜜也是最苦涩的幻觉就是当泰丽出现时，蓝色的大眼睛中充满着同情，嘴唇中吐露出温暖的安慰。有时在消失之前，她甚至会触摸到萨尔。
　　他一直坚持着，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无法走得更远了。他迈出一步，然后鼓足力气走出下一步，周而往复，直到他的身体失控地倒下。他的意志拼命让自己精疲力竭，几乎冻僵的身体站起来，但是身体拒绝这样。他不再觉得雪是冷的了。它是…………温暖而柔软的。萨尔叹息着，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声音让他再次睁开眼睛，但他只是毫无兴趣地盯着那新鲜的幻象把戏。这次是一群巨大的白色野狼，几乎跟他身边的雪一样白。它们围着萨尔站成了一圈，无声地伫立着，等待着。他回头看去，满心喜悦地看着这个情节如何发展下去。它们会悄悄地冲上来？或者它们打算等到他失去意识？三个黑影从虚空的狼群身后走上前来，他们不是之前拜访过萨尔的任何一个。他们全身都包裹在厚厚的兽皮中，看起来很温暖，但是没有萨尔所感觉到的那样温暖。这几个人的脸隐藏在树林边缘的阴影中，但是萨尔看见了宽大的下巴。那大小表明了他们是兽人。这次萨尔对自己很生气。他已经习惯了其他前来看望的幻觉。现在他怕自己会在认出面前这几个人之前就死去。
　　他闭上眼，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想他醒了。”这个声音柔软而尖锐。　萨尔猛地坐了起来，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一个兽人小孩正在用好奇的神色打量着他。萨尔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小男孩。战歌氏族里面没有小孩。在致命的战争之后兽人被聚到了一起，大量的成员遭到屠杀，格罗姆告诉他孩子们是最先屈从的。
　　“你好，”萨尔用兽人语说，那话语像锉刀刻出来的一样难听。那个男孩跳开，然后笑了起来。
　　“他完全醒了，”孩子说，随即急匆匆地跑了。另一个兽人出现在了萨尔的视线里；第一个很年轻，而现在，毫无疑问是一个经历过很多很多个冬天的人。
　　这个兽人脸上所有的特征都显现出他的年老。下颚下垂，牙齿比萨尔的还要发黄，许多已经脱落或折断了。他的眼睛是奇怪的奶油色，萨尔在其中看不见瞳孔。这个兽人的身体有些扭曲，驼着背，几乎跟孩子一样矮小。但是在这长者衰老的外表前，萨尔本能地畏缩了。
　　“嗯，”那个老兽人说。“你差点就死了，年轻人。”
　　萨尔感到一阵刺痛。“抱歉打搅了你，”他说。
　　“我们光荣的法典要我们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那个兽人继续说，“但如果我们的帮助不是必须的话则会更好一些。少了一张嘴吃饭。”
　　萨尔对这粗鲁的话语感到很吃惊，但选择了沉默。
　　“我的名字叫德雷克塔尔。我是霜狼氏族的萨满，也是他们的保卫者。你是谁？”
　　当萨尔听见这个枯萎的老兽人是整个霜狼氏族的保卫者时，惊喜激荡着掠过他整个身体。他想要站起来，却震惊地发现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在了兽皮之上。他看着德雷克塔尔，发现老人正在敏锐地变换着手指的姿势。
　　“我没有让你起来，”德雷克塔尔说。“回答我的问题，陌生人，否则我会重新考虑我们提供的待遇。”
　　萨尔带着全新的敬意看着这位长者，说，“我的名字叫萨尔。”
　　德雷克塔尔啐了一口唾沫。“萨尔！一个人类的语言，在其中有征服的意思。”
　　“是的，”萨尔说。“在他们的语言中一个意味着奴隶的词语。但我不再是一个奴隶了，虽然我留着这个名字来让自己铭记使命。我从锁链中逃脱，渴望找到自己真正的历史。”不假思索地，萨尔再次想要站起来，然后再一次地被按了下去。这一次，他看见那骨节苍老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这的确是一个强大的萨满。
　　“为什么我们的野狼朋友发现你在一场暴风雪中游荡？”德雷克塔尔问。他转过脸去，萨尔才发现这个老兽人是个盲人。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我有时间。”
　　萨尔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个疯疯癫癫的老萨满了。萨尔向背上那股强大的力量投降，开始讲述他的故事。关于布莱克摩尔如何发现尚在襁褓中的他，抚养他长大教会他战斗和阅读。他告诉萨满泰丽的仁爱，关押在营地中疲倦的兽人，他如何见到了地狱咆哮，他如何教会萨尔战士的法则和族人的语言。
　　“地狱咆哮就是告诉我我属于霜狼氏族的人，”他讲完了。“他通过那块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包裹我的布片知道的。我可以给你看—”他突然陷入了沉默。当然，德雷克塔尔“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希望萨满别发怒，但德雷克塔尔只是伸出手。“把它给我。”
　　现在他胸口的压力消失了，萨尔得以站起来。他在包裹中摸索着那块破碎的霜狼氏族的毯子，无语地递给了萨满。
　　德雷克塔尔双手捧着它，放在胸前。他低声说着一些萨尔听不清楚的话，然后点了点头。
　　“正如我猜想的那样，”他说，重重地叹息着。德雷克塔尔把那块布还给萨尔。“这块布的确是霜狼氏族的式样，它是你母亲亲手缝制的。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你怎么会知道那些—”随后萨尔才明白德雷克塔尔所说的话。他抓住了希望。“你认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是谁？”
　　德雷克塔尔抬起头，用他的盲眼看着萨尔。“你是我们以前的酋长杜隆坦和他勇敢的伴侣德拉卡唯一的儿子。”
　　伴随着一顿炖肉汤和植物块茎，德雷克塔尔把萨尔其他的身世告诉了他，至少是他所知道的。他把年轻的兽人带到自己的洞穴里，明亮的火光燃烧着，身上穿着厚披披风，老萨满和年轻的战士都感到温暖而舒适。帕卡，他的小随从，那个无比高兴地告诉他萨尔已经醒来的小家伙，用勺子盛起炖肉，轻轻地把暖和的木碗放在德雷克塔尔的手里。
　　兽人吃着炖肉，一言不发。帕卡安静地坐着。唯一的声音就是火焰的噼啪声和德雷克塔尔的野狼同伴锐耳那缓慢，沉重的呼吸声。这对德雷克塔尔来说是个艰难的故事，一个他从来也没有想象过要再次讲述的故事。
　　“你的双亲是霜狼氏族中最尊贵的。他们在很多个冬天以前离开了我们，因为一项艰巨的任务，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现在。”他指着布的方向。“那块布中的纤维已经告诉了我。他们被杀害了，你幸存了下来，被人类养大。”
　　那块布没有生命，但它是用生活在山脉中的白山羊的兽皮制成的。因为羊毛曾经属于活着的生命，它有自己确切的感觉。它无法告知细节，但它讲述了流出的鲜血，飞溅到它身上的鲜红的血滴。它也告诉德雷克塔尔一些萨尔的事情，确认了年轻兽人的故事，使得德雷克塔尔可以相信萨尔。
　　他可以感到萨尔的怀疑，那块毛毯的残余可以自由地跟他“说话”。“什么任务让我的双亲献出了他们的生命？”年轻的兽人想要知道。但这是德雷克塔尔不想告诉他的信息。“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也许。但是现在，你让我很为难，萨尔。你在冬天到来，最严酷的季节，作为你氏族的成员我们必须接纳你。那并不意味着你会有温暖，有东西吃，不付出任何东西就得到庇护。”
　　“我没有希望被那样对待。”萨尔说。“我很强壮。我会努力干活，帮助你们狩猎。我能教你们一些人类的方法，你们就可以更好地准备迎战他们。我可以—”突然，传来了一串混乱的声音，德雷克塔尔听见了。火焰在跟他说话。他靠得更近一点，以便更好地听见它说的话。
　　德雷克塔尔惊呆了。火焰是最不羁的元素。哪怕是在他使用了所有的仪式来安抚它，它也不肯屈尊响应他的召唤。但是现在，火焰在跟他说话……关于萨尔！
　　他在心中看见了勇敢的杜隆坦的影像，美丽而勇猛的德拉卡。我很想念你们，我的老朋友，他想。现在你们的鲜血回来找我了，以你们儿子的形态。一个即使是火焰之灵也赞许的儿子。但是我现在不能给他领袖的外衣，不是因为他如此年轻，而是因为那未经试练的人类的污染！
　　“自从你的父亲离开后，我就是霜狼氏族的领袖，”德雷克塔尔说。“我接受你帮助氏族的要求，萨尔，杜隆坦之子。但是你必须赢得自己的地位。”
　　六天以后，当萨尔正扛着一头他和霜狼们打到的巨大毛皮动物在风雪中奋力返回氏族的宿营地时，他疑惑着是否奴隶生活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他马上就赶走了它。他现在和自己的人民在一起，尽管他们继续对他表现出敌意，带着些怨恨对待他。他总是最后一个吃东西。即使是狼们也比萨尔优先获得食物。他在最冷的地方睡觉，还有最薄的披风，最差的武器和最艰难的工作。他谦逊地接受了这一切，认为这都是因为：对他的一种锻炼，来证明他回到霜狼氏族不是仅仅为了等着当一个王……像布莱克摩尔一样。
　　所以他掩埋垃圾，剥下兽皮，收集柴火，毫无怨言地做任何要求他做的事情。至少在此时的暴风雪中，有霜狼氏族把他当作一名同伴。
　　一天晚上，他向德雷克塔尔询问狼群与兽人的关系。他很熟悉家畜，但这似乎完全不同。
　　“这是，”德雷卡塔尔回答道。“狼群并不是驯服的，不像你那样理解这个词。他们前来成为我们的朋友因为我邀请了他们。这是萨满的一部分。我们和自然世界的事物有一种联结，努力与他们和睦相处。如果狼群成为我们的同伴，对我们有很大帮助。它们和我们一起打猎，在兽皮不够的时候帮我们取暖，警告我们陌生人的出现，就像它们找到你那样。如果我们的野狼朋友没有发现你，你早就死了。作为回报，我们保证它们能得到很好的食物，治疗它们的伤口，它们的幼崽不用再害怕生育时期在山中巡视的强大的风鹰。”
　　“我们跟山羊同样有契约，尽管它们不像狼那样聪明。它们给我们羊毛和羊奶，当我们极度需求的时候，它们会有一个献出自己的生命。作为回报我们保护它们。它们可以在任何时候自由地打破这个契约，但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萨尔无法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这真是强大的魔法。“除了动物，你还跟其它的东西有联结，是吗？”
　　德雷卡塔尔点了点头。“我可以召唤雪，风，闪电。当我请求的时候树会弯曲。河流会流向我请求他们去的方向。”
　　“既然你的力量如此强大，那为什么你继续生活在这么艰苦的地方？”萨尔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可以将这贫瘠的山顶变成茂盛的草地。食物永远多的吃不完，你的敌人永远也无法找到你—”
　　“然后我就会违反与元素们最基本的协定，自然中的任何东西都不会再回应我了。”德雷卡塔尔怒吼道。萨尔希望能收回说过的话，但是太晚了。他显然深深地触怒了这位萨满。“你什么也不明白吗？难道人类贪婪的爪子如此深重地沾染了你，使你无法看到一个萨满的心中潜藏着的东西的力量？我为这些事物所承认因为我请求，怀着真诚的敬意，我愿意付出一些作为回报。我只为我自己和人民最微薄的要求请愿。有时，我会请求重要的事情，但仅仅当那结果是好的，公正的，健康的。作为回报，我感谢这些力量，知道它们只是借来的，而不是买来的。它们来到我身上因为它们选择这样做，不是因为我要求！这些不是奴隶，萨尔。它们是有自己自由意志的强大实体，是我魔法的同伴，不是我的仆人！Ｐａｇｈ！”他咆哮着，转身离开萨尔。“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好几天，他都没有跟萨尔说话。萨尔继续做着低下的工作，但随着时间的过去，看起来他和霜狼氏族日渐疏远，而不是接近。一天晚上他正在填垃圾坑，一个年轻的男兽人叫了起来，“奴隶！”
　　“我的名字叫萨尔。”萨尔低沉地说。
　　另一个兽人耸了耸肩膀。“萨尔，奴隶。意思都一样。我的狼病了，弄脏了它的铺垫。把它弄干净。”
　　萨尔在喉咙中低声咆哮着。“你自己清理。我不是你的仆人，我是霜狼氏族的客人。”他怒吼道。
　　“噢？真的吗？带着一个奴隶一样的名字？这里，人类男孩，接着。”他扔过来一块毛毯，萨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盖在了他头上。冰冷的混合物粘在他脸上，他问到了小便的恶臭味。
　　他心中的某些东西醒来了。红色的愤怒洪水般掠过视线，他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萨尔撕碎那块毛毯，用力握紧拳头。他开始猛跺地面，有节奏地，愤怒地，就像很久以前他在擂台上那样。只是这里没有欢呼的人群，只有一小圈突然之间安静下来的兽人看着他。
　　那个年轻的兽人顽固地抬起下巴。“我说，把它弄干净，奴隶。”
　　萨尔咆哮着挥出拳头，那个年轻人倒下了，尽管不是毫无抵抗。萨尔并没有感觉到尖锐的黑色指甲下的血肉。他只感到狂暴，愤怒。他不是任何人的奴隶。
　　然后他们把他扑到，扔进一块雪地中。那冰冷的湿润感觉震颤着他使他恢复知觉，他意识到自己毁掉了被那些人接受的机会。这个念头让他万念俱灰，萨尔坐在齐腰深的雪中，向下望着。他失败了。他不属于任何地方。
　　“我曾经想知道那会支配你多久，”德雷克塔尔说。萨尔倦怠地抬头看见盲眼萨满站在他上方。“你持续了这么长时间，让我很吃惊。”
　　萨尔慢慢地站了起来。“我冒犯了我的主人，”他沉重地说。“我会离开的。”
　　“你不会这样做，”德雷克塔尔说。萨尔转过身望着他，“我的第一项试练就是看看你是否过于自大以至于不会请求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如果你来此宣布你与生俱来的酋长权利，我们早就把你赶走了—然后让我们的狼去确认你已经远离。在我们承认你之前你需要先保持谦逊。”
　　“但是，我们也不会尊敬一个成为奴隶太久的人。如果你没有挑战乌索对你的冒犯，你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兽人。我很高兴看到你既谦虚又骄傲，萨尔。”
　　德雷克塔尔轻轻地将一只干枯的手放在萨尔强健的臂膀上。“对于一个即将踏上萨满之道的人来说，这两种品质都是必需的。”第十三章
　　尽管余下的漫长冬天愈发艰苦，但萨尔心底的温暖驱散了刺骨的寒冷。他现在被接纳为　氏族的一员，即使在战歌氏族也从未受到如此礼遇。他与家人般的同伴们一同打猎，聆听德雷克塔尔的教诲。在晚上，他们欢乐地聚集在篝火旁，喧闹地聚会着，唱着歌曲，讲述昔日荣耀的传说。
　　德雷克塔尔经常提起萨尔英勇的父亲杜隆坦的故事，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老兽人在有意回避些什么。萨尔并没有问，他从心底里相信德雷克塔尔，他知道当他需要知道的时候，老萨满会把一切都告诉他的。
　　除此以外，他还结识了一位特殊的朋友。一天晚上，当整个氏族和他们的野狼伙伴们像往常一样聚集在火边时，一头年轻的狼从睡在火光对面的狼群中单独走了出来，来到了兽人们面前。整个霜狼氏族陷入了沉寂。
　　“这头母狼将要进行一次选择，”德雷克塔尔庄严地说。萨尔久久地惊讶于德雷克塔尔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比如这头狼的性别，而且它—她—将要选择，不管那意味着什么。德雷克塔尔费力地站起来，向那头母狼伸出双手。
　　“美丽的家伙，你希望与我们氏族中的一位建立联结，”他说。“走上来，选择一位你将与之联结终生的人吧。”
　　那头狼并没有马上冲过来。她不慌不忙，抖动着耳朵，黑色的眼睛检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兽人。其中很多人都已经有同伴了，但很多没有，尤其是年轻人们。乌索，在萨尔反抗了他的挑衅以后两人马上成了朋友，有些紧张。萨尔知道他想让这头美丽优雅的野兽选择他。
　　那头狼的目光和萨尔相遇了，好像有一种震动传遍了他的身体。
　　母狼大步慢跑向萨尔，在他的身边趴了下来。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萨尔的双眼。萨尔从这只生物身上感到了一股温暖的血脉相连般的冲击，哪怕他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他知道，虽然并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她会在他身边直到死亡带走他们其中的一个。
　　慢慢地，萨尔摸索着抚摸雪歌狭长的脑袋。她的毛皮松软而厚实。一种温暖的快感扫过了他的身体。
　　其他的兽人称赞地叫了起来，乌索，尽管十分遗憾，却是第一个亲切地拍着萨尔后背的人。
　　“告诉我们她的名字。”德雷克塔尔说。
　　“她的名字叫雪歌，”萨尔回答，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狼半闭着眼睛，萨尔可以感觉到她的满足。
　　在冬天行将结束的一天晚上，德雷克塔尔终于将杜隆坦之死的真相告诉了萨尔。当太阳闪烁的时候，他们听见了越来越多的融雪的声音。一天下午，萨尔纹丝不动地站着，充满敬意地看着德雷克塔尔进行春天融雪的仪式，请求它们改变路线，只要让霜狼氏族的营地免于水淹就足够了。像平常一样，雪歌站在他身边，一个白色，寂静，忠诚的身影。
　　萨尔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激荡。他听见了一个声音：我们听见了德雷克塔尔的请求，那是合理的请求，我们不会从你和你的人民居住的地方流过的，萨满。
　　德雷克塔尔鞠了一躬，正式地结束了仪式。“我听见了，”萨尔说。“我听见雪在回答你。”
　　德雷克塔尔用他的盲眼看着萨尔。“我知道你听见了，”他说。“这表明你已经准备好了，表明你已经学会和理解了我所要教你的一切。明天，你就将经历你的启蒙。但是今晚，到我的洞穴里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你必须知道的东西。”
　　当夜幕降临，萨尔来到了洞穴。锐耳，德雷克塔尔的伙伴，高兴地呜咽着。德雷克塔尔挥手让萨尔进来。
　　“坐下，”他命令到。萨尔遵从了命令。雪歌来到锐耳身边，相互碰着鼻子，靠在一起很快睡着了。“你对你父亲和他的命运有很多的问题。我一直拒绝回答，但是时候你必须知道了。但首先，发誓你不会将我所告诉你的事情跟任何人说，直到你得到启示，你必须将那一切说出来。”
　　“我发誓，”萨尔严肃地说。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要知道真相了。
　　“你知道我们最后被古尔丹流放了，”德雷克塔尔说。“你不知道的是为什么这样。除了你双亲和我以外没有人知道，这是杜隆坦所希望的。知道的人越少，他的氏族就越安全。”
　　萨尔什么也没说，只是仔细听着德雷克塔尔的每一句话。
　　“我们知道古尔丹是邪恶的，心中丝毫没有考虑过兽族人民。我们不知道的是他多么深重地背叛了我们，因为他对我们做的事情，我们正在付出多么可怕的代价。杜隆坦知道这些，因此他被流放了。他和德拉卡—还有你，年轻的萨尔—回到南方去告知强大的兽人酋长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关于古尔丹的背叛。我们不知道你的父母是否见到了毁灭之锤，但我们知道他们因为知道了那些详情而被杀害了。”
　　萨尔强忍住那急切的喊声，什么详情？德雷克塔尔停了好一会，继续说。
　　“古尔丹想要的只是自己的力量，他把我们当作奴隶出卖了来换取那种力量。他建立了一个组织叫暗影议会，这个组织，由他和许多邪恶的兽人术士组成，操纵着兽人们所作的一切。他们和赋予他们卑劣力量的恶魔联手，让部落的人民感染上了一种对杀戮和战争的渴望，使他们忘记了原本的道路，自然之道，和萨满之路。他们只渴求死亡。你看见过营地中那些红眼睛的兽人。通过那个标志，你可以知道他们曾经被恶魔之力所驱使。”
　　萨尔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他立刻回想起来了地狱咆哮明亮的血色眼睛，和他被严重侵蚀的身体。但地狱咆哮的身体还是他自己的。他知道仁慈的力量，既没有输给那疯狂的嗜血，也没有委身于那种他在营地中看到的致命的的懒散。格罗姆？地狱咆哮一定每天都面对着恶魔，不断地抵抗他们。当他意识到地狱咆哮的意志又多么强大时，他对那位酋长的敬仰愈发强烈了。
　　“我相信你所说的那种在营地中看到的慵懒是一种空虚感，那是当恶魔之力被用完以后我们的人民所感觉到的。没有那种外部的能量，他们觉得虚弱，空虚，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更别说沉思其原因了。他们就像空杯子，萨尔，曾一度装满毒药。现在他们渴求着被一些正面的东西所填满。他们所需要的营养是祖先之路，萨满教，一种对自然力量和法则的简单纯净之力的重新连接，那将会再一次填满他们，满足他们致命的饥渴。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从恍惚中醒来，从我们的祖先那里重拾荣耀和勇气”
　　萨尔专心致志地听着。
　　“你的双亲知道黑暗契约的事情。他们知道部落的这种嗜血是难以想象的超自然力量所致。恶魔和古尔丹盗取了我们人民的勇气，按照自己的意愿扭曲了它。杜隆坦知道了这些，因此他的氏族被流放了。他接受了这些，但当你出生以后，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他希望为你带来一个更好的世界，萨尔。你是他的儿子和继承人。你会是下一任酋长。他和德拉卡去了南方，就像我告诉你的那样，去寻找他们的老朋友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我知道这个名字，”萨尔说。“他是率领所有氏族对抗人类的强大酋长。”
　　德雷克塔尔点了点头。“他睿智而勇敢，是我们人民一位出色的领袖。人类最终胜利了，古尔丹的背叛—至少是埋藏深远的真实露出了一角—被发现了，然后恶魔们撤退了。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毁灭之锤死了吗？”
　　“我们并不相信，但从那以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曾经有传言不时传到我们这里，说他成了一个流浪汉，行踪隐蔽，或者他成了阶下囚。很多人都认为他是一个传奇，当时机来到时他会回来解放我们。”
　　萨尔紧紧盯着他的老师。“你怎么认为？德雷克塔尔？”
　　老兽人吃吃地笑着。“我认为，”他说，“我已经告诉你够多的了，你该去休息了。明天你就会经历你的启蒙，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最好做好准备。”
　　萨尔起身，尊敬地鞠了一躬。即使萨满看不见这个动作，他也这样做了，为了他自己。“来，雪歌。”他叫道，白狼顺从地跟着她的同伴隐没在了夜色中。
　　德雷克塔尔听着，当确定他们已经走了后，他叫过锐耳。“我有一个任务给你，我的朋友。你知道该做什么。”
　　尽管萨尔努力地想让自己多休息一会，他还是辗转难眠。他太兴奋了，又有些惴惴不安，想象着他的启蒙将会是怎么样的。德雷克塔尔什么也没告诉他。他很想要知道自己该去期待些什么东西。
　　当灰色的黎明用昏暗的光线照亮萨尔的洞穴时，他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爬起来走到外面，惊讶地发现所有的人都已经起来了，无声地聚集到了他的洞穴门口。
　　萨尔张嘴想说话，但是德雷克塔尔抬手制止了他。“你不许说话，直到我允许，”他说。“马上离开，一个人到山中去。雪歌必须留下。你不能进食，但是要努力思考你即将踏上的道路。太阳落山以后，回到我这里来，仪式将马上开始。”
　　萨尔马上顺从地转身离开。雪歌好像知道有什么正在等待他，并没有跟上去。她回过头，开始嗥叫。其他的狼也参与了进来，那野性的，振奋的和声陪伴着萨尔的脚步，独自一人走向他的沉思。
　　时间过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他的心中满是疑问，惊讶于天色的变幻，以及冬日的天空中橙色的太阳开始向地平线移动。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还留恋于霜狼氏族的宿营地时，他回来了。
　　德雷克塔尔在等待他。萨尔发现锐耳不知道那里去了，与往常不一样，但他想这也许是仪式的一部分。雪歌也不在。他来到老兽人身边，长者示意让他跟随自己。
　　他带领萨尔沿着一条冰封的山脊来到一个萨尔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好像是回答那些未曾吐露的疑问似的，德雷克塔尔说，“这个地方一直存在，只是它不愿意被看见。而现在，它欢迎你的到来，所以可以被你看见。”
　　萨尔感到一阵紧张，但还是忍住不说话。德雷克塔尔挥了挥手，积雪在萨尔眼前融化了，出现了一块宽阔，圆形的石台。“站在中间，萨尔，杜隆坦之子，”德雷克塔尔说。他的声音没有了以往的刺耳和颤抖，而是充满了萨尔从未见识过的力量和威严。萨尔走了上去。
　　“准备迎接自然世界的精灵们吧，”老萨满说，萨尔的心一下子绷紧了。
　　什么事也没发生。萨尔等待着。还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他费力地动了动身体。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星辰开始闪烁。他开始不耐烦起来，甚至有点恼怒，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耐心乃第一试练。
　　萨尔猛地吸了一口气。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乃大地之灵，萨尔，杜隆坦之子。我乃孕育果实之沃土，养育生灵之青草。我乃岩石，世界之骨骼。我乃玄牝中之万物，无论鸟鱼虫草。请愿于我。
　　向你请愿什么？萨尔想。
　　萨尔感到一阵奇怪的感觉，好像是温和的笑声。知你所愿为试练之一。
　　萨尔有些惊慌失措，但马上恢复了冷静，向德雷克塔尔教的那样。一个问题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您能否在我需要的时候将您的强壮和力量借给我，为了整个氏族和我们要帮助的人们吗？
　　请愿，回答又响了起来。
　　萨尔开始顿足。他感觉到力量在体内升起，就像以前一样，但这是头一次并非因为嗜血的欲望。它是如此温暖而强大，萨尔仿佛觉得自己成为了大地的骨骼。他几乎没有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地颤动，当浓烈的香气充满了鼻孔时，他才睁开眼睛。
　　地面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在每一寸原本是岩石的地方，都盛开着鲜花。萨尔惊讶地张大了嘴。
　　我将助你，为你之氏族及你所帮助之人。敬畏于我，此力将永存你身。
　　萨尔感到那力量消退了，留下的是自己颤抖的身躯，震惊于刚才他所召唤和控制的巨大力量。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另一个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
　　我是风之灵，萨尔，杜隆坦之子。我是那拂煦摩挲大地的微风，那让你自由呼吸的空气。我托起鸟儿、飞虫和巨龙，以及所有敢于叫嚣着与我挑战高度的东西。请愿吧。
　　现在萨尔知道该怎么办了，问了同样的问题。这次，充盈他的那种力量与上次不一样：轻灵，自由。即使他不被允许说话，他也无法忍耐心灵深处沸腾的欢笑。他感觉到温暖的风儿呵护着他，把各种好闻的气味带到他的鼻子里，当他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飘浮在地面之上。德雷克塔尔小的看起来就像一个孩子的玩具。但是萨尔并不害怕。风之灵会帮助他，他请愿了，而且它同意了。
　　轻轻地，他飘了下来，直到他感觉到双脚踩上坚硬的大地。风温柔地从他脸旁穿过，然后消失了。
　　力量再一次充满了萨尔，这次几乎是痛苦的。热力在他的腹部翻滚着，绿色的皮肤上汗液喷涌而出。他无法遏止地渴望着冲进旁边的雪地中。火焰之灵驾临，他再次请求它的帮助。它回答了。
　　萨尔被头顶上震耳的响声惊呆了，他抬头望上看去。闪电正跳着危险的舞步穿过夜空。萨尔知道是自己命令它来的。裂开的大地上原本盛开的花朵燃烧了起来，瞬间化为灰烬。这是种危险的元素，萨尔觉得这永不停息的烈焰能让他的氏族永远充满生机。立刻，火焰消失了，给萨尔留下一份力量。
　　萨尔感谢了火焰之灵，感觉到了它的存在和离开。在这么多奇异的能量轮流在他体内冲撞之后，他非常疲劳，同时欣慰于只剩下一种元素等着他去感知了。
　　水之灵流进了他的身体，安抚清凉了火焰之灵留下的灼热。萨尔看见了大海，虽然他以前根本没有见过，他敞开胸怀来探察深不可测的海洋。有些冰冷的东西落到了他的皮肤上。他睁开眼，发现是鹅毛般纷纷扬扬的雪花。他用意念让它们变成雨水，然后汇集起来。体内惬意的水之灵流畅优雅而强大，萨尔带着深深的感激之情送别了它。
　　他望着德雷克塔尔，但萨满摇了摇头。“你的试练还没有结束呢，”他说。
　　突然之间，一股力量冲击了萨尔，从头顶到脚下，使得他大声叫了起来。毫无疑问。第五种元素。
　　野性之灵。
　　我们是野性之灵，一切生灵的精华与灵魂。我们是最强大的，超越震颤之地，迅急之风，烈焰之火，洪流之水。说吧，萨尔，告诉我们为何你认为自己值得我们帮助。
　　萨尔几乎无法呼吸。他被在身体中奔涌的力量震撼了。他努力争开眼睛，看见许多白色的影子在身边萦绕。有一头狼，另外一个是山羊，一个兽人，还有人类，一头鹿。他意识到所有的生灵都有灵魂，要控制如此之多的力量让他感到一丝绝望。
　　但以他难以想象的速度，精灵们冲进了他体内。萨尔感到身体里猛烈的冲击，但强行命令自己集中注意力，给每一个灵魂以崇敬之意。这几乎不可能，萨尔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萨尔挣扎着抬起石头般沉重的头。
　　他们再一次在萨尔身边飘浮着，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判定为合格了。一头亦真亦幻的雄鹿在他周围腾跃着，萨尔明白了他不能只是品尝猎物的肉，而是要感受它的灵魂，感谢它的馈赠。他感到与所有兽人血脉相连，即使是人类的灵魂，也像泰拉莎那样高贵，而不是布莱克摩尔那样阴暗冷酷。所有的一切都是明亮的，即便有时它身处黑暗之中；所有的生命都是相连的，任何一个不以最崇高的敬畏对待元素之灵，并干预这条灵魂之链的萨满都将失败。
　　然后他们消失了。萨尔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倒了下来。他感觉到德雷克塔尔的手拍着他的肩膀，摇晃着他。老萨满把萨尔扶坐起来。萨尔一生中从未感到如此虚弱过。
　　“干得好，我的孩子，”德雷克塔尔说，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我希望他们能够接纳你……萨尔，你必须知道。已经很久了，数十年，距离上一次元素之灵接受一个萨满。他们愤怒于我们建立黑暗契约的术士，以及他们堕落的魔法。萨满已经很少了，而且都像我这个年纪。元素之灵们已经等待了很久，等待一个值得它们给与力量的人；你是长久以来第一个被给于如此荣耀之人。我还以为它们永远不会与我们同在了，但是……萨尔，我从未见过一个比你更强大的萨满，而你仅仅经历了一个开始。”
　　“我……我知道那些力量感觉起来是如此的强大，”萨尔艰难地说，他的声音非常轻微。“相比起来……我是如此的渺小……”
　　“那正是使你得到认可的原因。”他伸出手抚摸着萨尔的脸颊。“杜隆坦和德拉卡会为你感到非常自豪的。”
　　第十四章随着地水风火和野性之灵欣然成为了他的同伴，萨尔感觉自己强大了很多，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自信。他跟着德雷克塔尔学习特殊的“召唤”，老人是这么称呼它们的。“术士称之为咒语，”他告诉萨尔，“但是我们—萨满们—仅仅称之为‘召唤’。我们请求，与我们同在的力量回答。或者不回答，一切都按照它们自己的意愿。”
　　“它们可曾拒绝回应过？”萨尔问。
　　德雷克塔尔陷入了沉默。“是的，”他缓慢地回答道。他们在德雷克塔尔的洞穴中促膝长谈，直到深夜。这些谈话对于萨尔来说弥足珍贵，每每给于他很大的启发。
　　“什么时候？为什么？”萨尔很想知道，然后马上又说，“除非你不愿提起这些事情。”
　　“你现在是一个萨满了，尽管只是初出茅庐。”德雷克塔尔说。“知晓我们的禁忌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我很惭愧地承认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要求过不正当的东西。第一次，我请求洪水摧毁一个人类的营地。我当时愤怒而痛苦，因为他们毁灭了我们很多氏族。但在营地里有很多伤员，甚至还有女人和小孩，水之灵不愿那样做。”
　　“但是洪水经常发生，”萨尔说。“很多无辜的生灵死于其中，而这是毫无目的的。”
　　“那遵循了水之灵的意愿，还有野性之灵，”德雷克塔尔回答。“我不清楚它们的需求和计划。它们肯定不会告诉我。这一次，是违背水之灵的意愿的，所以不会有洪水出现，淹死上千水之灵认为无辜的人类。后来，当愤怒渐渐散去，我明白水之灵是对的。”
　　“还有哪次？”
　　德雷克塔尔有些犹豫。“你可能觉得我始终是个老人，在精神上指引着氏族。”
　　萨尔笑了起来。“没有人生来就老，智慧的人。”
　　“有时我希望自己如此。但当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的年纪，血液在我的血管中奔腾。我有一个妻子和孩子。他们都死了。”
　　“是在与人类的战争中吗？”
　　“不是那么光荣的事情。他们只是病了，我对元素们所有的恳求都无济于事。这让我悲痛欲绝”即便是现在，他的声音依然沉重而悲伤。“我要求精灵们归还它们夺走的生命。它们对我发怒了，以后很多年，都拒绝我的召唤。由于我傲慢地要求自己所爱的人死而复生，致使我们氏族中很多人都遭受了苦难，因为我无法召集元素之灵们。当我看清自己愚蠢的要求时，我请求它们原谅我。它们同意了。”
　　“但是……想让你所爱的人活着是很自然的，”萨尔说。“精灵们肯定可以理解的。”
　　“噢，它们理解。我第一个请求是谦卑的，它们在拒绝之前怀着一丝怜悯。我随后的要求则是狂暴的，野性之灵被冒犯了，因为我严重地侮辱了萨满和元素之间的关系。”
　　德雷克塔尔伸出一只手放在萨尔的肩膀上。“你肯定也会经历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萨尔。你必须知道野性之灵行事自有它的原因，而你必须尊敬那些原因。”
　　萨尔点了点头，但是从个人角度来讲，他非常同情德雷克塔尔的渴望，并没有责怪老兽人在巨大的痛苦中冒犯了元素之灵。
　　“锐耳哪去了？”他问，换了个话题。
　　“我不知道。”德雷克塔尔出乎意料地一点也不关心。“它是个伙伴，不是奴隶。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似乎为了让萨尔放心，自己哪也不会去，雪歌把它的脑袋放在了萨尔的膝盖上。萨尔抚摸着雪歌的头，向老师鞠躬道晚安，然后回到自己的洞穴睡觉去了。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行进着。萨尔现在花绝大多数的时间跟着德雷克塔尔学习，有时他跟着一个小队出去狩猎。他利用自己与元素们新近建立的联系来帮助氏族：请求大地之灵告诉他们附近哪里有兽群，请求风之灵改变风向，使他们的味道不会被警惕的生物们嗅到。只有一次他请求野性之灵的帮助，当补给少到了危险的程度而他们狩猎的运气越来越差的时候。
　　他们知道这个地区有鹿群，发现了啃过的树皮和新鲜的粪便。但一连好几天，那些谨慎的生物一直躲着他们。他们饥肠辘辘，一点食物也没有了。孩子们开始瘦得可怕。
　　萨尔闭上眼睛，敞开心境。给于万物生命的野性之灵啊，我请求您的恩赐。我们只求填饱族人的肚子，决不奢求更多。我请求你，鹿之灵魂阿，为了我们牺牲您自己。我们不会浪费您任何的馈赠，我们会敬仰您。无数生命依赖着一条生命的奉献。
　　他希望这些话不会有错。所有人都怀着一颗恭敬之心，但萨尔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的请求。但当他睁开眼睛，他看见一头白色的雄鹿站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与他同行的人似乎什么也没看见。雄鹿的目光和萨尔相遇，这个生物低下了头，然后离开了，萨尔发现它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跟我来，”他说。他的同伴们立刻跟了上来，走了一段距离，就发现了一只庞大，健康的雄鹿躺在雪地中。它的一条腿以异常的角度扭曲着，温柔的棕色眼睛惊恐地转动着。身边的雪花被搅了起来，很明显这只雄鹿无法站立。
　　萨尔靠近了它，本能地传出了平静的信息。别怕，他对它说。你的痛苦很快就会结束，你的生命将继续有价值。我感谢你，兄弟，为了你的牺牲。
　　那只鹿安静了下来，低下了头。萨尔轻轻地触摸着它的脖子。迅速地，没有任何痛苦地，他扭断了那长长的脖子。他站起身看见其他人敬畏地看着自己。但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他的意志，而是那只鹿的，他的人民今天的晚餐。
　　“我们会带走这只动物，享用它的血肉。我们会用骨头做工具，皮革做衣服。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们必须牢记它光荣地赐予我们这样的礼物。”
　　萨尔形影不离地跟着德雷克塔尔学习往泥土中的种子传送能量，这样它们在不久即将到来的春天就会生长的结实，来滋养正在母亲子宫中成长的动物，不管是鹿，山羊还是狼。他们一起请求融雪避开村庄，让他们免受雪崩的威胁。萨尔不管在力量上还是技巧上都与日俱增着，全神贯注地走在这条他踏上不久的道路上。当他看见第一朵紫黄色的花朵从容学中探出头来的时候，不禁惊喜万分。
　　萨尔外出集合神圣的兽群们，这样可以帮助萨满与元素们的沟通，当他从漫步中返回时，他惊讶地发现霜狼氏族有了另一个客人。
　　这个兽人是个大个子，尽管这个陌生人的披风紧紧地包裹着他，萨尔无法判断他的重量和肌肉。他蜷缩在火边，似乎没有感到春天的温暖。
　　雪歌冲上去嗅着锐耳的鼻子和尾巴，它外出这么久以后终于回来了。萨尔转向德雷克塔尔。
　　“这个陌生人是谁？”他轻轻地问。
　　“一个流浪的隐士，”德雷克塔尔回答。“我们不认识他。他说锐耳在山中发现迷路的自己，将他带到了这里。”
　　萨尔看着那个陌生人的大手中拿着的一碗炖肉，和氏族其他的人礼貌的关切。“你们接待他可比接待我的时候要亲切多了。”他说，带着几分不满。
　　德雷克塔尔笑了。“他只是来求几天的庇护，然后就继续上路。他没有带着一块被撕碎的霜狼氏族的襁褓布来请求被氏族接纳。而且他在春天到来，此时有足够的食物可以分享，而不是在初冬来到这里。”
　　萨尔不得不认同萨满的观点。他在那个陌生人身边坐下，极力想表现的得体一些。“您好，陌生人。你在外旅行多久了？”
　　这个兽人从头巾下的阴影看着他。他灰色的眼睛很犀利，尽管回答非常礼貌，甚至有些恭维。
　　“长的连我自己都没工夫回忆了，年轻人。抱歉地说，我还以为霜狼氏族只是一个传说，是古尔丹的党羽们用来威胁其他兽人的。”
　　对氏族的忠诚在萨尔心中激荡。“我们被错误地流放了，并且在这个严酷的地方活了下来已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回答。
　　“但我以为在不久之前，对于这个氏族来说你也和我一样是个外来者，”那个陌生人说。“他们谈起过你，年轻的萨尔。”
　　“我希望他们说的是好话，”萨尔回答，有些犹豫该如何应对。
　　“非常好，”陌生人回答，神态高深莫测。他回头继续吃自己的炖肉。萨尔看见他的双手肌肉发达。
　　“你是来自那个氏族的，朋友？”
　　陌生人拿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嘴边。“我现在没有氏族。我一个人流浪。”
　　“他们都被杀了吗？”
　　“被杀，或者被俘虏，或者在灵魂深处……已经死了，”那个兽人回答道，声音中带着痛苦。“我们别再说这个了。”
　　萨尔歪了歪头。他在这个陌生人身边感到不舒服，同时也感到怀疑。他有些东西不太对劲。萨尔起身，点了点头，走向德雷克塔尔。
　　“我们应该监视他，”他对老师说。“这个流浪汉身上有些东西让我厌恶。”
　　德雷克塔尔仰起头大笑起来。“当你来到的时候我们不应该怀疑你，而现在你唯一一个怀疑那个陌生人的。哦，萨尔，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整个晚餐时间，萨尔都装做若无其事地观察着那个陌生人。他带了一个巨大的包裹，不让任何人接触，也从来没有移动过它。他礼貌而又简短地问了些问题，并且极少透露自己的消息。萨尔所知的就是他已经流浪了二十年了，苟延残喘地怀念着往昔的日子，而并没有任何实际的行动。
　　有一次，乌索问道，“你可曾见过拘留营地？萨尔说关在那里面的兽人都失去了他们的意志。”
　　“是的，这并没有什么好吃惊的。”陌生人说。“没有什么值得为之战斗了。”
　　“有很多东西值得为之战斗，”萨尔的怒火一下子燃烧了起来。“自由。我们自己的世界，对我们传统的追忆。”
　　“而现在你们霜狼氏族藏在深山里，”陌生人回答道。
　　“而你躲在南方！”萨尔反驳道。
　　“我没有号称要唤醒兽人们挣脱枷锁，反抗他们的主人。”陌生人回答，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怒气。
　　“我不会在这里呆多久，”萨尔说。“来年春天，我会重新投奔那位战无不胜的酋长格罗姆？地狱咆哮，帮助他高贵的战歌氏族横扫那些营地。我们会激励同胞们站起来对抗人类，那些家伙根本不是他们的主人，只是耀武扬威地扭曲他们意志的人！”萨尔站了起来，他被这个陌生人的狂言深深地激怒了。他等着德雷克塔尔斥责那个陌生人，但老兽人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抚摸着锐耳，静静地听着。其他人似乎对两人的冲突很感兴趣，并没有打断他们。
　　“格罗姆？地狱咆哮，”陌生人冷笑道，轻蔑地摇着手。“一个备受恶魔折磨的空想家而已。不，你们霜狼有权利这样做，我也有。我见识过人类的能耐，最好避开他们，找个他们不会出现的地方躲起来。”
　　“我被人类抚养长大，相信我，他们并不是无懈可击的！”萨尔咆哮道。“我想你也是如此，你这个懦夫！”
　　“萨尔——”德雷克塔尔终于开口了。
　　“不，德雷克塔尔大师，我不能沉默。这个人……这个人前来寻求我们的庇护，在我们的篝火前享用我们的食物，居然还胆敢侮辱我们氏族和他同胞的勇气。我无法容忍这些。我不是酋长，我也不会声称自己拥有那样的权利，尽管我生来有之。但是我要宣布我个人向这个陌生人挑战的权利，让他收回那些在我的剑下粉碎的狂言妄语！”
　　他原本以为这个胆小的流浪汉会畏缩地请求他的宽恕。谁知，陌生人高声大笑着站了起来。他几乎跟萨尔一样高大，现在，萨尔终于看见了隐藏在他披风之下的东西。令他吃惊的是，他发现那个傲慢的陌生人全身都包裹在镶着黄铜的黑色板甲中。这身盔甲一定以前是精心打造的，尽管时光流逝，它还是让人过目难忘，那金属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坚固，黄铜的镶边被打磨得闪闪发光。
　　随着一声凶猛的吼叫，陌生人打开了他随身携带的包裹，拿出了一把萨尔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战锤。他轻而易举地举起了战锤，向萨尔挥舞着。
　　“看看你能不能斗得过我，小崽子！”他喊道。
　　其他的兽人也高声惊叫了起来，随后的一幕令萨尔终生难忘。霜狼氏族的人们并没有冲上来保护自己的同胞，而是退开了。有些甚至跪了下来。只有雪歌跟他同在，站在陌生人和她的同伴之间，毛发倒立，呲着白森森的牙齿。
　　发生了什么？他向德雷克塔尔望去，老萨满看起来轻松而冷漠。
　　随它去吧。不管这个陌生人是谁，他都冒犯了萨尔和霜狼氏族，年轻的萨满准备用生命来扞卫他自己和他的族人的荣耀。
　　他手无寸铁，还好乌索递来一根尖锐的长矛。萨尔的手指一碰到它，就冲了出去。
　　萨尔可以感觉大地之灵怀疑地回应着他。为了不惹怒元素，他尽可能尊敬地请求帮助。这不是为了元素们而战，不需要什么可怕的帮助。萨尔只准备给这个傲慢的陌生人一次深刻的教训。
　　即使是这样，萨尔还是感觉到大地在他种种的脚步下震动着。陌生人看起来被震慑了，然后奇怪地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还没等萨尔站稳，陌生人就重重地攻了过来。
　　萨尔举起长矛保护自己，但即便这么坚固的武器，还是无法阻挡那巨大的战锤。坚韧的长矛像一根小树枝般地断成了两截。萨尔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武器。他等待着对手的下一次进攻，决定使用以往赤手空拳地对付全副武装的对手时屡试不爽的战术。
　　陌生人又一次挥舞着战锤。萨尔躲开了这一击，迅速而灵巧地伸出手，抓住了那把武器，想要借着挥击的力道的把它夺下来。令他吃惊的是，就在他的双手紧紧握住战锤的时候，陌生人快速地往回一拉。萨尔到了下来，那个陌生人就站在他的身上。
　　萨尔像一条鱼一般地扭动着，想要躲到一边去，同时用力抓住对手的脚踝。他猛地一拉，陌生人措手不及，失去了平衡。现在他们都倒在地上了。萨尔握紧拳头，用力地击打陌生人握住战锤的手腕。陌生人被迫松开了手。萨尔在抓住战锤的同时抓到了机会，萨尔跳了起来，将战锤向对手的脑袋挥去。
　　好在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他差点用那沉重的石块砸碎了对手的头颅。但这是一个兽人，不是在战场上遇到的人类。这是露营地的一位客人，一名战士，萨尔希望他能够跟随自己和地狱咆哮完成他们扫平人类基地，解放被囚禁的同胞们的愿望。
　　犹豫不决和武器巨大的重量让他步履蹒跚起来。那正是陌生人所需要的机会。他咆哮着把萨尔对他使出的技巧回敬了过去。他一脚踢向了萨尔的腿。由于还拿着战锤，萨尔无法控制自己，跌倒在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兽人就出现在了他眼前，双手卡住了他的喉咙。萨尔的世界一片血红。他的本能觉醒了，在体内翻腾。虽然这个兽人跟他体格一样强壮，还穿着盔甲，但萨尔狂怒的意志和魁梧的体格帮助了他，他用力翻转身体，把对手压在了下面。
　　人们七手八脚地把萨尔拖了开来。他吼叫着，挣扎着，身体里沸腾的嗜血要求得到满足。足足八个人才把他按倒在地，过了好久，那红色的阴霾才散去，他的呼吸缓和下来。萨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了，人们才放开他，让他自己坐起来。
　　陌生人站在萨尔面前。他大踏步地走过来，把脸凑到萨尔面前。他们的眼神正好相遇，萨尔大口喘着气。
　　陌生人挺直了身体，放声大笑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挑战我了，”他高兴地吼着，似乎没有对萨尔差点把他的内脏都砸到泥里去而感到任何不快。“更不用说有人能跟我相匹敌，哪怕是友好地较量了。只有你的父亲能做到，年轻的萨尔。愿他的灵魂安息。看起来，地狱咆哮没有说错，我似乎找到了我的副手。”
　　他把手伸向萨尔。萨尔凝视着，突然说，“副手？我打败了你，陌生人，用你自己的武器。我不知道什么规则能让胜利者成为副手！”
　　“萨尔！”德雷克塔尔沙哑的声音犹如闪电炸裂一般响起。
　　“他还没弄懂呢，”陌生人吃吃地笑着。“萨尔，杜隆坦之子，我跋山涉水来找你，看看传言是不是真的——有一个人可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使我可以相信他，跟随我一起解放那些营地。”
　　他停了下来，眼睛中充满了笑意。
　　“我的名字，杜隆坦之子，是奥格瑞姆？毁灭之锤。”
　　第十五章
　　萨尔的嘴惊讶地张大着。他方才冒犯了奥格瑞姆？毁灭之锤，部落的大酋长，他父亲最亲密的朋友？那位多年来他一直憧憬着的兽人领袖？那身盔甲和战锤应该早就让这场游戏结束了。自己是个多么愚蠢的家伙啊！
　　萨尔急忙跪了下来，伏倒在地。“最高贵的毁灭之锤，我请求你的宽恕。我不知道——”他看了一眼德雷克塔尔。“我的老师可能已经警告过我了——”
　　“那会糟蹋了一切的，”毁灭之锤回答，依然满脸笑意。“我想要较量一下，看看你是否真的具有格罗姆？地狱咆哮神采飞扬地跟我说起的那种激情和自豪。结果我看到的远不止那些……我被打败了！”他又笑了起来，大声地，好像那是几年来发生在他身上的最可笑的事情。萨尔终于感到了一点轻松。毁灭之锤的笑声停了下来，把一只充满真挚和热情的手放在了年轻兽人的肩膀上。
　　“过来跟我坐在一起，杜隆坦之子萨尔，”他说。“我们得把饭吃完，你要告诉我你的故事，我会讲述你从未听闻的父亲的传说。”
　　欣喜淹没了萨尔。他用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肩膀上的那只手。毁灭之锤突然严肃地看着萨尔，点了点头。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神秘的陌生人究竟是谁了——德雷克塔尔表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事情，是他派遣锐耳去寻找毁灭之锤，因为霜狼氏族有能力按照他应得的尊敬来接待这位客人。他们取出了好几只准备烘干后留作他用的野兔，剥下皮涂上珍贵的油和草药，放在火上烘烤。更多的草药被投入火焰中，它们的甜香味随着烟雾飘散开来。那几乎使人陶醉。人们拿出了鼓和吹管，很快音乐的声音就悠然响起，萦绕着烟雾，传递着对灵魂世界的尊敬和欢愉。
　　萨尔一开始有点结巴，但毁灭之锤耐心地诱导出了他的故事，他一会倾听，一会问些简短的问题。当萨尔讲完了以后，他没有立即发言。
　　“这个布莱克摩尔　，”他说。“他听起来像古尔丹。一个心里丝毫没有人民的人，只有自己的利益和私欲。”
　　萨尔点了点头。“我不是唯一一个体会他的残忍和喜怒无常的人。我肯定他痛恨兽人，但对自己的人民也没有什么关爱。”
　　“至于这个泰拉莎，还有中士……我不知道人类也拥有这样的善良和荣耀。”
　　“如果不是中士的话，我永远也无法领会荣耀和仁慈，”萨尔说，心中泛起阵阵涟漪。“我也学不会对你用的那一招。它帮我赢了不少次战斗。”
　　毁灭之锤笑了起来，然后冷静下来说。“以我的经验来看，男人痛恨我们，女人和小孩害怕我们。但是这个小女孩，出于自愿，跟你成为了朋友。”
　　“她拥有一颗伟大的心灵，”萨尔说。“我无法给于她更多地赞美了，只能说，我会自豪地接受她成为我们氏族的一员。她有一颗兽人般的心灵，充满同情和怜悯。”
　　毁灭之锤沉默了一会。最后，他说，“在那场屈辱地惨败后，我独自一人呆了很多年。我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我的。我是一个流浪汉，一个懦夫，躲起来羞于见人。你知道为什么知道今晚为止，我都在嘲笑其他人吗，萨尔？”
　　萨尔沉默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需要回归自己的内心，问问自己发生了什么。思考。提醒自己我到底是谁，我们是谁。一直以来，我都像今晚这样。流浪到篝火边，接受他们的盛情款待，倾听他们的经验，并且学习。”他停顿了一下。“我和你一样，知道人类监狱中发生的事情。我一度曾沦为洛丹伦国王泰瑞纳斯的阶下囚。后来我逃了出来，就像你从敦霍尔德逃了出来一样。我甚至曾经被关进过拘留地，我知道那里是怎样的一败涂地，怎样的绝望无助。我差点成为其中的一员。”
　　毁灭之锤在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燃烧的火焰。现在他转过脸看着萨尔。虽然他的灰色的眼睛很清澈，没有地狱咆哮眼中的那种邪恶火焰，但在火光的映衬下，他的双眼看起来跟格罗姆一样闪烁着红光。
　　“但我没有沉沦，我逃走了，跟你一样，并且发现那轻而易举。但是这对那些还蜷缩在泥浆中的家伙来说是困难的。我们在外面只能做这么多。如果一头猪热爱它的畜栏，那敞开的大门毫无意义。那些营地里的家伙们也是这样。当我们为他们打开大门时，他们必须有愿望走出去。”
　　萨尔开始明白了毁灭之锤的意思。“仅仅推倒那些墙壁无法黑我们的人民带来自由，”他说。
　　毁灭之锤点了点头。“我们必须让他们回想起萨满之道。他们必须摆脱被恶魔耳语之毒所污染的内心，转而拥抱他们真正的战士和精神的天性。你已经赢得了战歌氏族和他们勇猛的首领的尊敬，萨尔。现在你有霜狼氏族，我所知的最独立，最光荣的氏族，他们已经准备好跟随你战斗。如果说还有一个兽人能教会我们颓废的同胞，让他们想起自己是谁的话，那个人就是你。”
　　萨尔想起了那个营地，想起了它沉闷地，死一般的寂静。他也想起了自己是怎么样涉险逃过了布莱克摩尔手下的追捕。
　　“虽然我讨厌那个地方，但我愿意回去，如果我能唤醒我的人民，”萨尔说。“但是你必须知道我的被捕是布莱克摩尔求之不得的。两次，我都差点被他抓住。我想要头一个向他冲过去，但是……”
　　“但是没有军队的话，那肯定会失败，”毁灭之锤说。“我知道这些，萨尔。虽然我一个人流浪，我并没有忽视这块大地上发生的事情。别担心。我们会留下一些伪造的痕迹让布莱克摩尔和他的手下去搜索的。”
　　“营地的指挥官也在找我。”萨尔说。
　　“他们正在找一个大个子，强壮，坚定，聪明的萨尔，”毁灭之锤反诘道。“另外一个毫无斗志，满身泥浆的兽人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你能藏起那固执的自尊心吗，我的朋友？你能把它藏起来，装作你无精打采，完全没有自己的意愿吗？”
　　“那会很难，”萨尔承认道，“但是我会这样的做的，如果这样能帮助我的人民。”
　　“这才像杜隆坦真正的儿子该说的话，”毁灭之锤说，他的声音有些厚重。
　　萨尔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了下去。他想到尽可能地知道更多。“德雷克塔尔告诉我杜隆坦和德拉卡出发去找你，让你相信古尔丹是邪恶的，他正利用兽人满足自己对力量的渴望。包裹我的那块布告诉德雷克塔尔他们被残忍地杀害了，我知道当布莱克摩尔发现我的时候，身边有两具兽人和一头白狼的尸体。请你……请你告诉我……我父亲找到你了吗？”
　　“他找到我了，”毁灭之锤沉重地说。“没有把他们留在身边是我最大的遗憾和哀伤。我觉得那是为了我的战士们和杜隆坦着想。他们带着你来了，年轻的萨尔，并且告诉我古尔丹的罪行。我相信了他们。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他们会很安全，或者是我这样认为。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好几个战士是古尔丹的间谍。虽然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肯定那位我委托带领杜隆坦到安全的地方去的战士叫来了杀手杀害了他们。”毁灭之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时间萨尔觉得似乎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这对宽阔，强壮的肩膀上。
　　“杜隆坦是我的朋友。我愿意为他的和他的家人献出自己的生命。可是我无意间断送了他们的性命。我只能希望为他们留下的孩子做任何事情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你拥有荣耀而高贵的血统，萨尔，尽管你选择留下了那样的名字。让我们共同续写那光荣的传统吧。”
　　几个星期之后，在满山花开的春天，萨尔发现让自己大摇大摆地闯进村庄，朝村民们咆哮，然后被抓起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网绳一罩住他，他立即一败千里，呜咽着，让抓他的人相信他们已经打垮了萨尔。
　　第十六章
　　萨尔成功的渗透并释放了三个集中营中的兽人。很自然的，打从第一次成功之后，集中营的安全措施就升级了。但是人类还是明显低估了他们的对手，而那些“捕获”萨尔的人也从未想过他们的猎物会搅起那么大的麻烦。
　　但是在煽动第三起暴动时，萨尔被认了出来。在跟地狱咆哮和毁灭之锤讨论之后，两人一致认为再让萨尔继续去假装囚犯已经是一件太过冒险的事了。
　　“你的精神，我的朋友，鼓舞了我们所有人。你不应该继续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了。”地狱咆哮说道。他的眼睛如同萨尔曾经所听闻的那样燃烧着。
　　“我不能接受自己安安稳稳的坐在后方，却让别人上前线去面对危险的事实！”萨尔答道。
　　“我们并没有建议你逃避，”毁灭之锤说道，“只是现在我们所使用的策略已经不那么安全了。”
　　“人类从不注意他们说什么，”萨尔说，然后他回忆起作为角斗士在训练时听到的所有的流言和故事。他的训练师总是认为他根本不可能理解人类的语言，因而在他身边时从不注意口风。即使是现在，萨尔也为这种侮辱而愤怒，但他也感谢因此而得到的那些消息。“那些监狱里的兽人们肯定会听到别的监狱得到释放的消息。即使他们没能听清楚，也肯定会知道有些东西正在秘密准备着。就算我不能亲自在那里向他们传授萨满之道，我们也依然可以指望他们能从其他途径得到我们的消息。只要万事俱备，我们就可以指望他们自己找到通向自由之路。”
　　正如萨尔所想。全副武装的卫兵没能镇压住第四个营地的暴动，而当萨尔请求元素们施以援手时元素们也总是如期而至。这使得萨尔深信他的目标是正确的，但是另一方面，元素们愿意施展的力量却急剧的减少了。这使得摧毁外墙和与守卫的战斗越来越艰苦，许多毁灭之锤的精兵因此而牺牲。但是在这些冰冷石头的高墙内的兽人做出了热切的回应，他们几乎是在毁灭之锤以及他的战士们为他们让出道路之前就争先恐后的穿过了刚打通的缺口。
　　新的部落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建立起来了。在这个时节猎物正丰富，因而毁灭之锤没让他的追随者们饿着。当萨尔听说有一小队兽人扫荡了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并且杀死了众多手无寸铁的人时，他深深的震怒了。
　　他调查清楚了这场远足战争的领头，在那个晚上他摸进那支队伍的营地，逮住了吃惊不已的兽人，然后，他把他狠狠地撞倒在地。
　　“我们不是来屠杀人类的！”萨尔冲着地上的兽人吼道，“我们是为我们被囚禁的兄弟的自由而战！我们的对手是那些全副武装的战士，不是挤牛奶的妇女和小孩！”
　　兽人张口欲辨，萨尔反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兽人的头痉挛的偏向一边，血从他的嘴巴里涌了出来。
　　“森林里到处都是鹿和野兔！每一个人都有食物！我没有命令你们恐吓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只准去我要求的地方，与我要求战斗的人战斗，如果还有人去伤害那些无辜的村民，我绝不会原谅他。我说得够明白了么？”
　　兽人点了点头。篝火周围的其他兽人都瞪大了眼盯着萨尔，最后他们也都点了头。
　　萨尔缓和了一些。“这是被邪恶的术士统治，对自己的人民毫无同情和关爱的旧部落才会做的事。就是这些嗜血的行为导致我们被关进集中营，当我们失去了那些让我们变得无比贪婪的恶魔的力量之后我们才会变得如此倦怠。我不希望我们被自己所控制。我们的所作所为曾经几乎毁了我们。毫无疑问，我们必将获得自由。但是我们必须自由地做真正的自己，而不是作为一个仅仅为了屠杀人类而存在的种族。过去的那些该结束了。我们现在作为荣耀的战士而战，而不是嗜血的杀手。而谋杀孩童毫无荣誉可言。”
　　他转身离开。另人晕眩的寂静跟随着他。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他转身看见了毁灭之锤。“你刚刚走上一条危险的道路，”大酋长说道，“杀戮的欲望深埋在他们的血液中。”
　　“我不相信。”萨尔说，“我相信我们是因为被污染而从高贵的战士堕落成为卑鄙的杀手。我们被那些背叛了我们的人拱手献给了恶魔，他们只把我们当成傀儡。”
　　“这真是……令人讨厌的舞会呢，”地狱咆哮的声音传来，声音很轻，也很虚弱，以至于萨尔几乎都没有认出来，“曾经确实如此。他们所给予的力量……就如同最甜蜜的蜂蜜，或者最多汁的嫩肉。你很幸运从没喝过那口井里的东西，萨尔。所以也没有体验过失去它们的感觉，几乎就是……无法承受。”他颤抖着。
　　萨尔将一只手放在了地狱咆哮肩上。“而至今为止，你忍受住了一切，勇敢的兄弟，”他说，“与你相比我的勇气不值一提。”
　　地狱咆哮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借着那地狱般深红色的光，萨尔看到他笑了。
　　毁灭之锤，地狱咆哮，以及萨尔领导的新部落在一个黎明前的黑暗时刻快速的包围了第五个营地。
　　探子回来了。“守卫发出了警报，”他们告诉毁灭之锤，“围墙上的卫兵比平常多了两倍。他们还生了不少火来照明。”
　　“并且现在是满月，”毁灭之锤抬头看了看天上闪着银光和蓝绿色的两个圆球，说道，“今天晚上白女士和蓝孩子显然不是我们的朋友。”
　　“我们不能再等两个星期了，”地狱咆哮说道，“部落渴望一场战斗，我们需要在他们还足以抵抗恶魔带来的倦怠之时发动进攻。”
　　毁灭之锤点了点头，尽管他仍然有些担忧。他问侦查兵道：“有什么迹象表明他们正在期待一次攻击么？”在过去的一些日子里，萨尔感到，他们的好运气要用完了。他们很小心的不去选择那些得到了特殊命令的集中营，人类无从得知下一次他们将要袭击哪里因而也没能打成守株待兔的算盘。但是萨尔了解布莱克摩尔，不知何故他认为他和布莱克摩尔不可避免地会以某种方式最终面对面的交锋。
　　当他意识到他和布莱克摩尔面对面搏击对他的军队意味着什么时，他由衷地希望今晚不是那不可避免的一晚。
　　探子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就给他们来个突袭，”毁灭之锤说。绿色的潮水便打破了宁静，从山顶滚滚而下朝集中营扑去。
　　当他们就快冲到营地前面时，营地的大门打开了，为数众多的穿着厚甲，骑着坐骑的人类列队而出。萨尔看到红色和金色军旗上的黑色猎鹰，他知道他早就预感到并一直恐惧着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地狱咆哮的战斗怒吼刺穿了周遭的空气，几乎盖过了人类的吼叫声以及马蹄的重击声。更令人类畏惧的不仅仅是对手的力量——部落看起来宛如新生，并渴望接受任何挑战。
　　萨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发出了自己的战斗怒吼。他所处的位置对于召唤闪电或地震办强大的力量而言太狭小了，但好在他还能找到帮手。冲上去狠狠厮杀的念头几乎冲昏了他，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现在的时间还足够他再一次撼动兽人们前方的军力平衡。
　　他闭上眼睛，把他的脚牢牢的钉进草地里，搜索着野性之灵。他的思想“看”到了一匹巨大的白马，所有马的灵魂，应他的召唤而来。
　　人类正在利用你的子民杀死我们，而你的孩子们也正处于危险之中。如果马匹丢下骑者，他们就可以得到自由与安全。你会让他们这样做吗？
　　巨大的马思索着。这些孩子被训练来战斗。他们毫不畏惧利剑与长矛。
　　但是今天他们没必要死去。我们只是想解放我们的人民。他们不值得为此而死。
　　再一次的，巨大的马思考着萨尔的话，终于，他点了点他那巨大的脑袋。
　　突然之间，整个战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每一只马都狂怒地上窜下跳，或挣脱缰绳飞奔离去；人类守军震惊而狂怒地看着它们，一些卫兵努力想要让坐骑安静下来，不过显然没什么效果。
　　现在是时候恳求大地之魂了。萨尔想象着大地的根脉包围了营地，并不断的生长着，直至破土而出。大地之魂庇护着我们……你是否愿意帮助我？
　　是的，他脑中传来一个答复。萨尔张开眼睛紧张的看着。即使有着超人的夜视力，他也很难看清发生了什么，但他确信可以摆平一切。
　　根从墙外夯实的土壤中破出。他们从土中射出并将那些刚从马上跌下的人牢牢困住，这使得他们的境遇变得和那些高墙内的兽人一样了。遵从着萨尔的指令，兽人们放过了那些无助的守卫。他们直直的冲进收容所，寻找它们被囚的族人。
　　又一波步兵冲了出来。那些根脉没有再次施展力量；他们已经作了份内的事。尽管不免失望，萨尔依然感谢了他们，然后他开始飞快的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萨尔确信他已经作了一个萨满祭司所能做的全部事情。现在是他像一个战士表现的时候了。他拿起地狱咆哮送给他的他的一把巨大的宽剑，然后冲下山头加入到他的同胞手足的队伍中。
　　卡拉姆。兰顿在他的一生中从未如此恐惧过。
　　最后一次兽人和人类的战争发生的时候他还很年轻，因而他并没有亲身参与过这样的战争，对于他的偶像——布莱克摩尔领主的话他深信不疑。布莱克摩尔把这样的战争描述得如同在顿霍尔德周遭的森林中狩猎游戏一般平凡无害，而对现在正冲击着他的耳膜的尖叫和呻吟、血液尿液与粪便以及兽人的体味混合而成的腥臭却只字未提，每一刻他都能见到成百上千的地方在被炮击着。不，他这种只适合享受沐浴和美酒、以及受到万千贵妇敬仰的人根本不应该身处这种战争之中，这根本不是什么令人心跳的休闲活动。
　　他们准备好了让兽人们大吃一惊，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面对那些绿皮的怪物。然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些马，那些该死的驯服的野兽无一例外的丢下了他们的主人逃之夭夭？又是什么样邪恶的巫术让那些树根从地上冒出来绑住了那些刚丢掉了坐骑的倒霉蛋？那些恐怖的白狼又是从哪里来的，而他们又怎么知道该攻击谁？
　　兰顿毫无头绪。表面上，他指挥和控制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但这些从地下冒出的巨大藤蔓将这层假象毫不保留的撕碎了。现在剩下的只有彻底的恐慌，剑击砍在盾或者肉体上的声音，以及垂死的哭嚎声。
　　甚至他自己都把握不住该攻击谁。周围太暗了，他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盲目的挥动着自己的剑，一边发狂的进攻一边吼叫和哭泣。有几次兰顿感到他的剑刺进了某人的肉体，但大多数时候他仅仅只是劈开了空气。他完全被恐惧感所驱使着，另一方面他也暗暗为自己还能不断挥动武器而惊异不已。
　　猛然间，一次猛烈的突击结结实实的落在他几乎武装到牙齿的全身甲上。不知何故，他固执地抬着头盯着那个对他发动攻击的巨大而强壮的生物。短暂的一瞬之后，兰顿的眼睛看清了攻击者，他的嘴颤抖着张开了。
　　“萨尔！”他叫着。
　　那兽人也认出了他，兽人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他的眼里满是怒火。兰顿只看到一只巨大的拳头，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萨尔丝毫不在乎兰顿的手下的性命，他们就站在他和那些他要去解放的被囚禁的族人之间；如果他们死掉，那也是死于光明正大的战斗之中，是不可违逆的宿命。但是兰顿，他却希望让他活着。
　　他依然记得布莱克摩尔的这个小跟屁虫。兰顿总是一脸献媚的根在他主子后头从不多嘴，然后在萨尔面前摆出一副嫌恶和轻蔑的高高在上的表情。但是萨尔同样知道没人比这个可怜又没有丝毫意志力的家伙更接近他的敌人了，尽管兰顿罪该万死，萨尔还是决定让他在这场战役中活下来。
　　萨尔把不省人事的队长丢到自己肩上然后转身在拥挤的厮杀着的人潮中杀出一条路来。飞快的跑回树林中的藏身处后，他把如一大袋土豆般瘫软的兰顿扔在脚边的老橡树下，然后用自己的肩带把他的双手牢牢绑住。在我回来前帮我好好守着他，他对老橡树说道。作为回应，粗壮的树根冒出来，合拢，将兰顿紧紧地束缚住了。
　　萨尔转身飞跑着再次加入战斗。通常，解放自己的人民只需花上很短的时间就能完成，但是这次有些不同。当萨尔回到他的同志们的队伍中时战斗仍在继续，并且看起来将永远的持续下去。被囚禁的兽人们为了重获自由已经做了他们所能做的一切。有那么一阵子，萨尔杀过了人类的守卫并开始搜索营地。他发现还是有几个兽人缩在墙角。起初他们萨尔时他们只是一味畏缩，战斗令萨尔热血沸腾，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对他们大喊大叫。不过他还是设法耐心地让所有人都跟他走，把他们从绝望的情绪中拯救出来，变成一群勇猛的战士。
　　最后，当他确认所有被囚禁的兽人都重获自由后，他转身向战况最激烈的地方冲去。在那里，地狱咆哮正用他所有的力量，如恶魔般狂野的战斗着。毁灭之锤呢？这位超凡的酋长这时候应该高呼撤退了，这样兽人们才能重新集结，修养疗伤，然后为下一步的行动作计划。
　　这是一场血腥的战斗。他的众多兄弟姐妹穿着战甲倒下，死去或者奄奄一息。萨尔决定行使自己副指挥官的权力，他大吼：“撤退！撤退！”
　　但是许多人都没有听到萨尔的话，他们被嗜血的欲望所控制了。萨尔在将士们之间奔跑，抵挡住一次又一次攻击，对他们咆哮着兽人们绝不愿意听到，但至关重要，甚至对他们存亡攸关的词：“撤退！撤退！”
　　他的吼叫终于刺穿了战场上的迷雾，随着最后的几下攻击，兽人们自觉地退出了营地的边界。众多人类的骑士——毫无疑问的骑士——开始追击兽人。萨尔在阵外等候着，吼着，“快走，快走！”兽人们远比人类高大强壮以及行动迅速，当最后一个兽人飞跑着翻过山头冲向自由，萨尔急转过身，将双脚深深的插入脚下鲜血和硬土和成的发着恶臭的泥泞之中，开始召唤大地之魂。
　　大地回应了他的召唤。营地之下的大地开始颤抖，营地中心因为冲击而微微发皱。在萨尔面前，大地破裂并抬高了，营地周围坚固的石墙轰然坍塌。尖叫声冲击着萨尔的耳膜，不是饱含那些斗志或者侮辱，而是彻底的恐惧。他几乎要被一阵汹涌的怜悯之情冲倒了，他硬起心肠：这些骑士听从布莱克摩尔的命，他们对兽人绝会不心慈手软，他们会把那些没能杀死的兽人全关起来，他们抓住萨尔仅仅只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奴隶。他们选择服从这样的命令，因此他们需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大地扭曲着。尖叫声被淹没在建筑物倒塌以及落石所发出的巨大的轰响中。接着，如同它们来时那么突然一样，尖叫声消失了。
　　萨尔站在那里，注视着那些碎石——那曾经埋葬了他的人民的的集中营。废墟里传来微弱的呻吟，萨尔硬着心肠不做理会。他的人民受了伤，在痛苦的呻吟。他需要去照顾他们。
　　他闭上眼，向大地之灵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然后他转过身，向着他的人民疾走而去。
　　通常这时候场面都很混乱，但这次看起来尤为如此。当他跑上陡峭的山地时，他见到了正在焦急地寻找他的地狱咆哮。
　　“毁灭之锤，”地狱咆哮刺耳地说，“你最好赶紧。”
　　萨尔的心不安的跳动起来。不可能是毁灭之锤，他不可能遇到危险……他跟在地狱咆哮身后，推开路上拥挤无聊的兽人，一路奔向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他正以在一棵树根边上。
　　萨尔惊惧地喘息着。一根至少两英尺长的长矛从毁灭之锤宽阔的背部伸了出来。当萨尔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的视线僵住了，毁灭之锤的两个贴身护卫正在试图取下那圆形的胸甲。现在萨尔可以看到，长矛穿透了衬在板甲里面的软皮甲，伤口周围已经红了一片。那股刺穿毁灭之锤身体的力量同时也让胸甲的另一面凹了下去。
　　德雷克塔尔跪在毁灭之锤身边，他抬起已经瞎了的双眼望着萨尔。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起身退到了后边。
　　血液冲撞着萨尔的耳膜，朦胧中他听到强大的战士正在呼唤着他的名字。震惊而踌躇着，萨尔跪到在毁灭之锤身边。
　　“是一次卑鄙的暗袭，”毁灭之锤沙哑地说，血从他的嘴里汩汩而出，“我被懦夫从身后击倒了。”
　　“大人，”萨尔悲哀地说，毁灭之锤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需要你的帮助，萨尔。两件事。你必须坚持我们所开始的事业。我曾经领导了部落一次。但是看来命运不让我再领导一次了。”他颤抖着，面部扭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然后他继续说道，“你现在是酋长了，萨尔，杜－杜隆坦的儿子。你将穿起我的战甲，拿起我的锤子。”
　　毁灭之锤向萨尔伸出手，萨尔紧紧握住这只还戴着盔甲，流血不止的手。“你知道该做什么。现在是你照顾他们了。我找不到……更好的继承人了。你的父亲会为你骄傲的……帮帮我……”
　　萨尔的手颤抖着，他帮着那两个年轻的兽人将毁灭之锤身上的铠甲一块一块卸下。但是奥格瑞姆背上突出的长矛不允许他们再动剩下那些部分的盔甲了。
　　“第二件事，”毁灭之锤咆哮着。这倒下的英雄周围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人，而每时每刻都有人不断朝这里赶来，“死在一个懦夫的袭击之下太令人羞愧了，”他说，“我不想在身体还有这些人类的背信弃义之物的时候死掉。”他的一只手在长矛上摸索着，手指虚弱地抖了几下，然后落了下去，“我曾试图把它拔出来，但是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快，萨尔。为了我拔掉它。”
　　萨尔感到他的胸腔快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压碎了，他点了点头。他迫使自己坚强面对他必须满足他的朋友和老师的要求的巨大伤痛，他合拢手指，按进毁灭之锤的肌肉中。
　　毁灭之锤大声的喊叫，他的愤怒如同他所受的痛苦一般强烈。“拔出来！”他大吼。
　　闭上眼，萨尔拔了。那被鲜血浸透了的杆往外长了几英寸。毁灭之锤发出的声音几乎要将萨尔的心脏都震破了。
　　“再来！”强大的战士咆哮着。萨尔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发力了，他由衷希望他能把它整个拔出来。向后拔的时候，突然的失力让他结结实实的向后摔在了地上。
　　黑红色的血液从毁灭之锤胃部位置上那个致命的伤洞中涌出。地狱咆哮在萨尔边上低沉地说，“我看到了。在你让那些马丢下他们的主人之前。他一个人面对着他们八个骑在马上的家伙。那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行为。”
　　萨尔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跪在毁灭之锤身边。“伟大的首领，”萨尔低声说，因此只有毁灭之锤才能听到他的话，“我恐怕还没有资格穿上你的盔甲，拿上你的武器。”
　　“没人生来杰出，”毁灭之锤的声音微弱而含糊，“你会带领他们……胜利……会带给他们……安宁……”
　　他的眼睛闭上了，毁灭之锤向前倒向萨尔，萨尔赶紧抓住他，他撑着他，好一会儿之后，萨尔感到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是德雷克塔尔，他的手滑到萨尔的手臂下扶着萨尔起来。
　　“他们正看着呢。”德雷克塔尔对萨尔轻轻地说，“他们不能没有领袖。你必须穿上盔甲，告诉他们你是新的酋长。”
　　“长官，”一个听到德雷克塔尔说话的兽人说道，“盔甲……”他咽了口唾沫，“盔甲被刺穿了——我们得把它换掉。”
　　“不，”萨尔说，“它不会被换掉。在下一次战斗之前你得把它的形状修复好，而我将穿上它。为了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荣耀，他为了我们的自由而献出了生命。”
　　他站在那里，让他们帮他穿上盔甲。他掩饰住心底巨大的伤痛，对着众人露出勇敢的面容。周围的兽人们安静而充满敬意的注视着他。德雷克塔尔说得没错，他需要这么做。他弯下身，拾起巨大的战锤，在他的头顶上挥舞着。
　　“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任命我为新的酋长，”他喊道，“这不是我所向往的，但我没有选择。我被任命了，我也将服从这任命。你们谁愿意跟随我去为我们的人民谋求自由？”
　　一阵哀吼想起，饱含对他们逝去领袖的伤痛。然而这也是充满希望的声音。萨尔站在那里，向上举起毁灭之锤那把传奇般的的武器，他知道，无论成功的希望有多渺茫，胜利终将属于他们。
　　第十七章
　　当萨尔满怀着悲痛和愤怒来到兰顿跟前时，兰顿正在不懈的与不安分的树根搏斗并绝望地想要坐起来。当萨尔穿着传奇般的黑色战甲在他面前如高塔般居高临下望着他时，他恐惧地向后缩着身子，眼里满是泪水。
　　“我本该杀了你，”萨尔阴沉地说。毁灭之锤临死前的影像还清晰的浮现在他眼前。
　　兰顿舔了舔他的通红丰满的嘴唇，“宽恕我吧，萨尔大人，”他乞求道。
　　萨尔单腿跪地，把脸凑到离兰顿仅有几英寸的地方，“那你什么时候对我仁慈过？”他咆哮着。兰顿的声音畏缩了，“你什么时候说过，‘布莱克摩尔，也许你打他够多了，’或者‘布莱克摩尔，他已经尽力了’？你的嘴唇里什么时候冒出过那些话？”
　　“我曾经是想那么做……”兰顿说。
　　“现在你想说那些话了，”萨尔说，他重新站起来，俯视着他的队长，“但是我毫不怀疑你从来没想过那样。我们开诚布公的谈好了。你的性命对我还有点价值——暂时的。如果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东西，我可以放你还有其他人走，你可以回你的主子那里继续当走狗。”兰顿惊疑地看着萨尔，“我向你保证，”萨尔补充道。
　　“对一个兽人，我说的话有什么价值？”兰顿花了一会工夫，下决心说道。
　　“他值得上你可怜的小命，兰顿。当然我同意你说的，那确实不值多少。现在，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们打算进攻哪个营地？在我的军队里是不是有间谍？”
　　兰顿看起来就像一个愠怒的小孩，他拒绝回答。萨尔动了动念头，缠绕着兰顿的树根便收紧了。他颤抖的喘息着，死死地盯着萨尔。
　　“没错，”萨尔说，“这些树听从我的命令，就像元素们所作的那样。”不需要让兰顿知道萨满与元素之间付出与回报的关系，最好让他认为萨尔可以完全的控制他们，“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间谍，”兰顿咕哝着。他胸前的树根压迫着他令他呼吸困难。萨尔请求树根稍微松一些，树照做了。“布莱克摩尔在每一个营地都派了骑士留守。”
　　“所以说无论我们进攻哪里，我们都会遭遇到他的手下？”兰顿点了点头。“这样利用资源可算不上明智，不过至少这次它起作用了。你还有什么打算告诉我的？布莱克摩尔现在正在做什么来保证能抓我回去？他有多少军队？或者你希望这些树根爬上你的喉咙？”
　　树根很配合的轻轻摩挲着兰顿的脖子。兰顿所有的防御顿时就如掉到石地板上的玻璃杯一般彻底粉碎了。眼泪从他的眼里汹涌而出，他呜咽了。萨尔厌恶地看着他，但他依然努力注意听着兰顿说的每一句话。可怜的骑士不假思索的报出一大串的数字，日期，计划，甚至详尽到布莱克摩尔饮酒时透漏出来的那些闲言片语，并指望靠他们能影响到对他的评价。
　　“他非常希望能让你回去，萨尔。”兰顿发着鼻音说，他眼眶通红的窥视着萨尔，“你是所有这一切的关键。”
　　及时的警报，这正是萨尔所要的。“解释。”随着束缚身体的根的落下，兰顿深受鼓舞，他甚至更渴望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了。
　　“所有这一切的关键，”他重复道，“当他找到你的时候，他知道他可以利用你。起初只是作为一个角斗士，但是很快他就不满足于这个目的了。”他擦拭了一下他湿漉漉的脸并尽力恢复他失掉的尊严，“难道你不好奇他之所以要教会你阅读吗？给你地图，教你鹰和兔子的游戏以及军事策略？”
　　萨尔点了点头，紧张地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希望你可以指挥一支军队。一支兽人军队。”
　　愤怒如洪水般席卷了萨尔。“你在说谎。布莱克摩尔为什么要我去领导他的对手？”
　　“但是他们——你——不应该是对手，”兰顿说，“你将要领导的兽人军队是用来对抗联盟的。”
　　萨尔打了个呵欠。他无法相信他所听到的东西。他所知道的布莱克摩尔是一个冷酷狡诈的混蛋，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令他出乎意料，布莱克摩尔打算让萨尔对付他的同类！毫无疑问这一定是个谎言。但是兰顿看起来一脸诚挚，当最初的震惊渐渐平息下来之后，萨尔意识到布莱克摩尔是打算做一笔大买卖。
　　“你在无论哪一方的世界里都是最优秀的，”兰顿继续说道，“拥有兽人的力量、体格以及嗜血，同时还有着人类的智慧和谋略，你将指挥着兽人所向披靡。”
　　“然后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就不再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尉了，而是……什么呢？国王？绝对的君主？所有一切的主人？”
　　兰顿用力的点着头。“你简直无法想象当你逃走后他的样子。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那真是一段艰苦的日子啊。”
　　“艰苦？”萨尔怒骂道，“我被打被踹以至于觉得我什么都不如！在竞技场里我每天都面对着死亡。我和我的人民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斗。我们为自由而战。那，兰顿，才是艰苦。不要对我说你的痛楚和困难，对于它们你只不过是接触了一点皮毛而已。”
　　兰顿陷入了沉默而萨尔开始思考他刚刚得知的一切。这无疑是一个大胆而富于新意的策略，因此，不论布莱克摩尔有什么缺点，他都是一个大胆而思维灵活的人。萨尔从各处零零散散的得知了一些布莱克摩尔家族的耻辱历史。埃德拉斯无时无刻不渴望着抹去他名字上的污点，但可能那些污点已经不仅仅只停留在他的的名字上了。可能他们已经深入骨髓——或者深入他的心里。
　　可是，为什么，假如布莱克摩尔的计划需要完全倚赖于萨尔的忠心，他为什么不对萨尔好一点？数年来萨尔从未回忆过的事突然全涌了出来：大笑着的布莱克摩尔和一个有趣的鹰和野兔的游戏；一场完美的战斗之后厨房送下来的一整盘甜点；在他解决了一个充满陷阱的策略问题后放在他肩上的那只充满挚爱的手。
　　布莱克摩尔总是能唤起萨尔的各种感触。害怕，崇拜，憎恨，轻蔑。但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萨尔意识到，在很多方面，布莱克摩尔施舍了怜悯。那时候，萨尔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布莱克摩尔会表现得那么宽容和愉快，话语清晰而渊博，而有时候却那么残忍和凶恶，说话也充满了侮辱和不自然的杂音。现在，他明白了；布莱克摩尔是个被命运的魔爪牢牢抓住，就如同被鹰死死抓住的兔子一样的人；他被着他祖先所犯下的叛逆行径折磨着，使他由一个才华横溢的策略家和战士堕落成一个懦弱恶毒，欺凌弱小的混账。布莱克摩尔很可能是以他认为好的方式对待着萨尔。
　　萨尔不再出离愤怒了。他为布莱克摩尔深深地遗憾，但这种感觉不会改变任何事。他依然渴望去解放那些集中营，并帮助那些兽人重新寻回他们祖先传统的力量。布莱克摩尔挡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必须被消除的障碍。
　　他再一次低头看着兰顿，后者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努力对他挤出一个微笑，虽然这使他的脸看起来更像因为痛苦而扭曲了。
　　“我将遵守我的承诺，”萨尔说，“你和你的人将获得自由。你现在可以走了。不许带武器，没有食物，没有坐骑，我会派人跟踪你，但你不会看到跟踪你的人；如果你胆敢跟任何伏军说话，或策划任何形式的攻击，你都会小命不保。你听明白了么？”
　　兰顿点了点头。他的头被猛推了一下，萨尔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不需要再催促，兰顿连滚带爬的跑掉了。萨尔看着他和其他被缴了械的骑士跑进了黑暗之中。他抬头望向树丛，感到猫头鹰正用闪光的眼睛望着他。这只夜行鸟轻轻的叫着。
　　跟着他，我的朋友，如果你可以。一旦发现他们准备对我们不利就回来告诉我。
　　随着一阵翅膀发出的沙沙声，猫头鹰从树枝上跃出，跟随着那些逃跑的人而去。萨尔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些支撑他度过这个漫长而血腥的夜晚的力量正在慢慢退去，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饱受创伤并且已经疲惫不堪。但是这些可以迟些再料理。他有个更重要的职责需要去履行。
　　搜寻和准备尸体花掉了晚上剩余的所有时间，到了早上时分，浓厚的黑烟卷缩着冲入蓝天。萨尔和德雷克塔尔恳求火之魂令火烧得更旺更快一些，这样尸体的火化速度被大大提高了，那些灰烬则被风之魂吹撒到远方。
　　装饰华丽的最大的那个火葬堆则是为他们之中最为尊贵的人准备的。萨尔，地狱咆哮，以及另外两人将奥格瑞姆。毁灭之锤魁梧结实的身体高高举起，向着火葬堆行去。德雷克塔尔一边往毁灭之锤几乎赤裸的尸体上虔诚地涂上油膏，一边喃喃着萨尔无法听清的低语。毁灭之锤的身体上散发出甜甜的香味，德雷克塔尔示意萨尔帮忙，然后他们将尸体摆出一个挑衅的姿势。死者的手指被并拢在一起并被小心地和一把残损的剑系在一起。毁灭之锤的脚边躺着其他在战斗中丧生的勇敢战士——那些刚烈、忠诚，却没能躲过人类武器的白狼。一只紧紧挨在毁灭之锤的脚边，另外两只伴在他的左右，而在毁灭之锤的胸部，在这个意味着荣耀的地方躺着的，是灰色的、勇敢无畏的锐耳。德雷克塔尔最后一次轻轻拍了拍他的老朋友，然后和萨尔一道起身退后。
　　“我跟我的人民共处的时间还不长，”萨尔说道，“我不知道当人逝去后所应遵循的传统。我所知道的是：毁灭之锤以一个兽人所能想到的最勇敢的方式死去。他为了解放我们被困的同胞而不懈战斗。他将永远守卫着我们，现在我们在他死时授予他与他生时所得一样高贵的荣耀。”他端详着死去的兽人的面庞，“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你曾经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所知的最高贵的人。现在你可以去往极乐世界，而你最崇高的愿望将在那里等待着你。”
　　说完这些，他闭上眼恳求火焰之魂带走这位英雄。瞬间，火焰便比萨尔所期望的还要猛烈地熊熊燃烧起来。尸体很快便被吞噬了，萨尔召唤的火焰之魂很快就会把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肉身火化的一丝不剩。
　　但是他为之而战，他为之而亡的，却将被永远铭记。
　　萨尔向后仰起他的头，发出一声深沉绵长的怒吼。一个接一个的，其他人加入了他，吼出他们所受的伤痛和激情。如果那里真的有先祖之魂，也必将对这些因着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逝去而汹涌着的饱含悲痛的吼声难以忘怀。
　　葬礼结束后，萨尔沉重地挨着德雷克塔尔和地狱咆哮坐下。地狱咆哮和萨尔一样伤痕累累，但这一刻也只是简单地选择忍耐。尽管拥有高超的辽伤能力，德雷克塔尔被禁止接近前线。一旦萨尔发生不测，德雷克塔尔就是他们唯一的萨满祭司，他是一个不能冒险失去的珍贵资源。不过，德雷克塔尔并没有苍老到为这些禁令而烦恼的地步。
　　“我们下一步去哪个集中营，我的酋长？”地狱咆哮尊敬地说道，他的用词使萨尔畏缩了一下。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毁灭之锤已经离去了的事实，而现在他不得不领导这成百上千的兽人。
　　“没有下个集中营了，”他说，“以我们的力量足以送敌人份厚礼了。”
　　德雷克塔尔皱起眉头。“他们正在受苦受难，”他说。
　　“他们的确如此，”萨尔表示同意，“但我有一个计划，可以一次性解放我们所有的人。要杀死一个怪物，你必须割下他的脑袋，而不仅仅是它的手或者脚。现在是时候砍下这集中营系统的罪恶头颅了。”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熠熠闪光。“我们要奇袭敦霍尔德。”
　　第二天早上，他向他的军队宣布了他的计划，他们举起巨大的酒杯互相致意。他们准备好了，现在，去应付任何力量的挑战。萨尔和德雷克塔尔时刻准备着召唤元素帮助他们。昨晚的战斗使兽人们如获新生；他们中的一些倒下了，尽管其中有一个还是他们之中最伟大的战士，众多敌人的尸体遗散在荒芜的集中营废墟的周围。人们堆起煤块开始享受感激的盛宴。
　　他们将要面对数日的行军，但是食物充足，士气高涨。当太阳触及天穹最高处时，兽人部落在他们的新领袖萨尔的指挥下整齐而目标明确地向敦霍尔顿行去。
　　“当然我半个字都没漏给他，”兰顿吸吮着布莱克摩尔的美酒，说道，“他抓住并狠狠折磨了我，但是我坚持住了自己的信念，我告诉过你了。出于对我的钦佩，他放了我和我的人走。”
　　布莱克摩尔打心眼里怀疑着这些话，但他什么都没说。“告诉我其他关于这场他演出的闹剧，”他问道。
　　得到主子的认同令兰顿高兴异常，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些束绑住他的身体的树根，听从号令的闪电，训练有素的马匹突然丢下他们的主人，以及那场摧毁了石墙的山崩地裂的地震。如果布莱克摩尔之前没在其他从前线回来的人的口中听到过类似的故事，他肯定会认为兰顿必定是被酒精给灌坏脑子了。
　　“我的计划看来是正确的，”布莱克摩尔沉思着，又咽下一口酒，“只要抓住萨尔。你看到它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了，还有他对那些可怜的，消沉地缩在一起，毫无勇气可言的绿皮们做的事。”
　　想到离那些身手敏捷力量惊人的新生部落如此之近令布莱克摩尔痛苦不已。他不无刻薄地想到泰拉莎，以及她和他的奴隶之间那些充满情谊的信。像往常一样，一阵怪异而尖锐的痛楚划过他的心头。他对她听之任之，从没让她知道他已经发现了那些信。他甚至都没让兰顿知道这些，现在他由衷地感激自己的英明智慧。他坚信兰顿很可能已经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供出去了，变更计划显然很有必要。
　　“我恐怕其他人面对兽人的折磨时没能像你一般坚定，我的朋友，”他说，努力但却很显然失败地掩饰声音里的挖苦。幸运的是，兰顿此时正埋头在他的酒杯里因而完全没有听出异样。“我们必须假设兽人们已经知道了所有关于我们的事，并正因此而蠢蠢欲动。我们必须像萨尔一般思考。他下一步会去哪里？他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而见鬼，我该怎样才能把他重新收回掌中？
　　尽管他率领着将近两千人的部队，而且几乎可以确信他们已经被发现，萨尔还是做了一切来掩饰部落的行军进程。他请求大地之灵掩盖掉他们的足迹，让空气之魂带走他们的气味以免那些会对警告人类的野兽们发现他们。这些努力都很微小，但效果立竿见影。
　　他决定在敦霍尔德南方数英里远的一片原始森林中扎营。萨尔跟随着一小队的侦察兵出发去确认正对着堡垒的一块树木茂密的区域。地狱咆哮和德雷克塔尔都劝过萨尔不要冒险，但是他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有一个计划，”他说，“可以让我们直达目标而避免所有不必要的流血。”
　　第十八章
　　即使在冬天最冷的时节，甚至即使敦霍尔德外刮着令人寸步难行的暴风雪，泰拉莎也总是会想方设法去看看那棵被闪电击倒的树。但每一次那里都空无一物。
　　尽管迈下的每一个步子都让她的靴子里浸进更多的雪水，她还是非常高兴天气终于回暖了。相比之久违的森林苏醒的气息、驱散林中阴暗的阳光以及牧场和森林地上色彩斑斓的植被，靴子里的积水根本微不足道。
　　实力壮大的萨尔成了敦霍尔德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各种流言让布莱克摩尔天天借酒浇愁。对她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好几次，她蹑手蹑脚溜回城堡里她的床铺上时，都会看见这位领主在地板，椅子或者床上捧着个瓶子呼呼大睡。这时候，泰拉莎。福克斯顿总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关上门，在她自己的小房间里孤零零的睡去。
　　几天前，兰顿队长带着荒谬得连刚识字的小孩都吓不到的故事回到了敦霍尔德。而最近……她是不是听到了一些关于兽人嗜血发狂前那种与自然协调的古老力量的传言？她深知萨尔的睿智，她觉得，如果萨尔真的学会了那些古老的技艺她也不会太过吃惊吧。
　　这样想着，泰拉莎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那棵老树前，她习惯性的往里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她大口的喘息起来。她捂住嘴，心怦怦直跳，几乎要昏过去了。她的项链静静地躺在那黑褐色的树洞窝里，她感到阳光穿过重重的树冠把她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银白色中。她的手指颤抖着抓起项链，然后又赶紧丢下。
　　“噢，太笨了！”她嘘着气说，然后用稍稳定些了的手重新拿起项链。
　　这或许是个陷阱。也许那些人抓住了萨尔并从他身上搜出了这条项链，甚至他们还可能认出这条项链的主人。但是除非萨尔说出他们两人的约定，谁又会知道该把项链放在这里呢？而且她坚信：没人可以从萨尔的嘴里抠出半个字来。
　　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伸出左手擦掉它们，而右手则牢牢抓着新月形的坠饰。
　　他在这里，就在这些森林之中，很可能就藏在那些形如飞龙的山崖边上，等待着她的帮助，更或许他受伤了。她把项链地攥在手中，然后小心把它藏进裙子。最好不要让任何人见到她的“丢失”了的项链。
　　她带着比最后一次见到萨尔还要愉快的心情折回城堡，但同时也深深地担忧着他的安危。
　　白昼漫长地似乎永远都不会逝去。她对晚餐吃鱼感激不尽；不止一次，她因为吃了那烹得不生不熟的鱼而上吐下泻。敦霍尔德城堡的厨师伺奉布莱克摩尔二十余年了，他之所以被雇佣完全是为了回报他多年来的忠心，而不是因为他的手艺。
　　顺理成章的，她没有去大厅和布莱克摩尔共进晚餐。她从不期望在女佣的陪伴下和他一起坐在他那些贵族朋友面前。也许他床上不错，但是要扯到婚姻上……他想起那些古老的儿歌，怎么唱的来着？今晚一切都好。
　　“你看起来有点走神。”塔米斯和他的女儿一起坐在他的房间里，“你……还好吧？”
　　那带点矫揉造作的声音和母亲受惊的眼神几乎把她逗笑了，他们担心她怀孕了。这对于她今晚上实行的诡计将会有所帮助。
　　“我很好，父亲，”她握住他的手答道，“这鱼……味道还好吧？”
　　克莱尼亚叉起一块鱼，往上面抹着奶酪，“对于兰德鲁来说，他已经把它们做得够好的了。”
　　这评价还算公正。泰拉莎又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然后作出一脸轻松的表情。她把盘子轻轻推开。当他父亲开始剥一个橘子时，她闭上眼发出一声呜咽。
　　“抱歉……”她一跃而起向着自己的房间冲去，一路发着犯恶心的声音。她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对着墙上的罐子尽可能大声地干呕。
　　门上传来一阵急迫的叩击声。“亲爱的，是我。”克莱尼亚喊着，随即旋开了门。泰拉莎把空空的壁罐挪开。“我可怜的孩子，你苍白得就像牛奶。”
　　这倒不是泰拉莎装出来的。“能……让爸爸给主人带句话吗？我觉得今晚不能……”
　　克莱尼亚的脸涨得粉红。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泰拉莎是布莱克摩尔的情妇，但从没有人提起过这些。“当然，亲爱的，当然可以。你今晚上和我们呆在一起吗？”
　　“不，”她飞快地说，“不用，我很好。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她再一次捂上嘴，克莱尼亚点了点头。
　　“好吧，泰丽亲爱的，晚安。如果你需要什么就叫我们。”
　　她的母亲带上门出去后，泰拉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现在，她可以静静地等到安全的时候再离开。隔壁就是厨房，那是晚上城堡里唯一可以让人安宁的地方。当外面安静下来之后，她溜出房，钻进厨房，把大把大把的食物装进一个麻袋里。早些时候，她把一些旧裙子撕掉做成绷带，以备萨尔有不时之需。
　　布莱克摩尔的作息如日出日落般规律。如果晚餐的时候他饮了酒，那么晚餐结束后他肯定会在自己的卧室里尽情调戏她，之后，他就会陷入死猪般的沉睡，在太阳升起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动静能把他吵醒。
　　她听过大厅里仆人们的动静，确信他如往常一样饮了酒。没见到她肯定令他今晚上的情绪非常糟糕，但是不管怎样，这会儿他都该睡着了。
　　泰拉莎轻轻打开布莱克摩尔房间的门，然后尽可能轻地关上门。布莱克摩尔鼾声如雷，这令她安心不少，她一点一点摸向通往自由之门。
　　几个月前，当布莱克摩尔酩酊大醉时曾向她炫耀过，而事后他完全忘了他曾说过什么，但是泰拉莎没有。现在，她走到一张小桌子前拉开一个小抽屉。她轻轻按下去，伪装过了的底部散开了，一个小盒子露了出来。
　　泰拉莎拿走盒子里的钥匙，把小盒子放回去，小心地关上抽屉，然后她向着床走去。
　　在这一面的墙上悬着一张巨大的挂毯。画中的骑士正在和守护着整整一房间财宝的黑龙殊死搏斗。泰拉莎将挂毯拉到一边，然后找到这个房间中真正的财宝——一扇暗门。她尽可能安静的插进钥匙，转动，门开了。
　　石制阶梯盘绕而下通往一片黑暗。阴冷的空气拂过她的面庞，湿漉漉的岩石的气息钻进她的鼻子。她艰难的干咽一下，勇敢的面对涌起的恐惧感。她不敢点蜡烛，布莱克摩尔睡得很沉，但这依然非常冒险。他一定会为她所做的事而狠狠地鞭打她。
　　想想萨尔，她对自己说，想想萨尔的面容。为了他她一定可以战胜这对黑暗的恐惧。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她一下子被抛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如同被困的小鸟般的恐惧感一下子涨了起来，她努力把它压下去。她不会迷路，这些阶梯只通往一个地方。她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腿。
　　她慎重地动着步子，每走一步她都要先伸出右脚试探下一个台阶。这陡峭向下的隧道将通向一个温暖的地方，她回想着布莱克摩尔曾告诉她的那些话，他们用来保证领主的安全，我亲爱的，布莱克摩尔曾弯下身子这样对她说道，呼吸里带着浓烈的酒气，如果我们被不幸围困，我们可以靠这条秘道逃生，你和我。
　　隧道似乎没有尽头，恐惧几乎将她湮没。如果这个隧道已经崩塌该怎么办？这么多年过去，它会不会已经被堵住了？如果我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不小心摔断腿又该怎么办？
　　泰拉莎愤怒的驱赶走这些萦绕脑海的恐惧的声音。她的眼睛努力地想适应这里的黑暗，但是一丝光线都没有，她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颤抖着。这下面又冷又黑……
　　在一阵几乎将永恒不变的光景之后，隧道终于开始渐渐向上升去了。泰拉莎努力克制着想要跑动起来的渴望，如果她失去控制并最终摔倒，她一定不会原谅自己。她试图的让自己平稳地前进，但她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是她的幻觉吗？她感到这片可怖的黑暗正在慢慢变得明亮。不，不是幻觉。在隧道的前方，确实泛进光来了。她慢下步子靠得更近一些，她的脚绊到了什么东西，她向前倒去，这最终弄伤了她的膝盖和手掌。那是另外的石块……楼梯！她腾出一只手顺着阶梯向上慢慢摸去，终于，她探寻的手指触摸到了一件木质的东西。
　　门，她摸到了一扇门。另一种可怕的想法几乎吞没了她，如果这扇门是从外面拴死的那她该怎么办？为什么她事先没想到这些？如果有人可以从这条秘道逃离敦霍尔德，那么敌人一样可以通过这条秘道攻入敦霍尔德，这扇门肯定会被锁上，或者栓死……
　　但它没有被栓死。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门往外顶，古老的铰链颤栗着，但门终究旋开了，伴着一声巨响倒在一边。泰拉莎一跃而起，她的脑袋刚穿过小小方方的门洞，外面在她看来几乎亮如白昼的光便涌进了她的眼睛，她尽情地呼吸着轻松的空气，终于相信了所发生的这些都是真的。
　　熟悉的马匹、皮革以及干草的气息灌入她的鼻孔。她稳定了一下情绪，信步走出隧道，对着那些有些吃惊地看着她的马儿轻轻的耳语几句，令它们安静下来。这里一共有四匹马；它们都被栓在墙在。她马上意识到她正站在哪里：一个设在路边但远离敦霍尔德的驿站，那些递送商业急件的邮差们在这里把他们累得半死的坐骑留下，换上另外一匹精力饱满的坐骑。光线从墙上的一道裂缝渗过，泰拉莎小心地关上她刚刚穿过的那扇暗门，胡乱地堆起一些干草把它遮住。她走过去打开房门，艾泽拉斯双月明亮的蓝白色光一下子洒满她全身。
　　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她就在敦霍尔德脚下那些靠着为城堡中的居住者提供服务的人们所居住的小镇的边界上。泰拉莎花了一会儿工夫确定自己的方位。就是那了，那些如同孩子们想象中的巨龙般的山崖正面对着她。
　　萨尔可能就在那山里的山洞中饿着肚子，甚至还带着伤，他在等她。穿越黑暗隧道的胜利感鼓舞着她，泰拉莎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而去。
　　当他看见她越过山头一路跑来时，她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银色，萨尔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的快乐地大吼起来，他也飞快地冲出去，迎向她。
　　泰拉莎快被冻坏了，她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向他。他们的手指最终接触并绞缠在一起，当她的头巾落在身后时他看到了她脸蛋上洋溢着的热烈的笑容。
　　“萨尔！”她呼喊着，“我亲爱的朋友，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她双手上仅有的两个还能动的手指用力地摁着萨尔的手，几乎都快弹起来了。
　　“泰拉莎，”他充满挚爱地隆隆地说道，“你好吗？”
　　泰拉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小会儿，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快乐的表情。“非常好。你呢？我们都听说了你做的事，当然！布莱克摩尔发起脾气来谁都不好过，但一想到那说明你还自由，我就能面对他的愤怒了，哦……”她最后用力捏了一下萨尔的手，然后开始摸索她带来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饿了或者受伤了。我尽力了，但我没法带得更多了。我带了些吃的，我还用一些旧裙子作了些绷带，看到你不需要它们真是太——”
　　“泰丽，”萨尔轻轻地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向他那些一直守在山洞里的侦察兵们发出了信号，他们一个个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吃惊和反感的怒容。他们站直身子，手臂环抱过厚实的胸部，怒目而视着这一切。萨尔仔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她看起来非常吃惊，恐惧飞快地漫上她的面庞。他不能责怪她；两个骑兵在远处高度警戒着。但是最终，她微笑着走向了他们。
　　“如果你们是萨尔的朋友，那我们也是朋友了，”她说着，伸出手去。
　　他们中的一个喷着鼻息，粗鲁把她的手打到一边，虽然还不至于打伤她，但却让她失去了平衡。“酋长，你对我们要求太多了！”他们中的一个唐突地说，“我们可以照你的命令不伤害女人和小孩，但是我们不能——”
　　“你能！”萨尔回道，“这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把我解救出来，我们所有人都欠她的情。现在她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助我们。泰拉莎值得信任。她不一样。”他怜爱地护着她，“她很特别。”
　　侦察兵们依然怒视着，但看起来他们对于自己早先的判断已不是那么确定了。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他们一个一个地握了握泰拉莎的手。
　　“我们感激你为我们带来的一切，”萨尔重又用人类的语言说道，“其他人会吃掉这些食物，绷带会留着备用。我相信他们肯定会派上大用场。”
　　笑容从泰拉莎脸上隐去了。“你打算进攻敦霍尔德，”她说。
　　“如果可以避免我不会这么做的，但你和我都了解布莱克摩尔。明天，我的军队就会到达敦霍尔德，只要需要就可以发动进攻。但我首先会给布莱克摩尔一个和我们谈判的机会。敦霍尔德对其他集中营发号施令。只要能摧毁它，我们就可以摧毁所有集中营。但是如果他愿意谈判，那我们就可以避免流血。我们所要的只是人民的自由，不会对你的族类有什么危害。”
　　她美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沮丧地摇了摇头。“他不会同意的，”她说，“他只会喜欢得意地发号施令。”
　　“那就跟我们呆在一起，”萨尔说，“我命令我的人不许伤害妇女和儿童，但是在激烈的战斗中我没法保证他们的安全。回去后你会身处险境。”
　　“如果他们发现我失踪了，”泰丽答道，“他们肯定会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他们可能会先发现和攻击你。而且我的父母还在那里，他一定不会轻饶他们。不，萨尔，我只能在敦霍尔德，即使是现在。”
　　萨尔不开心的护着她。如果她不得不回去，她将面对一场怎样的混战：流血，死亡，以及恐慌。如果可以，他真心希望能看到她平安，但她是自由的，他不能左右她的选择。
　　“你很勇敢，”一个侦察兵冷不丁说道，“你愿意赌上自己的安危让我们有机会解放我们的人民。我们的酋长没有骗我们。看来，有些人类还是懂得荣誉的。”说完兽人鞠了个躬。
　　泰拉莎看起来很高兴，她又转向萨尔，“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傻，但是你一定要小心。我希望明天晚上能见到你，能祝贺你获得的胜利。”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力量的谣言，萨尔，它们都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我确实学习了萨满之道。是的，现在我能驾驭元素了。”
　　她顿时容光焕发。“布莱克摩尔根本不会是你的对手。萨尔，你知道我们跟他不一样，你的胜利一定要仁慈一些。给，我希望你拿上这个，我好久没戴它了，我觉得不该再留着它了。”
　　她歪了歪头扯下那银链的新月形坠饰。她把它放进萨尔的手心，然后用他的手指拢住它。“留着它，如果你有孩子你可以把这个送给他，也许有一天我会遇见他呢。”
　　如同几个月前她曾做的那样，泰拉莎走近萨尔并尽可能的拥抱了他。这一次，萨尔不再那么吃惊，而是欢迎和回应了这善意的表达。他小心地轻抚她金色、柔滑的发丝，由衷希望他们都可以从即将到来的战乱中幸存下来。
　　她后退一步，伸手抚摸他那有着粗壮下颚的脸，扭过身对其他人点点头，然后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来的路跑去。看着她离去，萨尔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他紧紧地攥着她的项链。你一定要平安，泰丽，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当离开那些兽人们很远之后泰丽才不再强忍泪水。她很害怕，非常害怕。尽管说得很勇敢，但她跟其他人一样怕死。她希望萨尔真的能管住他的人，但她知道他是独一无二的。并非所有兽人都像他那样对人类如此包容。但愿布莱克摩尔能被说服！但这看起来就如同她突然长出翅膀并远远的飞离这所有一切一样不可思议。
　　尽管身为人类，她依然希望兽人能够获胜——萨尔的胜利。她知道，如果萨尔活下来，他一定会善待人类。但如果他死去，她不敢保证是否还会有那样的结果。而如果布莱克摩尔胜利了——那时候萨尔在作为奴隶时所吃的苦头比起布莱克摩尔将施给他的无疑将不值一提。
　　她回到那个稳稳开着的暗门，顺着阶梯走进隧道。她满脑子都是萨尔以及即将到来的战争，甚至没注意到她已经再一次被彻底的黑暗吞没了。
　　当她攀上最后几级通往布莱克摩尔房间的阶梯，轻轻推开门时，她还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突然，昏暗的灯笼的罩子一下子被撤掉了。泰拉莎喘息起来。正对着暗门的椅子里坐着的正是布莱克摩尔，在他身边站着兰顿和两个体格粗壮，全副武装的守卫。
　　布莱克摩尔看起来镇定自若，他的黑眼睛在烛光中闪动着。他咧出一个微笑，撇开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活生生像一头肉食动物。
　　“很好，叛徒，”他麻利地说道，“我们正在等你。”
　　第十九章
　　破晓时，浓雾笼罩了一切。萨尔从空气中嗅到了雨的气息。相比之下，他更希望艳阳高照，那样可以让他看清自己的敌人，不过冰凉的雨水也让他的战士们保持着冷静。何况，萨尔可以控制雨水，如果需要他随时可以让它们落下来。不过现在，萨尔决定让天气顺其自然。
　　他，地狱咆哮，以及一小队霜狼氏族的成员将在前面打头阵，而大军将紧紧跟着他们。他非常希望能借助森林提供的掩护，但一支将近两千人的大军的只能走一条像样的路。如果布莱克摩尔的侦察兵在此地游荡，那他一定会得到兽人入侵的警告。萨尔从不记得敦霍尔德有过这么多侦察兵，现在情况真是非常怪异。
　　他的全副武装的先头小队此刻正手拉手小心翼翼的在通往敦霍尔德的山路上前进着。萨尔恳请一只鸣鸟帮他去前面看看，仅仅几分钟后它就回来了。他们发现你了，那鸟对萨尔说，他们正跑回城堡，还有一些正从背后包围你。
　　萨尔皱起眉头。布莱克摩尔的军队已经准备好面对他们，但至少，敦霍尔德的守军只有它总兵力的五分之一。
　　鸟儿栖在他粗壮的食指上，等待着。把你跟我说的告诉军队里那个盲眼的老萨满。金黄杂黑的鸟儿对萨尔倾倾亮蓝色的脑袋，飞走了。德雷克塔尔不仅是位优秀的萨满，还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战士，他知道对这鸟儿的警示该做什么。
　　他踩着步子继续前进。终于，在弯弯曲曲的道路的前方，敦霍尔德带着他全部的骄傲和冷酷的荣耀隐现在他们面前，队伍中泛起一阵骚动。
　　“举起旗帜，”他说，“遵守礼节，这样他们或许就不会直接冲着我们开火。之前我们不费吹灰之力扫平了他们的集中营，”他承认道，“现在我们要面对一些更为困难的东西了。敦霍尔德城堡易守难攻，但一旦谈判破裂，它一定会被我们击溃。”
　　当他和他的战士们前进时，萨尔看见一些人影在城墙和走道里匆忙地奔跑；再近一些，他能看到正瞄准着他的火炮的炮口，弓手们都已经就位，数十个骑兵从城堡的侧翼跑来，匆匆忙忙的在他前方摆起阵线。他们手持枪矛，骑马亘在前方，他们等待着。
　　萨尔继续前进。前方巨大的木门上跑动的人影更多了，他心跳略微加速；那是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萨尔停下脚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足以听清彼此的喊话，他不会再靠近了。
　　“很好，很好，”一个萨尔熟悉而龌龊的身音传来，“这不是我的兽人小宠物嘛，终于长大啦。”
　　萨尔不为所动。“向你致意，中尉，”他说，“但我不是作为你的宠物而来，而是一支军队的领袖。一支过去完胜过你手下的军队。今天除非你击败我，我不会阻止他们做任何事。”
　　走道里，兰顿立在他的主人身边。所有一切都让他难以置信。布莱克摩尔刚撕心裂肺地大吼着把自己大灌了一顿。兰顿曾不止一次帮塔米斯把他那醉得不省人事的主人抬回床上，他从没见过他喝了这么多酒之后还能站着；他到底有什么心事？
　　布莱克摩尔派了一个眼力敏锐行动隐秘的侦察兵跟踪了那女孩，是他帮她去掉了驿站暗门上的门闩，他看见她钻出隧道和萨尔以及其他一些兽人碰面，看见她带给兽人吃的，看到她拥抱那些怪物——圣光在上——然后她重又溜回那条早就不再隐秘的隧道。那一晚布莱克摩尔其实并没有喝酒，而当那女孩从隧道里钻回他的卧室被布莱克摩尔，兰顿，以及其他人吓得浑身颤抖时，他显得极其镇定。
　　泰拉莎起初什么都不肯说，但当她知道她一路都被人跟踪时，他急忙向布莱克摩尔保证萨尔仅仅是来和平谈判的。此话一出，布莱克摩尔脸色顿时出离可怕。他命令兰顿和其他守卫出去，而兰顿在门外焦急踱步时依然能清晰地听到布莱克摩尔的厉声咒骂和手掌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直到现在他才再一次见到布莱克摩尔，尽管塔米斯向他报告说，布莱克摩尔派出了他最快的马匹去求援，但这些都是至少四小时前的事了。按照逻辑，他们现在应该稳住这些试图和他们签订停战协议的兽人，直到援军到来。而事实上，出于礼节，布莱克摩尔需要派出一小队人和兽人们谈判。没错，这才是合乎逻辑的举动。如果没猜错的话，兰顿估计，兽人的军队差不多该有两千。
　　而现在，敦霍尔德只有五百名壮年男子和不到两百名的正式部队。
　　兰顿察觉到恐惧的气氛在人群中涌动。由于隔得太远他没法看得很清楚，但是他清楚地看到一股绿色的大潮正慢慢地向他们逼近过来，他还听到了那有节奏的，令人闻风丧胆的战鼓声。
　　萨尔的军队。
　　尽管早晨的空气非常凉爽，兰顿的手臂还是一直不住地往外冒汗。
　　“干得漂亮，萨尔，”布莱克摩尔说话了。萨尔望着他，这位曾经的战斗英雄带着厌恶的表情抓着墙，身体晃动着，“你现在究竟在想什么呢？”
　　怜悯又一次升起，在萨尔心里与仇恨撕咬在一起。“除非你逼我们自卫，我们不想再和人类打了。但在你的集中营里还关着数百个我们的兄弟，布莱克摩尔。无论如何他们都将获得自由，但是我们不想再看到不必要的流血了。只要你释放那些被囚的兽人，我们就可以回归原野，不与人类纷争不休。”
　　布莱克摩尔把头猛地后甩仰天长笑。“噢，”他喘息着，眼泪直流，“噢，你真是比国王陛下的小丑还逗乐呢，萨尔。奴隶。你现在比当年在竞技场里更讨人欢心了。圣光在上！你居然说你懂得什么叫慈悲，你配吗？”
　　兰顿感到他的袖子被狠狠扯了一下。他跳将起来，转头看着他身边的中士。“我对你没什么好感，兰顿，”那人抱怨道，眼神充满暴躁，“但至少你头脑清醒。你必须让布莱克摩尔闭嘴！让他从那里下来！你亲眼见过兽人们会做什么。”
　　“我们不能投降！”兰顿气喘吁吁地说，尽管他内心里非常希望那样做。
　　“不，”中士说，“那至少派人出去和他们谈谈，给我们的援军争取点时间。他已经去求援了，不是吗？”
　　“他当然这么做了，”兰顿嘶嘶地说。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被听到了，布莱克摩尔充血的眼睛望向这边，他差点被脚边的一个麻袋给绊倒了。
　　“啊，中士！”他发着隆隆的声音，歪歪扭扭的朝他走去，“萨尔！这里有你的一个老朋友呢！”
　　萨尔叹息着。兰顿认为他是他们中看起来最镇定的一个。“你还在这里真让人遗憾那，中士。”
　　“我在，”兰顿听到中士嘟囔着。接着，中士大声地说，“你已经走得太远了，萨尔。”
　　“只要确认布莱克摩尔会释放那些兽人，我将以你教导我和我所拥有的荣誉发誓，你们所有人都不会受到伤害。”
　　“我的大人，”兰顿不安地说，“想想最后一仗的时候我见到的那种力量。萨尔抓住了我，但他还是放了我。他信守了承诺。我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兽人，但是——”
　　“你听到了吗，萨尔？”布莱克摩尔怒吼着，“你只不过是个兽人！就连那白痴兰顿都这么说！什么时候人类向兽人投降过？”他冲前在高墙上弯出身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萨尔？”他的嚎叫声支离破碎，“我给了你所有的！你和我，我们可以一起领导你的这些绿皮对抗联盟，我们可以一起享用数不尽的美酒佳肴和金子！”
　　兰顿惊恐地盯着布莱克摩尔，他正声嘶力竭的把他阴谋的每一个字都送到所有人的耳朵里。不过至少他没有提到兰顿……目前来说。兰顿此刻恨不得能把布莱克摩尔一口吞了然后立马率军向萨尔投降。
　　萨尔没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敦霍尔德的人们，你们都听到了吗！”他咆哮着，“你们的大人和主人打算背叛你们所有人！把他赶下去，服从我们，等到今天结束你们和你们的城堡都会完好无损！”
　　然而没有期望中的揭竿而起，萨尔不能责怪他们。“我再问你一次，布莱克摩尔。谈判，还是死？”
　　布莱克摩尔站直身子，现在萨尔能看到他右手正抓着什么。是一只麻袋。
　　“这就是我的答案，萨尔！”
　　他的手伸进麻袋抓出一件东西。萨尔看不到那是什么，但他看到了中士和兰顿脸上的畏缩之情。然后那件东西被飞快地抛向萨尔，它砸到地上，一直滚到萨尔脚下。
　　泰拉莎严重变形的头颅上，那双蓝眼睛无神地望着萨尔。
　　“这就是我对叛徒做的事！”布莱克摩尔尖叫着，在走道里疯狂地手舞足蹈，“这就是我们对那些背叛我们的爱的人做的……那些只顾索取却毫不付出的家伙……你们谁同情这些杀千刀的兽人！”
　　萨尔什么都听不到，他的双耳如遭雷轰。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喉结滚动着，眼前充满幻像。
　　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泰丽。就算是布莱克摩尔也不可能对这个清白无辜的人犯下这种令人发指的罪行。
　　他没能昏迷过去。意识的一部分固执地令他保持清醒，他盯着那长长的金发，蔚蓝的双眼，以及那滴血的脖颈。接着这可怕的景象模糊了。什么湿湿的东西滚过面颊，巨大的痛苦压在胸口，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很久以前泰丽曾跟他说过：这些是泪水。当我们非常伤心，非常难过的时候它们就会来的，仿佛你的心中装满了泪水无处可去。
　　但是现在他有地方发泄自己的痛苦。可以付诸行动，可以手刃仇人。血色湮没了萨尔的视线，他扭过头以从未有过的暴怒厉声咆叫，满怀怒火的啸叫炽烈地灼烧着他的喉咙。
　　整个天空都沸腾了。数十道闪电撕裂云天，令所有人都头晕目眩。狂怒着爆裂的滚雷声彻底击垮了城堡里人的意志。他们纷纷丢下武器，对着毫无保留地展示兽人领袖巨大彻底的伤痛的天空跪下，嘴里絮絮念着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所有代表着恐惧的词汇。
　　布莱克摩尔放声大笑，明显曲解了萨尔因无助的悲痛而致的愤怒。当最后一道闪电消逝后，他大喊起来，“他们说没人能制服你！但我制服了你，萨尔。我制服了你！”
　　萨尔的咆哮渐渐消逝，他死死地盯着布莱克摩尔。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依然能看到他的敌人布莱克摩尔那渐渐失血的脸，终于，布莱克摩尔意识到他那兽性的罪行究竟唤起了什么。萨尔来此是为了一个和平的结局，但他的举动彻底粉碎了这个可能。他将不能活着看到太阳再次升起，而他的堡垒将在兽人的铁蹄下如脆弱的玻璃般被践踏得粉碎。
　　“萨尔……”地狱咆哮不确定地试探着说道。萨尔的胸中仍充斥着悲伤的痛楚，泪水在他宽阔的绿色的脸上滚滚流淌，模糊他的视线。地狱咆哮的脸上清楚地表达着他的同情和支持。
　　萨尔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他缓缓举起巨大的战争之锤。一下又一下，以一种充满力量的、规律的节奏，他跺起他的脚。其他人也纷纷学起他的样子，渐渐的，大地震动起来。
　　兰顿感到头晕目眩，他惊骇地注视着三十码外的地面上那个女孩的头颅。他早就知道布莱克摩尔为人残忍，但他从没想到……
　　“看看你做了什么！”中士终于挤出几个字来，布莱克摩尔周围的人都扭过脸看着他。
　　布莱克摩尔开始歇斯底里的尖笑起来。
　　听到这非人的尖叫声中士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接着他感觉到了从岩石中传来的轻微颤动。“长官，他制造了这地震……我们必须开火还击！”
　　“两千个兽人都在跺脚，地当然会震！”布莱克摩尔怒斥着。他退回墙边，显然兽人已经打算要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我们已经输了，兰顿想，现在想投降已经太晚了。萨尔要用他的恶魔般的邪术彻底摧毁这座城堡来为他的女孩复仇了。他颤抖着嘴，吐不出一个字来。他感到中士正看着他。
　　“见鬼去吧，你们这些衣冠禽兽！”中士嘶嘶地说，然后他高呼道，“开火！”
　　火炮弹脱膛而出时萨尔浑身一颤。身后传来痛苦的尖叫，但他毫发未伤。他召唤来大地之魂，向他们倾吐自己的伤痛，大地很快做出了回应。沿着一条清晰精准的直线，大地整块的错开抬高；这条线就像某种远古巨大的地底生物从萨尔脚下直冲城堡正门。大门轰然倒塌，一时间瓦砾俱下；但是相比之那些七拼八凑而成的集中营的墙面，敦霍尔德的城墙用工用料无疑更好，也更坚固。
　　布莱克摩尔开始骇人地尖叫。从酩酊大醉地亲手杀死泰拉莎。福克斯顿到现在，他第一次清醒过来。
　　兰顿一点都没有夸大，他所有应对兽人的方案都在萨尔那无穷的力量下土崩瓦解。而且，他还极不明智地唤起了可怕的狂怒，布莱克摩尔神情慌乱而萎靡，数百的……不，上千的……巨大的、绿色的死亡的化身正从那路上朝他汹涌地滚滚而来。
　　他必须得逃出去。萨尔会杀了他。现在他才明白过来这一点。萨尔一定会因他对泰拉莎所作的那些事情而抓住他，杀了他……
　　泰丽，泰丽，我爱你呀，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有人尖叫了起来。兰顿拼命想要堵住自己的耳朵，由于恐惧，他漂亮的脸蛋涨成了深紫色，眼睛也鼓出来了，而中士在他边上发出错愕荒谬的大笑。他无助地望着他们。中士嚷嚷着一些词跑回人群中。他们继续往火炮里装弹、开火，而城下布莱克摩尔的骑兵们向着兽人的阵地发起了冲锋。他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战斗的怒号和钢铁粗重的撞击声，他的士兵们的黑色盔甲在这些丑陋的绿皮兽人的脚下被碾得粉碎，到处都是覆满白色毛皮的身影……圣光在上，萨尔真的让那些白狼作了他的手下？
　　“太多了，”他喃喃道，“太多了，他们太多了……”
　　再一次，城墙颤抖起来。从未有过的恐惧包围了布莱克摩尔，他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就是这里，他手脚并用，像条狗一般滚过楼梯逃进中庭。
　　骑兵们还在外面战斗，但布莱克摩尔认定那只是垂死挣扎。城墙里，剩下的人正一边尖叫一边用他们能找到的一切绝望地想要自卫——镰刀，干草叉，甚至从前萨尔曾用来训练的木制武器。布莱克摩尔嗅到一种奇特但熟悉的气息。他感到一阵恐惧，那气息，过去经历的战斗中他总是能闻到那恶臭，那是死尸的气息。他几乎都快忘记它曾怎样翻搅他的胃部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些在另一边震撼着大门的兽人应该是他的军队。他们的首领，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咆哮着布莱克摩尔名字的家伙，应该是他驯服而衷心的奴隶。泰丽现在应该和他在一起……可是她究竟去哪了……紧接着他突然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是从他自己的嘴唇里挤出来的命令，是他命令那些卫兵们去了结她的性命，他渴望着，他就站在那些人面前，他的身体渴望着，他的灵魂也渴望着……
　　“他疯了！”兰顿在隔着中士的耳朵仅几英寸的地方声嘶力竭的大喊，盖过了火炮开火的轰鸣声，利剑击在盾上的金属声，以及痛苦的力竭的嚎哭声。这时，城墙再一次颤栗起来。
　　“他早就疯了！”中士大喊着回答，“兰顿大人，现在是你指挥我们了！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投降！”兰顿毫不犹豫地尖叫道。中士望望三十码开外正如火如荼厮杀着的战场，摇了摇头。
　　“太迟了！布莱克摩尔把我们全害惨了。除非萨尔决定和我们讲和，我们能做的只有战斗……甚至就算他想那么做这场仗可能也停不下来了。你现在打算让我们做什么？”中士再一次问道。
　　“我……我……”兰顿脑子里乱成一团。这就是战争，他根本不是打仗的那块料——他第二次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知道自己是个懦夫，并因此而深深的鄙视自己，但这丝毫不能改变现状。
　　“你是否希望由我来接手指挥敦霍尔德的防御战？”中士问道。
　　兰顿大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的长辈，无助地点点头。
　　“好吧，那么，”中士说着，转身面朝向中庭里的那些人，开始大喊着向他们下命令。
　　就在这时，门被撞碎了。一股兽人冲进了这片土地上最固若金汤的要塞的中庭。
　　第二十章
　　天好像漏了个窟窿一样，大雨倾盆而下，布莱克摩尔暗色的头发顺着雨水紧紧贴在脑袋上，脚则在城堡中庭一片泥泞的地上打着滑。大风把他吹得东倒西歪。他强迫自己不停地动着腿。只有一条路可以让他逃离这个血腥而嘈杂的地狱。
　　他终于进到了房间。冲到书桌边，他颤抖着手指摸索着钥匙。在够到床边的壁画前，他两度把钥匙掉到地上，泪水毫不受控地滚下，他终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布莱克摩尔猛然跳下，全然忘记了下面是楼梯，他一路向下滚去；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像一只旧洋娃娃般绵软地就势而下，这大大地帮了他，使他最终仅受了一点擦伤。从他房里照来的光仅能照亮门口几码的地方，再往前就散失在黑暗中了。他应该带上灯笼，但是现在想到已经太晚了。很多事都已经太晚了。
　　他拔开腿拼命狂奔。走道尽头的暗门应该还没闩上。他可以跑出去，逃到树林里，等到这里的杀戮平息后再回来，他还可以……他不知道。反正他还可以再做点别的什么就是了。
　　大地又一次颤栗起来，布莱克摩尔猝不及防摔倒在地。细碎的石块和泥土落到他身上，当震动过去后，他缓缓情绪，撑起身继续伸手向前冲去。空气里浮着厚厚的尘埃，他不住地咳嗽着。
　　他的手指突然撞上了前方几码处的一块大石头。这条隧道在他前方崩塌了。布莱克摩尔狂野地试图把它挖开，但是仅仅一会儿之后，他便浑身汗湿地颓然倒下。怎么办？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你该怎么办？
　　大地再一次震动起来，布莱克摩尔本能地跳起，向着卧室折返回去。内疚和恐惧终究敌不过求生的欲望。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嘈杂，随着一下令人心悸的晃荡，他身后的隧道整个坍了下来。恐惧驱使着他一路狂奔，隧道的顶部纷纷砸在他身后仅一两码的地面上，就像一只对他穷追不舍的野兽。
　　他爬上最后几级楼梯像一只皮球一样滚出隧道时，他身后的隧道彻底塌掉了。他紧紧抓住几根散落在地板上的灯芯草，就像它们可以让这个疯狂的世界正常下来一样。大地斗志高昂地不停的颤动着，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停下来。
　　终于，地面安静下来。他一动不动的把脸贴在石地板上，喘息着。
　　不知道哪来的一把剑铛的一声扎在他鼻子前几寸的地方。他尖叫一声，身子猛地后缩了一下。他抬头看见萨尔手持利剑矗立在他面前。
　　圣光保佑，布莱克摩尔几乎忘记萨尔有多么高大了。身穿乌黑板甲，手持巨剑的萨尔俯视着他就像群山俯视脚下的地面。他以前真的……真的曾经冲那巨大丑陋的下巴大吵大叫过吗？
　　“萨尔，”布莱克摩尔结结巴巴地说，“我可以解释……”
　　“不，”萨尔带着一种比出离愤怒更令布莱克摩尔胆寒的冷酷说，“你没法解释。根本没什么可解释的。我们之间只会剩下一场战斗。一次生死较量。拿上你的剑。”
　　布莱克摩尔竭力拽着不听使唤的腿，“我……我……”
　　“拿上剑，”萨尔重复道，他的声音低沉厚重，“或者我现在就拿它刺穿你像个吓呆的小孩样正坐着的地方。”
　　布莱克摩尔伸出一只筛糠似的手，摸索着抓住剑柄。
　　很好，萨尔想。至少布莱克摩尔打算满足他战斗的欲望。
　　他去找的第一个人就是兰顿，不费吹灰之力他就把他主子钻进地下密道的事全供出来了。一阵彻骨的伤痛涌过，萨尔立刻意识到泰拉莎就是从那里偷偷溜出来见他的。
　　他召唤来地震封死了那条隧道，布莱克摩尔只能被迫原路返回。在等他回来的时间里，萨尔怀着满腔怒火踹开房间里的摆设，清理出一块可供他们最后了断的狭小区域。
　　他凝视着布莱克摩尔跌跌绊绊的步子。这真是他年轻时崇拜着畏惧着的那个人吗？他难以相信。这个男人的精神和躯体都虚弱不堪。一丝悲悯黯然掠过萨尔心头，但是这些都不足以洗刷布莱克摩尔曾犯下的暴行。
　　“放马过来吧，”萨尔咆哮道。
　　布莱克摩尔气喘起来。他的动作比萨尔所期望的更快，精力也更为集中，萨尔不得不快速反应躲避攻击。他挡下一剑，然后等待布莱克摩尔再次发动进攻。
　　战斗似乎唤醒了这位敦霍尔德的领主。他的脸上渐渐显出愤怒和果断的神情，脚步也更有条不紊。他向左虚砍一剑，然后猛攻萨尔的右身。然而，萨尔有效地封住了这次进攻。
　　轮到他进攻了，萨尔惊奇而略带喜悦地见到布莱克摩尔依然还有招架之力，他仅仅只在布莱克摩尔没有保护的身子左边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这一击令布莱克摩尔察觉到自己的弱势，他开始寻找任何一个可以拿来当盾使的东西。
　　萨尔咕噜一声，用力扯下房门递给布莱克摩尔。“藏到懦夫的房门背后吧，”他怒吼道。
　　这扇门用来给兽人当盾牌倒是正好，但是给人类用无疑是太大了。布莱克摩尔愤怒地一把推开。
　　“现在还不算太晚，萨尔，”他试图说服面前的兽人，“我们还可以联手协作。我可以释放那些兽人，只要你保证他们会像你一样听我号令为我而战！”
　　萨尔狂怒了，布莱克摩尔抓住时机猛然刺去。萨尔没能及时举剑迎住，布莱克摩尔的刀刃当的一声滑过盔甲。这一击干净利落，幸而这身盔甲护住了萨尔让他免受伤害。
　　“你还没清醒吗，布莱克摩尔，如果你以为只费唇舌就能让我忘记我见到的——”
　　萨尔眼前再次一片血红，泰拉莎蓝色的双眼凝视着他，这回忆的画面令他不堪重负。他曾经努力克制并决定给布莱克摩尔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但现在他把这些念头都丢到了九霄云外。怒气如同曾冲刷过沿海城市的潮水般漫溢上来，萨尔向着布莱克摩尔发起了猛攻。他的每一下攻击，每一声愤怒的咆哮，都让那面前的男人曾施与他的痛苦鲜活地宣泄出来。当剑从布莱克摩尔指尖滑落时，萨尔看到了泰拉莎的脸，无论对人类还是兽人都一视同仁地微笑着的脸。
　　当他把布莱克摩尔逼进角落时，这个绝望的男人从靴下抽出一把匕首朝着萨尔的脸猛刺过来，险些就要刺进萨尔的眼睛里去，萨尔发出复仇的怒吼，他的剑深深的刺了下去。
　　布莱克摩尔没有马上死掉。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手指无力地攫住正往外喷涌着红色的口子。他抬头盯着萨尔，眼睛闪动着。血从他口中汩汩而出，令萨尔出乎意料的是，他挤出了一个微笑。
　　“你是……我培养了你……你令我骄傲……”他说，然后瘫软地铺到了地板上。
　　萨尔走出城堡步入中庭。瓢泼大雨冲刷着他。地狱咆哮立刻起身面向他。“报告战况，”萨尔环视周围，命令道。
　　“我们攻下敦霍尔德了，酋长大人。”地狱咆哮说。他全身溅血，喜形于色，红色的眼睛熠熠发光，“人类的援军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大部分拒绝支援的营地现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我们搜索了整个城堡把那些没参战的人全找出来了。女人和她们的小孩都没受到伤害，一切都遵照您的命令。”
　　萨尔看见他的战士们正围着那些女人们。他们坐在泥浆里，怒视着他们的俘虏。这时恰好有个人企图逃跑，但他很快就被抓住并摁回他原来的地方。萨尔注意到，虽然每个兽人看起来都打算狠狠报复一下他们的囚犯们，但他们终究没有付诸行动。
　　“把兰顿带来给我，”地狱咆哮跑去执行萨尔的命令，而萨尔则挤进人群。人类看起来恐惧且好斗，但是现在敦霍尔德已然易主。地狱咆哮用剑尖顶着兰顿准时回来了，萨尔转身面对他们。
　　兰顿立马在萨尔面前跪下了。萨尔用含糊而厌恶的口吻命令他起身。“没猜错的话，现在是你指挥这里吧？”
　　“那个，中士……是的。现在我负责指挥。”
　　“我有个任务给你，兰顿。”萨尔弯下腰对他面对面说道，“你和我都知道你和布莱克摩尔一起商计的阴谋。你马上就要成为联盟的大叛徒了。不过现在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全看你是否接受。”
　　兰顿瞪着萨尔的眼睛，脸上的恐惧减少了一些。他点点头。“你想让我做什么？”
　　“给你的联盟带个信，告诉他们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愿意和我们和平共处，我们随时可以和他们展开商贸合作，只要他们释放其他所有兽人并且割让一些土地——肥沃的土地——供我们居留。如果他们执意开战，他们将遭遇的敌人将是他们前所未见的。五十年前的我们很强大，但是和现在的我们相比那根本不值一提。你的好运气让你从两场跟我们的战争中活了下来。你一定可以，我非常确信，可以把我们的这些威胁和意愿以适当的方式传达给他们。”
　　兰顿面色苍白地跌坐进泥地里。但他依然盯着萨尔坦然的眼睛。
　　“给他一匹马，还有路上必需的东西，”萨尔说道，确信他已经把意思表述得很明白了，“兰顿的骑术比他的长辈们高明多了。为了你那些听话你的人民好，我希望如此。现在，你可以走了。”
　　地狱咆哮攫着兰顿的手臂撑他起来。在他跟兰顿说话的时候，那些不负责看管俘虏的兽人们正忙着从城堡里往外搬各种补给品。马，牛，羊，一麻袋一麻袋的谷物，被褥做的绷带——一支军队所需要的所有东西，新部落会用得上它们的。
　　他还得跟一个人谈谈，仅仅过了一小会儿，他就找到了那人。中士的小分队拒绝缴械投降，不过他们倒也没真拿那些家什做什么。兽人和人类僵持着，但是显然没人希望这演变成一场争斗。
　　中士小心翼翼地看着萨尔向他走近过来。围成一圈的兽人们为他们的酋长让出一条道。中士和萨尔对视了很久，接着，在中士反应过来以前，萨尔猛伸出手，他绿色粗壮的手指伸到中士耳边，紧紧夹住他的金耳环。接着，他轻轻的放手，耳环依旧安安分分地挂在中士的耳朵上。
　　“你把我教得很好，中士。”萨尔低沉地说。
　　“你是一个很好的学生，萨尔。”中士慎重地答道。
　　“布莱克摩尔已经死了，”萨尔说，“你的人受着要塞的指挥，当我们说话的时候城堡的补给还在源源不断地被运走。敦霍尔德现在还能屹立在这里仅仅是因为我还希望留着它。”为了证明他的话，萨尔往地上跺了一脚，大地顿时隆隆地颤栗起来。
　　“你教会了我何为仁慈，现在你应该为你曾上过这样一课而倍感高兴。你们的援兵不会及时赶到了。如果你的人能放弃抵抗，他们可以和家人一起离开。你们可以有足够的水和食物，甚至还可以保有武器。而那些还打算负隅顽抗的将会在这里被碎石埋葬。没有这座要塞和它的骑兵队，我们将能轻易的解放我们的人民。那是我一贯的唯一目标。”
　　“是吗？”中士反问道。萨尔知道他想说布莱克摩尔。
　　“我要的只是公正，”萨尔说，“我现在得到了，以后也将得到。”
　　“你能保证你们没人会再回来伤害我们？”
　　“我向你保证，”萨尔说，他抬起头看看他的人民，“只要你们不抵抗，你们就可以顺畅无阻地走出这里。”
　　作为回答，中士丢下他的武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其他人类也这么做了。战斗结束了。
　　当所有人类和兽人都安全撤离要塞之后，萨尔召唤来了大地之灵。
　　这地方充满罪恶。它囚禁清白无罪之人，滋长邪恶。让它倒下，让它倒下吧。
　　他伸开双臂开始充满节律地踩跺地面。闭上眼，萨尔回想起他狭小的囚室，布莱克摩尔的拷打折磨，与他一起训练的人们眼中的憎恨和轻蔑。他审视着这些往昔的回忆，心中满是伤痛，往事历历在目，他努力把它们宣泄出去。
　　让它倒下。让它倒下！
　　隆隆声滚过大地，前来为这场争战划下句号。令人几欲失聪的巨大声响中，这巨石垒成的建筑正化为一地齑粉。地面上下搅动着，仿佛要将要塞整个吞吃下去。这曾象征着萨尔不懈对抗的一切的巨大建筑分崩离析着。当大地最终平静下来时，曾经强大不可一世的敦霍尔德已散成一地碎石残木。兽人群中传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而人类则憔悴而备受折磨地直盯着这一切。
　　而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就深埋在那残垣断壁之中。
　　“除非你在心里将它埋葬，不然你永远都会觉得他还埋得不够深。”从他边上传来一个声音，萨尔转身看着德雷克塔尔。
　　“你很睿智，德雷克塔尔，”萨尔说，“也许太睿智了。”
　　“杀他的时候感觉好吗？”
　　萨尔仔细思索了一下才回答他的问题。“我必须那么做，”他说，“布莱克摩尔就像一座活监狱，不仅是对我而言，对其他很多人也是。”他犹豫道，“杀死他之前，他……他说他为我骄傲。我是他一手培养的。德雷克塔尔，这想法让我震惊。”
　　“毫无疑问你是布莱克摩尔培养起来的，”德雷克塔尔回答道，他的回答令萨尔感到一阵惊讶和恶心。德雷克塔尔轻轻触到萨尔罩着战甲的手臂。
　　“而且你也是泰拉莎培养起来，还有中士，还有地狱咆哮，还有毁灭之锤，还有我，甚至还有雪歌。你是由每一场战斗所培养起来的，是你培养了你自己……氏族之王。”他鞠了一躬，然后在随从帕尔卡的带领下转身离开。萨尔目送他们走远。他衷心地企盼，有一天他能像德雷克塔尔一般睿智。
　　地狱咆哮凑上前来。“我们给了那些人类水和食物，酋长大人。骑兵队报告说人类的援兵快到了，我们得走了。”
　　“现在，我还有一个任务要给你。”他把一只拳头伸到地狱咆哮面前，然后打开。一条银制的新月形项链跌进地狱咆哮伸出的掌中，“找到一个叫福克斯顿的人类。他们现在应该刚刚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杀害了。把这个给他们，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很难过。”
　　地狱咆哮鞠了一躬，跑去执行萨尔的命令。萨尔深吸一口气。在他身后的是他的过去，是曾被唤作敦霍尔德的废墟。在他前面的是他的未来，一片绿色的海洋——他的人民，正等待着，期盼着。
　　“今天，”他喊道，声音大到让每个人都能听清，“今天，我们的人民赢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我们夷平了强大的敦霍尔德要塞，破坏了它对集中营的掌控。但是我们还不能停下，我们还没有彻底赢得胜利。我们还有众多兄弟姐妹被关在牢房里，但是我们都知道他们一定会重获自由。他们，将像你们一样，品尝成为一个真正兽人的滋味，将知道我们骄傲种族的激情和力量。
　　“我们不可战胜。我们必将成功，因为我们的目标是正义的。让我们出发，去找到那些营地，粉碎他们的围墙，让我们解放我们的人民！”
　　巨大的欢呼声涌起，萨尔环视那上千张骄傲动人的兽人的面庞。他们大张着嘴挥舞着拳头，他们巨大身躯上每一根线条都述说着他们的喜悦和激动。他回忆起集中营中那些行动迟缓的生物，想到他是那些重新唤起他们勇气与荣耀的人中的一员，一阵强烈的喜悦之情几乎刺痛他的神经。那真是兽人的羞耻。
　　他深沉而平静地注视着他的人民呼喊着他的名字。在这么多年的寻觅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真实的命运；明白了深埋于他体内的那个真实的自己：
　　萨尔，杜隆坦之子……部落的酋长。
　　他回家了。（全书完）
　　即使是被放到了营地里，他也时时警醒着别失去控制。但当守卫们对他的新鲜劲过去以后，萨尔就开始悄悄地对那些愿意聆听他的人说话。他找出一些看起来还没有丧失意志的兽人。在黑暗中，当人类守卫在他们的岗位上昏昏欲睡之时，萨尔给那些兽人讲述他们的本源。他说到萨满的力量，和自己的能力。不止一次，有些报有怀疑的人要求证据。萨尔没有让大地颤动，或者召唤闪电和雷鸣。他只是抓起一把泥土，寻找其中仍有生命力的东西。在囚犯们惊讶的双眼前，他让褐色的泥土萌发嫩芽，甚至开花。
　　“哪怕是看起来没有生命和丑恶的东西都是强大和美丽的，”萨尔告诉那些肃然起敬的旁观者。他们看着他，萨尔的心中充满激动，他看见了这些人的表情中，微弱的希望之光在闪动着。
　　当萨尔自愿被捕，借此来唤起营地中那些挫败的兽人囚犯时，霜狼和战歌氏族在毁灭之锤的旗下联合在了一起。他们监视着萨尔所处的营地，等待他的信号。
　　唤醒那些被践踏已久的兽人们，让他们产生反抗的念头花费了比萨尔预想的更多的时间，但最后，他认为时机成熟了。在凌晨之前，当守卫们轻轻的鼾声打破露水的宁静时，萨尔跪在慷慨，坚实的泥土上。他举起双手，请求水和火焰之灵前来帮助他解救自己的人民。
　　它们来了。
　　细细的雨开始降临。突然间，天空被几道闪电撕裂了，稍作停顿，闪电再次舞动起来。愤怒的雷鸣不停的翻滚着，几乎震动了大地。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兽人们既害怕，又激动地等待着，紧紧抓住手里简陋的石头和棍棒，以及其他营地里随手可得的东西。他们在等待萨尔的指挥。
　　一声可怕的吼声比雷鸣更猛烈地刺穿了夜幕，萨尔的心昂扬了起来。无论在何处，他都能认出这吼声——是格罗姆？地狱咆哮。这声音震惊了兽人们，但萨尔在喧闹中大喊着，“那是我们墙外面的盟友！他们来解救我们啦！”
　　守卫们被雷声惊醒了。在地狱咆哮的吼声中他们急忙回到自己的岗位，但是已经太迟了。萨尔再次召唤闪电，它来了。
　　一道锯齿状的闪电击中了大多数守卫驻扎的主墙。混合在这巨大声响中的是雷鸣的霹雳声和守卫们的尖叫。萨尔在黑暗中眨着眼睛，但是到处都有火把，他看见那堵墙已经被完全击垮了。
　　从缺口处，涌入了一股绿色的洪流。他们冲向守卫，轻而易举地打倒了他们。兽人们被这景象惊呆了，张大着嘴。
　　“你们是否感到了激动？”萨尔高喊到。“你们是否感到自己的内心渴望战斗？来吧，我的兄弟姐妹们！”没有回头看他们是否跟了上来，萨尔向出口冲去。
　　他听见那些兽人在身后跃跃欲试的声音，随着他们一步步走向解放，那声音愈发响亮。突然，萨尔痛苦地叫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刺进了他的手臂。一支系着黑羽的箭几乎整个穿透了进去。他没有理会伤口，等到所有人都自由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来处理它。
　　萨尔的周围杀声震天，四处都是金属碰撞和利刃咬进血肉的声音。有些比较机灵的守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缺口。萨尔对他们无谓的死亡感到一阵可惜，然后冲了出去。
　　他捡起一个倒下的同伴手中的武器，然后轻而易举地挥手打倒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守卫。“前进，前进！”他喊道，挥舞着左手。被囚禁的兽人们一开始紧张地缩在一起，随后，有一个吼叫着冲向前去，剩下的人一拥而上跟了上去。萨尔举起手里的武器，一个守卫翻滚着倒在了血红色的泥浆中。
　　萨尔用力地喘息着，回顾四周。他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霜狼和战歌氏族在战斗。已经没有囚犯了。
　　“撤退！”他喊道，借着灼热的围墙的废墟和美妙的夜晚离开了。他的族人紧跟其后。有一两个守卫还追了上来，但是兽人们要快得多，不一会就甩掉了他们。
　　事先约定好的汇合地点在一片古老的石柱堆旁。夜晚很黑暗，但是兽人的眼睛不需要月亮的光就可以看见。当萨尔来到这里时，十几个兽人拥挤地躲藏在八根耸立的石柱后面。
　　“我们成功了！”萨尔身边传来一个声音。他转过脸看见了毁灭之锤，他黑色的板甲上闪耀着只可能是人类血迹的光芒。“我们成功了！你们自由了，我的兄弟们，你们自由了！”
　　呐喊声越来越响亮，充满了没有月亮的夜晚，也让萨尔的心中充满了喜悦。
　　“如果你带来了什么我早已预料到的消息，我会很想把你漂亮的脑袋从你的肩膀上拿走，”布莱克摩尔向那个倒霉的传令官咆哮着，他身上的标记表明他是来自于一个营地的骑兵。
　　那个传令官看起来有些不愉快。“这样的话，或许我不应该说话。”他回答。
　　布莱克摩尔右手边有一瓶酒似乎正在召唤他。他没有理睬那美妙的歌声，尽管手掌心里汗涔涔的。
　　“让我猜猜。又有另一个营地发生了起义。所有的兽人都逃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布莱克摩尔大人，”年轻的传令官结结巴巴地说，“如果我确定了你所说的话，你还会砍掉我的脑袋吗？”
　　愤怒在布莱克摩尔的心中爆发了，让他感到一阵刺痛。紧接着那激烈的情感的是一阵黑色的绝望。发生了什么事？那些披着兽人皮的绵羊们怎么可能如此快速地重振旗鼓，将逮捕他们的人打翻在地？那些从天而降，武装到牙齿，并且像二十年前那样充满着仇恨的兽人们是从哪里来的？有传言说是那个该死的毁灭之锤，从隐居中走了出来，领导了这一系列袭击。有一个守卫发誓自己看见了那个混蛋穿着的着名的黑色板甲。
　　“你可以留着脑袋，”布莱克摩尔说，感觉到那瓶酒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你必须给你的上司带个信过去。”
　　“长官，”那个传令官悲惨地说，“我还有其他消息。”
　　布莱克摩尔用充血的眼睛凝视着他。“还可能有什么消息？”
　　“这一次，煽动起义的人已经被百分之百确认了。他是——”
　　“毁灭之锤，是的，我听说传闻了。”
　　“不，大人。”传令官咽了咽口水。布莱克摩尔看见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汗如雨下。“叛军的领袖是……是萨尔，大人。”
　　布莱克摩尔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液凝结了。“该死的你在说谎，小子，”他轻轻地说。“或者你最好告诉我你确实在说谎。”
　　“不，大人，我没有。我的长官告诉我他亲手和那个家伙战斗过，并且想起了他是角斗擂台上的萨尔。”
　　“我要割掉你长官的舌头，他竟敢如此胡言乱语。”布莱克摩尔咆哮着。
　　“埃拉斯，大人，你必须掘地六英尺才能割掉他的舌头，”传令官说。“他在战斗结束一个小时以后就死了。”
　　布莱克摩尔花了好一会才从这个新消息中缓过神来，他重重地坐回自己的座椅上，试图重整思绪。马上喝一杯可能会有帮助，但是他知道他已经在众人面前喝太多了。他已经听到一些悄悄话：醉鬼……这里现在谁指挥……
　　不。他舔了舔嘴唇。我是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敦霍尔德的领主，营地的主人……我训练了那个绿皮黑血的怪物，我应该比他更深思熟虑……以圣光的名义，只要再喝一杯让手别在发抖了……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中升起，好像自己引以为豪的东西被人偷走了。他一直以来都肯定萨尔的潜力。他知道萨尔有些特殊的地方，不只是一般的兽人。如果萨尔没有抛弃布莱克摩尔给他的机会，他们现在就可以带领着军队向联盟冲锋了，布莱克摩尔将骑行在一群忠诚的，听从他号令的兽人之前。愚蠢，愚蠢的萨尔。布莱克摩尔立刻回想起了他给于萨尔的最后一次痛打。也许那有一点点过分。
　　但他不能让自己感到内疚，对待不听话的奴隶就应该这样。萨尔义无反顾地投向那些哼哼，恶臭，毫无价值的暴徒们。让他在自己倒下的地方腐烂吧。
　　他的注意力回到了面前这个颤抖的传令官上，布莱克摩尔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人轻松了下来，试探性地回以微笑。布莱克摩尔用颤抖的手，拿起一支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写信。他等待着墨水风干，然后仔细地把信折了三折，滴上滚热的封蜡，盖上自己的印章。
　　他把信递给传令官，说：“把这个带给你的长官。然后好好保重你的脖子，年轻人。”
　　传令官显然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好运，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急匆匆地出去了，以防布莱克摩尔再改变主意。布莱克摩尔独自一人拎起酒瓶，拔掉塞子，灌了几大口。当他把瓶子从嘴唇边拿开时，几滴酒洒在了他黑色的上衣上。布莱克摩尔不快地擦掉污迹，那是他曾经做过的事情。
　　“塔米斯！”他喊道。门立刻打开了，他的仆人探出了脑袋。
　　“是的，大人？”
　　“去把兰顿找来。”他笑着说。“我有任务要他完成。”
　　＜　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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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萨斯：巫妖王的崛起》　作者　Ｃｈｒｉｓｔｉｅ　Ｇｏｌｄｅｎ
　　凄厉的北风像痛苦的孩童般哭喊着。铲齿麋们聚成一团来取暖——　它们粗厚的毛皮能抵御最严酷的风暴。它们围成一圈，包住中间瑟缩鸣叫着的幼犊。长有巨型角冠的头部垂向覆满冰雪的地面，紧闭着眼皮抵御着呼嚎的风雪。尽管　口鼻都已被自己呼出的气息所冰封，但它们依然坚持着矗立在原地。
　　狼和狗熊蜷缩在各自的洞穴里，等待着暴风雪的离去，前者和群族们安心呆在一块，后者则孤零零地听天由命。无论它们多么饥饿，除非哀恸的狂风停止了它的悲鸣，刺眼的风雪厌倦了它的咆哮，否则什么都无法让这些动物们出门觅食。
　　这股从海洋席卷而来的寒风也袭击了卡玛瓜村，撕扯着村中巨型海兽骨架上蒙着的兽皮。在此居住了无数年的海象人们知道，等这阵风暴过去，他们又得去出门去修理　损坏的渔网和陷阱。就连他们坚实的住所也常会在这种风暴中受损。他们正聚集在一间挖进地下三尺的集会屋里，点起熏人的油灯，一边加固篷帆以抵御风暴。
　　长者阿忒克像贤哲一样沉默着。在过去七年里，他已经多次见识过这种风暴。
　　他已经活了非常之久了——他那口牙的长度和泛黄度、以及他褐色皮肤上的那身皱纹确确　实实地证明了这一点。可这种风暴绝非寻常的风暴，甚至不是自然的风暴。他瞟了眼周围的年轻人，身子不由地颤抖了一下，并不是由于寒冷，也不是周围人，而是　恐惧。
　　“他在做梦了，”一名孩子低声说，他翘起胡子，眼神放光。“安静！”阿忒克发作了，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语气。那孩子显然被震住了，缄口不语。周围做响的仅只剩下风雪的呜咽和哀鸣。
　　一曲吟唱，像炊烟一样从嘈杂的寒风中响起，含混无词却饱含意义，它混入了许多声音。鼓声、击打声以及骨头和骨头的撞击声，汇成一股热烈的暗流，融入这无言的　吟唱里。狂风最可怕的那部分破坏已经被牦牛人村中的杆柱、兽皮和木屋所抵挡，他们的屋子十分坚固，有着弯曲的顶篷覆盖，挑战着这片大陆的严酷。
　　在这深沉的仪式古音之上，狂风的咆哮声依然清晰可闻。舞者中一名叫卡米库的萨满不慎踏错一步，蹄子笨拙地撞上了地面，但他立刻回身继续舞蹈。集中。关键就是集中。这就是萨满驱役元素，令它们服从自己的唯一要点；这也是他的人民在这片残忍而又无情的大陆上生存的方式。
　　汗水沾湿了他的毛皮，使其显得更加黯淡。他那棕色的牛眼因专注而紧闭着。
　　现在他的双蹄又找回了节律。他扬了扬自己脑袋，头部的短角刺向了天空，尾巴抽搐着。　他的身边是其余的舞者，他们的身体同样火热，尽管雪花和狂风从屋顶的发烟孔中渗透进来，屋内的火堆依然执着地燃烧着，带给整个木屋温暖和舒适。
　　他们都知道外面在发生些什么。但他们无法像控制普通的暴风雪一样控制外面这股风暴。对，他们做不到，因为这是他的杰作。但他们可以用舞蹈、庆祝和嘲笑来藐视这场袭击。他们是牦牛人；他们会撑过去的。
　　外面银白色的世界狂躁不安，但这大厅里的空气却温暖而又寂静。墙上齐人高的壁炉塞满了厚重的木料，它们燃烧后发出的噼叭声成了这里唯一的声响。在装饰华丽，　雕刻着多种珍奇生物图案的壁炉上方则固定着一对巨大的铲齿麋角冠。数根粗厚的柱子支撑着这个能容纳数十人的宴会厅，桔色调的火焰将屋中的阴影驱赶至角落。　墙上的龙头雕刻充当着灯台，衔着明亮的火炬。大厅冰冷的石质地板上因为铺着厚厚的北极熊、铲齿麋和其他生物的毛皮而变得柔软、温暖。
　　一张厚重而精雕细琢长桌占据了厅内的大部分空间。它足够招待三四十人，可现在桌边却只有三个身影：一个男人、一个兽人、一个小孩。
　　当然，一切皆为虚幻。坐在长桌的主位的男人非常清楚这一点，他的座位比其他两人稍高一点，是用猛犸雕成的，但还算不上王座。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做梦；他一直在做梦，做了很久很久了。
　　这大厅、这铲齿兽战利品、这火、这桌子——这兽人和孩子——都只是自己梦境的一部分。
　　他左手边的兽人有些老迈，但仍十分强大。他的下颚十分宽大，火炬的桔色火焰扑曳着照出他脸上所描的恐怖图案——一个骷髅。他曾是个萨满，支配着极其强大的力量。即便是现在，即便他只是男人脑海当中的虚构人物，他依然充满威慑力。
　　而那孩子则不同。曾经，他也是个英俊的少年，有着一双海绿色的大眼睛，鲜明的五官，还有一头金色的头发。仅仅是曾经。
　　那孩子异常虚弱。
　　他是如此的瘦弱憔悴，体内的骨头似乎随时都可能穿破皮肤。曾经亮丽的双眼黯淡无光，眼窝深陷，一层薄膜覆盖在上面。他的皮肤上暴着多处脓疮，流出绿色的汁　液。他的胸口急促地张弛，似乎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男人觉得他似乎都能看见那颗负荷过度早该停止的心脏，仍在执拗地继续跳动。
　　“他怎么还在这里？”兽人指着男孩的方向说。
　　“呆不久的。”男人说。
　　像要验证这句话似的，男孩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血沫和鼻涕四散飞溅在他面前的桌上，他用曾经华丽的破烂袖子擦干了自己苍白的嘴唇，然后努力吸了口气，用无法连贯的短促声音说起了话，这一举动进一步透支着他的生命。
　　“你还没、没有赢得他。我会、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　你的愚蠢简直跟你的顽固一个等级，”兽人吼道，“很久以前我就已经赢了这场争夺！”
　　男人听着两人的争论，抓紧了他座椅的扶手。过去几年里，梦境一直重复，而他发觉现在自己对此生出的厌倦远多过最初的乐趣感。“我已经烦了这种挣扎，这次我们就彻底了断吧。”
　　兽人不怀好意地斜了眼男孩，他的骷髅脸上露出了可怕的微笑。男孩再次咳嗽了起来，但在兽人的注视下却没有丝毫退缩。慢慢地，他不失骄傲地挺直了身子，浑浊的双眼轮流观察着兽人和男人。
　　“没错，”兽人道，“这毫无意义。很快，苏醒的时刻就要到了。醒来，再次迈向这个世界。”他转向男人，双眼散发出光芒，“照你选择的道路走下去。”
　　骷髅的图案似乎从他的脸上剥离了开来，像是有实体一样漂浮了起来，整个房间也因此产生了变化。之前还只是普通木头的灯台雕刻波动了起来，拥有了生命，随着它　们的晃动，口中衔着的火炬摇晃着照出古怪跳跃的影子。屋外的狂风呼啸而来，撞开了房间的大门。
　　旋转的暴风雪包围了这三个身影。男人张开双臂，让刺骨的寒风　围绕住他，像是一层冰雪的斗篷。兽人大笑了起来，漂浮在他脸上的骷髅也同时发出自己狂躁而响亮的笑声。
　　“让我来展示给你，你的命运只与我同在，而只有消灭他，你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力量！”
　　而那个脆弱而纤细的男孩，已被阵阵无情的寒风掀离了座位。他努力支起身子，颤抖着想要爬回自己的座位，他的呼吸细微而短促。他向男人投去了一个眼神——希望、恐惧，还有莫名的决心。
　　“希望，还没有结束。”他低声说道，不知为何，尽管在兽人和骷髅的狂笑声中，尽管在北风肆虐声中，男人听到了这句话。“稳住她的头。就这样，孩子！”
　　母马的白毛被汗染成了灰色，她转动眼睛嘶鸣起来。国王泰纳瑞斯？米奈希尔二世的独子、洛丹伦王国的未来的统治者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王子迅速抓住马嘴笼，嘴里轻声地抚慰着。
　　马儿猛拉着脑袋，几乎将九岁的男孩一同带起。“　哇哦，　明鬃。”　阿尔萨斯说：“轻松点，姑娘，会没事的。什么也别担心。”
　　约拉姆？巴尼尔笑了起来，“要是有个马驹那么大的东西从你身子里出来，你还会这么想吗，孩子？”
　　他的儿子贾利姆正蹲在父亲和王子身边，这时候也笑了起来。阿尔萨斯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腿上被明鬃蠕动的嘴边滴下的温热口沫沾湿了一片。
　　“再加把劲，姑娘。”巴尼尔说，沿着母马的身子朝裹在一层发亮的膜衣中、正挣扎着来到这个世界的马驹走去。实际上，阿尔萨斯本不应该在这儿。但巴尼尔向以养马闻名，阿尔萨斯经常在没课的时候溜到巴尼尔农场来观赏他畜养的马匹，也来和他的好友贾利姆玩耍。这两小孩都清楚知道，一个养马人的儿子，就算他家的牲畜经　常被王室买为坐骑，也不是一位王子的“合适”玩伴。
　　但他们对此都毫不在意，大人们也还没有对这份友谊喊停的意思。因此约拉姆过来叫孩子们去看“降生的奇　迹”之时，阿尔萨斯正在这里和贾利姆玩耍，玩些修城堡、丢雪球，或是官兵抓强盗的游戏。
　　实际上，这“降生的奇迹”有点并不咋样，他没想到会是这么……黏糊糊的。
　　明鬃再次呼噜着喘息起来，她的腿绷得僵直，在一阵湿腻腻的声音中小马驹来到了这世间。
　　她沉重的脑袋落在阿尔萨斯的腿上，母马闭了一会眼睛，侧腹随着呼吸而起伏。男孩笑着拍了拍她汗湿的脖颈和手感粗糙的马鬃，朝贾利姆和他父亲那边看了过去。一年当中的这个时候，马厩里寒气逼人，马驹温暖潮湿的身躯上蒸汽腾腾。那对父子正用毛巾和干草拭擦着马驹身上未脱的膜衣，阿尔萨斯不由咧嘴而笑。
　　这灰色的马驹浑身湿漉漉的，它的长腿纠结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眨着大眼睛四下张望。它棕褐色的大眼睛与阿尔萨斯的目光一对上就分不开了。你真美，阿尔萨斯心想，他的呼吸为之一滞，意识到这个约拉姆吹嘘“降生的奇迹”真是自然造化之功。
　　明鬃开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阿尔萨斯也跳起身，往后靠住马厩的木墙，以免被这匹健马转身时撞到。明鬃哼了哼，开始用长长的舌头为她的孩子洗澡。
　　“呃，孩子，你的衣服有点脏诶。”约拉姆说。
　　阿尔萨斯低头看看自己，心中不由一沉，他浑身都是稻草和马的唾沫。阿尔萨斯耸耸肩，“也许回宫的路上我该跳进路边的雪堆打个滚。”他咧嘴笑了笑，然后稍微清醒了一点，说道：“别担心。我都九岁了，不再是个孩子了。
　　我能去任何我——”
　　家鸡咯咯的惊叫声和一个男人隆隆作响的声音传来，阿尔萨斯的脸垂了下来。
　　他挺直瘦小的肩膀，紧张地想要拂去身上的稻草，最终却毫无作用，然后大步走出牲口棚。
　　“乌瑟尔爵士，”他尽可能用那种别忘了我是王子的语气说道：“这些人民对我很好。我请求您，别踩到他们的家禽了。”
　　也别踩到他们的金鱼草苗圃了，他心里想着，朝那些覆着积雪的土堆瞄了一眼。这些美丽繁茂的花卉用不了几月就会开放，它们是瓦娜？巴尼尔的骄傲和乐趣。
　　阿尔萨斯听见约拉姆和贾利姆也跟着走出了牲口棚，却没有回头去看，而是注视着马背上的骑士。他全身穿着——“铠甲！”阿尔萨斯倒抽了一口气，“发说，”我会派人回来牵你的马，阿尔萨斯王子。坚毅就算载上两个人　也能跑得更快。“他俯身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阿尔萨斯的手臂，毫不费力地挥臂把男孩拉到自己面前。这时瓦娜听到马蹄声冲出屋来，她一面在毛巾上擦着手，鼻尖上还沾着面粉，瞪大蓝色的眼睛担心地望向她的丈夫。乌瑟尔朝她礼貌地点点头。
　　”这事我们以后再说，太太。“乌瑟尔举起戴着锁甲的手一碰前额行了个礼，然后踢了踢他的马坚毅，而这匹同样浑身披甲的战马跳跃着奔跑起来。
　　乌瑟尔的手臂就如铁环一样搂住阿尔萨斯的上腹。男孩心里有些害怕，但他把这抛到一边，　推了推乌瑟尔的手臂。”我知道怎么骑马，“他心中的急躁盖过了忧虑。”告诉我这是怎么了？“”一位南海镇的骑手刚刚来过，他给我们带来了坏消息。几天之前，数百艘满载着暴风城难民的小船在我们的海岸登陆了。“乌瑟尔说道，却没有移开手臂。阿尔萨斯也不再纠缠此事，伸长脖子专心听着。他瞪大了海绿色的眼睛，紧盯着乌瑟尔严肃的面孔。”暴风城沦陷了。“”什么？暴风城？谁？什么——“”我们很快都会弄清楚的。这些幸存者，包括瓦里安王子在内，由暴风城昔日的勇士安杜因？洛萨大人带队。他和瓦里安王子，还有其他人会在几天之后抵达王都。洛萨预先通知我们，说他带来了可怕的警讯——如果暴风城已经覆灭，那这是显而易见的。王上派我来找你回宫，在这当头你的职责可不是跟平民玩耍。“阿尔萨斯震惊地把头转回前方，双手抓住坚毅的马鬃。暴风城！他从没去过，但听过有关那里的传说。那是一个强盛的国度，有着高大的城墙和美丽的建筑。那些坚强的人们建造了这座城市来抵御暴风的侵袭，而它也由此得名。想想看，它竟然陷落了——谁……或者什么有足够的力量来夺取那样一座城市？
　　”他们来了多少人？“他们正策马返回王都，马蹄如鼓，阿尔萨斯不得不略微提高声音。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人数不少。信使说那是所有的幸存者。“幸存于什么？
　　”那瓦里安王子？“当然，他早就听说过瓦里安了，阿尔萨斯熟知所有邻国君王、王后、王子还有公主的名字。他突然瞪大了眼睛，乌瑟尔提到了瓦里安，却没说王子的父亲莱恩国王。
　　”很快就是瓦里安国王了，莱恩国王已经在暴风城殉国。“这个噩耗比听到数千人突然流离失所更让阿尔萨斯震惊。阿尔萨斯有个和美的家庭——他、姐姐卡莉娅、母亲莉安王后，当然还有泰纳瑞斯国王。他见过一些君主对待家人的方式，知道自己的家庭是个相亲相爱的特例。想想看，你失去了自己的都城、生活方式，甚至你的父亲——”可怜的瓦里安。“他说道，眼中盈起同情的泪水。
　　乌瑟尔拍拍他的肩膀。”是的。“他说道。”对那个孩子来说，真是个黑暗的日子。“阿尔萨斯突然打了个哆嗦，却不是因为这个明朗冬日的寒冷。这是一个美丽的１景白雪皑皑。然而阿尔萨斯突然感觉一切都阴沉了下来。
　　几天之后，阿尔萨斯站在城堡的护墙，把一杯蒸汽腾腾的热茶递给陪在身边的侍卫法理克。这样的拜访对阿尔萨斯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小王子经常溜去找巴尼尔一家、城堡的洗碗女工、衣帽男仆、铁匠……实际上几乎包括王家庭园中的每一个人。对此泰纳瑞斯总是唉声叹气，但阿尔萨斯知道他从未因此惩罚过任何一个人，他有时简直在想父王是否默许他这么做。
　　法理克感激地笑了，真心实意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脱下护手好让茶杯温暖他发冷的双手。大雪将临，天色灰白，但还算晴朗。阿尔萨斯靠在城垣上，下巴枕着交叠的双臂，远望着提瑞斯法绵延的白色群山，眺望着穿过银松森林直达南海镇的大道。安杜因？洛萨、法师卡德加和瓦里安王子将会顺着这条路前来。
　　”看到什么了吗？“”没有，殿下。“法理克一面回答，一面小口抿着热饮。”他们可能今天来，也可能是明天，要么后天。要是您希望看到的话，阁下，说不定有的等了。“阿尔萨斯朝他咧嘴一笑，开心地眯起眼睛。”总比上课好。“他说道。
　　”哪，阁下，这你肯定比我清楚。“法理克圆滑地回答道，很明显在抑制着回笑过去的冲动。
　　侍卫继续喝着茶，阿尔萨斯叹口气，朝那条看过十几次的大道继续望去。起初还挺令人激动的，可现在他开始觉得无聊起来。他想回去看看明鬃的小马驹怎么样了，开始盘算着溜出去几个小时不被发现的可能性。法理克说得对，洛萨和瓦里安可能还要几天才能——阿尔萨斯眼前一亮，他慢慢从手上抬起下巴，眯起眼睛。
　　”他们来了！“他喊着朝远方指去。
　　法理克立刻来到他身边，茶碗忘在了一旁。他点点头。
　　”好眼力，阿尔萨斯王子！马雯！“他高喊一声，另一名士兵迅速立正。”去告诉国王洛萨和瓦里安正在路上，他们一个小时之内就会赶到。“”是，队长。“年轻的士兵敬了个礼回答道。
　　”我　来！我去跟父王说！“阿尔萨斯边说着，已经跑了起来。马雯犹豫着望向他的长官，但阿尔萨斯已经下定决心抢先一步。他冲下台阶，结果在冰上一脚踩滑，不得不　跳过最后几步。阿尔萨斯冲过庭院，只在冲进王座厅之前猛地刹住脚步，差点忘了要让自己镇定下来。今天是泰纳瑞斯接见民众代表的日子，他会倾听代表的请愿并　尽力协助他们。
　　阿尔萨斯披着一件红色的符文布斗篷，上面绣着美丽的花纹。他拉下兜帽，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嘴里吐出朦朦白雾，然后向前走去。大厅前的两名侍卫迅速敬礼，侧转身为他推开大门。阿尔萨斯则朝他们点了点头。
　　尽管王座厅穹顶高悬，是用大理石和其他石料砌成的巨大房间，它却比外面的庭院暖和的多。就算在这样的阴天，穹顶中央的八角窗也能提供足够的自然采光。火炬在墙壁的烛台上熊熊燃烧着，给房间里增添了洋洋暖意，也蒙了一层橘黄色的光辉。地板上饰刻着一系列错综复杂的环形图案，中间围着洛丹伦的徽记。不过现在，大厅中谦恭地等着依次向国王请愿的人们遮住了这一图案。
　　国王泰纳瑞斯二世就坐在陛台上镶珠嵌玉的王座中。他金色的头发在靠近额角的位置有些　略略发灰，脸上略略有些纹路，但这更多的是微笑而非皱眉留下痕迹，所谓相由心生。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漂亮袍子，蓝色和紫色背景上绣着闪亮的金线，在火炬和王冠反光的照映下闪闪发光。泰纳瑞斯往前微微倾着身子，正全神贯注地听着眼前那人的陈述。他的蓝青色眼睛紧紧注视着他。那是一个小贵族，阿尔萨斯一时记　不起他的名字。
　　阿尔萨斯知道自己将要通报谁的莅临，但他一时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父王。他和瓦里安一样是国王的儿子，王族贵胄。但瓦里安没有父亲，再没有了。想到看着空荡荡的王座，听着古老的加冕乐为自己奏响，阿尔萨斯感觉喉头一阵梗塞。
　　圣光在上，请让那日晚些来临吧。
　　也许是感觉到了儿子的注视，泰纳瑞斯朝门边瞟了一眼，眼中闪过一线笑意，然后他继续把注意力转回请愿者身上。
　　阿尔萨斯清了清嗓子，　往前走了一步。”抱歉打扰您，父王，可他们来了。我看到他们了！他们用不着一个小时就能到达这里。“泰纳瑞斯的表情严肃了少许。他知道”　他们“　指的是谁，　于是点了点头。”谢谢，儿子。“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中大多数也都知道”他们“是谁，于是准备结束这次觐见。然而泰纳瑞斯抬起一只手。”不。
　　天气良好道路通畅，他们该到时自会到达，用不着提前担心。在此之前，我们先继续吧。“他苦笑着说道：”我有一个预感，等他们来到之后，这种接见就得往后拖延了。在那之前就让我们尽量多处理点事吧。“阿尔萨斯骄傲地看着他的父亲。这就是人们如此爱戴泰纳瑞斯的原因，也是为何国王对他儿子在平民当中的”冒险“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泰纳瑞斯相当重视他治下的人民，并将此灌输给他的儿子。
　　”要我骑马出去会见他们吗，父王？“泰纳瑞斯端详着他的儿子，而后摇摇金色的头颅。”不。我想你最好不要参加这次会面。“阿尔萨斯感觉自己受到打击了。不要参加？他都九岁了！一个重要的盟国罹受大难，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因此失去了父亲。他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为何父王总要　这么荫蔽着他？为何不许他参加重要的会见？要是与父王单独在一起，他一定会出言反击，但阿尔萨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和父王争辩，哪怕他一点也不理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鞠躬退下。
　　一个小时之后，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安稳地坐在室内阳台上俯视着王座大厅。
　　他暗自一笑，要是有人探头进来查看，他现在的个头还能躲在座椅下面。可再过一两年可能就不行了，他有些不安地想。
　　但一两年的时间，父王一定会明白我值得上出席这样的事件。我也就用不着躲躲藏藏了。
　　这个想法令他欢喜。阿尔萨斯把斗篷裹成一卷当作枕头垫着。火盆、火炬，以及狭小空间中拥挤人群发出的热量温暖着这个房间。再加上人们催眠曲般的嗡嗡讨论声，令他几乎都要睡着了。
　　”陛下。“这个声音洪亮有力，一下子将阿尔萨斯惊醒过来。
　　”我是安杜因？洛萨，暴风城的骑士。“他们来了！安杜因？洛萨大人，暴风城昔日的勇士……阿尔萨斯从座椅下面钻了出来，他小心地站起身，躲在包厢的蓝色帷幕后面往外偷看。
　　洛萨看起来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战士，阿尔萨斯这样想道。他高大、健硕，尽管身被重甲却动作轻快，显然对这重量习以为常。他髭须浓密，下巴上留着短须，头顶却几乎都是光溜溜的，为数不多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紫袍的老人。
　　阿尔萨斯的目光落到了那个男孩身上，他一定就是瓦里安？乌瑞恩王子了。瓦里安个头高瘦，却有着宽阔的肩膀，来日一定会发育健壮起来。他只比阿尔萨斯大出几岁，看上去脸色苍白、精疲力尽，一副失魂落魄、孤苦惊惶的样子。
　　然而当有人向他问话时，瓦里安似乎恢复了少许精神，礼貌地作出回答。泰纳瑞斯是安抚他人情　绪的老手，他迅速遣散众人，只留下几个朝臣和侍卫，然后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引接来访者。
　　”请坐。“他一面说着，没有回到那荣耀的王座之上，而是随身在陛台最高一级的石阶坐下，慈父一般把瓦里安拉到自己身边。看到这一幕阿尔萨斯莞尔一笑。
　　年轻的洛丹伦王子躲在那里偷看着，人们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们讲述的故事听起来几近幻想。然而当他看到这位暴风城的传奇勇士，以及那个壮丽国度未来国王苍白的面孔，阿尔萨斯毛骨悚然地意识到，这一切都绝非幻想。相反，它们都真实得要命，可怕得要命。
　　人们提到一种叫做”兽人“的生物不知怎的侵入了艾泽拉斯。块头巨大、浑身绿色、嘴露獠牙、残忍嗜血的怪物。它们组成了一个”部落“，就如势不可挡的潮水——　”足以席卷整个大陆。“洛萨说道。正是这些可怕的怪物攻击了暴风城，使它的居民流离失所——或者为此丧命，阿尔萨斯想到。一些朝臣或者别的什么人并不相信洛萨的话，于是谈话变得激烈起来。洛萨开始上了脾气，但泰纳瑞斯出面化解了局势，也令这次会面到此结束。”　我会召集邻国的君主。“他说。”我们谁也不可能置身事外。陛下，只要您有所需要，尽可以住入我的家中，　接受洛丹伦王室的庇护。“阿尔萨斯笑了。瓦里安将会留在宫中，与他住在一起。而他很高兴能有这么一个出身高贵的玩伴。阿尔萨斯和大他两岁的卡莉娅相处很好，但是，唔，她毕竟是个女生。他也喜欢和贾利姆玩耍，但也知道他们能在一起的机会毕竟有限。但是瓦里安和阿尔萨斯一样都是王家贵胄，他们可以在一起练拳、骑马、探险——”你是要我们准备战争。“父王的声音无情地打断了他的思绪，阿尔萨斯的心情又变得阴郁起来。
　　”是的。“洛萨回答。”事关种族生死存亡之战。“阿尔萨斯艰难地咽了口气，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包厢。
　　正如阿尔萨斯所料，不久之后瓦里安王子就被带到了客房。泰纳瑞斯亲自陪着他，一只手温柔地拥着男孩的肩膀。看到儿子在客房里等着他们，泰纳瑞斯并未流露出丝毫惊讶。
　　”阿尔萨斯，这位是瓦里安？乌瑞恩王子，暴风城未来的国王。“阿尔萨斯朝这个与他身份相当的男孩鞠了一躬。”　殿下，　“　他语气正式地说，”欢迎莅临洛丹伦王国。很遗憾我们未能在更愉快的情况下会面。“瓦里安优雅的回了一礼。”如我对泰纳瑞斯陛下所言，值此艰难时刻，感谢贵国的支持和友谊。“他的声音有些拘谨、紧张和疲惫。阿尔萨斯注视着他的斗篷、外套和短裤。这些用符文布和魔纹布缝制、绣着精美图案的衣物都脏得好像穿了半辈子之久。
　　瓦里安显然已经擦洗过脸，但他的额角和指甲里都还留有污迹。
　　”稍后我会派些仆人过来，送上食物、毛巾、热水和浴桶。你可以稍作休整振作精神，瓦里安王子。“泰纳瑞斯不厌其烦地继续称呼着男孩的头衔，阿尔萨斯明白国王如　此强调的含义。在失去了所有一切仅以身免之后，瓦里安需要被告知，他仍然出身高贵、受人尊重。
　　瓦里安抿起嘴唇点了点头。
　　”谢谢您。“他说。
　　”　阿尔萨斯，　我就交给你来照顾他了。“泰纳瑞斯安抚地拍拍瓦里安的肩膀，然后关上房门离去了。
　　两个男孩对视着，阿尔萨斯脑中一片空白。令人不安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最后阿尔萨斯脱口说道：”你父王的事，我很难过。“瓦里安退了几步，转身朝俯瞰着洛丹米尔湖的巨窗走去。阴沉了整个早上的雪终于纷扬落下，寂静如毯覆盖大地。这太糟糕了——天晴的时候，从这里可以一直看到芬里斯要塞。”谢谢。“”我相信他一定光荣地战死沙场，让敌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被刺杀了。“瓦里安的声音生硬无情，阿尔萨斯猛转过身看着他。瓦里安现在正侧对着阿尔萨斯，他的身影映在冬日阴冷的光照之下，显出异样的冷漠。只有那双布满血丝和仇恨的棕色双眼露出几分生气。”一个得到信任的朋友设法同他私下会谈，然后她杀了他。
　　一剑穿心。“阿尔萨斯凝视着他。光荣战死就已经够难过的了，而这——他突然冲动地伸手拉住另一位王子的手臂。”　昨天我目睹了一匹马驹的降生。“他说。这话听起来真蠢，但此时阿尔萨斯最先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他的声音诚挚而真切。”等天气好些的时候，我带你去看他。他是最令人惊奇的东西了。“瓦里安转过头久久地看着阿尔萨斯，脸上飞快地变幻着表情——冒犯、怀疑、感激、向往，以及理解。突然，那双棕色的眼眸中涌起泪水，瓦里安把头转向一边。他双手交叉蜷缩着身子，肩膀不住地颤抖着。他极力想要抑制　着抽泣，却忍不住哭出声来。那声音尖厉而充满痛苦，是为一位父亲、一个王国、一种生活方式的逝去而哀悼恸哭。或许直到此刻，瓦里安才终于能够尽情释放心中　的悲切。阿尔萨斯拉住他的手臂，感觉手指就像是摸着僵硬的岩石。
　　”我恨冬天。“瓦里安哭着说道。看似毫无道理的短短几个字中流露出深深的伤痛，令阿尔萨斯为之气馁。他无法面对如此的悲痛，无力为瓦里安做些什么。
　　阿尔萨斯放下手，转身凝视着窗外。
　　大雪依旧。
　　第二章阿尔萨斯极其郁闷。
　　原以为兽人入侵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就终于能正式开始训练了，或许还能和最好的新朋友瓦里安一起练习。可惜事与愿违。与部落的战争使得每个能挥动长剑的人，甚至连大铁匠都参军入伍，没人能带着阿尔萨斯训练。瓦里安同情他小伙伴的遭遇，一时尽力想要帮他。可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悲悯地看着阿尔萨斯。
　　”阿尔萨斯，我不想说的太刻薄，但是……“”但是我太菜了。“瓦里安做了个鬼脸。两个小家伙正穿戴着头盔和皮制护胸，用木剑在演武厅中练习格斗。瓦里安走到武器架边挂起木剑，边取头盔边说。”我只是有点惊讶，你明明既结实又敏捷。“阿尔萨斯闷头不语。他了解瓦里安，知道这位年纪稍大的王子正试图安慰他。
　　他沉着脸跟过去，挂好木剑然后脱下护具。
　　”在暴风城，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训练了。我像你现在这么大的时候，自己有一套专门量身定做的铠甲。“”别往伤口上撒盐啊。“阿尔萨斯抱怨道。
　　”对不起。“瓦里安朝他咧嘴一笑，阿尔萨斯只是勉强地笑了笑。尽管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悲恸和尴尬中度过的，阿尔萨斯发现瓦里安实际上是个坚强刚毅生性乐观的人。”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的父王没让你那么做。“阿尔萨斯知道为什么。”他是想保护我。“瓦里安挂起皮护胸，朝他泼来一盆冷水。”我父王也想要保护我。没用的。
　　现实生活总是残酷的，不会什么都等你做好准备。“他看着阿尔萨斯。”我学过如何战斗，却没学过如何教人战斗。我可能会伤到你的。“阿尔萨斯脸红了，瓦里安都不觉得阿尔萨斯也可能伤到他。瓦里安似乎意识到他俩正在钻牛角尖，于是拍拍阿尔萨斯的肩膀。”我说，等战争结束的时候，就能找到合适的教练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找泰纳瑞斯国王。我相信你马上就能赶上我了。“最终战争真的结束了。联盟赢得了胜利。就连一度强大的部落大酋长奥格瑞姆？毁灭之锤也被生擒，戴上镣铐押往洛丹伦各地游街示众。最后，当他被带回王都的时候，给阿尔萨斯和瓦里安都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图拉扬曾是安杜因？洛萨的副官，当毁灭之锤杀死高贵的洛萨爵士之后，图拉扬击败了他。现在，年轻的圣骑士决定仁慈地赦免这头野兽。而泰纳瑞斯更是个完完全全的大善人，他进一步下令禁止伤害这个家伙。人们尽可以对这头野兽发出嘲笑和嘘声。是的，看到这个长久以来令他们恐惧的兽人变成阶下之囚，成为轻鄙和嘲弄的对象，这让联盟军民士气大振。
　　但是，　只要在泰纳瑞斯国王手中，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就不允许受到伤害。
　　唯独那一次，阿尔萨斯看到瓦里安的脸因仇恨而扭曲，而他觉得这不能怪瓦里安。要是兽人谋杀了泰纳瑞斯和乌瑟尔，阿尔萨斯也会恨不得朝这绿色的丑八怪唾上几口的。”应该杀了他。“瓦里安咆哮着说，满眼怒火地从宫墙顶上看着毁灭之锤被押向王宫。”我希望最好由我来动手。“”他将被关进地下城。“阿尔萨斯说。深藏在王宫之下的古代王室墓穴、地牢、下水道和曲折的甬道不知为何有了这么个俗称，听起来仿佛这地方就是另一处生命的终点。这座黑暗、阴森、肮脏的地下城原本只为囚犯和死者准备，然而不知为什么总有些穷困潦倒的家伙能想办法溜进去。对无家可归的人来说，躲在这里总好过冻死在外面。而要是有人想搞点什么……不太合法的东西，就连阿尔萨斯也知道该去地下城里找。卫兵们有时会到下面去清扫一圈，但他们的努力总是无济于事。
　　”没有人能从地下城活着出来。“阿尔萨斯想要安慰他的朋友。”他会死在监狱里的。“”那太便宜他了。“瓦里安回答。”图拉扬早该趁机会杀了他。“想　不到被瓦里安一语成谶。那个了不起的兽人首领只是假装在人们的轻鄙与憎恨之下一蹶不振，实际上他离垮掉还远着呢。阿尔萨斯从偷听到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卫　兵们被毁灭之锤的萎靡不振所迷惑，因而对他放松了警惕。谁也不知道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到底是如何越狱的，因为没有人能活着回来汇报——所有在场的守卫都被　扭断了脖子。然而从牢门大开的囚室一直到臭气熏天的下水道出口，一连串卫兵、流浪汉和罪犯的尸体指明了他逃出地下城的路线。毁灭之锤倒是对他们一视同仁。
　　不久之后，毁灭之锤再次被捕，这回他被关进了战俘收容所。当他又一次越狱之后，整个联盟都紧张起来，准备迎接新的一轮进攻。然而接下来风平浪静。
　　也许毁灭　之锤最终还是死掉了，要么他已经无心再战。
　　一转眼两年过去了，当第二次战争结束之时，联盟关闭了最初部落用以入侵艾泽拉斯的黑暗之门，然而现在它似乎将要重新开启了。或者已经开启了，阿尔萨斯对此不太确定，因为显然没人有闲工夫来告诉他任何事情。尽管他有朝一日将成为国王。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温暖和煦的好日子。
　　阿尔萨斯有点想带着他新得的爱马无敌出去玩。这匹马正是两年前那个严寒冬日里他亲眼看着降生的马驹。也许他迟些可以出去，但现在阿尔萨斯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演武大厅。上次就是在这里，他和瓦里安练习剑道时被对方贬低了，尽管瓦里安并不是故意的，但这同样令阿尔萨斯感到窘　迫和刺痛。
　　两年了。
　　阿尔萨斯朝武器架走去，取下一把木制的训练用剑。这把九岁时用过的剑现在就像是孩童的玩具一般。他已经十一岁了，用家庭教师的话来说就是到”生长期“了。至少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是这么讲的，那时她流着泪拥抱了阿尔萨斯，然后说他已经是”严格意义上的青年“，再也用不着家庭女教师了。他确实已经是真正的青年了，身高五尺八寸（约１。７３米，译注），从家族遗传来看可能还会长得更高。他掂了掂手中木剑，然　后左右挥了挥，突然咧嘴一笑。
　　他走向一套古老的铠甲，手里紧握着木剑。”嗬！“他大叫一声，把那假想成是一个恶心的绿皮怪物，多年来令他父王如哽在喉的兽人。
　　他站直了身子，用剑尖指着盔甲的咽喉。
　　”想要从这过去吗，卑劣的兽人！你可是在联盟的土地上！我可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滚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啊，但是兽人既不懂什么是投降，也不懂什么是荣誉。他们只是野兽。因此它没有屈膝向他致敬。
　　”什么！你不滚？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现在，来战！“他学着瓦里安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正对着铠甲——当然不能，那东西年生久远，价值不菲——而是朝着旁边冲过去。挥砍、招架、蹲身闪避、刺穿敌人的身体，然后转身——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木剑就像活了一样脱手飞出。它远远掠过大厅，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然后吱嘎响着滑出老远。
　　该死！他朝门口望去——正好看到穆拉丁？铜须的脸。
　　穆拉丁是矮人驻洛丹伦的大使，麦格尼？铜须国王的弟弟。从啤酒、糕点到国家大事，他对任何事情都是一副乐天而不失正经的态度，因而深受宫中众人喜爱。
　　他也同样以一名出色的战士而着称，在战场上既狡猾又凶猛。
　　而现在他刚目睹了洛丹伦未来的国王假装和兽人战斗时脱手把剑甩飞。阿尔萨斯浑身冒汗脸色通红，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呃……大使……我只是……“矮人干咳一声转过头去。”我是在找你的父王，孩子。你能指个路吗？这鬼地方弯弯拐拐的太多了。“阿尔萨斯沉默地指指左手边的一条楼梯，然后看着矮人走了过去。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阿尔萨斯一生中从未如此尴尬过。他眼中涌起屈辱的泪水，使劲眨着眼睛才忍住没流出来。他飞也似的逃出房间，连地上的剑也顾不得去捡。
　　然而十分钟过后，他又跟没事一样跑去马厩，带了两匹马朝东边提瑞斯法林地的山丘地带而去。阿尔萨斯骑的是一匹年长温驯的灰斑骟马”真心“，另外还带着两岁大的小雄马”无敌“。
　　在那匹小马驹出生后不久，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阿尔萨斯就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羁绊，知道它将成为他的爱马、他的朋友。这匹有着雄心壮志的良骏将成为他的一部分，就像他的盔甲和武器——不，它比盔甲和武器更为重要。像这样血统优良的马匹在精心照料下能活到二十年之久；它将驮着阿尔萨斯优雅地参加国事典礼，并日复一日忠诚地侍奉着他。它不是一匹战马，战马都出自另一种品系，只为特定场合的特定用处而生。当阿尔萨斯踏入战场的时候，会专门有一匹战马供他使用。但　无敌将会，事实上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这匹雄马出生的时候全身体毛、马鬃和尾巴都是灰色，而现在已如那日覆满地面的积雪一样纯白。就算在巴尼尔畜养的马匹当中，这也是种非常罕见的颜色，通常说的白马实际上大多是浅灰色。阿尔萨斯倒是考虑过”　皎雪骢“、”流星騧“这样的名字，可是到头来，他还是遵循了洛丹伦骑士们不成文的传统，用一项品质来为爱马命名。乌瑟尔的坐骑叫做”坚毅“，泰纳瑞斯的马则是”勇气“。
　　而他的马唤做”无敌“。
　　阿尔萨斯急切地想要骑一骑无敌，但是驯马师警告他两岁大的马还得过一年才能骑。”　两岁还是小孩。“　他这么说的，”它们还在长身体，骨骼也还没定型。别心急，殿下，一匹马能为您服务二十年，为此再等一年也不算长。“可要等的时间还是那么长。太长了。阿尔萨斯开始对真心慢条斯理的步伐不耐烦起来，转过头朝无敌看去。和那匹老骟马相比，这匹两岁的小马步伐轻快，简直就像飘在空中一样。它往前竖起耳朵，张开鼻孔呼吸着林地的气息，一对眼睛明亮清澈，似乎在对他说：来吧，阿尔萨斯……我正是为此而生。
　　骑一下想必没什么事吧。就骑着它小跑一圈，然后就回马厩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让真心慢慢停下脚步，然后把缰绳拴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阿尔萨斯朝嘶鸣着的无敌走了过去，给它喂了一块苹果。当马儿柔软的口鼻轻　轻蹭着他的手掌时，阿尔萨斯咧嘴笑了。无敌已经习惯于背负马鞍；这是坐骑训练的一部分，需要漫长而耐心的努力来消磨马匹的性子，让它们习于在背上驮着些什么。但是一套空马鞍和一个大活人到底大不一样。不过，阿尔萨斯也花了大量的时间来学习与动物相处，他简短地祈祷了几句，然后不等无敌有机会闪避，飞快地一　翻身爬了它的马背。
　　无敌一下子直立起来，狂怒地嘶叫着。
　　阿尔萨斯双手紧抓马鬃，两腿拼命夹住马腹，就像一枚刺果极力粘附在马儿身上。无敌上跳下跃，但阿尔萨斯毫不屈服。就连无敌猛从一根树枝下冲过，想把他撞下马背的时候，阿尔萨斯尖叫了一声，却还是没有松手。
　　然后无敌飞驰起来。
　　确切地说，是他自己飞了起来。至少在晕头转向的小王子看来是这样的，他俯身趴在无敌的脖子上大笑起来。他从未骑过这么快的动物，心中激动地敲着鼓点。他连想也没想过要去控制无敌；要能不摔下去就不错了。荣耀、狂野、壮美……他所梦想的一切都得以满足。他们将——没等他明白过来，阿尔萨斯已经被抛到空中，重重地摔在草地上。一时间，他被摔得连气都出不了。他浑身疼痛，但起码没断骨头。
　　但无敌已经飞快地冲出老远，只剩一个渐渐消失的身影。阿尔萨斯狂怒地咒骂起来，双手握拳猛踢着地上的碎石。这下他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回去的时候圣光使者乌瑟尔爵士正在等着他。阿尔萨斯扮了个鬼脸，滑下真心的马背，把缰绳递给马夫。
　　”不久之前无敌自己跑回来了。他的腿上有一道可怕的伤口，但驯马师说它会没事的。我相信听到这话你会很高兴的。“阿尔萨斯在考虑要不要说个谎，告诉乌瑟尔他们遇险受惊，然后无敌跑散了。
　　但他衣服上沾满了野草，显然瞒不住摔过跟斗的事。而乌瑟尔绝不会相信他能从温驯的老真心背上摔下来，不管是不是真的受到了惊吓。
　　”你知道现在还不能骑他。“乌瑟尔继续冷冷地说道。
　　阿尔萨斯叹了口气。”我知道。“”阿尔萨斯，难道你不明白吗？要是你在这个年纪给他太大的压力，他——“”知道了，行不？我会弄残他的。就这么一次而已。“”那么你不会再犯了，对不对？“”是的，先生。“阿尔萨斯阴沉地回答。
　　”你又逃课了。“阿尔萨斯沉默了，不敢抬头去看乌瑟尔。他既羞又怒，心碎神伤，右边的膝盖也开始肿了起来，只想快去洗个热水澡，再喝杯石南草泡的药茶平抚伤痛。
　　”不过至少你还没错过今天下午的祷会。“乌瑟尔上下打量着他。”不过你得去洗个澡。“阿尔萨斯确实浑身是汗，味道闻起来像匹马。不过他倒是觉得这味道挺朴实，闻起来不错。”快去。我们在教堂集合。“阿尔萨斯甚至都不知道今天祷会的主题是什么。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快；圣光对他父王和乌瑟尔都很重要，他也知道他们巴不得他也能同样虔诚。但是尽管阿尔萨斯不能　否认眼前的证据——圣光无疑是真实存在的，他见过牧师和新组建的圣骑士们施展治疗和保护的神术。
　　他却从未得到圣光的感召，能像乌瑟尔那样一坐就能冥想上几　个小时，也不能像他父王那样时时把经文虔诚地挂在嘴边。仅仅……如此。
　　一个小时之后，阿尔萨斯梳洗完毕，换上一套简约而优雅的服饰，急匆匆地朝皇家区的家庭小教堂跑去。
　　房间不大，却装潢美观。和每个人类城镇常见的传统教堂样式一样，只是更为小巧，细节上装饰得更为华丽。圣餐杯用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宝石，放在一张古董方桌上。就连长凳上也放着舒服的垫子，而不像平民们只能用硬木板凳。
　　当阿尔萨斯悄悄走进教堂时，他意识到自己是最后来的一个。几位正来访问他父王的要人都在场，这让阿尔萨斯有些心虚起来。除了几位常客——王室一家、乌瑟尔以及穆拉丁之外，托尔贝恩国王也来　了，尽管呆在这让他看起来比阿尔萨斯还要难受。还有……另一个人。一个亭亭玉立的金发少女，正背对着阿尔萨斯。阿尔萨斯好奇地注视着她，于是一不留神撞上　了一条长凳。
　　他大概还碰掉了一个盘子。莉安王后闻声转过头来，朝儿子疼爱地笑了笑。她年纪已届五十，却依然风韵犹存，礼服整理得一丝不　乱，金色的帽子下面露出几缕不服贴的卷发。卡莉娅则朝他瞪了一眼。她才十四岁，就像无敌刚出生时那样羞怯活泼。显然，他干的坏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要么，　她也可能只是在气他现在才来。泰纳瑞斯朝儿子点点头，然后将目光移回主持礼拜的主教身上。这一瞥之中无声的反对令阿尔萨斯心中为之一凛。托尔贝恩倒是对他毫不在意，穆拉丁也是头都不动一下。
　　阿尔萨斯没精打采地在靠着后墙的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主教开始布道，一面举起双手发散出柔和的白色光　晕。阿尔萨斯倒是希望那个女孩能转过头让他看一眼她的脸。她是谁？毫无疑问是显贵高官的女儿，否则不可能被邀请参加家庭礼拜这样的私人活动。阿尔萨斯思索起她到底是谁，感觉揭露她的身份比听主教讲经说法更有趣。
　　”以及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殿下。“主教用唱诗一样的声音说道。阿尔萨斯猛地回过　神来，　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愿圣光祝福他的思想和言行，庇护他茁壮成长，以圣骑士的身份侍奉光明。“阿尔萨斯突然感觉到一阵平静心灵的温暖沁入体内，　浑身僵痛一扫而空，让他感到宁静祥和焕然一新。主教又转向往后和公主。”愿圣光照耀莉安？
　　米奈希尔殿下，他——“阿尔萨斯笑了起来，等着主教念完祝词。他接下来会提到那女孩的名字的。
　　阿尔萨斯往后一靠，把背倚在后墙上。
　　”我们谦卑地请求圣光祝福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小姐。愿圣光治愈她，赐予智慧，令她——“啊哈！神秘少女现在不再神秘了。吉安娜？普劳德摩尔是海战英雄、库尔提拉斯国主、海军上将戴林？普劳德摩尔的女儿，她比阿尔萨斯要小上一岁。现在令阿尔萨斯好奇的是，她来这究竟有何贵干——”……她在达拉然的学业顺利。我们请求，让她能成为圣光之代表，一如法师之楷模。愿她以真诚善待她的国民。“这就对了，她是要去达拉然。那座美丽的法师之城离洛丹伦王都不远，根据王公贵族们那套繁文缛节的惯例，她将在这里逗留几日，然后才继续启程。
　　这，可就有点意思了。阿尔萨斯暗自想到。
　　礼拜结束之后，本来就坐在门边的阿尔萨斯第一个溜了出来。接下来是穆拉丁和托尔贝恩，他们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后面跟着泰纳瑞斯、乌瑟尔、莉安、卡莉娅和吉安娜。
　　那个普劳德摩尔家的女孩和他姐姐一样金发耀眼身形苗条。但她们的相似之处也仅仅于此了。卡莉娅骨骼纤细、皮肤白皙、体态娇柔、面容就像古典油画中的仕女。而吉安娜则有明亮的眼睛和活泼的笑颜，走路的姿态一看就像是惯于骑马和远足。她显然时常在户外活动，鼻翼两侧被微微晒黑。这是一个，阿尔萨斯最后下结论道，不会介意迎面挨一个雪球的女孩，这是一个能在炎炎夏日出去游泳的女孩。和他的姐姐卡莉娅不同，这是一个能和他一起玩的女孩。
　　”阿尔萨斯——我有话哏你说。“一个粗哑的声音传了过来，阿尔萨斯转过身，看到铁炉堡大使正抬头注视着他。
　　”当然，先生。“阿尔萨斯心中不由一沉。他已经确信能和吉安娜打得火热，于是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去和这位新朋友搭讪几句，可穆拉丁现在却好像要为先前演武厅的尴尬事再责骂他一通。
　　好吧，至少这矮子还懂得借一步说话。穆拉丁转过头面向王子，粗短的手指抠住自己的腰带，粗砺的脸上因沉思而纠成一团。”小伙子，“他说，”我就有姡直説了呗。你打架的样子太矬了。“阿尔萨斯再次感觉血液涌上脸庞。”我知道，“他说，”但是父王——“”你父王脳子里的事多着呢，你莂去跟他説事。“好吧，那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好吧，我可不知道该怎么教自己学会战斗。你也看到了，要无师自通我可不行。“”我倁道怎么教。你想学，我教你。“”你——你来教？“阿尔萨斯起初有些不敢相信，接着一下子高兴起来。英勇善战一向是矮人的几大特点之一。阿尔萨斯简直有点好奇，穆拉丁会不会再教他点酒桌功夫，那可是矮人所着称的又一大特长。不过他最后决定还是不要问的好。
　　”对啊，我可不就是这么说的？我已经啝你父王说过了，他完全同意。这事儿耽搁的有点久了，不过我们先把话说清楚。我吥听任何解释，对你也决不放松。要是啥时候我对自己说，‘穆拉丁，你这是在浪费时间’，那我就立刻甩手不干了。你说行不，孩子？“想到这个比他还矮这么多的家伙叫他”孩子“，阿尔萨斯差点咯咯笑了起来。不过他好歹还是忍住了。”是，先生。“他热诚地回答。穆拉丁点点头，伸出一只粗硬有力的大手。阿尔萨斯笑着使劲握住，一面抬头朝他的父王看去。泰纳瑞斯正在忙着和乌瑟尔谈着些什么，他们同时朝阿尔萨斯转过头来，眼睛眯缝似在沉思。阿尔萨　斯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那表情是什么意思。看来和吉安娜一起玩的打算到此为止了——在她启程之前，或许他连再见她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尔萨斯又朝卡莉娅看去，她的手臂正搂着吉安娜的肩膀，拉着她走出礼拜堂。但正当她们穿过门道即将消失的时候，普劳德摩尔上将的女儿突然转过金发婆娑的脑袋，正好与阿尔萨斯四目相对，然后她嫣然一笑。
　　第三章”你能主动承担这样的责任，“他的父亲说道：”我为你而骄傲，阿尔萨斯。“在吉安娜？普劳德摩尔以贵宾身份同米奈希尔家族共度的那一周里，责任简直成了口头禅。穆拉丁对阿尔萨斯的训练开始了，正如这位矮人先前警告过的那样，一比一　划都必须严格要求全力以赴。除了浑身的肌肉酸疼之外，偶尔还有穆拉丁响亮耳光留下的淤痕，作为对没能认真完成要求的惩罚。不仅如此，正如阿尔萨斯所担心的　那样，乌瑟尔和泰纳瑞斯已经决定王子其他领域的训练也该到开始的时候了。
　　阿尔萨斯每天都得在拂晓起床，狼吞虎咽下充当早餐的面包和奶酪，便在穆拉丁的指导下开始骑术早课。训练以一场徒步行军告终，年仅十二岁的王子总要累的脚步虚浮气喘吁吁。阿尔萨斯甚至私下猜想，是否正因为矮人对岩石的特殊喜爱才令他们在攀岩时如履平地。
　　回家洗浴之后，接踵而来的是历史、数学和书法的繁复课程。午饭后的整个下午都要和乌瑟尔一起呆在教堂里祈祷、冥思，以及探讨圣骑士的天性和所需遵从的戒律。筋疲力尽的阿尔萨斯总在晚饭后一头倒在床上，累得连做梦的精力都没有了。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他才见到过几次吉安娜。她总是与卡莉娅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私房话说得就跟做贼一样。够了！阿尔萨斯终于忍无可忍了！多亏了被灌进脑袋里的那些历史和政治课程的启发，王子前去面见他的父王和乌瑟尔，毛遂自荐护送尊客吉安娜前往达拉然。
　　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只是想偷几天懒而已。泰纳瑞斯为儿子懂得了责任感而欣慰不已，吉安娜也笑逐颜开，至于阿尔萨斯自己则得偿所愿。皆大欢喜嘛！
　　于是在那个阳光明媚碧空如洗的初夏，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王子与一位盼顾妙兮的金发少女穿过鲜花绽放生机盎然的林地，踏上了前往魔法之都的锦绣旅程。
　　他们启程时略有耽搁，阿尔萨斯开始发现吉安娜并没有守时的习惯。可那又怎样呢，阿尔萨斯可不着急。当然，孤男寡女是不合规矩的，吉安娜的侍女和两名骑卫护送　着他们。不过，下人们总是知趣地吊在后面，让两位年轻的主子能够私下聊聊增进友谊。骑了一段路之后，他们停下来准备野餐。午饭包括面包、奶酪和掺水的葡萄　酒，期间一位阿尔萨斯的侍卫朝他走来。
　　”殿下，蒙您恩许，我们将在安伯米尔过夜。翌日继续朝达拉然行进，预计入夜时到达。“阿尔萨斯摇摇头，”不，我们继续前进。在希尔斯布莱德地区扎营过夜。这样吉安娜女士明天上午就能到达达拉然。“他朝向吉安娜笑了笑。
　　她回以一笑，不过阿尔萨斯留意到她眼中失望之情一闪而过。
　　”殿下，您肯定吗？我们原先打算由当地人提供殷勤招待，而不是委屈女士在野外过夜。“”没关系，凯万。“吉安娜说道：”我可不是陶瓷做的。“阿尔萨斯微笑咧开嘴，心中暗喜。希望她过几个小时之后还能这么想吧。
　　当　侍从们搭起营帐的时候，阿尔萨斯和吉安娜外出探视了一番。他们登高远望，西面是塔伦米尔的农村，甚至能远眺到席瓦莱恩男爵城堡上的高塔。东面达拉然依稀可见，而靠南一点的收容所则更为清晰。除了这座收容所之外，类似的还有几处。自从二战以来，兽人就被围捕关押在此。泰纳瑞斯曾向阿尔萨斯解释，这比简简单单　杀掉他们更为仁慈。况且，兽人看起来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萎靡状态。当人们偶然发现并且追捕他们的时候，兽人们总是漫不经心地略作抵抗就被抓了进来。
　　他们吃了顿简陋的晚餐，主食是叉烧兔子，入夜不久后便各自休息。当确定大家都睡着了之后，阿尔萨斯在马裤外披了件短外套，飞快地拉上靴子，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往腰带上别了把匕首，然后悄悄去找吉安娜。
　　”吉安娜，醒醒～～“他悄声叫道。
　　她醒了过来，既不吭声，也不像是害怕的样子，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竖起手指在嘴唇边比了比，往后挪挪以便让她坐起来。吉安娜悄声说道：”阿尔萨斯？出事了吗？“他咧嘴笑起来，”一起来探险吗？“”探什么险？“吉安娜歪着头问道。
　　”相信我就是啦～“吉安娜看了他一会，点点头。”好吧。“吉安娜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和衣而眠，因此只用穿上靴子和斗篷就行。她站起身，漫不经心地用手梳了梳头发，然后点点点头。
　　吉安娜跟在阿尔萨斯的后面，攀上他们白天早些时候探察过的山脊。晚上的攀登更加危险，不过今夜月色明朗，他们也未曾失足。
　　”那儿，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他边说边指着。
　　吉安娜深咽了口气，”兽人收容所？“”你以前进去看过没？“”没看过，也不想去看。“他失望地皱皱眉头。”来嘛，吉安娜。
　　这可是我们看看兽人的好机会，难道你一点不好奇吗？“月光下很难看清吉安娜的表情，但她的眼睛如深邃的池水般蒙上了阴影。”我……他们杀了我哥哥德雷克。“”他们还杀了瓦立安的父王，杀了许多人。这就是要把他们关进收容所的原因，是他们的最佳归宿。我父王为运营这些收容所而增税，这让很多人心怀不满，但是……还是来眼见为实吧。毁灭之锤关在地下城的时候，我没能去好好看看他，这次可不能再错过机会了。“她沉默不语，于是阿尔萨斯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　她突然说道，　让他吃了一惊。”我们走。“他们悄无声息地翻下山坡。”好吧，“阿尔萨斯轻声说道：”白天的时候我留意了他们的巡逻规律。晚上应该也没什么不同，甚至可能还没那么勤。兽人们个个无精打　采，我猜守卫们也不担心他们可能逃跑。这对我们非常有利。“他朝吉安娜露出可靠的笑容。”除了巡哨之外，那两座哨塔里总是有人驻留，他们才是我们最需要留　意的。不过，既然收容所是背倚山壁而建，希望他们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前边而不是后面。现在，等这个家伙走完这圈，我们就有充裕的时间走近那堵墙好好看看　了。“他们等着那个满脸无聊样的守卫晃悠了过去，又稍等了片刻功夫。”把兜帽拉上去。“阿尔萨斯说道。他俩的金发太容易引人注目了。吉安娜看起来有些紧张，却又满脸兴奋地按阿尔萨斯说的去做了。幸运的是，她和阿尔萨斯都穿着易于隐蔽的暗色斗篷。
　　”准备好了？“她点点头。
　　”好，我们走！“他们一路滑了下去，迅速而又安静。阿尔萨斯拉住吉安娜，直到哨塔上的守卫转身看向别的方向，然后示意她撒腿就跑。他们一路小心不让兜帽滑落，只跑了几步便来到收容所的墙边。
　　收容所简陋而有效。它们都是用木头建造，实际上就是把原木捆在一起，削尖顶端深深埋进地面。透过所谓的‘墙’上那道道缝隙，这对好奇的少男少女能看清内中究竟。
　　一开始不太容易看清，只能依稀分辨出几个高大的身影。阿尔萨斯转过头想要看个清楚。没错，他们就是兽人。有的躺在地上，蜷着身子裹在毛毯下面。有的漫无目的　地来回走着，就好像笼子里的动物，却没有困兽那种显而易见的对自由的渴求。那边看起来像是一家子，男性、女性、还有个小孩。女性兽人比男性更为纤弱矮小，胸前抱着一个小东西，阿尔萨斯意识到那是他们的婴儿。
　　”哇～“吉安娜在他旁边说道，”他们看起来……很忧郁。“阿尔萨斯哼了一声，然后立刻意识到需要保持安静。他飞快地瞟一眼哨塔，幸好守卫根本没听到任何动静。”忧郁？
　　吉安娜，这些畜生毁灭了暴风城。他们想要把人类赶尽杀绝。他们还杀了你的哥哥！圣光在上，千万别可怜他们。“”但是……我以前不知道他们也有小孩。“吉安娜继续说道：”你看到那个抱小孩的吗？“”　他们当然有小孩，　老鼠还会生仔呢。“阿尔萨斯气恼地回答道。不过，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你还能指望她怎么想？
　　”他们看起来人畜无害，你确定应该把他们关在这吗？“她转头征询阿尔萨斯的意见，鹅蛋形的脸蛋在月光下白皙皎洁。”把他们关在这太花钱了。或许应该把他们都放掉。“”吉安娜。“他尽量和气地说道，”他们是杀人凶手。就算现在看起来懒洋洋的，谁能保证放出去以后会怎么样？“吉安娜在黑暗中轻轻叹息一声，不再回答。阿尔萨斯摇摇头，他们看的已经够久了，卫兵很快就会再回来的。”准备撤退。“她点点头，退后几步跟着他快步朝山丘上跑去。阿尔萨斯回头瞟了一眼，看到哨兵正朝这边转过身来。他扑向吉安娜，抱住她的腰推倒在地，卧在她身边。”别动！守卫在看着！“尽管猛地摔倒在地，吉安娜机敏地反应过来，立刻一动不动。阿尔萨斯尽可能小心地掩蔽着自己，扭头朝卫兵的方向望去。这样的距离上，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那人的姿势却显露出厌倦和疲惫。等了好一会，守卫终于转向另一个方向，阿尔萨斯简直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雷响一般。
　　”刚才对不起了，“阿尔萨斯扶着吉安娜站起来，一面向她道歉。”你没事吧？“”没事儿。“吉安娜朝他嫣然一笑。
　　不久之后，他们回营各自歇息。阿尔萨斯仰望星空，心满意足。
　　今天着实过的不错。
　　次日上午，他们抵达了达拉然。虽然早有耳闻，阿尔萨斯却是第一次来访。法师们行事隐秘，强大却又低调。阿尔萨斯还记得卡德加陪同洛萨？安杜因和瓦里安？乌瑞恩王子（现在是国王了）觐见泰纳瑞斯，也带来了兽人威胁的警告。
　　卡德加的到场为安杜因的陈词增加了分量，而那也是情非得已。肯瑞托的法师通常并不参与世俗　政治。
　　同样，像邀请接待王族成员这样的世俗政治活动，肯瑞托也鲜有为之。阿尔萨斯和他的随从被允许入城，仅仅因为吉安娜是前来学习的缘故。达拉然是座美丽的城市，甚至比洛丹伦王都更为壮丽。这座城市如此浸淫于魔法之上，以至于呈现出几乎不可能的整洁和明亮。
　　几座造型优雅的高塔直矗云天，　底座是白色石材，紫色的尖顶上包着金色的环饰。闪亮的石块在高塔的周围飘舞回旋，彩色玻璃窗反射着五彩阳光。花园中群卉盛开，奇花异草的芬芳让阿尔萨斯几欲眩晕。也许，正是空气中永无止尽的魔力波动带来了这样的感觉吧。
　　他们骑马进入市区，阿尔萨斯感觉自己衣着平庸浑身肮脏，几乎有点后悔昨晚在野外露宿。要是在安伯米尔歇息的话，至少他还能洗个澡。不过，要这样的话，他和吉安娜就没有机会去偷窥收容所了。
　　他朝身边的女伴瞟了一眼。她朱唇微启，碧蓝眼眸因为激动和震惊而睁得老大。吉安娜转向阿尔萨斯，嘴唇弯弯带着笑意。
　　”能在这里学习我是多么幸运啊，对吗？“”那当然。“他笑了笑。吉安娜就像在沙漠里待了整整一周似得，饥渴地汲取着每一滴水分。而他……一无所求。很显然，他对魔法并没有她那种喜爱之情。
　　”听说外人在这不受欢迎。“她说，”太可惜了。要能再见该多好。“她脸红了，而阿尔萨斯一时间忘却了城市给他带来的不快，发自内心地同意这一点。要能再见到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小姐该多好啊。
　　真是……棒极了……”来啊！你这个侏儒小娘们！我要揪着你的小辫子，你——哇呀～～“正在大声嘲讽的矮人迎面吃了一记盾击，正中他的头盔面部，令他往后踉跄退了几步。阿尔萨斯挥舞着长剑，在紧紧栓牢的头盔下面得意而笑。可是突然，他凌空飞起重重地后背着地，眼中只见一个大胡子的脑袋飞奔而来。没时间举剑招架了，阿尔萨斯哼了一声，把腿缩到胸前猛地蹬了出去，正中穆拉丁的肚子。这次轮到矮人往　后飞倒了。
　　阿尔萨斯飞快地跳起身来，动作干净利落。他朝还躺在地上的师匠冲了上去，一下又一下猛击着他，直到穆拉丁叫唤起来。阿尔萨斯从没想过他还真能听到这句话——”我投降！“阿尔萨斯用尽全力才收住招式，因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往后踉跄退去。穆拉丁躺在原地不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阿尔萨斯突然心生恐惧。”穆拉丁？穆拉丁！“赤褐色的大胡子下面传出一阵热诚的轻笑。”干得好，孩子，真是太棒了！“他挣扎着坐起来，阿尔萨斯伸出手帮助矮人站起身。　”这么说，我教那几招绝活的时候你还挺认真的。“穆拉丁开心地挥着手。
　　阿尔萨斯放下心来，为矮人的赞扬而高兴得笑了。穆拉丁教给他的一些本领，在圣骑士训练课程中也有重复，甚至更进一步。至于另一些嘛——嘿，他可不认为圣光使　者乌瑟尔会一脚踹上别人的小腹，或者随手操起身边的破酒瓶搏斗。除了打还是打，看起来穆拉丁认为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应该懂得种种打斗的所有路数。
　　阿尔萨斯现在十四岁了，他每周都要和穆拉丁练上几次，矮人去完成外交任务的时候除外。起初十几次，阿尔萨斯总要弄得浑身青肿流血、一瘸一拐。他固执地拒绝治　疗，坚持说痛苦也是训练的一部分。穆拉丁深表赞同，赞同的方式是更加严厉地对待他。阿尔萨斯从没抱怨过，就算他心里想那么做，就算穆拉丁狠狠地责骂他，并　且在他早已筋疲力尽举不动盾牌的时候仍然报以痛揍。
　　而得益于这种不叫苦不服输的精神，他最终得到了双倍的回报：学有所成，以及穆拉丁？铜须的尊敬。
　　”是的，长官，我认真学了。“”好小伙子，好小伙子！“穆拉丁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到此为止吧。
　　你今天挨得揍已经够多了，可以好好歇歇了。“他边说着边眨了眨眼睛，阿尔萨斯点头表示同意。实际上，今天挨揍的是穆拉丁自己，可他看起来和阿尔萨斯一样开心。王子的心中突然涌升了对矮人的感激之情。尽管是一位严厉的教官，穆拉丁却是阿尔萨斯最爱戴的人之一。
　　他吹着口哨大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然而突然的一阵吵闹令他停在了原地。
　　”不，父王！我不要！“”卡莉娅，我不想再说了。这事由不得你。“”爸爸，求求您，别这样！“阿尔萨斯朝卡莉娅的房间悄悄挪了几步。透过半掩的房门，他担心地偷听着。泰纳瑞斯平时十分宠爱卡莉娅。他现在究竟要卡莉娅干些什么，令她如此得恳求，甚至用了她和阿尔萨斯成年之后就不再使用的昵称？
　　卡莉娅断断续续地抽泣着。阿尔萨斯再也听不下去，他拉开了门。”对不起，我只是偶然听到，可是……究竟怎么了？“泰纳瑞斯最近的举动很奇怪，而现在他正恼怒地盯着自己十六岁的女儿。”这不关你的事，阿尔萨斯。“泰纳瑞斯咆哮着，”我叫卡莉娅为我做些事，而她会遵从吩咐。“卡莉娅哭着扑倒在床上。阿尔萨斯完全迷惑了，目光从他的父亲移到姐姐身上。泰纳瑞斯骂骂咧咧地走出门去。阿尔萨斯回头瞟了卡莉娅一眼，跟着父亲追了过去。
　　”父王，到底怎么了？“”别来质询我！服从她的父王是卡莉娅的责任！“泰纳瑞斯大步穿过房门走进会客厅。阿尔萨斯认出了达瓦尔？普瑞斯托勋爵，他是一位年轻的贵族，国王对他颇为赞赏。此外还有几位来访的达拉然巫师，阿尔萨斯都不认识他们。
　　”到你姐姐那去，让她冷静点。我尽快过来。“阿尔萨斯最后朝房间里的三位访客看了一眼，他点点头，朝卡莉娅的房间走去。她的姐姐还在原处不动，只是哭声小了一点。阿尔萨斯无计可施，只能尴尬地坐在床边。
　　卡莉娅满脸泪痕地坐起身来。”很抱歉让你看……看到了这个样子，阿尔萨斯……但是……也许……也许这样更好些……“”父王要让你做什么？“”他要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阿尔萨斯眨眨眼，”卡莉，你才十六岁，还没到出嫁的年龄。“她拿张手帕擦擦着红肿的眼睛。”我也这么说。可父王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订婚，然后生辰一到就嫁给普瑞斯托勋爵。“阿尔萨斯恍然大悟地张大了海绿色的眼睛，怪不得普瑞斯托会在这里……”嘛……“他尴尬地说，”他地位尊贵，而且……据说样子也帅。至少，他年纪也不大啊。“”你不懂，阿尔萨斯。我不在乎他的地位或者样貌，甚至性格也不重要。问题是我根本没得选择！我……我就像一件东西……就像你的马……而不是一个人……只要父王觉得合适，就把我当成政治商品送出去……“”你……你不爱普瑞斯托吗？“”爱他？“她充满血丝的蓝眼睛愤怒地缩紧了，”我根本都不认识他！他从来没有哪怕最……唉，有什么用呢……我知道，皇室和贵族向来都是这样……我们就是棋子……可我没想到父王也会——“阿尔萨斯也没想到。实际上，他从没仔细考虑过自己和姐姐的婚事。他更感兴趣的是和穆拉丁一起训练，以及骑着无敌出行。但卡莉娅说的对，政治联姻在贵族之间是家常便饭。
　　他从没想过父王会就这么卖掉自己的女儿，就像……就像一匹育种的母马。
　　”　卡莉娅，　我很抱歉。“　他真心地说道，”还有其他人吗？或许你可以说服父王选个更合适的人……一个你也喜欢的。“卡莉娅痛苦地摇摇头，”没用的。你也听到了。他根本没问过我，也没建议普瑞斯托勋爵……他直接命令我。“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阿尔萨斯，答应我，当你成为国王的时候，别对你的孩子这么做。“孩子？阿尔萨斯根本没准备好去想这种事。甚至就没有他心仪……好吧，有一个……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她……”而到你大婚的时候……父王不可能像命令我这样来命令你。确信你真的在乎那个女孩……而她也在乎你。或者至少说，　她愿意与你共享生活……和床铺。“她又哭了起来，但阿尔萨斯已经被突然而来的命运震惊了。他现在才十四岁，但是短短四年之内就到大婚的年龄了。
　　他突然回想起以前听过的只言片语，那些关于米奈　希尔血脉未来的话。他的妻子将要母仪天下，他必须谨慎选择，但又不负人情，正如卡莉娅要求的那样。他的父母显然彼此珍爱。尽管结婚多年，一笑一颦中都洋溢　着爱意。阿尔萨斯希望自己也能这样。他要的是一个伴侣，一个朋友，一个……他皱起了眉头，　要是自己做不到呢？”对不起，卡莉娅。可说不定你比我更幸运。拥有选择的自由，却选不到真心所求，这或许更糟糕吧。“”我宁愿用……用死亡来交换！“”我想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阿尔萨斯阴郁地低声回答。”你要嫁给父王指定的人，而我得娶国家需要的人。“他突然站起身来，”对不起，卡莉娅。“”阿尔萨斯？你去哪？“他没有回答，而是径直冲出王宫向马厩跑去。他等不及唤马夫过来，自己就给无敌套上了鞍具。阿尔萨斯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逃避，但他才十四岁啊，暂时的逃避也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嘛。
　　骏马纵蹄飞驰，虬结油亮的肌肉间透着优雅。他俯身趴在无敌的背上，白色的马鬃拂打着他的脸颊。阿尔萨斯纵情大笑，他从来没有这样欢畅地骑　过，这一刻，人与马似乎浑然一体。他已经等得够久了，从亲眼看着它降生，到现在终于能够骑上它，所有的耐心付出都是值得的。他们是完美的搭配，无敌除了他　别无所求，也不会对他另有所求。
　　只要王子带着它脱离马厩的束缚，而它也带着王子脱离王权的束缚。他们……相伴同行。
　　阿尔萨斯喜欢的刺激时　刻到了。王都的东面，靠近巴尼尔农场的地方是一片绵延的山丘。无敌奔腾着，马蹄的重跺深陷地面，以如履平地的迅捷冲上了陡峭的山岭。它转身沿着狭窄的山道　飞驰，碎石在蹄下四溅开来。与阿尔萨斯一同，两颗心在激动中飞扬。阿尔萨斯指引这匹雄马折向左边，越过路堤冲上前往巴尼尔庄园的捷径。尽管这是阿尔萨斯第　一次让它纵蹄飞跃，无敌毫不犹豫，蓄满全力猛地向前纵越。这是光荣的一刻，令人心跳暂停的一刻！人与马划过长空，安稳无虞地落在松软的草地上，然后再度跃　起。
　　所向无敌！
　　第四章”如您所见，殿下。“艾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中将说道。”税款都得到妥善地使用。所有预防措施都已付诸运行。实际上，安全相当可靠，我们都在这举行角斗比赛来着。“”我都听说了。“阿尔萨斯与收容所指挥官在庭院里边走边谈道。敦霍尔德是座巨大的城堡，不仅自身是座收容所，也是所有收容所的神经中枢。此刻，城中简直有点像节日的气氛。这是一个清新明媚的秋日，清风的吹拂让要塞上空蓝白相间的旗帜猎猎舞动。他们在城垣上漫步，风吹乱了布莱克摩尔乌黑的长发，也扯拽着阿尔萨斯　的斗篷。
　　”您还能亲眼看到。“布莱克摩尔讨好地笑着，向王子保证道。
　　这次突然视察是阿尔萨斯的主意。泰纳瑞斯表扬了阿尔萨斯的积极性和同情心。”这百利无害，父王。“阿尔萨斯是这么说的，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尽管他谏言的首要目的是想满足对中将那头兽人宠物的好奇心。”我们应该确保钱被用在收容所上，而不是落进布莱尔摩尔的口袋里。我们也能调查他是否妥善对待角斗比赛的参与者，同时确保布莱克摩尔不会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布莱克摩尔的父亲，艾德林？布莱克摩尔将军是一个臭名昭着的叛徒，犯有出卖国家机密的罪行。
　　尽管这桩犯罪发生在多年以前，那时艾德拉斯还只是个孩子，但这个污点却伴随他度过了整个服役期。全靠战场上的胜利纪录，特别是对兽人作战的勇猛，布莱克摩尔才步步高升。尽管如此，阿尔萨斯闻到这人一大早呼吸中就带着烈酒的味道。他猜想这对泰纳瑞斯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闻，不过还是得向父王提个醒。
　　阿尔萨斯往下看去，假装饶有兴趣地俯视那数十名高度警惕的守卫。他很想知道，要没有未来的国王在这里看着，他们还会不会如此警觉。
　　”我期待着今天的比赛。“他说，”我能看到你的奴隶上场吗？我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事。“布莱克摩尔笑了，修剪整齐的山羊胡子下露出雪白的牙齿。”他今天没有安排比赛。但是，殿下，为了让您尽兴，我会安排他和最强的对手打一场。“两个小时之后，参观结束了。阿尔萨斯与布莱克摩尔共进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陪同的还有一位年轻的卡拉姆？兰顿勋爵，布莱尔摩尔介绍说是他的”门徒“。
　　阿尔萨斯　注意到兰顿柔软的双手和慵懒的姿态，本能地对他产生了反感。布莱克摩尔的头衔至少还是在战场上拼来，这个小子的一切却都是祖宗传下来的。尽管兰顿实际上比十七岁的阿尔萨斯年长，阿尔萨斯却把他看做小孩。
　　嘛，其实我也是一样。他想，不过阿尔萨斯至少知道一个国王需要作出什么样的牺牲。兰顿看起来就从没在有生之年戒绝过什么东西。就算现在他也正毫无节制地饕餮着最　上等的肉品、最奢华的糕点，再用大杯葡萄酒把它们送下肚去。相比之下，布莱克摩尔吃的不多，尽管他比兰顿还能酗酒。当侍女走进餐厅的时候，阿尔萨斯对两人　的厌恶到达了极点。那女孩头发金黄衣着暴露，当布莱克摩尔放肆地摸她时，女孩露出一副享受的笑容。但阿尔萨斯迅速地捕捉到她蓝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快。
　　”这是塔蕾莎？福克斯通。“当她收拾盘子的时候，布莱克摩尔说道，一只手还在抚摸着女孩的手臂。”她父亲是我的家丁塔密斯，相信您一会儿就能见到了。“阿尔萨斯朝那个女孩尽可能地笑了笑。
　　她如太阳般明亮的头发，晒黑的皮肤，都让王子有些想起吉安娜来。她飞快地报以一笑，然后一本正经地收拾玩盘子，行了个屈膝礼之后就离去了。
　　”你很快也会有一个的，孩子。“布莱克摩尔笑着说道。阿尔萨斯愣了一秒钟，这才明白过来，然后震惊地眨了眨眼睛。两人笑的更厉害了，布莱克摩尔举起高脚杯朝他敬酒。
　　”为了金发小妞，“他咕哝着说道。阿尔萨斯回想到塔雷莎，又忆起吉安娜，强迫自己也举起酒杯。
　　一个小时之后，阿尔萨斯已经把塔雷莎？福克斯通和他由此产生的气愤忘在脑后。他的声音因尖叫而沙哑，他的双手因鼓掌而发疼，这真是他一生中的快乐时光。
　　开始，他感觉有些不舒服。最初场上的角斗都只是野兽互相撕打，仅仅为了取悦观众而生死搏斗。”在这之前是怎么对待它们的？“阿尔萨斯问道。他喜欢动物，看到它们被如此对待令他有些不安。
　　兰　顿张了张嘴，可布莱克摩尔迅速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微笑着往躺椅上一靠，抓起一串葡萄说道：”嗯，我们当然希望它们处在巅峰状态啦。所以它们被抓获之　后都得到了好生对待。
　　而且您看，比赛进行的很快。如果一只动物幸存下来又无力再战的话，我们会立刻以仁慈的方式将它处死。“阿尔萨斯希望他说的是实话。尽管心里的不舒服让他觉得布莱克摩尔可能在撒说谎，他还是选择了忽视这一点。
　　当比赛开始在人和野兽间进行的时候，不舒服的感觉统统烟消云散了。在他饶有兴致地观看的时候，　布莱克摩尔说：”这些人都待遇丰厚，实际上，他们还小有名气。“但不包括那个兽人。阿尔萨斯知道这一点，也认可这一点。他等在这里就是为了来看布莱克摩尔的兽人宠物。那个在婴儿时代被捡到，当作竞技场上的斗士养大的兽人。
　　布莱克摩尔没有让他失望。显然迄今为止的战斗都只是热热气氛而已。当门吱嘎开启，一个巨大的绿色身影大步向前时，所有人都站起来大喊大叫，阿尔萨斯发现自己　不知怎么的也随大流而动了。萨尔块头巨大，这半是因为他比阿尔萨斯在收容所里见过的其他兽人个体显然要健康得多，也机警得多。他没戴头盔，身上的铠甲也很　少，绿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他的站姿也比其他兽人更加挺拔。欢呼声震耳欲聋，萨尔围着场地走了一圈，双拳高举，丑陋的面孔迎接着通常只在节日泼洒的玫瑰花雨。
　　”是我教他那么做的。“布莱克摩尔骄傲地说，”真奇怪，人们为他欢呼，却每次都希望他被击败。“”他输过吗？“”从没输过，殿下。他也不会输。但是人们总这么指望，金钱也就如流水进账。“阿尔萨斯盯着他，”中将，只要王室金库能拿到应得的那份，你就获准继续这些比赛。“他转向兽人，看着他走完绕场的一圈。”他……是在完全掌控之下，对吗？“”当然。“布莱克摩尔立刻回答。”他是由人类养大的，懂得敬畏我们。“仿佛听到了布莱克摩尔的评语，萨尔转向阿尔萨斯、布莱克摩尔和兰顿的方向，一拍胸膛深深弓腰向他们致敬。尽管实际上他根本不可能听到，四周人群的喊叫声隆如雷鸣。
　　”您看到了？他是我的。“布莱克摩尔咕哝着。他起身举起一面旗帜挥了挥，竞技场对面一个健壮的红发男子则挥起另一面旗帜。萨尔转身对着门，紧握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把巨大的战斧。
　　卫兵开始将门升起，没等它完全打开，一头体型与无敌相仿的熊已经冲了出来。它如出膛的炮弹朝萨尔直冲过来，脖子上的鬃毛倒竖，咆哮声盖过了人群的呼喊。
　　萨尔原地不动，只在最后关头才往边上挪了一步，如若无物地一晃手中的巨大战斧，在熊的侧肋撕开一道可观的伤口。这头动物疯狂地痛嗥着转过身，血如泉涌。兽人　仍旧好整以暇地赤脚站在原地，接下来，他突然以和体型不相称的速度开始移动。萨尔当头迎向那头熊，用标准的通用语发出一阵刺耳的吼叫，战斧猛挥而下。熊的　头差点被砍了下来，它继续往前冲了几步，然后摔倒在地摊成一团。
　　萨尔往后仰起头高呼胜利。人群开始疯狂地呼喊，而阿尔萨斯凝视着他。
　　从这里看去，兽人似乎一点也没受伤，这个野蛮的家伙甚至连气也没喘一下。
　　”这才只是开头。“布莱克摩尔对阿尔萨斯的反应笑了笑，说道：”接下来，他将和三个人对战，而且规则是不能杀死他们。这回不能靠蛮力，得通过战术来获胜。但我得说，看到他一击斩杀野熊更让我感到骄傲。“三个高大强健的人类角斗士走进竞技场，向他们的对手和人群致敬。萨尔打量着对手，而阿尔萨斯注视着他，心里在想布莱克摩尔把他的兽人宠物教的如此善战是多么的”明智“。如果萨尔逃跑了，他可能会把这些技艺交给其他兽人。
　　尽管安保已经加强，这仍有可能发生。
　　毕竟，如果奥格瑞姆？毁灭之锤能够从地下城这样的深宫禁地逃脱的话，萨尔也能从敦霍尔德跑掉。
　　这次国事巡访为期五天。一日夜里，塔蕾莎？福克斯通来到王子的住处。阿尔萨斯很诧异他的随从没出来应门，而当看到这位漂亮的金发少女端着一篮糕点站在门外时，他就更惊讶了。她两眼低垂，衣着暴露，不过王子并没有立刻指出后者。
　　塔雷莎行了个屈膝礼。”布莱克摩尔主人派我来，向您贡奉这些食物。“她面颊绯红地说道，王子迷惑了。
　　”我……呃，代我向你的主子表示感谢。不过我现在并不饿。还有，我想知道，我的从人们去哪儿了。“”他们应邀去和其他从人们聚餐了。“塔雷莎仍然垂着头解释道。
　　”明白了。唔，中将真是慷慨好客，我想他们会感谢他的。“她一动不动。
　　”还有事吗，塔雷莎？“她的脸更红了，接着她抬头看着他，眼中镇定而顺从。”布莱克摩尔主人向您贡奉这些食物……和我。“她重复了一遍。”请您做爱做的事。“阿尔萨斯突然明白过来，一时间又羞又怒。然而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塔雷莎的错，实际上，她才是受害者。
　　”塔雷莎，“他说，”我会很高兴接受这些食物。别的就不必了。“”殿下，恐怕您盛情难却。“”告诉他，我说就这样啦。“”先生，您不明白。如果我就这样回去，他会……“他扫视着塔蕾莎端着篮子的手，还有她垂悬的长发。阿尔萨斯上前揭开她的头发，看到了女孩脖子和手腕上青紫未消的痕迹。
　　”我明白了。“他说，”那进来吧。“当她走进房间，阿尔萨斯关上门，然后转身对着她。
　　”你想待多久都行，然后再回去。而且，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些。“他示意她坐下来，拉了张椅子坐在她的对面，拿起一块点心笑了起来。
　　塔雷莎眨眨眼睛，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她的脸上涌过轻松和感激的表情，把手中的酒也溅了出来。一小会之后，除了礼节用语之外，她也开始回答王子的问题。他们聊了几个小时，然后觉得是该她回去的时候了。塔雷莎拿起篮子，对阿尔萨斯说道。
　　”殿下，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未来的国王是一个好人。被您立为王后的女士是多么幸运啊。“他笑着关上门，然后在上面靠了一会。
　　他将立为王后的女士。他想起了同卡莉娅的交谈。幸运的是，泰纳瑞斯已经开始怀疑普瑞斯托。虽然没有证据，但值得再三考虑。
　　阿尔萨斯差不多成年了。和卡莉娅差点被许配给普瑞斯托的时候相比，他现在还要大上一岁。他觉得是时候开始考虑找王后的事了。
　　明天他将启程回宫，一分钟也不想再耽搁。
　　冬寒凛冽。秋华已逝，昔日那些金红交错的树林，而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指向灰暗的天空。几个月之后，阿尔萨斯就满十九岁了，他将加入白银之手骑士团，对此他　再期待不过了。数月前，与穆拉丁的训练已经结束，现在由乌瑟尔接手。内容有些差别，但大同小异。
　　穆拉丁教的是战场上的机警和对赢得胜利的渴望。而圣骑士们　对战争有着更仪式化的看法，他们更关注一个人战斗的心态而不是他战斗的招式。阿尔萨斯觉得两种理论都很有道理，但他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在实战中学以致用。
　　通常这个时候，他都呆在祈祷堂里。但他的父王正前往激流堡外事访问，而乌瑟尔陪他同行。这意味着阿尔萨斯现在有好几天下午都能自由支　配，就算天气不佳他也不打算浪费它们。他轻松而熟练地骑着无敌穿过林间，地上几寸厚的积雪仅仅让骏马的步伐慢了少许。无敌摇着头打起响鼻，阿尔萨斯能看到自己和这匹白驹的呼吸。
　　又开始下雪了，不是那种轻盈软绵飘落的雪花，而是从天而降的细小冰棱。阿尔萨斯皱起眉头继续前行。只要在走远一　些，就可以掉头回去了，他对自己说道。或者他还可以去巴尼尔农场小停。阿尔萨斯已经有些时候没去过那了，约拉姆和贾立姆会很高兴看到，当年笨拙的小马驹而　今长成怎么样一匹骏马。
　　心血来潮一发不可收拾。阿尔萨斯左腿轻碰无敌，马儿顺从地转过身，完美无暇地执行了主人的要求。雪渐渐大了，如针般扎着他裸露的皮肤，阿尔萨斯拉起斗篷护住头部。无敌摇晃着头，就像被夏日蚊虫侵扰时那样颤抖着皮肤。它往前伸长脖子，快速冲下道路，和阿尔萨斯一样怡然自得。
　　他们很快便到那道路障了，然后在回宫之前，战马能够得到温暖的马厩中，骑手能得到一大杯热茶。阿尔萨斯的脸开始因寒冷而麻木，尽管戴着上好的皮手套，他的手　也好不到哪去。他冻僵的手紧拉缰绳，用力弯曲手指，并在无敌高高跳起的时候收拢身子。不，他对自己说，不是跳，是飞！他们飞跃这道障碍，就要——然而他们并没有飞起来。在起跳的一刹那，阿尔萨斯惊恐地感觉到无敌的后蹄在结冰的石头上踩滑了。马儿挣扎着长声嘶鸣，疯狂地蹬着腿试图在空中找到落脚点。阿尔萨斯喉头突然一阵发疼，他发现自己正在尖叫。迎接他们急速降落的不是柔软被雪的草地，而是锯齿般的岩石。
　　他紧紧拉住缰绳，仿佛这样就有所挽回，仿佛事情还能有所挽回……有声音令他从昏迷中醒来，眨着眼慢慢恢复知觉。耳边尖利刺骨的叫声像利爪抓挠着他的大脑。他一开始没法移动，因为身子正在本能地颤抖，想要远离着恐怖的哀嚎声。阿尔萨斯终于坐起身来，然后发出一声痛楚万分的大叫。他可能断了一根肋骨，也许不止一根。
　　现在雪越发的大了，三步之外已经很难看清。他忍痛转转脖子，想看看无敌在哪里。
　　无敌。它的眼睛已经无力转动，鲜红的血泊在寒冷的雪地上冒着热气逐渐扩散。
　　”不！“阿尔萨斯低声道，他挣扎着站起来。一刹间世界仿佛失去了颜色，他也几乎再度昏倒。他慢慢地挪向惊惧的马，剧痛和狂风几乎将他击倒，完全是靠意志让他支撑下来。
　　无敌还在踢蹬着腿，试图站起来又一次次失败了，身下血红雪白搅成一滩。它两条强健的后腿没有受伤，然而那对曾经修长挺直俐落强健的前腿，现在却支离破碎地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看到这一幕，阿尔萨斯感觉自己的胃都抽紧了。幸运的是，雪花和喷涌而出的热泪立刻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抽泣着扑向爱马，跪在这头疯狂的动物旁边，想要做点……该做点什么呢？
　　这可不是一点点擦伤，简单包扎一下就能把无敌牵回备着热糠的温暖马厩。阿尔萨斯伸出手去，想要安抚它的脑袋，令它多少平静点下来。然而无敌只是痛得发狂，不住嘶叫。
　　来人帮帮我！牧师们，乌瑟尔爵士……也许他们能够治好……少年此刻的感觉比身体上的苦痛更加强烈。大主教和乌瑟尔都陪同他父王去激流堡了。附近的村子里也许有牧师，但阿尔萨斯不知道方向，再说暴风雪这么大……阿尔萨斯往后退了几步，双手蒙耳双眼紧闭，浑身颤抖地抽泣着。在这样的风雪中，他根本不可能及时找到一位治疗者，只能眼看着无敌在伤痛或者严寒中死去。阿尔萨斯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近在咫尺的巴尼尔农庄。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除了在血泊中挣扎的垂死战马。它是如此相信他才跳下那结冰的路堤。阿尔萨斯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但他下不了手。
　　他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哭了多久，他心爱的战马在痛苦中挣扎，他却既不敢看也不敢听。终于，无敌的挣扎慢了下来，它躺在雪地里，肋部起伏着，痛苦地转动着眼睛。
　　阿尔萨斯的脸和手都已全无知觉，但他还能勉强朝马儿挪去。他呼吸艰难，但他需要这样的痛苦。这是他的错。他的错！阿尔萨斯把巨大的马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时间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在坐在雪中伴着一头受伤的动物，而是在坐在马厩里看着母马生下幼驹。那是命运的开始，而不是现在这令人震惊和厌恶，本可以避免的结局。
　　他的眼泪滚滚而下，落在马儿宽阔的脸颊上。无敌无声地颤抖着，棕色的眼睛睁得老大。阿尔萨斯脱下手套，抚摸着它淡红发灰的肌肉，感觉无敌呼吸的温热喷在手上。接着，阿尔萨斯把无敌的马头慢慢拿下大腿，起身用稍微温暖一点的手拔剑出鞘。他站在倒地垂死的马儿身边，双脚陷进被染红的雪泥　中。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无敌镇定而信赖地看着他，似乎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也知道必须这么做。阿尔萨斯再也无法忍受了，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眨着眼极力抑制着不让它夺眶而出。
　　他举起剑，径直刺下。
　　至少这次还做的不错。尽管手臂被冻得僵硬，这一下重击刺穿了无敌的心脏。
　　阿尔萨斯感觉手里的长剑撕开皮肤、穿透肌肉、擦过骨骼，然后深深钉入地面。无敌颤抖着弓起身子，然后不再动弹。雪停之后，约拉姆和贾立姆找到了阿尔萨斯，他正紧紧搂着这匹曾经充满生命与活力的雄壮马匹逐渐冷却的尸体。年长的那人伸手拉他时，阿尔萨斯痛苦地叫了起来。
　　”抱歉，孩子。“　约拉姆的声音温柔地简直让他难以接受。”抱歉弄疼你了，也抱歉发生这次意外。“”是的。“阿尔萨斯声音微弱地说，”这是意外……它失足跌……“”在这样的天气里不足为奇。暴风雪很快就要再来了，幸好您还活着。来……我们带您回去，　然后派人给宫里报信。“当农夫将他抱起来时，阿尔萨斯说：”把它埋在……这行吗？好让我回来看看？“巴尼尔和他儿子交换了个眼色，然后点点头。”是，当然。它可是匹好马。“阿尔萨斯扭过脖子看着无敌的尸体。他要让所有人认为这是一场意外，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发生了什么，他无法忍受这样的事。
　　就在那时，他立下了誓言，要是有任何人需要保护，需要有所牺牲，他都会勇往直前。
　　不惜任何代价！
　　第五章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王子殿下顶着盛夏的毒辣骄阳策马穿过暴风城　的街道。
　　尽管这是他一生中期盼已久的日子，王子的心情却糟糕透顶。他的全身板甲反射着耀眼的阳光，阿尔萨斯怀疑没等自己走到大教堂就要被活活晒死了。尽管他鞍下这匹战马强健有力、训练有素、举止优雅，却毕竟不是无敌，不是几个月前不幸去世让他思念至今的无敌。阿尔萨斯发现自己头脑里突然一片空白，忘记了仪　式开始前都该做些什么。他的父王在旁并辔而行，对儿子的烦恼毫无察觉。”期盼已久的日子终于到了，孩子。“泰纳瑞斯一面说着，扭头朝阿尔萨斯笑了笑。
　　尽管他的头盔闷热沉重，阿尔萨斯却很庆幸有它遮住自己的脸，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强颜欢笑。”确实如此，父王。“他保持着镇定的语调回答。
　　这是暴风城举行过最隆重的仪式之一。
　　除了泰纳瑞斯之外，出场的还有许多国王、贵族和名人要员，游行队伍骑马穿过暴风城铺着白色鹅卵石的大街，一路前往圣光大教堂。这座教堂曾在第一次战争中被摧毁，现在得以重建，甚至比以前更加雄伟壮观。
　　暴风国王瓦里安曾是阿尔萨斯儿时的伙伴，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他把来访的王族及其随从们统统迎进宫殿盛情款待。
　　阿尔萨斯觉得昨晚与瓦里安促膝并坐把酒言欢，真是不虚此行的乐事。
　　十年前那个凄苦哀伤的男孩，如今已是一位英俊自信引人瞩目的王者。午夜过后，在黎明到来前的时分，他们一起来到军械库，拿起训练的木剑比试，在笑声中忆述往　事。虽然酒劲正酣，他们的剑术却没受多少影响。瓦里安少时便开始训练，他素来剑术高强，如今更进一筹。但阿尔萨斯也不逊色，他们你来我往旗鼓相当。
　　然而此刻就完全不同了。古板的仪式、滚烫的铠甲，以及心里的隐约烦扰，感觉自己称不上即将被授予的尊荣。
　　有一次，阿尔萨斯对乌瑟尔讲述了自己的忧虑。自从阿尔萨斯记事开始，乌瑟尔对圣光一直如磬石般坚定。然而，此刻这位令人敬畏的圣骑士的回答让王子大吃一惊。
　　”孩子，不会有谁觉得自己准备好接受这份荣誉；也不会有谁觉得自己称得上这份荣誉。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谁也不配。道理很简单。我们天生卑微，因为我们只是凡　人。人无完人，精灵、矮人以及其他种族也是一样。然而圣光眷爱着我们，因我们不屈逆境；因我们友爱互助；因我们传诵圣光之道，日臻完美。哪怕我们自己永远做不到真正的完美。“他伸手拍拍阿尔萨斯的肩膀，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去吧，像我也曾经做过的那样，昂首挺立，去感受超越自己所能配享的荣光吧。记住，每个圣骑士都曾和你一样。“这让阿尔萨斯觉得稍稍好过了一点。
　　他挺直腰杆，扶起头盔的面罩，微笑着向炎炎夏日为他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
　　铜号喧响，玫瑰花瓣纷扬洒下。他们来到了大教堂前。阿尔萨斯将战马交给一名马夫牵走，另一位侍从则接过他揭下的头盔。阿尔萨斯抬起被甲的手，飞快地拂了拂早已汗湿的金发。
　　阿尔萨斯此前从没来到暴风城，大教堂散发出的静谧和力量令他印象深刻。他慢慢走上铺着地毯的弧形台阶，石室中扑面而至的凉爽让他甚为感激。焚香的熟悉味道令人心情平静，阿尔萨斯宫中的礼拜堂也用这种香。
　　这里没有令人眩晕的广大群众，只有名人政要和教堂的牧师，他们沉默而恭敬地排成数列。阿尔萨斯从中认出了几张面孔：吉恩？格雷迈恩，索拉斯？托尔贝恩，海军上将戴林？普劳德摩尔……阿尔萨斯眼中一亮，弯着嘴唇笑了起来。吉安娜！几年不见，她已经长大成人了。虽然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惊艳，却如灯塔般放射着阿尔萨斯所喜爱的那种活泼和聪慧。
　　她注意到阿尔萨斯的目光，于是微笑着点头致意。
　　阿尔萨斯把注意力转回他面前的圣坛，心如鹿撞的感觉渐渐褪去。他希望仪式完结之后还有机会能和她说说话。
　　大主教阿伦索斯？法奥在圣坛前等着他。与阿尔萨斯所见过的君主权贵们相比，大主教看起来更像是冬天爷爷。他身材粗短，长须似雪目光明亮，就算在这样严肃的仪式中也不失温和亲切。
　　阿尔萨斯来到法奥面前，满怀敬意地屈膝跪下。大主教翻开一本巨大的圣书宣读起来：
　　”圣光在上，吾等齐聚一堂赐福吾之手足。圣恩在上，愿他重塑新生；圣威在上，愿他点化万民；圣力在上，愿他除邪诛恶；圣智在上，愿他引领同胞永达极乐。“几个男女身穿白色长袍静默地站在他的左边。有人手里拿着法器，有人手执蜡烛，还有一个人捧着蓝色织花的长巾。
　　阿尔萨斯早些时候曾见过他们，现在却发现早将他们的名字抛在了脑后。这可不像阿尔萨斯平素所为，通常他总对侍者和下人颇感兴趣，尽量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在大主教法奥的主持下，牧师们对阿尔萨斯降福。捧着蓝色长巾的那人走上前来，把它环在王子的颈间，又在他额上涂以圣油。
　　”承蒙圣光，医护你的同胞。“牧师说道。
　　法奥朝向站在阿尔萨斯右边的人们。”白银之手的骑士们，如果你认为这个人值得信赖，请降福于他。“与第一组人不同的是，这些身着闪亮重甲戎装立正的人们都为阿尔萨斯熟知。
　　他们是白银之手最初的圣骑士们，自从多年前踏上行伍以来，这是他们的首次重聚。毫无　疑问，乌瑟尔是其中之一。还有老当益壮的壁炉谷领主提里奥？弗丁；身高六尺半（译注，约１。９８米）的赛丹？达索汗；虔诚的大胡子加文拉德。有一个人不在　此间，他是二次战争中安杜因？洛萨的副官图拉扬。当阿尔萨斯十二岁时，他率军穿越黑暗之门并从此失踪。
　　加文拉德拿着一柄偌大沉重的战锤走上前来，银色的锤头上刻着符文，结实的锤柄上裹着青色皮革。他把战锤放在阿尔萨斯面前，然后退回去与同伴们站在一起。接下来阿尔萨斯的骑士团导师、圣光使　者乌瑟尔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对仪式用的肩甲。乌瑟尔是阿尔萨斯所知道最能控制情绪的人，而现在当他把铠甲戴上阿尔萨斯宽阔的肩膀时，眼中闪亮着泪光。
　　他威严地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激动的颤抖。”愿圣光之力清除你的敌人。“他的手在阿尔萨斯肩头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去。
　　法奥朝王子温和地笑了笑。阿尔萨斯坦然地承受了他的目光，不再心存忧虑。
　　他现在头脑完全清醒了。
　　”起身立誓。“法奥吩咐道，阿尔萨斯依语照办。
　　”你，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是否宣誓接受白银之手骑士团的荣耀与章程？“阿尔萨斯眨眨眼，一时间对于没有称呼他的头衔有些惊讶。当然，他明白了，我是以一个人，而非一位王子的身份加入。”我愿意。“”你是否宣誓沐浴圣恩，向从人传播圣光之道？“”我愿意。“”你是否宣誓根除邪恶守护无辜，并为此穷尽终身？“”我愿……以鲜血与荣誉之名，我愿意！“真险，他差点搞砸了。
　　法奥给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朝牧师和圣骑士们宣讲道：”兄弟姐妹们，你们齐聚于此兹以为证——让圣光照耀此人。“牧师和圣骑士们都举起右手，柔和的金色光芒从手上扩散开来。
　　他们指向阿尔萨斯，让光芒照耀着他。
　　阿尔萨斯惊奇地瞪大双眼，等待着这瑰丽光辉的笼罩他的时刻。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时间继续流动着。
　　阿尔萨斯忍不住动动眉头。怎么回事？
　　为何圣光没有环绕在他身边，赐福于他？
　　就在这时，阳光透过天窗射了进来，缓缓移动着，投照在身着闪亮铠甲的王子身上。阿尔萨斯虔诚地轻呼出声。正如乌瑟尔所说，所有圣骑士都经历过的那种自卑感一扫而空。乌瑟尔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没人觉得自己配得上它……那种恩泽、纯粹和简单……但圣光依旧眷爱我们。
　　现在，圣光照耀着他，充盈着他，透映着他。炫目的光辉让他不得不闭上双眼，起初温暖如春，接着灼热如火。他微微避了避，感觉自己彻底付之一空，又被圣光充实　填满。渐渐地，光辉消褪到能够忍受的程度，他眨了眨眼，伸手拿起战锤——那是骑士团的标志。当他手握锤柄的时候，阿尔萨斯望向大主教法奥，他正温和地笑　着。
　　”起身，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洛丹伦的圣骑士保护者。欢迎加入白银之手骑士团。“阿尔萨斯欢笑着举起战锤，情不自禁大喊一声挥动起来，之前他一度怀疑自己能否举动这件如此巨大的武器。
　　是圣光。他意识到，是圣光让战锤在他手中举重若轻。随着他充满喜悦的喊声，大教堂中突然响起应和的欢呼和掌声。阿尔萨斯新认的兄弟姐妹们上来拥抱着他，接着　是他的父王、瓦里安和圣坛边的众人。所有的拘谨肃穆全都烟消云散。当瓦里安猛拍阿尔萨斯的肩膀，却被坚硬的金属肩甲弄疼手掌时，人们哈哈大笑。接下来，阿　尔萨斯转过身，凝视着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小姐蓝色的眼眸和微笑的面孔。
　　他们近在咫尺，被人群挤来挤去。大家都争着涌向这位白银之手骑士团的新成员。阿尔萨斯可不愿让这唯一的机会从指缝中溜走。
　　他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把她拉到身边热情地抱住。吉安娜有些惊讶，但并没有生气，她回抱了王子，笑着在他胸前停留了片刻，然后微笑着轻轻推开。
　　一时间，盛夏午后人群的欢声笑语不复存在。阿尔萨斯的眼中只剩下这位女孩，她面带微笑，肤色因日晒而微深。
　　他能吻她吗？他该吻她吗？他当然想这么做。但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吉安娜往后退去。另一位金发姑娘站在他的面前。
　　卡莉娅欢笑着紧紧抱住她的弟弟。”我们都为你而骄傲，阿尔萨斯。“她大声说道。阿尔萨斯微笑着回抱了她，很高兴得到姐姐的称赞，又为没能亲到上将的女儿感到遗憾。”我确信，你会成为一位伟大的圣骑士。“”干得好，儿子！“泰纳瑞斯说道：”今天我是一位骄傲的父亲。“阿尔萨斯眯起眼睛。今天？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父王平日不为他骄傲？他突然有些莫名的愤怒。圣光的认可迟了片刻；正要亲吉安娜的时候她却跑了；还有泰纳瑞斯的话……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何……或者为谁在生气。
　　阿尔萨斯强颜欢笑地挤过人群。他受够这些人的拥挤了，他们中没几个了解他，更没人理解他。
　　阿尔萨斯十九岁了，瓦里安在这个年纪时已经当满一年国王了。现在的他，正是一个想干就干的年纪，而白银之手的祝福指引着他。他不愿只是幽居在洛丹伦的深宫，　或者进行那些无聊的国事访问。他想做一些……有趣的事。一些能通过他的力量、地位和能力做到的事。而他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插曲这正是吉安娜？普劳德摩尔所讨厌的天气——阴郁暴雨，冷得要命。　如果说在炎热的夏季，海风也总是让塞拉摩感觉凉爽的话，那现在狂风暴雨的严寒简直让这座城市冷进了骨头。海洋阴沉地翻滚着，灰暗险恶的天空看不到天气减弱　的任何征兆。户外训练场成为一滩烂泥，旅行者们寻求着酒馆的庇护，范豪曾大夫得留心他手下的伤员在突来的湿寒中患病的迹象。吉安娜的卫兵毫无怨言地站在暴　雨中，但毫无疑问他们相当难受。吉安娜命令一名侍女把刚为她和顾问大臣沏好的茶端给执勤的卫兵。她们自己可以等下一壶。
　　窗外雷鸣电闪。吉安娜舒服地躲在城堡高塔里，在一大堆她喜欢的书籍和文献中打着哆嗦，拉紧裹住身子的斗篷，然后把头朝身边那人转去。她此刻的感觉无疑比吉安娜更为糟糕。
　　星界法师艾格文乃是前任提瑞斯法守护者，伟大的星界法师麦迪文之母，曾是世上最为强大的女人。现在她坐在火边的椅子里，端一杯茶小口啜吸，一面握紧茶杯暖着　枯干的双手。她长发垂肩白如新雪，当吉安娜走过来坐在对面椅子上时，她抬头看了看，什么也逃不过她那双翡翠一样尖锐世故的眼睛。
　　”你想他了。“吉安娜皱起眉头凝视着跳动的火焰，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还不知道守护者会读心术呢？“”读心？噗～你脸上的表情都明摆着呢，孩子。每当他进入脑海的时候，你的额头就会这么皱起来。还有啊，每当变天的时候，你都是这个表情。“吉安娜打了个哆嗦。”我就这么容易被看出来啊？“艾格文脸上的线条柔和起来，轻轻拍拍吉安娜的手。”呐，我可是有一千年的阅历了。当然比大多数人观察力更强了。“吉安娜叹了口气。”确实是这样。每当天气转冷的时候，我都会想他。想那些发生过的事，想我当时是否能做些什么。“艾格文叹息一声。”活了一千年，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爱过了。要操心的事太多了。不过，要是这么说会让你觉得些许安慰的话……我也正在想他。“吉安娜眨眨眼睛，对她的话既惊奇又不安。”你在想阿尔萨斯？“前守护者敏锐地指出了她的错误。”是巫妖王。他不是阿尔萨斯，　不再是了。“”这用不着你提醒。“吉安娜被尖锐地触痛了，”可为什么你要……“”你没感觉到吗？“慢慢地，吉安娜点起头来。她曾把这归结于潮湿难受的天气带来的紧张情绪。
　　但艾格文说这里面还有些别的东西。而吉安娜？普劳德摩尔，三十岁的塞拉摩岛之主，知　道这个老女人是对的。老女人。当她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她自己也不再年轻了，不再是心里被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占得满满的那个年轻女孩了。
　　”给我讲讲他。“艾格文坐回自己的椅子里，说道。这时，一名侍女端上来新沏的热茶和刚出炉的饼干。吉安娜感激地接过一个杯子。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不。“　艾格文反驳道。”你只告诉了我发生了什么事，而我现在要你告诉我阿尔萨斯？米奈希尔这个人。是的，我知道现在诺森德正有事发生，但不管到底什么事，都和阿　尔萨斯有关，而不是巫妖王。至少现在还不是。再说了，“老妇人咧嘴一笑，翡翠色眼眸中的老顽童似的闪光盖住了脸上的皱褶。”像今天这样寒冷的雨天，再合适讲故事不过了。“第六章吉安娜？普劳德摩尔轻哼着小调穿过达拉然的花园。她已经来这里八年了，却仍旧对这座城市心存惊叹。魔法无处不在，沁入她带着微笑的呼吸，如同万物萌生的芬芳。
　　当然，有些香味来着于绽放的花朵本身。和其他地方一样，花园也浸透在魔法之中。她从未见过如此娇艳多彩的花朵，从未尝过如此美味可口的蔬果。更不用说那些美妙的知识！吉安娜感到过去八年中她学到的比整整一生还多——特别是最近两年，大法师安东尼达斯正式纳她为徒以来。
　　再没有比带着一杯冰镇琼蜜和一堆书本蜷坐在阳光下更为惬意的事了。当然，有些珍贵的羊皮古卷需要小心保护，不能直晒阳光直晒或是溅上琼蜜。所以，坐在众多房间之一当中，戴上手套以免损坏那些脆弱的纸张，小心地翻阅那些古老得有些匪夷所思的文献就成为她的第二乐趣了。
　　但就现在而言，她只想在花园中漫步，感受脚下活生生的大地，那些难以言表的馨香，然后——当饥饿袭来，爬上树梢摘一枚成熟的金皮苹果大快朵颐。
　　”在奎尔萨拉斯，“一个圆润优雅的声音传来，”林木高矗，白皮金叶，晚风拂过，轻吟如歌。择日你若亲眼所睹，必将心花怒发。“吉安娜转向凯尔萨斯？逐日者王子微微一笑，深深屈膝行了一礼，后者是奎尔多雷精灵王安纳斯塔利安之子。”殿下，“她说，”我还不知道您已经回来了。很荣幸，　是的，　我一定乐意前往。“即　使不算出生皇家，吉安娜也是贵胄之女。她的父亲是海军上将戴林？普劳德摩尔，库尔提拉斯城堡的统治者。吉安娜自小习于同贵族打交道。可是，凯尔萨斯王子却　令她有些不自在，而吉安娜并不太确定这是为什么。他是如此英俊，有着精灵们特有的优雅和美貌。
　　身材高挑，垂至半背的长发如纯金织就，在她看来，他就像传说　中的雕像而非活生生的真人。即便现在正穿着达拉然法师朴素的紫金色长袍，而非正式场合下的华服，他难以亲近的拘谨也不减半分。
　　也许问题就在这里，他有点——古旧刻板繁文缛节的感觉。再说，尽管看起来年纪相仿，他可比她老多了。凯尔萨斯智慧出众，是一位天资卓越的强大法师。一些学生还传言说他是达拉然最高阶法师的六人密会成员之一。因此，吉安娜认定，自己还不是那么个被轻易吓到的土包子。
　　他也登高为自己摘了一颗苹果咬了起来。”我觉得人类土地出产的食物也有可取之处。“他狡猾地笑了起来，”精灵的食物尽管美味诱人，却还得靠些更实在的东西果腹。“吉安娜笑了起来。凯尔萨斯王子总努力想让她更自在一点，而她只希望他能做的更好。”一颗苹果和一块达拉然奶酪，很少有比这更好的东西了。“她赞同道。两人在阳光的温暖中尴尬地沉默了片刻。”那么……你要回来待一段时间了？“”是的，我在银月城的事务已经暂时了结。我近期都不用再离开了。“他看看她，又咬了一口苹果，英俊的面孔上波澜不兴。然而吉安娜清楚，他正等着她的反应。
　　”我们都很高兴您能够回来，殿下。“他朝着她摇摇手指，”啊，我给你说过，我更乐意听你叫我凯尔。“”抱歉，凯尔。“他看着她，完美的面孔上失望的表情一闪即逝，以致于吉安娜怀疑那是自己的幻觉。”你的学业进度怎么样？“”很好。“她回答道，对学术领域的话题来了劲。”看！“她指着高处一支树丫上蹲着啃苹果的松鼠，嘴里默念了一个咒语。突然间，它变形成了一只绵羊。树枝被这重　量压断，它带着滑稽的惊讶表情向下坠落。吉安娜立刻伸出手臂，那只松鼠羊便在半空中停住。她小心地将它毫发无损地放到地面。它颤动着耳朵朝吉安娜咩咩叫唤，片刻过后变回了一只满脸困惑的松鼠。它坐立起来，愤怒地朝她叫了几声，一摔尾巴跳回了树上。
　　凯尔萨斯轻声笑了起来，”干得漂亮。
　　我猜，现在不会再把书点着了吧？“吉安娜一下子满脸通红，记起那次发生的骚乱。当时她还初来乍到，对火焰的掌握亟需磨练。在同凯尔萨斯一共工作的时候，她一不小心竟把一本典籍烧起来了——实际上就是凯尔萨斯正拿在手里的那本。作为回应，他坚持要她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在监狱区的池塘边把所有火系法术练个遍。”呃……没，有段时间没这事了。“”听到这我很高兴，吉安娜……“他丢掉咬去一半的苹果，温柔地笑着走近前来。”我邀请你去奎尔萨拉斯并不是一句客套话。达拉然是一座非凡的城市，这里也有能跻　身艾泽拉斯最杰出法师的人。我知道你受益匪浅。但我想你应该会乐意拜访这样一个国度：魔法已经成为文化的一部分。不限于城市的一隅，也不限于少数接受精英　教育的法师。在那里，魔法是每个市民与生俱来的权利。我们都在太阳之井的照耀之下。对此你一定会深感兴趣的。“她朝他笑道：”当然。我向往能有一天亲身前往。不过，我想目前，这里才是学习的最好地方。“她微一咧嘴，”起码我把书点着的时候大家知道该怎么办。“他轻轻地笑了笑，　声音中却带着沮丧。”也许你说的对。那么现在请你原谅——“他朝她苦笑一声，”大法师安东尼达斯要我对银月城之行作个详细汇报。尽管如此，这位王子和法师深切盼望着能与你进一步探讨训练课程……以及更多相处的时间。“凯尔萨斯抬手抚胸鞠了一躬。吉安娜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只能还一个屈膝礼，目送他的离去。他高昂着头跨过花园，如阳光耀眼，浑身上下每一寸都散发着自信和优雅。似乎就连尘土也不愿沾上他的长靴和袍角。
　　吉安娜最后咬了一口苹果，也将它丢向一边。刚才被变过形的那只松鼠飞快地窜下树干，去追夺这份现成的奖品。
　　一双手突然蒙着了她的眼睛。
　　她吃了一惊，却并不害怕——在这魔法城市无处不在的强大防卫之下，没有任何人能构成威胁。
　　”猜猜我是谁？“一个男子悄声问道，声音中抑着笑意。吉安娜被蒙着眼，强忍着笑认真推测。
　　”恩～你的手有些粗糙，所以你不是法师。“她说道，”你身上有马匹和皮革的气味……“他的小手轻轻摸上对方强有力的手指，触碰到一枚巨大的指环。她感觉出上面宝石的形状和设计——洛丹伦之印。
　　”阿尔萨斯！“她惊呼起来，一下子转过身面对着他，声音中惊喜交加。他立刻放开了手，朝她咧嘴笑着。他的外形并不如凯尔萨斯那么完美：他同精灵王子一样有着黄色的头发，却没有后者金线般的光泽。他高大魁梧，让吉安娜更觉可靠的气质而非那种流水般的优雅。尽管实际上他和凯尔萨斯平起平坐——她怀疑凯尔私下并不同　意这一点，因为精灵们总是自觉高人一等——和他在一起吉安娜却更觉自在轻松。
　　她恢复了得体的举止，行了一个屈膝礼。”殿下，这真是一个不期之惊喜。
　　我能问问您在这有什么事吗？“一个念头突然令她清醒过来，”王都那边都还好吧？“”阿尔萨斯，谢谢。在达拉然，法师说了算，我等凡人自当听命。“他海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开心的神采。”何况那次偷跑去看收容所之后，我们就是胡闹捣乱的好伙伴了，对不？“她轻松地笑了起来，”我想是的。“”至于你的问题，一切安好。实际上，根本没什么重要的事，于是父王答应了我到这来学习几个月的要求。“”学习？但是——你可是白银之手的成员。你又不会当法师的，对吗？“他大笑起来，挽着她的手臂朝学生区走去。她很容易就与他保持步调一致。”几乎不可能。我恐怕这种脑力付出非我所能。但对我来说这确实是全艾泽拉斯最适合学习历史、魔法和其他东西的地方了。达拉然拥有一个国王所应该知道的知识。幸运的是，父王和你们的大法师都同意这一点。“一边说着，他握住吉安娜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这是一个友善而彬彬有礼的举动，却让吉安娜心头火花一闪。她抬头看着他，”我可清楚记得。那个带着我半夜偷跑出去看兽人的男孩，对历史和学识可没这么大的兴趣。“阿尔萨斯狡猾地笑着，把头靠近吉安娜道。”想听实话？我现在还是一样。我是说，我有兴趣，但这不是我来的真正原因。“”好吧，现在我弄糊涂了。那你到底来达拉然干嘛呢？“他们已经回到她的住处，于是吉安娜停住脚步，松开他的手臂面对着阿尔萨斯。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别具深意的微笑回应她的注视。然后，他拉起她的手亲吻起来——这是个宫廷礼节，许多贵族绅士们都这么做过。但他的嘴唇比礼节的要求多逗留了片刻，握住的手也没有立刻放开。
　　她两眼圆睁。他是想暗示……他来达拉然勉强呆上几个月（这可不会容易，安东尼达斯在外人眼中出了名的狡狯）就只是……为了见她？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已经递了个眼色鞠躬告退。
　　”晚餐时再见，我的女士。“这是一场正式的晚宴。同一天内，凯尔萨斯王子归来和阿尔萨斯王子来访，这令为肯瑞托服务的人们骤然繁忙起来。
　　达拉然有一间专供特殊场合使用的大型宴会厅，于是晚餐就在那里举行了。
　　一张足够坐两打人的桌子从房间的一头直延伸到另一头。明晃晃燃烧的蜡烛在头顶的三座枝型吊灯上闪耀，与桌上的明烛交相辉映。四壁的烛台上插着火炬，同时提供了有效的照明和温和的气氛。房间的角落里还漂浮着几个球体，随时可供召唤以具额外照明之用。宴会厅里几乎没有侍者，他们都被派去引领嘉宾和清扫道路。只需　一个弹指，酒瓶便会自动斟酒。长笛、竖琴和鲁特琴奏响了优雅祥和的背景音乐，驱动它们的是魔法而非人类的吹拉弹唱。
　　很少露面的大法师安东尼达斯主持了这次宴会。他身材颇高，实际上因为瘦的出奇更显高个。尽管棕色的长胡子已经更多地带上灰色，头顶也完全秃了，但他的眼神依然警觉锐利。一同出　席的还有正直而机警的大法师克拉苏斯，他的头发在火光下映出银一样的闪烁，还带着红色与黑色的条纹。其他的出席者都是高阶的法师。实际上，吉安娜比其他位　阶最低的出席者还要低的多，她仅仅是大法师的学徒而已。
　　吉安娜来自军方背景，她父亲从小灌输的，　是对自己力量和弱点的清晰认识。”低估自己就和高估自己一样错误。“戴林曾经这样告诉她，”不当的谦逊就和不当的骄傲一样糟糕。任何时候，准确认识自己的能力，并且量力而行。任何其他道路都是愚蠢的——而战场上愚蠢就意味着死亡。“她　知道自己熟练魔法技艺。她既聪明又专注，来这的短短时间内已经学了很多。但显然安东尼达斯不会就这么对一个学徒如此厚爱。并非出于父亲所警告过的妄自尊　大，而是出于理智的判断，她知道自己有潜力成为一位强大的法师。她希望靠自己的实力赢得地位，而不是因为有位精灵王子希望她出席作陪。为了掩饰脸上的懊　恼，她舀起一大勺海龟浓汤咽了下去。
　　席间交谈集中在了兽人身上。这毫不奇怪，尽管法师城宁愿多想想自己，可毕竟兽人收容所就在咫尺之外。
　　凯尔伸出修长优雅的手再拿起一片面包，开始往上面涂起黄油。”不管有没有精神，“他说，”他们都很危险。“”我的父亲，泰瑞纳斯国王同意您的看法，凯尔萨斯王子。“阿尔萨斯朝着精灵亲切一笑，说道：”这就是收容所存在的价值。很不幸，它们的维持费用如此高昂，但毫无疑问，同艾泽拉斯人民的安全相比，一点点金钱微不足道。“”他们是野兽、畜生！“凯尔萨斯说道，他平素的男高音因厌恶而低沉下来。”他们带着龙严重地毁坏了奎尔萨拉斯。仅仅因为太阳之井的能量才避免了他们造成更大的破坏。你们人类根本用不着向人民征此重税，要想保护他们，只消简单杀掉那些生物就行了。“吉安娜回想起那一次她曾见过的兽人。
　　他们看起来萎靡不振、无力反抗、神情沮丧，他们还带着孩童。
　　”你去过收容所吗，凯尔萨斯王子？“她犀利的问话脱口而出，”你亲眼见过他们的现状吗？“凯尔萨斯的脸颊一时为之变色，但他控制着友善的措辞。”不，吉安娜女士，我没去过。我也不需要去。每当我注目故乡那些壮观巨木被焚毁的余烬，每当我缅怀那些　袭击中的死难者，我都能清楚他们做了些什么。而你，也不可能见过他们。我无法想象，你这样一位尊贵的女士，会去参观那些收容所。“吉安娜开口回答，一面小心地避免望向阿尔萨斯。”殿下对我如此恭维，可我认为尊贵不能阻挡正义的视线。事实上，我认为一位尊贵的个人更不愿看到智慧生物被如动物般屠宰。“她还以一个友善的微笑，开始继续喝她的汤羹。
　　凯尔萨斯对她投以探询的目光，对她的反应困惑不解。
　　”这事洛丹伦说了算，只要觉得对他自己的国家有利，泰瑞纳斯国王可以决定该怎么做。“安东尼达斯插话道。
　　”可他们的维护费用也同样要由达拉然和其他联盟国家分担。“一位吉安娜不认识的法师说道：”只要我们还在付钱，对此就应该有话语权。“安东尼达斯摆了摆他瘦骨嶙峋的手，”谁来负担收容所的费用，或者这些收容所到底有没有存在必要，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我所关心的是兽人这种奇怪的慵懒状况。　我对兽人的历史作了少许研究，我不相信这种困顿是圈禁的结果，也不相信这是一种疾病——至少不是我们所需担心染上的那种。“安东尼达斯从　不乱放厥词，因此众人都停止争吵倾听他的话语。吉安娜大为惊讶，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一个法师谈论起兽人的状况。她毫不怀疑，安东尼达斯是经过深思熟虑选择这　个时机来公布他的发现。由于阿尔萨斯和凯尔萨斯都在场，消息能够迅速传达洛丹伦和奎尔萨拉斯。安东尼达斯并不是无的放矢。
　　”　如果不是疾病，　也不是圈禁的结果，“阿尔萨斯和善地问道，”那么你认为是什么呢，大法师？“安东尼达斯转向年轻的王子，”我个人的理解是，兽人并非总是那么嗜血。卡德加告诉我他从迦罗娜那里了解到——“”迦罗娜就是那个谋杀了莱恩国王的混血儿。“阿尔萨斯说道，脸上的好心情一扫而去。”恕我冒昧地说，那个生物说的话绝不足信。“人们开始窃语赞同，安东尼达斯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这些信息来自于她背叛之前，“他说道，”并且已经得到证实——其他途径。“他微微一笑，故意回避了这个所　谓”其他途径“的真相。”他们令自己受到恶魔的影响，皮肤变绿，眼睛变红。我相信在第一次入侵的时候，他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这外来的黑暗能量。现在，能源　的供应已经切断。我想我们所见到的，不是疾病，而是消褪。魔能无比强大，戒除它需要承受可怕的代价。“凯尔萨斯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就算　这个理论是正确的，我们干嘛要关心他们。他们愚蠢到去相信恶魔，他们鲁莽到去沉迷这种堕落的能量。我，就个人而言，认为去‘帮助’它们寻找治疗沉迷之道是　愚蠢的，哪怕这会令他们回归和平。现在，他们萎靡无力溃不成军，这是我——以及任何思维正常的人——所愿意看到的，当他们对我们犯下如此恶行之后。“”啊，但是如果他们能够回归和平，我们也就不用再把他们锁起来了，那些钱也就可以用到别的地方。“没等整桌人来的及陷入争吵，安东尼达斯已经温和地说道，”我相信泰瑞纳斯国王不会只是把这笔钱放进自己口袋的。阿尔萨斯王子，你父亲以及全家旅途愉快吗？很抱歉我未能出席你的入会典礼，不过我听说那场面壮观极了。“”暴风城对我来说是个好地方，“阿尔萨斯和善地微笑着，往第二道菜青葱烤鳟鱼（译注：菜名并不准确）上动起了刀叉。”很高兴能再见到瓦立安国王。“”我听说，他可爱的王后刚为他生了个继承人。“”是的。要是小安杜因日后握剑能像抓我手指那么有劲的话，他会是个好战士的。“”我们一起为你的王子加冕日祈祷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猜就快该有场皇家婚礼了。“安东尼达斯继续说道，”你已经看上哪位年轻女士了吗？或者你还是洛丹伦的首席单身贵族？“凯尔萨斯把注意力转向餐盘，但吉安娜知道他正敏锐地留心着谈话。她小心地保持自己面目镇定。
　　阿尔萨斯笑着端起葡萄酒，完全没看她１说也没什么有趣的？反正时间还长着呢。”
　　吉安娜心中五味横陈。她有点失望，又有些安下心来。也许只和阿尔萨斯保持普通朋友关系是最好的。毕竟，她是来这里学习如何成为伟大法师，不是来谈情说爱的。一个魔法学徒需要遵从纪律和理性，而不是感情用事。她有责任，需要全力以赴去完成。
　　她需要学习。
　　“我需要学习，”几天之后当阿尔萨斯带着两匹马来找她时，吉安娜拒绝道。
　　“来嘛，吉安娜。”阿尔萨斯笑道，“最勤奋的学生也需要偶尔休息一下。今天天气这么好，你该去户外好好玩玩。”
　　“我就在户外啊。”她说。确实如此，她正带着书在花园里，而不是闷在哪间阅览室里。
　　“适当的运动有助让你思维敏捷。”他朝着坐在树下的吉安娜伸出手去，而她笑了起来。
　　“阿尔萨斯，有天你会成为一位伟大的国王。”她开玩笑似地说道，拉住他的手任他把自己拉起来。“看来没人能够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他笑了笑，牵住缰绳让她上马。今天她穿的是一条亚麻布马裤，因此能够分腿跨坐，而不像穿长袍时那样只能侧身坐在马背上。很快，阿尔萨斯一翻身骑上他自己那匹马。
　　吉安娜看了一眼他骑的马，一匹月桂色的母马，而不是他被命运夺走的那匹白色雄马。“我一直没来得及说，对无敌的事我感到非常遗憾。”她悄声说道。
　　阿尔萨斯脸上的欢笑消失了，不过阴郁转瞬即逝，他重新阳光地笑了起来，只是稍微收敛了少许。
　　“没关系，谢谢。现在——我准备了野餐，可时间不等人，我们快走吧。”
　　吉安娜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一个完美的暮夏之日，金色的阳光浓郁似蜜。阿尔萨斯骑得很快，但吉安娜是个熟练的骑手，轻易跟上了他的马步。他带着她远离城市，沿着一望无垠的绿茵草原而去。马儿们就和骑手们一样欢乐，它们耳朵朝前，长大鼻孔饱吸着自然的气息。
　　野餐简单而美味——面包、奶酪、水果、一些低度白葡萄酒。阿尔萨斯向后躺倒，头枕在交叉的双臂上打着盹。而吉安娜则踢掉长靴，光着脚踩在又厚又软的草地上。　她坐了下来，背靠着树读了会书。这本书非常有趣——关于传送术机制的一本论着——但夏日令人发倦的阳光、适才的运动以及知了的轻叫让她也渐入梦乡。
　　一会之后，吉安娜醒了过来，感觉有些发冷；日已西沉。她坐起身来，驱走眼中的倦意，发现阿尔萨斯和他的马都不在视野之内。她自己的骟马缰绳拴在树枝上，正心安理得地埋头吃草。她皱着眉头站了起来。“阿尔萨斯？”没有回答。也许他刚决定在邻近探察一圈，随时可能回来。她紧张地倾听马蹄声，却仍然一无所获。
　　仍然有兽人在附近转悠，至少传言是这么说的。还有山地狮和熊——虽说不那么陌生但同样危险。吉安娜在心中默默检查了下自己的法术，确信能够在受袭之时保护自己。
　　反正——基本确信。
　　袭击悄然而至。
　　她的后颈被砸中了，一片冰凉湿冷的感觉。她深吸口气，飞快转身。袭击者是个模糊的身影，正像鹿一般飞快地跳向下一个藏身之处，只在丢出第二个雪球的时候略一停顿。这次正中她的嘴里，让她几乎出不了气——同时又大笑起来。她抓一把雪，因滑进衬衣里的冰凉而微微喘气。
　　“阿尔萨斯！这不公平！”
　　四个接连砸来的雪球作了回答，她匍匐着将它们一一捡起。他显然登上了高山，去那些冬季早早降临的地方取回了这些战利品。他在哪呢？在那儿！——他的红外套一闪而过——战斗持续了一小会，直到双方都耗尽了弹药。“休战！”阿尔萨斯喊道。吉安娜同意了，她已经笑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他从岩石间跳了出来，跑向吉安娜。他大笑着拥抱了她，她也开心地看到他发间还残留着雪迹。
　　“这些年我一直都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什么？”尽管还是暮夏，被如此多的雪球砸中，吉安娜还是感到发冷。阿尔萨斯感觉到她的颤抖，双臂紧抱着她。吉安娜知道她应该推开，出于友谊的纯真　拥抱是一回事，老待在他的臂弯里就是另一回事了。但她一动不动，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她的耳朵贴近他的心脏，倾听它急速有力的跳动。
　　她闭上眼睛，任凭一只　手攀上她的头发，拂去上面的残雪。阿尔萨斯说道：
　　“第一次看到你的那天，我就想这就是那个会让我快乐的女孩。不会介意在炎炎夏日出去游泳，或者——”他退后一小步，拂去她脸颊上融化的雪水，笑道：“或者是砸在脸上的一个雪球。我没砸疼你吧？”
　　她报以一笑，心头忽作温馨。“不，没有。”他们四目相对，吉安娜感觉脸颊发烫。她往后退去，但他的臂弯如铁环一般将她拥住。他继续抚着她的脸，粗糙有力的手指顺着她脸颊的曲线划过。
　　“吉安娜。”他轻声唤着，而她又颤抖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寒冷。这不合适，她应该后退。可她只是仰起脸儿，闭上了眼睛……第七章在达拉然的几个月非常愉快。多少令阿尔萨斯有些意外的是，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学的东西实际上非常有用，都是一位国王所应当知道的。夏日绵长，秋凉方露，这样的好时光还有的是机会来享受。阿尔萨斯喜欢骑马出游，尽管每当骑在另一匹马而非无敌的背上总让他心如重击。
　　再说，还有吉安娜。
　　一开始他并没打算吻她。但是当她被拥入怀抱，眼中闪亮着笑意和喜悦时，他还是这么做了。而她回应着他。吉安娜的课程安排比阿尔萨斯更繁重也更严格。他们聚少离多，即使偶尔见面也往往是在公众场合。他们不约而同，都认为不应该给流言蜚语制造任何话题。
　　这反倒增添了别样的情趣。他们尽可能争取时间：凉亭下的一记亲吻，餐席上的一个眼神。他们的第一次远足本意是纯洁的，但现在他们都尽量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
　　他记下她的课程安排，以便与她“不期而遇”。而她总是不小心“迷失方向”，走到了马厩或者阿尔萨斯与手下训练战斗技能的庭院里。阿尔萨斯喜欢这样的冒险，哪怕只是片刻而已。
　　现在，他在一条少有人过的走廊里等候着，站在一个书架前假装正在阅读书名。吉安娜在练习完火系法术之后会从这经过。她曾害羞地笑着告诉他，出于习惯，她还是　在监狱区的水塘边练习。因此，她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就不得不从这里经过。阿尔萨斯竖起耳朵注意听着。来了！她穿着拖鞋的轻盈脚步声从地板上传来。阿尔萨斯从　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转过身假装阅读，一面从角落里偷看着她。
　　吉安娜和平常一样穿着规矩的学徒长袍。她的头发如阳光般闪亮，脸上带着惯常那种皱眉深锁的表情，这并非出于不快，而是因为陷入沉思。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阿尔萨斯丢下书本，在吉安娜走远之前冲进走廊，拉住她的手臂拖进暗处。
　　他的动作并没吓到她。吉安娜一手把书抱在胸前，另一手搂住阿尔萨斯的脖子，两人亲吻起来。
　　“你好，我的女士。”他一面亲吻着她的脖子，微笑着低声说道。
　　“你好，我的王子。”她喘息着，快乐地轻语道。
　　“吉安娜，”一个声音突然传来。“你怎么……”
　　他们立刻跳开，带着负罪感看向来人。
　　吉安娜倒吸一口气，　脸一下子红了。“凯尔……”
　　精灵的脸上沉着镇定，但眼中却燃烧着愤怒，他下颌微微一沉。“你走的时候忘了本书。”他稍稍提高音量说道：“我跟上来还给你。”
　　吉安娜咬着下唇瞟了阿尔萨斯一眼。阿尔萨斯和吉安娜一样震惊，但他强露微笑，手挽着吉安娜朝凯尔萨斯说道。
　　“你真好，凯尔。谢谢。”
　　一时间，他以为凯尔萨斯会动手揍他。
　　法师怒不可遏，而他又是如此强大，阿尔萨斯知道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即使如此，他还是毫不退让地与精灵王子对视着。凯尔萨斯握紧了拳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以她为耻吗，阿尔萨斯？”凯尔萨斯嘶嘶地咆哮着。“你就不敢带她见人吗？”
　　阿尔萨斯眯起眼睛。“我是想避免流言蜚语。”他轻声说道，“你知道的，凯尔。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我要保护她的声誉……”
　　“保护？”凯尔大叫起来。“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骄傲地向她公开求婚！像个男人！”他看着吉安娜，脸上的愤怒变成了一闪即逝的心痛，然后是失望。吉安娜低下头去，“你们继续……幽会吧。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凯尔萨斯恼怒地哼了一声，轻蔑地把书丢向吉安娜。这本厚书重重地落在吉安娜脚边，沉闷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然后，他一甩紫金相间的长袍转身离去。
　　吉安娜把头靠在阿尔萨斯胸前，长吁了一口气、阿尔萨斯温柔地拍拍她。“没事了，他走了。”
　　“对不起，我该早告诉你……”
　　他的胸口一紧。“告诉我什么？吉安娜，你该不会和他……”
　　“没有！”吉安娜立刻回答道，抬起头瞪着他。“没有。但是……我觉得他有这想法。我只是……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强大的法师，　一位王子。但他不是……”她的声音渐不可闻了。
　　“他不是什么？”他没想到脱口而出的话如此尖锐。凯尔比阿尔萨斯好上太多了。更加年长、更加优雅、更加成熟。
　　他力量强大，而且有着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完美外型。他开始妒忌起来，心中生出一个冰冷的硬结。要是凯尔现在再来一次，阿尔萨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对他挥拳相向。
　　吉安娜温柔地笑了，　眉毛舒展开来。“他又不是你。”阿尔萨斯心中的硬结立刻冰消雪融了，仿佛春天的温柔照耀着他。他一把将吉安娜搂在怀里深吻着她。
　　谁爱管那个呆头鹅精灵王子怎么想？
　　这一年很快过去了，别无大事。秋去冬来，人们对兽人收容所的浩大开支抱怨日起，但这并没在泰纳瑞斯和阿尔萨斯的意料之外。阿尔萨斯继续跟随乌瑟尔训练，圣骑　士坚持治疗和冥想与战斗训练同样重要。“是的，我们要能破军杀敌。”乌瑟尔说，“但我们也要有治疗自己和朋友的能力。”
　　阿尔萨斯想起了无　敌。每当冬天的时候，他总会联想起无敌，而乌瑟尔的话再一次提醒了他那日发生的事，阿尔萨斯一直把那视为人生中的一大败笔。要是他早点开始训练，就能救活　那匹白色雄马。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在那个雪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都相信那是一次意外事故。而那确实是意外，阿尔萨斯告诉自己。他并不是故意要伤害无敌。他爱那匹马；宁可让他自己替它受到伤害。要是他早日开始圣骑士训练，就像瓦里安从小开始剑术训练一样，他就能挽救无敌了。他发誓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度发　生。他永远不会再毫无准备，永远不会在束手无策，永远不会再失手出错。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
　　寒冬终于过去，春天再次降临提瑞斯法林地。　而一同到来的还有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在阿尔萨斯眼中，她既漂亮又充满活力，就像春树枝头上新绽的花朵。吉安娜此行是来协助他举办复活节公众庆典。在洛丹　伦和暴风城，复活节都是一个重要的春季庆典。有了吉安娜坐在身边，阿尔萨斯觉得边啜着葡萄酒边往彩蛋里装糖果和小礼品直至深夜也不算是无聊透顶的差事了。　吉安娜专心致志装着彩蛋的时候，她的眉头轻轻皱起。阿尔萨斯喜欢这个动作，并把它当成吉安娜的招牌动作，她独一无二的动作。
　　尽管还没有公开宣布，阿尔萨斯和吉安娜知道他们的父母已经彼此商量过，默许了两人的亲密关系。阿尔萨斯已经得到了人民的爱戴，他越来越多地取代乌瑟尔和泰纳瑞斯，代表洛丹伦出席公众场合。现在，乌瑟尔更多地成为圣光的精神象征，而泰纳瑞斯对自己可以不再出行非常满意。
　　“当你年轻的时候，在马背上颠簸几天露宿星空是令人激动的事。”他对阿尔萨斯说，“可到了我这年纪，就最好别再骑马游玩了；至于星空，能从窗口看看就不错了。”
　　阿尔萨斯笑了，这份新的使命让他颇为欣喜。普劳德摩尔上将和大法师安东尼达斯显然也会出席这次会议。现在，当达拉然往洛丹伦王都派遣信使的时候，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小姐愈发频繁地出现在队伍当中。
　　“仲夏火焰节的时候过来吧。”他突然说道。她抬头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枚彩蛋，一面理着脸颊边的几缕金发。
　　“不行。夏天对达拉然的学生们来说是很重要的时间。安东尼达斯已经说过想要我整夏都待在那了。”她的声音中带着歉意。
　　“那我就来找你吧，你可以万圣节再过来。”她摆摆手，朝他笑道。
　　“你真没完没了，阿尔萨斯？米奈希尔。
　　我尽量吧。”
　　“不，你一定会过来。”桌子上堆满了小心挖空又精心涂绘的彩蛋和小蜡烛，他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
　　她红着脸笑了，直到现在，她还总有些害羞。
　　她会来的。
　　万圣节之前还有些小型的节日，有的阴森，有的欢庆，而万圣节就是这两者的结合。人们相信，在万圣节之时，生死界限将会薄弱，从而逝者也会被生者所察觉。传统　上，当收获季节行将完结，冬风尚未来临之时，人们会在宫殿外树立起一座稻草人像，并在庆典当天的日落时分将它点燃。这是一个壮观的场面，一个燃烧的巨大藤编人偶在夜幕下映出熊熊火光。任何人都可以走近燃烧的巨像，把一支树枝投进火中，这象征着“烧掉”他的烦恼，因而能够轻松地进入接下来冬天宁静安详的时光。
　　这是从远古流传下来的农耕仪式。阿尔萨斯觉得，时至今日很少会有人真正相信丢根树枝进火堆里就能解决自己的问题，相信能够和死人交流的人就更少了。阿尔萨斯自己当然不信，但这是个受欢迎的庆典，况且吉安娜也会来洛丹伦。因此他期盼着节日的到来。
　　他心中对她暗暗有些惊讶。
　　此刻正是日落时分。人群从午后就开始聚集。有人甚至带上了野餐，尽情享受最后几日暮秋中的提瑞斯法山丘。卫兵们已经各就各位，大量人群聚集时难免会出些意　外，他们得盯着点。不过，阿尔萨斯并不希望发生什么事。当他穿着束腰外套、马裤和一件深秋色调的斗篷走出宫门时，欢呼声骤然响起。阿尔萨斯停住脚步，朝着　人群挥手致意，接受他们的掌声。然后，他转身把手伸给吉安娜。
　　她看起来有些惊诧，但微笑着。人群在逐渐昏暗的天空下欢呼他俩的名字。阿尔萨斯和吉安娜随着小径走下，在巨大的人偶面前停住脚步。阿尔萨斯举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国民们！在这个尊崇的夜晚，我与你们一共欢庆。今夜，我们缅怀逝者，除旧迎新。我们焚烧这座藤像，作为一年结束的象征，正如农夫焚烧田地里的秸秆。灰烬滋养大地，正如这仪式滋养我们的心灵。今夜众人会聚与此，我很荣幸，能将点燃藤人的光荣献给吉安娜？
　　普劳德摩尔小姐。”
　　吉安娜瞪大了眼睛。阿尔萨斯坏笑着朝她转过头。
　　“她是战争英雄戴林？普劳德摩尔上将的女儿，并且凭自己的实力证明将成为一位强大的法师。既然法师们都是操纵火焰的大师，我认为今晚由她点燃藤像最为合适，你们同意吗？”
　　正如阿尔萨斯所预料地，人们发出了欢乐的喊叫声。阿尔萨斯朝吉安娜鞠了一躬，然后凑近小声说道：“露一手给他们看看吧，他们会喜欢的。”
　　吉安娜微微点头，然后朝向人群挥挥手，于是欢呼声更加热烈了。她一时有些紧张地把一缕头发别在耳后，然后镇定下来。她闭上眼睛举起双手，开始默念一段咒文。
　　吉安娜的服装色泽如火，红、黄、橙色交相辉映。小小火球在她的手里凝聚成形，起初光芒微弱，然后渐渐明亮起来。与此同时，她注视着阿尔萨斯，眼中带着如火的热情。
　　她轻松自若地把火焰控于指掌。阿尔萨斯意识到，她对法术缺乏控制的时候已一去不返。吉安娜不是“将成为”一位强大的法师，她现在已经是了，即使这个头衔尚未得到承认。
　　接着，她伸出双手，火球跳动着，如出膛的子弹，疾速飞向那个巨大的稻草人。火焰升腾而起，围观的人群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开始拼命鼓掌。阿尔萨斯笑了起来。用传统的点火方法是不可能让草人这么快烧起来的。
　　吉安娜在掌声中睁开眼睛，开心地笑着挥手致意。阿尔萨斯凑近她小声说道：“太壮观了，吉安娜。”
　　“是你要我露一手的。”吉安娜朝他莞尔一笑。
　　“是的，不过这手有点太漂亮了。我怕他们会要求每年都由你来点火。”
　　她转过头看着他，“不行吗？”
　　猎猎跳动的火光映上她鲜活的笑脸，仿佛一道金环在她头上闪耀着光辉。阿尔萨斯屏息凝视着她。她总是那么动人，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喜欢上了她。她是他的朋友、知己和令人兴奋的情人。但现在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在这个全新的氛围中仔细打量着他。
　　过了片刻他才说出话来。“不，”他轻声说，“不，完全没问题。”他们加入了在火人周围跳舞的人群，与人们亲热地握手和打招　呼，这让卫兵们一直紧张不安。接下来，他们摆脱了那些称职卫兵的视线，悄悄消失在人群中，没引起半点注意。阿尔萨斯拉着她穿过宫殿住宅区的走廊。有好几　次，他们差点被抄近路去厨房的仆人看到了，不得不紧贴墙壁一动不动地躲起来。
　　现在他们来到了阿尔萨斯的房间，他关上门，并把背靠了上去，揽住吉安娜深深吻着。不过，接下来确是害羞的好学生吉安娜中断了接吻，拉着阿尔萨斯的手朝床走去。藤条假人还在窗外熊熊燃烧，橘红色火光的在他们的肌肤上跳动着。
　　他跟着她，恍如梦幻。两人站在床边，双手紧扣，吉安娜的手指几乎掐进阿尔萨斯的肉里。“吉安娜。”他轻声唤道。
　　“阿尔萨斯。”她呜呜地说着，伸手捧住阿尔萨斯的脸，再次吻他。对她的渴望令他眩晕，以至当她退开时感觉一阵失落。她轻声开口，柔和温暖的呼吸触碰着他的脸颊。“我……我们准备好了吗？”
　　回答有些轻率，但他明白她的深意。他已经准备就绪，要将这位女孩领入自己的心中。他拒绝过可爱的塔雷莎，拒绝过不止一人。而他知道，吉安娜在这方面甚至比他更为生疏。
　　“你准备好了就行。”他嗓音干涩地轻声说道，俯下身去亲吻她，看到她的眉头露出那道熟悉的皱痕。我会用亲吻抚平它，阿尔萨斯暗暗立誓道，他将她带到床上。我会永远为你消忧解难。
　　后来，当藤人终于燃烧殆尽，只余下银蓝色的清冷月光照在吉安娜沉睡的身躯之上。阿尔萨斯躺在床上，手指滑过她身体的曲线，一面遐想一面亲手探询。
　　他没有往藤人的火焰中投掷枝条，因为他没有需要摆脱的烦恼。现在也没有，他想着，弯下身亲吻她。吉安娜轻哼一声醒了过来，伸手拉住他。
　　“　看起来没人能够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她轻声重复着初吻那天对他说的话。“尤其是我。”
　　他紧抱着她，突然无缘无故打了个寒颤，“不要拒绝我，吉安娜。永远别拒绝我。”
　　她看着他，　眼中闪烁着清冷的月光。“永远不会，阿尔萨斯。永远。”
　　第八章冬幕节是一年当中洛丹伦王宫最为喜庆的日子。穆拉丁向来是一位优秀的大使，他为洛丹伦人民带来了矮人的传统风俗。几年来，冬幕节日益流行，到今年看起来已经深入人心了。
　　节日气氛从几个星期前，吉安娜用那场点燃藤像的戏剧性演出取悦人群时就确定了。吉安娜被告知，如果她愿意的话，整个冬天都可以呆在这里。尽管对一位会传送术　的法师来说，达拉然并不遥远。有些事正在悄然改变，微妙而深远。吉安娜？普劳德摩尔不再只是库尔提拉斯统治者的女儿，不再只是一位朋友。
　　她在逐渐被视为王族成员。
　　阿尔萨斯是在她的母后带着吉安娜和卡莉娅去试穿冬幕节前夜的舞会礼服时注意到这点的。以前也有客人在王都过冬幕节，莉安从不把自己和女儿的服装和客人们的混在一起。
　　同样，如今泰纳瑞斯带着阿尔萨斯聆听民众请愿时也时常邀请吉安娜陪同。她坐在国王的左侧，阿尔萨斯坐在右侧。
　　她已几乎与国王的储子地位相若。
　　不错，阿尔萨斯想到，他认为这是个合乎逻辑的结论。不是吗？他想起多年前对卡莉娅说的话：“我想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你要嫁给父王指定的人，而我得娶国家需要的人。”
　　吉安娜将会是国家需要的人。他想，吉安娜也是他需要的人。
　　但为何他会感觉如此不安？
　　冬幕节前夜下了场雪。阿尔萨斯站在一面大窗子前，望着结冰的洛丹米尔湖。
　　雪从拂晓开始下，直到一个小时前方才停住。天空就像黑色的天鹅绒，上面点缀着细小冰钻似的繁星。月光笼罩之下，万物迷人，一片宁静祥和。
　　一只柔软的小手放在他的手中。“很漂亮，对吗？”吉安娜轻声说道。阿尔萨斯点点头，没看着她。“而且弹药充足。”
　　“什么？”
　　“弹药。”吉安娜重复了一遍。“打雪仗用的。”
　　他　终于转过身，然后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他之前一直没见过吉安娜、卡莉娅和他母后今夜出席晚宴和舞会的礼服，此刻为她的美丽所震惊了。吉安娜？普劳德摩尔看起　来就像是一位雪姑娘。
　　她的鞋就像用冰雕成，白色的礼服上渲染着极淡的蓝色，银色头环上映着火炬温暖的火光。她简直可爱得让人心碎。
　　但她不是雕塑一般的冰霜　女王，她温软鲜活，金色的长发垂至肩头，脸颊因他的注目而绯红，蔚蓝的眼眸因快乐而明亮。
　　“你看起来就像……像一支白蜡烛。”他说，“全是白色和金色。”他伸手拉住她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着。
　　她咧开了嘴。“是的”，她笑着说，伸手去够他的头发。“孩子们一定也会是金发。”
　　他僵住了。
　　“吉安娜，你……”
　　她轻声笑着，“没。现在还没。但我们总不可能没有孩子吧。”
　　孩　子。这个词刺痛了他。她在说他们将来的孩子。他的思维飞向了未来，吉安娜成为他的妻子，他们的子女在宫中生活，他的父母过世，而他自己登基为王。王冠的沉　重压在他的头上。他一方面渴望如此。他喜欢吉安娜陪在身边，喜欢晚上将她拥在怀中，喜欢她的味道和气息，喜欢她的欢笑——清脆如铃，带着玫瑰甜蜜的芬芳。
　　他还喜欢……但是如果他错了呢？
　　他突然意识到，迄今为止他们都如同儿戏。他把吉安娜当成伴侣，因为自小她就是他的伙伴，尽管他们现在的游戏更为“成人”。但他心中突然动摇了。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他真的爱她，而她也爱他？如果他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国王……如果……“我还没准备好。”他脱口而出。
　　她皱皱眉头。“我们当然不会现在就要小孩。”她紧握他的手，似要打消他的顾虑。
　　阿尔萨斯突然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她困惑地更加紧皱起眉头。
　　“阿尔萨斯？怎么了？”
　　“吉安娜……我们都还太小。”他飞快地说道，声音稍稍提高。“我还太小，还有些……我不能……我还没准备好。”
　　她脸色苍白起来。“你还没……我原以为……”
　　他感觉如负重罪。就在他们成为爱人的那晚，吉安娜问过他的。你准备好了吗？她这么说的。你准备好就行，他是这么回答的，而他也是这么想的……他当时真以为自己是这么想的……阿尔萨斯上前握住她的手，拼命想要表达脑中飞闪的念头。“我还有太多东西要学，太多训练要完成。父王需要我。
　　乌瑟尔还有很多要教给我，还有……吉安娜，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你一直是那么理解我。你现在能再理解我一次吗？
　　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她的双手毫无反应，阿尔萨斯焦急地紧握住它们。
　　吉安娜，求求你，请理解我……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当然，阿尔萨斯。”她的声音机械单调。“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从她的姿势、表情到声音，一切都表露出痛苦和震惊。然而阿尔萨斯却因她的话如释重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也许她会伤心一时，但一定能很快理解的。
　　他们彼此熟知。她会明白他是对的，现在还太早了。
　　“我的意思是……不是永远这样。”阿尔萨斯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只是暂时而已。你还有功课要学……而我会让你分心的。安东尼达斯会对我生气的。”
　　她一语不发。
　　“这样是最好的。也许，等时过境迁，我们又可以在一起。这不是我不……而你……”
　　阿尔萨斯把她搂在怀里抱住。吉安娜起初如石头般僵硬，然后阿尔萨斯感觉到她放松下来，手臂环搂住他。他们在大厅中站了好一会儿，阿尔萨斯把脸埋在她明亮的金色长发中。毫无疑问，要是他们能有孩子的话，一定也是这样的头发。也许他们会有孩子的。
　　“　我不是想要一刀两断，　”　他轻声说道，“只是……”
　　“没事，阿尔萨斯。我理解了。”
　　他往后退去，手放在她的肩头上，凝视她的双眼。“你理解了？”
　　她微作一笑。“说实话？不。不过没关系，总会理解的，我明白。”
　　“吉安娜，我只是想确信这对我俩都好。”
　　我不想把这搞砸了。我不能把这搞砸了。
　　她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镇定下来，朝他笑了笑。那是一个真诚而伤心的笑容。“走吧，阿尔萨斯王子。你该护送你的朋友去参加舞会了。”
　　阿尔萨斯总算渡过了那个难熬的夜晚，吉安娜也是一样。泰纳瑞斯一直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但阿尔萨斯不想把事情告诉他的父王……至少现在不。舞会中场休息时，阿尔萨斯望着窗外白雪皑皑映着银色月光的湖面，真想知道为什么所有倒霉事都发生在冬天。
　　尽管眼前的听众是尊贵的泰纳瑞斯国王和阿尔萨斯王子，艾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中将的表情并不怎么高兴。实际上，他看起来就像拼命想要悄悄溜走一样。
　　这　几年他时运不济，无论是身体上还是遭遇上。阿尔萨斯还记得那个英俊而精力充沛的将领，尽管有些酗酒，至少并没因此误事。可现在不一样了。布莱克摩尔头发已　有些斑白，身体也发福了，两眼布满血丝。幸运的是，他还算头脑清醒。泰纳瑞斯坚定地相信万事皆需节制适度，要是布莱克摩尔醉醺醺地过来，国王根本就不会见　他。
　　布莱克摩尔今天到这里来是因为他把事搞砸了。而且事态严重。他引以自豪的兽人角斗士萨尔，不知怎么的在一起火灾中从敦霍尔德逃脱了。　起初布莱克摩尔试图封锁消息，自己派人小规模地搜捕兽人。然而一个巨大的绿色兽人这种事怎么可能永远保密。一旦纸包不住火，就开始流言四起。有人说是他的竞争对手为了赢得比赛放走了兽人；有人说是一位嫉妒的情妇对他的报复；有人说是一群没有受到昏睡症影响的兽人干的，而且领头的就是奥格瑞姆？毁灭之锤本人；还有人说是伪装成人形的巨龙，他们喷一口气就燃起了大火。
　　阿尔萨斯回想起萨尔在战斗中激动人心的表演，他记得那时自己也在心中暗暗发问，训练和教育一个兽人是否明智。
　　当听到萨尔逃脱的消息之后，泰纳瑞斯立刻召见了布莱克摩尔。“训练一个兽人参加角斗比赛，这已经够糟糕的了。”泰纳瑞斯开口说道，“但教给他军事战略，教他读书写字……中将，我不得不问问你，圣光在上你究竟在想什么？”
　　阿尔萨斯看到艾德拉斯？布莱克摩尔在他面前缩成一团，忍不住莞尔一笑。
　　“你对我保证所有的资金和材料都会被直接用于加强安全，而你的兽人宠物被严密看守。”泰纳瑞斯继续说道：“而现在，他逃走了，而不是安然呆在敦霍尔德里面。这怎么可能？”
　　布莱克摩尔皱起眉头，“当然，萨尔的逃走是场不幸。我相信您一定能体会我的感受。”
　　这是布莱克摩尔的反击。泰纳瑞斯至今仍为毁灭之锤从自己鼻子下面逃走难过不已。但这个回击并不明智。泰纳瑞斯皱眉继续说道。
　　“我希望这不是冰山一角。中将，这笔钱是人民的血汗，它是用来保护他们不受侵害的。是否非得要我派一位代表去确保专款专用？”
　　“不！不，不，没这个必要。我会把每一分钱的用途都列出来的。”
　　“对，”泰纳瑞斯故作温和地说。“你得这么做。”
　　终于，布莱克摩尔恭敬地弯着腰慢慢退下殿去。泰纳瑞斯转向他的儿子道。
　　“你对这局面有何看法？你见过萨尔的战斗。”
　　阿尔萨斯点点头，“他和我见过的兽人完全不同。我是说……他块头很大，也很勇猛。但显然他头脑聪明，而且训练有素。”
　　泰纳瑞斯捋着胡子想了想，“现在还有几群兽人流亡在外，他们可能和被我们关押的兽人一样萎靡困顿。如果萨尔找到，并且教给他们自己学来的东西，这对我们来说可就糟糕极了。”
　　阿尔萨斯坐直了身子，这正是他所期待的。“我一直跟随乌瑟尔努力训练。”事实也是这样。阿尔萨斯无法向别人，也无法向自己解释他和吉安娜分手的原因。于是他只能把自己全身心投入训练，一天苦练好几个小时，直到浑身疼痛筋疲力尽，再也无力在脑中回想吉安娜的音容笑貌。
　　这正是他想要的，不是吗？她已经坦然接受了。为何他还总是彻夜难眠，痛苦地思念她的体温和仪容。他甚至试过一连几小时静坐冥想，试图分散注意力。
　　也许，只有通过关注于战斗，关注于学习如何接受并引导圣光，才能让他脱离思念她的苦海。尽管提出分手的是他自己。
　　“我们可以去搜捕那些兽人，比萨尔先找到他们。”
　　泰纳瑞斯点点头。“乌瑟尔对我说过你的努力，他对你的进步很满意。”他下了决定，“那么好吧，去通知乌瑟尔，然后做好准备。这是你第一次投入真正的战斗。”
　　阿尔萨斯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激动地欢呼起来。他抑制着自己心中的欢乐，同时注意到他父王的脸上露出哀痛而忧郁的表情。也许，只是也许，杀戮那些作乱的绿皮能够让他忘记，忘记他说分手时吉安娜痛苦的表情。
　　“谢谢您，大人。我会让你骄傲的。”
　　尽管泰纳瑞斯蓝绿色的眼中露出痛惜之情，他朝着自己同样难过的儿子笑了笑。“孩子，我最不担心的就是这个。”第九章吉安娜匆忙冲过花园，她要去见大法师安东尼达斯，而现　在已经迟到了。再一次地，她埋头读书而忘记了时间。吉安娜的师傅时常为此责备她，可她就是改不了。她穿着拖鞋快步从几行金皮苹果树中冲过，成熟的果实累累　垂悬。
　　她突然感到一阵哀伤，想起就在几年之前，阿尔萨斯突然出现在她的背后，双手蒙住她的眼睛轻声耳语。“猜猜我是谁？”
　　阿尔萨斯。她仍然想念着他，也许会永远想念他。她对那次分手毫无准备，伤心透顶，而且选在最糟糕的时候。直到现在，一想起那天冬幕节舞会上若无其事的强颜欢笑，吉安娜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紧。但是，当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她开始渐渐理解他了。
　　他们都还太年轻了，而且正如他当时所说的一样，他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和需要完成的训练。她答应和他继续做朋友，而且也是真心这么想的，一直都这么想的。为了信守这个承诺，她必须抚平自己的伤痛。而她也这么做到了。
　　短短几年间发生了很多事，令她忙碌并专注于其他事情。五年前，一个强大的巫师克尔苏加德由于研究非自然的死灵系法术而引起了肯瑞托的愤怒，他们严厉训斥了他，并且立刻无限期中止了他的实验。之后，克尔苏加德突然神秘失踪了。这件怪事是过去三年间让她分心的事件之一。
　　魔法之城的大门之外，同样不得安宁。
　　尽管消息零散、失实、混乱不堪，吉安娜还是得知，逃亡的兽人萨尔现在称自己为新部落的大酋长，开始攻击收容所释放被关押　的兽人。不久，敦霍尔德也被这个自封的酋长夷为平地，据吉安娜所知，萨尔用来摧毁城堡的是兽人的一种古老萨满法术。布莱克摩尔也死了，但由于他的所作所　为，没人会为他久久哀悼。尽管这个新生的部落可能最终威胁到她的人民，吉安娜发现自己并不为收容所的损失感到难过，因为她曾亲眼见过里面有些什么。
　　吉安娜突然停住脚步，她听到有人在愤怒地说着什么，在这种地方不免有些奇怪。
　　“我告诉过泰纳瑞斯，你的人民被囚禁在自己的土地上。我现在对你再说一次，人类危在旦夕！黑暗之潮再度来临，整个世界都处在战争的边缘！”这个男人的声音响亮有力，而吉安娜没听出是谁。
　　“啊，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泰纳瑞斯国王最近那封信提到过你，你就是那个不知所谓的先知。对你的疯言疯语，我比他更不感兴趣。”另一个声音是安东尼达斯，当陌生人一再坚持的时候他只是冷静地回答道。
　　吉安娜知道自己应该在被发现之前小心离开，但好奇心驱使她用隐身术躲在一边听着。正是同样的好奇让当年那个小女孩跟着阿尔萨斯去偷看了兽人收容所。她尽可能　安静地靠近，现在能看见他们两人了。第一个声音的主人，被安东尼达斯戏称为“先知”，他穿着一件用黑色羽毛装饰的兜帽斗篷。而她的师傅则骑在马背上。“我　认为，泰纳瑞斯对你的预言评价相当明智。”
　　“你应当比国王更聪明！末日即将来临！”
　　“我说过了，这种废话我没兴趣。”吉安娜熟悉这种口气，果断、镇定、居高临下。
　　先知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那么我是在浪费时间了。”
　　吉安娜震惊地目不转睛，陌生人的外形就在她眼前模糊起来，开始收缩变形。
　　片刻之前还是个穿着修士长袍的男子，现在却成了一只黑色大鸟。它发出一声挫败的尖叫跳向空中，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安东尼达斯仍然注视着蔚蓝的天空，来访者现在成了一个渐渐消失的黑点。“吉安娜，你可以出来了。”
　　吉安娜脸颊发烫，她念了个解除法术的咒语，然后走上前。“老师，很抱歉偷听了你们的谈话，但是……”“孩子，我接下来将要用到的，正是你好奇的天性。”安东尼达斯笑着说，“那个又疯又傻的家伙说什么世界末日。我觉得他把这场‘瘟疫’有些夸大了。”
　　“瘟疫？”吉安娜有些惊奇。
　　安东尼达斯叹口气下得马来，在坐骑的后臀上拍了一把。马儿蹦跳了一下，然后驯服地自己朝马厩走去。在那自然会有马夫来照料它。大法师朝他的学徒做了个手势，吉安娜上前拉住那只干瘦如柴的手。“你记得不久前我往王都派了一些信使吧。”
　　“我以为那是在讨论兽人的问题。”安东尼达斯念动咒语，片刻之后他们出现在他的私宅里。这是个让吉安娜喜欢的地方：摆布零乱，充满了羊皮纸、皮革和墨水的味道，能够蜷在旧椅子里忘我地汲取知识。他示意吉安娜坐了下来，一屈手指让水罐自动为他们斟上琼蜜。
　　“唔，这事也在讨论的日程上。不过我的使者认为有个更可怕的威胁迫在眉睫。”
　　“比重整中的部落还要可怕？”吉安娜伸出手，盛满金色液体的水晶杯飘进她的掌中。
　　“兽人有谈判的可能，疾病没有。有报告说一场瘟疫正在北方蔓延。我认为肯瑞托应该对此引起重视。”
　　吉安娜定定地看着他，皱着眉头小口抿酒。通常处理疾病需要的是牧师们，而不是法师。除非……“你认为有魔法在里面起作用？”
　　安东尼达斯点点他的光头。“很有可能。而这，就是我要你前往调查此事的原因，吉安娜？普劳德摩尔。”
　　吉安娜几乎被呛到了。“我？”
　　他温和地笑道。“是你。你已经把我所能教的差不多都学到了。现在轮到你利用这些技能外出闯荡的时候了。”他眨眨眼，“我还为你安排了一位特殊的帮手。”
　　阿尔萨斯靠在树上，迎着微弱的阳光闭着眼睛。他知道自己正传递着冷静和自信，他必须这么做。他的手下们已经够担心的了，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也在紧张。毕竟这　次……他们该怎么相处呢？也许这个决定并不算明智。但是所有的报告都十万火急，而他知道她有着最冷静的头脑。这将会顺利解决的。必须顺利。
　　法理克跺着脚在十字路口上东晃晃西晃晃。他是阿尔萨斯手下的一名队长，已经和王子认识多年了。他在寒风中吐着白气，随着时间流逝越发焦躁。“阿尔萨斯王子，”他终于大胆地问道，“我们已经在这等了好几个小时了。您确信那位朋友真的会来吗？”
　　阿尔萨斯眼睛也没睁一下，嘴角倒是弯起一轮笑意。“我确信。”是的，他回想起每次耐心等她的时候。“吉安娜总会迟到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勉强可辨的怒吼。“额要砸碎尼！”
　　阿尔萨斯就像一头在阳光下打盹的豹子，警醒地跳了起来，手里握着战锤。
　　他顺着大路望去，看到一个苗条的女性身影翻过山顶朝这边跑来。在她身后隐约是团绿色的水涡，有着粗陋的头部和肢体，阿尔萨斯知道这是一个元素生物。
　　而再后面是……两只食人魔。
　　“圣光在上！”法理克叫了起来，连忙冲了上去。阿尔萨斯本要催促他快去救那个女孩，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吉安娜？普劳德摩尔的脸、她璨齿一笑。
　　“放下剑，队长。”阿尔萨斯说道，自己也笑了起来。“她自己能应付的。”
　　这位女士也确实能应付——而且效率惊人。就在吉安娜转身开始召唤火焰的那一刻，阿尔萨斯意识到如果他要为这场冲突中的那一方感到遗憾的话，那一定是这些碍事　的可怜食人魔了。当火焰舔舐它们灰白肥胖的身体时，食人魔发出痛苦的咆哮声。　眼前的人类女子如此渺小，却能制造如此惊人的痛苦，这样它们惊呆了。一头食人魔想要逃跑，另一头却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幕，选择了继续前进。吉安娜又向它射出　一股呼啸的橙色火焰，这次它尖叫着倒在地上，很快被烈焰烧死。阿尔萨斯闻到了肉烤焦的气味。
　　吉安娜眼看着第二头食人魔逃之夭夭，放下手朝这边点点头。她甚至连滴汗也没流。
　　“先生们，这位是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小姐。”阿尔萨斯拖长腔调，边说边朝这位少时玩伴和前女友走去。“她是肯瑞托的特使，大陆最有才的女巫之一。看起来，你的法术还是那么灵光啊。”
　　她转身面对着他，开心地微笑着。这一刻没有尴尬，只有欢乐。她很高兴见到他，他也很高兴见到她。喜悦充盈着他的全身，“能再见到你真好。”
　　短短一句话，几乎像是礼貌的问候。但她能懂他的心，她总能理解他。她眼睛中闪耀着神采，回答道：“我也一样。
　　很久没有王子护送过我了。”
　　“　是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线悲伤。“是啊。”现在场面有些尴尬起来，吉安娜低下头去，而阿尔萨斯清了清嗓子。“呃，我觉得我们该启程了。”
　　她点头赞同，　一挥手解散了水元素。“有这么多忠实强壮的士兵在身边，我可用不着它了。”她朝着法理克和他的手下甜甜一笑。“那么，殿下，你对我们所要调查的这场瘟疫都知道些什么呢？”
　　“不太多。”他们开始行进，而阿尔萨斯承认道：“我刚接到父王的命令，之前一直和乌瑟尔一起与兽人作战。不过我想既然达拉然的法师想要调查真相，那么一定和魔法有关。”
　　她一面笑着点点头，眉毛又熟悉地皱了起来。这个动作让阿尔萨斯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你说的很对。尽管我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这也是我的老师安东尼达斯派　我来的原因。我们必须调查国王大道附近的村落，向村民探询有用的情报。他们很可能还没被感染，而且这最多不过是一场局部疫情而已。”
　　阿尔萨斯深深地了解她，因而听出了她声音中的疑虑。他明白，如果安东尼达斯觉得这事无足轻重，他不会派出自己最看重的学徒来调查——泰纳瑞斯国王也不会派自己的儿子。
　　阿尔萨斯换了个话题。“我不知道这瘟疫对兽人有没有用。”她扬起了眉毛，而他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听说了收容所逃亡事件吧。”
　　她点点头，“是的，我有时在想当年我们看到的那家兽人会不会也逃掉了。”
　　他不安地动动身子。“唔，如果他们跑了，估计现在也在拜恶魔吧。”
　　她睁大了眼睛，“什么？我还以为那早就消失了呢，兽人已经不再使用恶魔能量了。”
　　阿尔萨斯耸耸肩，“父王派我和乌瑟尔去协防斯坦恩布莱德。我们到那的时候，兽人已经开始绑架村民。我们追进营地里消灭了他们，但是已经有三个人被……用来献祭了。”
　　和平时一样，吉安娜仔细听着，不止用耳朵，而是全神贯注于他说的每一个字。圣光，她真是太美了。
　　“兽人说用他们来供奉恶魔。还把这称作是微薄的祭品。……显然他们还想要更多。”
　　“安东尼达斯似乎认为这场瘟疫是魔法的产物。”吉安娜轻声说道：“我怀疑这中间是否会有联系。兽人恢复了恶魔信仰的消息真令人难过。也许，这只是个别氏族呢。”
　　“也许是，也许不是。”阿尔萨斯回忆起萨尔在竞技场上的表现，回忆起那些卑贱的兽人如何令人吃惊地战斗。“我们冒不起这样的风险。一旦我们受到攻击，我的手下会对他们格杀勿论，这条命令长期有效。”一时间，他想起当时乌瑟尔提议接受兽人的投降，而他们首领的答复是杀死了派出和谈的两个人，让他们的马独自带回了这条沉默而野蛮的回讯。这让阿尔萨斯狂怒起来。
　　“让我们冲进去杀光这群野兽！”他高喊着，白银之手入团仪式上得到的那把武器发出明亮的光芒。要不是乌瑟尔的手拉住他的手臂，他已经立刻冲杀进去了。
　　“记住，阿尔萨斯。”他是这么说的，声音沉着镇定。“我们是圣骑士。不能把复仇当做我们必须做的一件事。如果我们放任自己的愤怒转变为嗜血，那我们就变得和兽人没什么两样了。”
　　这席话平息了愤怒……某种程度上。阿尔萨斯咬紧牙关，看着因骑手被杀而受惊的战马被牵走。乌瑟尔的话充满睿智，但阿尔萨斯感觉他辜负了那两人，就像他辜负了无敌。现在他们死了，和那匹马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是，乌瑟尔。”
　　他的冷静得到了回报。乌瑟尔任命他指挥这次进攻。要是他能及时救下那三个可怜人就好了。
　　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胳膊上，令他回到了现实。出于习惯，他不假思索地握住吉安娜的手。她开始把手往回缩，然后对他紧张地笑了笑。
　　“能再见到你正是太好了。”他冲动地说。
　　吉安娜的笑容柔和起来，她真心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我也一样，殿下。还有，谢谢你在见面的时候叫住卫兵。”她笑得露出了牙齿。“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可不是瓷器做的。”
　　他笑出声来，“当然不是，我的女士。
　　接下来你将和我们并肩作战。”
　　她叹了口气，　“　我祈祷不会发生战斗……只是调查。但我会做该做的事，我一直都是如此。”
　　吉安娜收回了手，阿尔萨斯有些失望，但并没表露出来。“我们都一样，我的女士。”
　　“噢，别这样。我是吉安娜。”
　　“嗯，而我是阿尔萨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她推了他一把，然后两人大笑起来，突然间再无隔阂。阿尔萨斯看着她回到自己身边，心里一阵温暖。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同面对真正的危险。他心里有些矛盾，既想保　护她的安全，又想让她展现自己的能力。他做对了吗？是否太迟了呢？他告诉过她自己还没准备好，这是事实。他那时对很多东西都还缺乏准备。但从那次冬幕节到　现在早已时过境迁，一些东西却未尝改变。各种各样的情绪纷拥而至，而他摒弃一切，只想单纯为见到她而高兴。
　　那天黄昏之前，他们在路边一小　块空地上扎营歇息。天幕中暗无月光，只有繁星点点闪动。吉安娜戏剧般点燃营火，用魔法变出美味可口的面包和饮料，然后宣布，“我完事了。”人们大笑了起　来，热情地准备剩余的晚餐。他们在火叉上烤着兔子，从包裹里拿出水果，　感觉就像外出夜游的伙伴，而不是前去调查致命瘟疫的战斗小组。
　　饭后，吉安娜稍稍远离人群，坐望星空，嘴唇上带着笑容。阿尔萨斯带着葡萄酒坐到她身边，为她斟了一杯，吉安娜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葡萄不错，殿……阿尔萨斯。”他说。
　　“这是做王子的好处之一。”他一面回答着，伸展长腿在她身边躺下，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稳住放在胸前的酒杯。他仰望着群星。“你觉得我们会发现什么？”
　　“我不知道。我正是派来调查的。不过，虽然你遭遇了那些兽人，我还是怀疑这事和恶魔没什么关系。”
　　他在黑暗中点点头，然后意识到她看不见这个动作，于是说道。“我同意。而且我在想是不是该找个牧师同行。”
　　她朝他笑了笑，“阿尔萨斯，你是个圣骑士。圣光与你同在，而且你比我见过的任何牧师都更擅长挥动武器。”
　　他也笑了。过了一会，阿尔萨斯朝吉安娜伸出手，而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太晚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但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明早见，晚安，阿尔萨斯。”
　　但他却睡不着觉，在铺盖卷上翻来覆去。尽管睡意渐浓，他凝望着夜空，虽然有些倦意，脑海中却似乎有个声音在计划着。他可以不以为然，他知道自己一向行事冲动，但是……管它的！
　　他掀开毯子坐了起来。营地里静悄悄的，这地方毫无危险，他们也就没有留人守夜。阿尔萨斯轻轻起身，朝吉安娜睡觉的地方走去，在她身边跪下膝来，拂了拂她脸上的长发。
　　“吉安娜，”他轻声唤道，“醒醒。”
　　和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她醒了过来，既不出声也不害怕，只是好奇地看着他。
　　他笑了，“一起来探险吗？”
　　她歪歪头露出了微笑，显然和阿尔萨斯一样回想起往事。“探什么险？”她回答道。
　　“相信我就是了。”
　　“我一直都信任你，阿尔萨斯。”
　　他们轻声耳语着，呼吸在寒冷的夜空中清晰可见。她一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阿尔萨斯模仿着她的动作，抬起另一只手去抚摸她的脸。吉安娜没有避开。
　　“吉安娜……我想这次重逢是有原因的。”
　　她又来了，微微皱着眉毛。“当然了。
　　你父王派你来是要——”
　　“不，不。不止是这个。我们现在是团队里的伙伴了，我们合作的很好。”
　　吉安娜沉默不语，阿尔萨斯继续抚摸着她曲线柔顺的脸颊。
　　“我是说……等这事结束了，我们也许可以……谈谈。你知道……”
　　“谈冬幕节结束的那件事？”
　　“不，不是结束。我们要谈的是开始。
　　没有你在身边，我觉得自己就像少了一部分。吉安娜，你比别的任何人都更了解我。我想念那种感觉。”
　　吉安娜久久地沉默着，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凑上脸去亲吻他的手心。阿尔萨斯颤抖了起来。
　　“我永远都没法拒绝你，阿尔萨斯。”她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是的。我也觉得少了一部分。我也很想你。”
　　他一下子如释重负，上前把她搂在怀里深情地亲吻着。他们会一起查清这件怪事，揭示真相，凯旋而归。然后他们将会结婚——也许就在春天。她将沐浴在玫瑰花雨中，然后很快，她说过的那些金发的孩子们就会降生。
　　这里不是相亲相爱的地方，因为阿尔萨斯的手下就睡在附近。但他们还是同被而眠，直到拂晓时分阿尔萨斯才不情愿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并在离开之前又紧紧地拥抱了吉安娜。
　　他又睡了一小会，心里确信没有他们的组合势不可挡。不管瘟疫、恶魔还是别的什么怪事，圣光骑士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和法师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将携手度过难关——不管发生任何事！第十章第二天上午，他们穿过一片稀落散布的农庄继续启程。“村庄离这里并不太远。”阿尔萨斯翻查着地图，“这些农场都没标出来嘛。”
　　“然。”　法理克断然说道。自从他和王子认识以来，对他说话的口气随着时间越发亲密随便。阿尔萨斯信赖法理克的直率，在需要人陪同时总是最先想到他。此刻，法理克摇　摇他逐渐斑白的脑袋，“殿下，我是在这长大的。这些农场大多属于自耕农，他们把产出和牲口带到镇上卖掉然后回家。”
　　“贱民？”
　　“不，这只是一种生活方式。”
　　“如果是这样，”吉安娜说道，“如果有人病了，他们可以不会向外面求助。这些人可能已经感染了。”
　　“吉安娜提的好。我们去看看这些农民都知道些什么吧。”阿尔萨斯下令道，然后朝他的坐骑叱了一声。他们慢慢前进，让农民们有时间注意他们并且做好准备。如果瘟疫真的侵袭了这些孤僻索居的农民，他们也许会害怕这是支来清剿他们的军队。
　　当他们走近农居时，阿尔萨斯左右审视着附近。“看！”他伸手指点着道，“门撞坏了，牲口也不见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吉安娜咕哝着。
　　“没人来迎接我们，”法理克道。“甚至也没人来挑战我们。”
　　阿尔萨斯和吉安娜交换了眼色，然后示意队伍停下来。
　　“大家好！”他高声说道：“我是洛丹伦王子阿尔萨斯。我的手下不会伤害你们。请出来与我们对话，我们有些事及你们安全的问题想要问问你们。”
　　一片死寂，只有微风卷过放养牛羊的几亩牧场，吹动起伏牧草时发出的叹息。
　　以及人们不安地变换姿势时铠甲的铿锵声。
　　“这儿没人。”阿尔萨斯说。
　　“也许他们病得起不了身。”吉安娜回答道。“阿尔萨斯，我们至少应该进去看看。他们可能需要帮助。”
　　阿尔萨斯环顾他的手下。他们看起来并不愿冒着被瘟疫受害者传染的风险走进房屋。实际上他自己也不愿意，但吉安娜说的对，这些是他的子民，他发过誓要帮助他们。不管结果是什么，代价是什么，他都会信守承诺。
　　“来。”他翻身跳下马背，吉安娜也跟了上来。“不，你留下。”
　　她金色的眉毛结成一团，“我告诉过你，我不是瓷器做的，阿尔萨斯。我是被派来调查瘟疫的，如果这里真有受害者，我得亲自观察他们。”
　　他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那好吧。”
　　阿尔萨斯大步走向农舍，正当他们走进花园时，风向突然变了。
　　一股可怕的恶臭。吉安娜捂住了嘴，就连阿尔萨斯也忍不住有些作呕。这就像屠宰场的那种怪味——不，比那还要糟糕，这是腐尸的臭味。他的一名手下转身吐了出来，阿尔萨斯强忍着才没有步他后尘。难闻的气味是从房子里散发出来的，很明显地昭示出住户的遭遇。
　　吉安娜朝向他，　苍白的脸上写满刚毅，“我必须检查——”
　　可怕的尖叫连同死亡的恶臭一同从农居中传出，接着一些东西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扑来。阿尔萨斯的战锤突然发出令人侧目的光芒，阿尔萨斯眯起眼睛，飞快地举起战锤，与迎面而来的一只噩梦般怪物的眼窝对视着。
　　它穿着一件粗陋的衬衣和工作裤，武器是一把干草叉。它曾经是农民，但那是活着的时候了。现在它显然已经死了，灰绿色的肌肉从骨骼上脱落，腐烂的手指在草叉柄　上留下污秽的痕迹。它身上的脓疱中渗出浓稠的黑色汁液，喉咙里咕咕吼叫着朝阿尔萨　斯的脸喷吐着脓水。他被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差点忘了挥动战锤。当这东西一叉刺来的时候，阿尔萨斯刚来得及举起他受过祝福的武器，把这件农具从那行尸走肉　的手中打飞。接下来，发光的战锤猛击中那东西的躯干，使它倒在地上再不动弹。
　　但别的行尸补上了它的位置。阿尔萨斯听到“噗”的一声，这是　吉安娜在发射火球。接下来，恶臭中又多了一股烤肉的味道。阿尔萨斯的身边回响着武器的碰撞声、人们尖利的战吼声，火焰的爆裂声。混乱中一具尸体摔回房中，　它的身躯和衣服都着了火。不一会，敞开的房门中开始冒出烟来。
　　就是这样！
　　“　所有人往后退，　快！　”　阿尔萨斯喊道。“吉安娜！烧掉这座农居！彻底烧掉它！”
　　士兵们训练有素，但从没训练过应对这种场面，他们心怀恐惧、紧张不安。尽管如此，随着阿尔萨斯的命令，人们转身朝远离房屋的方向跑去。阿尔萨斯仔细看向吉安娜，她的嘴紧紧抿着，眼睛注视着那座房舍，火焰在她的小手中噼啪作响，似乎如鲜花般无害。
　　一个有人那么大的巨型火球突然飞向那座农舍。烈焰升腾，阿尔萨斯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浪。几具僵尸被困在火中。阿尔萨斯注视着大火，一时简直挪不开眼。然后，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屠杀那些没有陷入火海的僵尸。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些东西就全死掉了。这次是真的死了。
　　人们久久沉默着，只听得火焰吞噬农舍的噼啪声。一声绵长的叹息之后，燃烧的建筑坍塌了，阿尔萨斯高兴地看到那些尸体已经被焚为灰烬。
　　他屏住呼吸然后转向吉安娜，　“　那是……”
　　吉安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满脸烟灰，汗水在上面清出一道道痕迹。“它们……它们叫做亡灵。”
　　“圣光保佑。”法理克轻声咕哝着，他瞪着眼睛满脸苍白。“我还以为那只是吓小孩子的鬼故事。”
　　“不，它们是真的。我在……我从没见过，从没想见过……呃……”她深吸口气定了定神，　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如果对死亡抱有怨念，死者有时便不能安息。这就是鬼故事的起源。”
　　她的态度安抚了恐惧的人们。阿尔萨斯注意到他的手下们认真听着，想对刚才所面临地狱般的景象了解更多。而他自己也是一样，头一次这么感激起她的渊博学识。
　　“这些……这些由强力死灵法师操控的尸体并不是前所未闻。在第一次战争中，兽人就能够操纵骷髅，还有第二次战争中出现的死亡骑士，这都是我们见过的实例。”吉安娜继续说道，看起来就像在背诵课文而不是解释某种难以理解的恐惧。“但如我所说——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唔，它们现在可死透了。”一名士兵说道。阿尔萨斯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这多亏了你们的剑、圣光，还有吉安娜小姐的火焰。”他对他们说道。
　　“阿尔萨斯，”吉安娜说，“我们谈谈？”
　　士兵们开始重振旗鼓，从可怕的遭遇战中恢复过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阿尔萨斯道，“你是来调查这场瘟疫是否由魔法产生的。而现在看起来正是如此。死灵法术。”
　　吉安娜无言地点点头，阿尔萨斯瞟了一眼他的手下。“现在都还没到主要村落。我感觉，　我们还会遇上更多这些……亡灵。”
　　吉安娜的表情抽动了一下。“我感觉你是对的。”
　　当他们离开这片农庄时，吉安娜拉住马缰停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阿尔萨斯来到她的身边。吉安娜伸手指了指，他顺着方向看了过去，看到山丘上孤零零的一座圆筒形仓房。“那座谷仓？”她摇摇头。“不……是周围的土地。”她跳下马，跪地捧起一把干土和枯草。她仔细检视，翻看着一只蜷缩着六条腿死去的小昆虫。然后吉安娜让干土从她的指缝间滑落，粉末状的土壤在轻风中化为一阵灰雾。“这座谷仓周围的土地似乎正在……死去。”
　　阿尔萨斯的目光从她的手移向地面，意识到她说的完全正确。几码之外，青草碧嫩鲜活，土壤仍然富庶肥沃。然而在他的脚下，谷仓周围的整片土地就像深冬一般死气沉沉。不，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冬天是土壤休养生息的季节。生机蛰伏，准备着春季的苏醒。
　　而这里根本没有生命。
　　他眯起湖绿色的眼睛，　凝视着谷仓。“这会是什么造成的？”
　　“我还不能确定。这很像黑暗之门和诅咒之地的情况。当黑暗之门打开之后，毁坏了德拉诺生态的恶魔能量溢进了艾泽拉斯，让黑暗之门周围的土地……”
　　“死去。”阿尔萨斯补完了她的话，心中突然腾起一个想法。“吉安娜……会不会是粮食本身被瘟疫污染了？带有这种……这种恶魔能量？”
　　她瞪大了眼睛。“希望不是这样。”她指着人们从谷仓里搬出的货箱。“这些箱子上盖着安多哈尔的印章，那里是北部地区的集散中心。如果这些粮食能传播瘟疫，被感染的村庄将会不计其数。”
　　她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几乎是耳语一般说道。阿尔萨斯看着她的手，上面沾着荒芜大地的尘土。恐惧立刻攫住了阿尔萨斯，他抓住吉安娜的手，闭上眼睛低声祈祷。　温暖的圣光充盈在阿尔萨斯身体里，通过他带着手套的手传递给她。吉安娜一时间困惑地看着他，然后瞟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她的眼睛一下子惊恐地瞪大了，意识到　自己刚才死里逃生。
　　“谢谢。”她轻声说道。
　　阿尔萨斯朝她勉强地笑了笑，然后朝他的手下喊道：“手套！在这一地区所有人都必须戴上手套！不得有误！”
　　他的队长闻言点点头，把命令重复了一遍。大多数士兵都身穿全身甲，因而已经佩戴了护手。阿尔萨斯摇摇头，想要驱走心中的焦虑。他感觉到疾病已经从吉安娜体内彻底清除。
　　感谢圣光。
　　他把吉安娜的手放在唇边。而她感动地红着脸笑了。“我真傻，都没想到这一点。”
　　“幸好我想到了。”
　　“这会我们可是角色互换了。”她开玩笑地说道，然后给了他一个微笑和飞吻作为嘲笑的弥补。
　　这下他们的任务已经明确了——尽可能搜索并摧毁任何感染的谷仓。接下来，当阿尔萨斯的队伍与两名奎尔多雷牧师碰上的时候，他们得到了援助。这些牧师同样感觉　到灾难正在蔓延，因而前来提供治疗。不仅如此，他们还向阿尔萨斯指点了道路，告诉他前方那个村庄的尽头有一座大型货仓。
　　“殿下，前面有几座房屋。”法理克说道。
　　“好吧，”阿尔萨斯说，“我们——”
　　突然一声巨响让他吓了一跳，战马也受惊地后腿直立起来。“这是……”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矮小的身形让人很难看清，但声音是不会弄错的。“那是迫击炮。来啊。”他控住战马，一拉缰绳朝声音的方向冲去。
　　几名矮人在他们面前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阿尔萨斯。而他也同样惊讶，一个回旋把马儿停住。“你们到底在轰啥？”
　　“我们在轰那些该死的骷髅。村子里起火了，它们到处都是！”
　　阿尔萨斯从脊背上升起一阵恶寒。他现在看清了，亡灵拖着脚走来的那种典型步态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开火！”矮人队长高声喊道，几个骷髅被炸成了四散飞落的碎骨。
　　“唔，你们可以出一把力。”阿尔萨斯说，“镇子的尽头有座货仓，我们得摧毁它。”
　　矮人瞪大棕色的眼睛看着他。“一座货仓？”他声音中充满了怀疑。“我们正在和一群行尸猛烈交火，而你在担心一座货仓？”
　　阿尔萨斯没时间解释了。“货仓里的东西杀死了村民，”他指着剩下的骷髅厉声说道，“而他们死后……”
　　矮人瞪大了眼睛，“哦，我嬞了。孩子们，动起来，我们偠帮这位帅小伙的忙了。”他又看了看阿尔萨斯，“随便问问，帅哥你到底是乜个啊？”
　　即使在身处恐惧之中，这个问题的突然也让阿尔萨斯笑了起来，“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王子。那么你是？”
　　矮人一时间目瞪口呆，然后很快恢复过来。“达戈尔为你效劳，殿下。”
　　阿尔萨斯没有再浪费时间，而是安抚坐骑去追赶跑起来的矮人小队。这匹军马为战争而生，在和兽人作战时没带来过片刻的麻烦，然而现在它显然不喜欢闻到亡灵的气　味。他没有责备它，但这匹马的轻浮却让他想起了无敌的坚毅无惧。他强迫自己忘掉这个让人分心的念头。他需要专注于眼下正被轰杀至渣的笨拙僵尸，而不是去哀　悼一头早已死去的动物。
　　吉安娜和他的士兵跟在后面，料理着那些没被迫击炮火彻底轰杀的僵尸，一面掩护着王子的侧翼和背后。阿尔萨斯全身充满了能量的流动，他不知疲惫地挥舞着战锤，心中暗自感激达戈尔的及时达到。这些亡灵实在是太多了，他不确定自己的手下能干掉它们。
　　人类和矮人的混合部队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货仓持续前进。一路上亡灵越来越多，但当他们隐约看到远处的仓房时，那里的亡灵甚至更多。他跳下烦躁不安的战马，猛　冲进敌群中间，手中紧握闪耀着圣光之力的战锤。在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后，阿尔萨斯发现屠杀这些怪物甚至比对付兽人更容易。或许如吉安娜所说，兽人也是　人……也是个体。
　　而这些东西只是被操纵的尸体，一些邪恶的死灵傀儡师手中的提线木偶。就连它们倒下去的时候，也像是被割断了线的木偶。阿尔萨斯挥舞手中的　强大武器，一记横扫将两个亡灵同时击倒，然后恶狠狠地笑了起来。
　　看起来这些尸体死的更早一些。它们的气味并不那么浓，身体也更显干瘪而不是腐烂。其中一些和最初那批一样只是骷髅，骨架上裹着些许衣物或是临时的护甲，朝着阿尔萨斯一行冲了过来。
　　阿尔萨斯闻到了肉体燃烧的刺鼻气味，然后咧嘴笑了，他很高兴吉安娜也在这里。他继续战斗着，喘着气左右四顾。
　　目前为止，他还没损失任何手下，而吉安娜虽说有些疲倦的脸色发白，但幸好毫发无伤。
　　“阿尔萨斯！”吉安娜清晰响亮的声音穿透了四周的嘈杂。阿尔萨斯迅速料理掉挥舞镰刀向他齐脖砍来的丧尸，在短暂的停顿中朝她望去。
　　她指着前方，掌心和弯曲的指间已经有火焰在闪耀。“看！”
　　阿尔萨斯朝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下子缩紧了。前面是一群黑衣人，从动作来看显然都是活人。他们做着手势，要么是在施法，要么是在指点。无论如何，显然是在指挥向他们扑来的成群亡灵的动作。
　　“在那！瞄准他们！”阿尔萨斯喊道。
　　火炮转过方向，他的手下冲上前去，在亡灵中间杀出血路。他们眼睛盯着那些身穿黑袍的活人。这下逮到你们了，阿尔萨斯带着残忍的快意想到。
　　但　就在这时，那些人停止了对亡灵的操纵。丧尸们突然停了下来，虽然还有动作，却是漫无目的。现在它们是矮人火炮和阿尔萨斯手下的活靶子了，人们轻而易举将它　们击倒向前冲去。巫师们聚在一起，其中几人开始挥手施法。
　　阿尔萨斯认出了旋转空间的熟悉景象，意识到他们正要制造一个传送门。
　　“不！别让　他们跑掉！”他高喊着将战锤砸上一个骷髅的胸口，让它划过一道弧线撞上了一具僵尸的脑袋。圣光在上，天知道这些巫师从哪里召唤出了更多丧尸——有骷髅、腐　烂的僵尸，还有一种巨大苍白有着多条肢体的怪物。
　　它蛆白色油亮的身躯上穿着阿尔萨斯手那么宽的缝合线，看起来就像某个捣蛋孩子一时兴起做的破布娃娃。这东西在亡灵中鹤立鸡群，三只手中握着可怕的武器，一只独眼盯着阿尔萨斯。
　　吉安娜不知怎么地出现在他的身边，失声叫了起来：“圣光在上，这个造物就像是用不同的尸体缝起来的！”
　　“我们先干掉它再研究好不？”阿尔萨斯朝她喊道，然后往前冲去。这个可怕的试验品迎上前来，发出刺耳的吼声，挥舞着一把阿尔萨斯那么高的斧头。他跃开身去，打了个滚跳起来，从后面冲向那个怪物。他的三名手下如法炮制，其中两人拿着长矛。这个可怕的怪物很快被干掉了。即使战斗正酣，阿尔萨斯用眼角看到那些巫师们　冲进传送门消失不见了。他们丢下的这些亡灵突然全都停了下来，人们迅速摧毁了这些无人控制的丧尸。
　　“该死！”阿尔萨斯喊道。一只手落在他的手臂上，而他一把将其推开。接下来，当他看清是吉安娜时，王子的表情稍稍柔和起来。他不想要安慰或是解释，他得做些什么。任何能报复那群逃之夭夭的黑袍人的事。“马上毁掉那座货仓！”
　　“遵命，奠下！孩儿们，动手！”矮人们和他一样渴望着某种真正的胜利，他们拥上前去，火炮碾过死去的人和土地，直到他们进入射程。
　　“开火！”达戈尔喊道。迫击炮齐声怒吼，当谷仓在轰击下分崩离析时，阿尔萨斯感到心头一阵喜悦的热流。
　　“吉安娜，把剩下的东西都烧掉！”没等他开口，吉安娜已经举起手来。他们心有灵犀，他想。一个劈啪作响的巨大火球从她手中飞出，谷仓和里面的货物立刻燃了起来。他们等在一旁，看着火势以免蔓延开来。在这样干燥的土地上，一场大火很快就可能失去控制。
　　阿尔萨斯用手拂过他汗湿的金发。燃烧谷仓的炙热让人难以忍受，他渴望一阵和风的清凉。他往后走了几步，用板甲靴子踩踩那个倒下的灰白巨怪。靴子陷进了软肉当中，阿尔萨斯皱了皱鼻子。
　　吉安娜跟在他的身边。仔细观察之后，似乎她说的没错——这东西确实是由不同的尸块拼成的。
　　阿尔萨斯极力抑制住冷颤的冲动。“那些黑袍巫师……”
　　“我……我恐怕他们是死灵法师。”吉安娜说，“就像我们之前讨论的那样。”
　　“死乜？”达戈尔来到了他们身边，一脸厌恶地看着倒下的憎恶。
　　“死灵法师。他们是研习黑暗法术的巫师，能够复生和操控亡者。显然他们及其主人就是这场瘟疫的幕后主使。”她抬起蓝眼睛严肃地看着阿尔萨斯。“也许和恶魔能量有关。但我想很明显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
　　“死灵法师……制造一场瘟疫来获得原料，建造他们的邪恶大军。”阿尔萨斯低声嘀咕着，转身朝谷仓冒烟的残迹瞥了一眼。“我要找到他们……不，不，我要找到他们　的头目，”他握紧了带着护手的拳头。“找到那个故意残杀我子民的混蛋！”他想起先前见到的木箱和上面的印章，仰起头望着道路。“到时候我们得和他好好算　账。而我们追寻的答案，就在安多哈尔。”第十一章阿尔萨斯知道他对手下们催促得太严厉了，但是时间宝贵不容浪　费。当看到吉安娜在纵马骑行间咀嚼着肉干的时候，阿尔萨斯有些内疚。当他使用圣光的时候，圣光令他得到恢复，但法师使用的能量完全不同。他知道在先前的过度施法之后吉安娜已经筋疲力尽了。然而现在没时间休息了，他们的行动攸关数千人的生死。
　　他已经派了一个先遣队去查看情况并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这件怪事已经开始逐渐揭开真相。但他怀疑自己的能力是否足以阻止这场瘟疫。事情并不像最初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是，阿尔萨斯不会放弃。他不能放弃。他发过誓要不惜代价去做，去拯救他的人民。而他也将信守承诺。
　　在抵达安多哈尔的城门之前，他们看到天空中浓烟升腾，也闻到了烟火的味道。阿尔萨斯希望，既然这座城镇已被焚毁，那么至少粮食也该烧掉了。接下来，他为自己这个无情的想法感到愧疚，用行动将它深埋在心底。阿尔萨斯用力一踢坐骑，纵马穿越大门，做好随时遭遇攻击的准备。
　　他们周围的建筑都在燃烧，黑烟刺痛了他的眼睛，令他咳嗽起来。通过泪水迷蒙的眼睛，阿尔萨斯四下张望。这里没有村民，但也没有亡灵。这到底是——“我相信你们是为我而来，孩子们。”一个礼貌的声音传来。风向转变，把烟吹往另一个方向，阿尔萨斯现在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就站在不远之外。阿尔萨斯紧张起　来。那么，这人就是头目了。死灵法师笑了起来，他的面孔在兜帽的阴影下朦胧可见，那副笑容让阿尔萨斯恨不得砍掉他的脑袋。在他的身边是两只亡灵宠物。“你　找到我了。我是克尔苏加德。”
　　这个名字让吉安娜倒抽一口冷气，伸手捂住了嘴。阿尔萨斯迅速瞥了她一眼，然后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说话者，手里紧握战锤。
　　“　我来传达一个警告。”　死灵法师说，“离得远远的。你的好奇心将会给你带来死亡。”
　　“我就感觉这个腐化魔法很熟悉！”吉安娜出离愤怒地颤抖着声音说道：“克尔苏加德，你在这一领域的试验真是丢尽了脸！我们告诉过你这将带来灾祸，而你毫无长进！”
　　“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小姐。”克尔苏加德咕哝起来，“看来安东尼达斯的小徒弟已经彻底长大成人了。亲爱的，事情恰恰相反……如你所见，我现在长进多了。”
　　“我见过你做实验的那些老鼠！”吉安娜叫道，“那已经够糟糕了——而你现在——”
　　“进行了深入研究，并且臻于完美。”克尔苏加德回答道。
　　“你是这场瘟疫的罪魁祸首吗，死灵法师？”阿尔萨斯叫喊起来。“这个邪教是你组建的吗？”
　　克尔苏加德转而面向他，眼睛在斗篷的阴影下闪烁着。“是我下令诅咒教派散播这些感染瘟疫的粮食。但这份无上光荣并不属于我所有。”
　　阿尔萨斯还没来得及说话，吉安娜已经叫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效忠于恐惧魔王梅尔甘尼斯，他将指挥天灾军团清洗这片土地，建立属于永恒黑暗的乐园。”
　　尽管周围火焰环绕，这个人的腔调却让阿尔萨斯一阵恶寒。他不知道什么是“恐惧魔王”，但“天灾军团”的含义似乎很明确。“这个天灾军团到底想要清洗什么？”
　　白胡子下的薄嘴唇玩出一个冷酷的笑容。“嘛，当然是活人了。他的计划已经开始了，想要更多证明的话，去斯坦索姆找他吧。”
　　阿尔萨斯已经受够了克尔苏加德的嘲讽，　他低吼一声，　举起锤柄向前冲去。“为了圣光！”他高喊道。
　　克尔苏加德站　在原地不动。接着，在最后一刻，他身边的空气扭起波纹，而他消失不见了。沉默地呆在他身边的两头不死生物现在挥爪抓住阿尔萨斯想把他推倒。它们混着烟熏的　恶臭让阿尔萨斯感到窒息，他回过身子，一记干净利落的重击打在一头亡灵的脑袋上。它倒了下去，头骨就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脑浆四溅于地。另一头也被轻易干掉了。
　　“谷仓！”他高喊着，跑向他的战马一翻身跳了上去。“跟我来！”
　　其余众人上马沿着大道穿过燃烧的村庄。谷仓突兀地出现在他们眼前，正在吞噬安多哈尔其余部分的大火似乎并未蔓延到这里。
　　阿尔萨斯猛拉住马缰，然后跳下马背，全速冲向那片建筑。他推开门，近乎绝望地想要看到堆得老高的木箱。接下来，他悲愤交加地看到仓房里空空如许——除了地上　散落的谷粒和死老鼠。
　　他难过地凝视了一会，然后冲向下一座仓房，再下一座……尽管心知肚明会看到什么，他还是挨个拉开仓门。
　　它们全都是空的。而且地板上的灰尘和角落里的蜘蛛网暗示着粮食已经运走一段时间了。
　　“货物已经送出了。”当吉安娜来到他身后时，阿尔萨斯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来得太迟了。”他一拳砸在木门上，吓得吉安娜跳了起来。“该死！”
　　“阿尔萨斯，我们已经尽……”
　　他恼怒地转过身。“我要找到他。我要找到这个爱玩亡灵的混蛋把他五马分尸！让他得找人把自己也给缝回去！”
　　他浑身颤抖地冲了出去。他失败了。他派了人来，却还是失败了。粮食已经运走了，只有圣光才会知道将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因他而死。
　　不。他不会让这事发生。他要保护他的子民。他誓死保护他们。阿尔萨斯攥紧了拳头。
　　“往北。”他对跟在身后的士兵们说，他们一时还不太习惯看到平时和善有加的王子陷入如此的狂怒。“那是他要去的下一个地方。我们要把他像害虫一样彻底根绝。”
　　他疯了一样疾驰向北，几乎顾不上砍杀那些试图阻挡他的蹒跚丧尸。他不再为恐惧所动，眼中只有幕后操纵的那个人和炮制这恶行的那个恶心教派。死者很快就会安息，阿尔萨斯必须确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就在这时，一大群亡灵出现了。它们腐烂的头颅整齐划一地转向阿尔萨斯一众，然后朝他们冲了上来。“为了圣光！”阿尔萨斯大喊着踢动战马冲进敌群。他杂乱地喊着，挥动战锤把愤怒和挫败之情发泄在这些最合适的目标上。
　　接着，在一个短暂的停顿中，他有机会环顾四周。
　　在远离战场的安全位置，一个身着猎猎黑色斗篷的影子高高矗立，隔岸观火般安然注视着这一切，似乎在等候着他们。
　　克尔苏加德。
　　“在那儿！”他叫了起来。“他在那儿！”
　　吉安娜和他的手下跟随着他。吉安娜不断用火球轰开道路，士兵们劈砍着在第一轮攻击中幸存的亡灵。阿尔萨斯离死灵法师越来越近，感到正义的怒火在他的血管中长　吟。他毫不费力地挥动着战锤，根本不去看那些被击倒的亡灵。
　　他两眼紧盯那个亲手造成这一切灾祸的人——如果这个怪物还能称之为人的话。砍掉他的脑袋，这个　畜生就死掉了。
　　阿尔萨斯已经杀到面前，他爆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挥舞他发散着明亮光芒的战锤横扫过去，正中克尔苏加德的膝盖，将他打得飞了起来。其他人一拥而上，挥剑劈砍，把悲愤发泄在这整场灾难的源头和起因之上。
　　尽管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法术，克尔苏加德看起来真的要死了。他的双腿被阿尔萨斯打断，扭成一个古怪的角度。他的黯淡的黑色长袍被鲜血沾湿，略略有些反光。克尔苏加德用手臂撑起身来，吐出一股混着碎牙的鲜血。然后他继续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幼稚的……蠢货，”他终于开口了，又咽了一口血沫：“我的死亡并不会改变长远的计划……现在……这片土地的天灾……降临了。”
　　他手肘一弯，眼睛一闭，就这么死去了。
　　尸体立刻开始腐烂。本该花上几天的分解在几秒钟之类发生，肉体灰白膨胀，然后爆裂开来。人们倒抽一口冷气，掩住口鼻向后退去，有的在恶臭中转身吐了起来。阿　尔萨斯既惊又喜地凝视着，简直挪不开眼睛。腐液从尸体中涌出，尸肉呈现出浓稠的油脂样逐渐变黑。这场异常的腐败缓慢下来，而阿尔萨斯转身离去寻找新鲜空　气。
　　吉安娜脸色死一样的苍白，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周围带着黑圈。阿尔萨斯朝她走去，　推她转身不再看那恶心的景象。“他怎么了？”他轻声问道。
　　吉安娜咽了口气，想要镇定下来，她也再一次成功了。“据信那个……呃，如果死灵法师的魔法造诣尚未臻完美的话，那……嗯，要是他们被杀就会变成……”她的声音低落下去，突然间像是个普通的年轻女孩，露出恶心和惊惧的表情。“那样。”
　　“走吧。”阿尔萨斯温和地说。“我们去壁炉谷。他们需要得到警告，如果还不算太晚的话。”
　　他们把克尔苏加德的尸骸留在原地，没有再多看一眼。阿尔萨斯向圣光默默祈祷，希望他们不要去的太迟。要是再失败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吉安娜已经筋疲力尽了。她知道阿尔萨斯想尽可能全速前进，而她也和他同样焦急。人们的生命危在旦夕。因此，当他问她能否连夜赶路时，她点头了。
　　他们已经疾驰了四个小时，吉安娜发现自己已经坐不稳了，她极度疲倦，只差几秒钟就要失去意识摔下马去。恐惧令她猛地抓住马鬃，把自己拖回马鞍上，然后拉住缰绳让马停下。
　　她坐在那里，紧握着缰绳瑟瑟发抖。好几分钟之后阿尔萨斯才注意到她掉在了后面。吉安娜隐约听见他叫停了马队，然后沉默地看着他纵马慢跑过来。
　　“吉安娜，怎么了？”
　　“对……对不起，阿尔萨斯。我知道你想全速前进，我也一样。但是……我累极了，差点摔下马。我们能停下……就歇一小会吗？”
　　即使天色昏暗，她也能看出阿尔萨斯脸上斗争的表情，对她的担心和对当前局面的挫败。“你觉得需要多长时间。”
　　两三天吧，　她这么想着，　却还是说道：“只要吃点东西，再歇一小会就行。”
　　他点点头，伸手扶她下马，温柔地让她在路边坐下。吉安娜颤抖的手从包裹里摸出一些奶酪。她希望阿尔萨斯去叫人们停下等候，可他只是坐在她的身边，浑身散发着不耐烦的情绪，就像火焰散发着热量。
　　她咬了一口奶酪，一面咀嚼一面抬头看着他，分析着他星光下的轮廓。她最爱阿尔萨斯的其中一点，就是他的平易近人、他的人性和感性，对人也好，对她也好。可是此刻，处在强烈感情左右之下的他，感觉仿佛隔着一百英里那么遥远。
　　她冲动地伸手去摸他的脸颊。阿尔萨斯吃了一惊，似乎忘了她就在身边，接着他稍微笑了笑。“好了吗？”他问。
　　吉安娜想起自己才刚刚咬了一口。“没。”她说，“但是……阿尔萨斯，我为你担心。我不喜欢这事对你的影响。”
　　“对我？”他厉声道。“怎么不说对村民们做了什么？吉安娜，他们正在死去，然后变成丧尸。我必须阻止这事，必须！”
　　“我们当然要阻止这事，你知道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但是……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地憎恨一样事物。”
　　他笑了，然后发出一声厉喝。“你要我去爱这些死灵法师么？”
　　她皱皱眉。“阿尔萨斯，别这么曲解我的话。你是一位圣骑士，是圣光的侍者。你既是战士又是治疗者。可我现在只看到你心中充满扫清敌人的渴望。”
　　“你说话越来越像乌瑟尔了。”
　　吉安娜没有回答。她太累了，难以定下神来思考。她又咬了一口奶酪，把注意力转回填饱肚子上面。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吉安娜……我只是想挽救那些濒临死亡的无辜人民。仅此而已。而且……我承认，没能做到这点让我心烦意乱。但等这事结束了，你会看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他低下头朝她笑笑，一时间吉安娜在他英俊的脸上看到那个从前的阿尔萨斯。
　　她朝他报以一个安心的笑容。
　　“现在好了吗？”
　　就咬了两口。吉安娜把剩下的奶酪收拾起来。“是的，现在行了，我们继续走吧。”
　　夜幕的漆黑渐渐变成黎明的灰色，接着，他们听到一声枪响。阿尔萨斯的心往下一沉，他用马刺一踢坐骑，沿着穿过绵延群山的漫长道路迅速北上。就在壁炉谷的大门　外，他们看到几个人类和矮人端着火枪在训练。轻风送来一阵硝烟的味道，里面混合着一种不太协调的烤面包味，略微发甜令人心怡。
　　“停止射击！”阿尔萨斯率军驰骋上前时高喊道，他用力拉住缰绳，让坐骑吃惊地直立起来。“我是阿尔萨斯王子！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为何全副武装？”
　　他们放下火枪，吃惊地看到自己的王子就站在面前。“殿下，将要发生的事，您一定不会相信的。”
　　“说来听听。”阿尔萨斯道。
　　亡者复生，到处作乱——起初这些话并没让阿尔萨斯感到吃惊。可“一支大军”这个词让他有些意外。他瞥了吉安娜一眼，她看起来完全筋疲力尽了。昨晚的短暂歇息看来并没让她得以恢复。
　　“　殿下，　”　一名斥候喊叫着冲了过来，“那支军队——朝这边来了！”
　　“该死！”阿尔萨斯低声骂道。这一小队人类和爱人也许足以应付一场小型遭遇战，但不可能对抗一整支亡灵军队。他心里做了决定。“吉安娜，我要留下来保卫这座村镇。你快去告诉乌瑟尔大人这发生的事。”
　　“但是——”
　　“快去，吉安娜！时不我待！”
　　她点头了。愿圣光祝福她和那颗清醒的头脑。当吉安娜穿过自己制造出的传送门消失时，阿尔萨斯朝她投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殿下。”法理克说道，他的语气让阿尔萨斯立刻转过身来。“您最好……看看这个。”
　　阿尔萨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心里猛地往下一沉。空箱子……上面盖着安多哈尔的印章。
　　抱着侥幸的心理，阿尔萨斯微微颤抖着声音问道：“这些箱子装过什么？”
　　一个壁炉谷的人不解地看着他，“只是从安多哈尔运来的粮食而已。不用担心，老爷。粮食已经分发给村民了，我们烤制了很多面包。”
　　阿尔萨斯一下子明白了，这就是那个味道——不像普通的烤面包味，没那么新鲜，而且有点甜腥味。真实形势竟如此恐怖至极，意识到这一点，令他身体不由摇晃了一下。粮食已经被分发下去了……一支庞大的亡灵军队突然冒了出来……“哦，不。”他低声道。人们注视着他，阿尔萨斯想试着再说些什么，他的声音还在颤抖，但这次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愤怒。
　　瘟疫并不只是要杀死他的子民。不，不，比这更为黑暗、更为扭曲。它是要把他们变成——正当这个想法成形的时候，回答阿尔萨斯问题的那个人突然弯下腰去。另几个人也作出同样的举动，他们的身体发出奇怪的绿光，一下下闪动着逐渐增强。
　　他们紧抓着　胃部摔倒在地，口中喷出的鲜血浸湿了衬衫。其中一个人朝阿尔萨斯伸出手乞求治疗，而王子在恐惧中畏缩了，眼看着他在短短几秒钟内痛苦地挣扎着死去。
　　他做了什么？那个人乞求治疗，可他连手都没抬一下。然而这能治得好吗？阿尔萨斯凝视着尸体，心里想道。就算是圣光——“　仁慈的圣光啊！　”　法理克喊出声来，“面包——”
　　他的叫喊让阿尔萨斯吃了一惊，从恍惚的负罪感中清醒过来。面包是生命所需，营养丰富利于健康，而现在却更甚毒药。阿尔萨斯想要张嘴高喊，警告他的手下，却发觉舌头如粘土般沉重。
　　没等震惊的王子组织好语句，粮食中的瘟疫已经发作了。死者的双眼突然睁开了。
　　这就是克尔苏加德在如此短时间内建造出一支亡灵大军的原因。
　　阿尔萨斯的耳边回响起疯狂的笑声。那是克尔苏加德的狂笑，虽死犹胜。阿尔萨斯怀疑，要是他不得不一直忍受下去，会不会让自己疯掉。丧尸爬向他们的脚边，阿尔萨斯开始行动，他的舌头也灵活起来。
　　“自行防御！”阿尔萨斯喊道，不等那人站起来就一锤挥去。然而其它的亡灵动作更快地站了起来，它们生前用来保护阿尔萨斯的武器现在对准了他。幸运的是，这些亡　灵并不擅长这些武器，大多数射击都落了空。同时，阿尔萨斯的手下开始还击，他们眼光凌厉表情冷峻，对片刻之前的盟友痛下杀手。把他们打倒在地、劈碎头颅、　斩下首级。
　　“阿尔萨斯王子，亡灵军队杀过来了！”
　　阿尔萨斯转过身，他的盔甲上溅着血点，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么多。敌人居然有这么多。早已死去的骷髅；刚被转化的新鲜尸体；还有更多灰白生蛆的憎恶向他们席卷而来。他感觉紧张起来。他们和不少敌人战斗过，但不像现在——不是一整支亡灵大军。
　　阿尔萨斯将战锤高举朝天，闪耀出明亮的生命之光。“坚守阵地！”他高喊着，声音中再不带半点微弱和颤抖，也再不带半点严苛和愤怒。“我们是圣光的选民！我们战无不胜！”
　　圣光沐浴在他坚毅的面孔上，阿尔萨斯冲向前方。
　　吉安娜自己也没想到会如此疲倦。连日战斗又得不到休息，她刚一完成传送法术就瘫倒在地。她觉得自己昏迷了一会儿，因为她所看到的下一幕就是她的老师弯下腰，把她从地板上拉了起来。
　　“吉安娜……孩子，怎么了？”
　　“　乌瑟尔……”吉安娜说：　“　阿尔萨斯……壁炉谷……”她伸手紧紧攥住安东尼达斯的袍子。“死灵法师……克尔苏加德……复生死者作战……”
　　安东尼达斯瞪大了眼睛。吉安娜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阿尔萨斯正带着人孤军镇守壁炉谷，　他需要立刻得到增援！”
　　“我想乌瑟尔就在宫中。”安东尼达斯说，“我会马上派几个法师，为他要带的人马开启传送门。你干的很好，亲爱的，我为你而骄傲。现在，你该好好歇歇了。”
　　“不！”吉安娜叫着，全靠意志强压疲惫，挣扎着站起来，伸出一只颤抖的手阻止安东尼达斯。“我得和他在一起。
　　我会没事的，好嘛。”阿尔萨斯不知道他已经战了多久。他几乎永不停息地挥舞着战　锤，他的手臂因用力过度而颤抖，他的肺里就像着了火一般。全靠圣光大能，带着宁静的力量和坚定流遍他全身，令他和手下士兵屹立不倒。亡灵生物似乎被圣光的　能量削弱了，然而这似乎也是它们仅有的弱点。只有干净利落的一击才能迅速杀死它们，然而阿尔萨斯飞快地想，如果它们已经死过了，再说“杀死”合不合适呢。
　　它们蜂拥而至，一波接着一波。他的臣民，他的百姓，被转化成了这些东西。
　　他举起疲惫的手臂准备下一次攻击，就在这时，穿过战斗的喧闹传来一个阿尔萨斯熟悉的声音：
　　“为了洛丹伦！为了国王！”
　　圣光使者乌瑟尔充满激情的呼喊让人们重振旗鼓继续战斗。乌瑟尔带来了一队精英骑士，他们体力充沛经验丰富，对亡灵无所畏惧。尽管累得骨软筋酥，吉安娜也和乌　瑟尔他们一起来了，显然她已经做过简要介绍，让人们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至于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惊愕之中。现在亡灵生物倒下得比之前快多了，他们面临着　战锤、利剑和火焰无情而热烈的攻击。
　　当最后一具行尸走肉燃起烈焰，蹒跚摔倒在地，真正死去之后，吉安娜分开双腿滑倒在地。她摸索着拿起一个皮制水袋，深深地喝了一口，颤抖着摸出些肉干啃咬起来。战斗结束了——至少暂时结束了。阿尔萨斯和乌瑟尔都揭下头盔，他们　的头发因汗湿而失去光泽。
　　吉安娜一面咀嚼着肉干，一面看着乌瑟尔朝着亡灵生物的尸骸海洋满意地点头。阿尔萨斯正在表情痛苦地凝视着什么，吉安娜追寻他的目　光，不明所以地皱皱眉头。尸体无处不在，可阿尔萨斯恍惚中似乎看到一具肿胀满是苍蝇的尸体，那不是他手下的士兵，甚至不是人类，而是一匹马。
　　乌瑟尔朝他的学生走来，拍拍阿尔萨斯的肩膀。
　　“我真惊讶你居然坚持了这么久，孩子。”他嘴唇上带着微笑，声音温柔而骄傲。“要是我没及时赶到——”
　　阿尔萨斯转过身来。“你看，我已经极尽全力了，乌瑟尔！”乌瑟尔和吉安娜都为这刺耳的语气吃了一惊。阿尔萨斯有些反应过激了，乌瑟尔并不是要指责他，而是在称赞他。“要是我有一团骑士的话，就可以——”
　　乌瑟尔眯起眼睛，“现在可不是沉醉于骄傲的时候！从吉安娜所说的来看，我们在这见到的只是个开始。”
　　阿尔萨斯湖绿色的眼睛盯向吉安娜，他感觉受了冒犯心里有些不快。有生以来第一次，吉安娜感觉自己在他针一样的注目下退缩了。
　　“那么你有没有注意到，每当我们的士兵在战斗中倒下，他们都会扩充亡灵的军队？”乌瑟尔固执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必须直击他们的首脑！”阿尔萨斯厉声道：“克尔苏加德告诉了我，他究竟是谁，到底在哪。那是……一种被称为恐惧魔王的东西，名叫梅尔甘尼斯。而他现在在斯坦索姆。斯坦索姆，乌瑟尔。那是你成为光明之圣骑士的地方。难道那对你不重要吗？”
　　乌瑟尔无力地叹了口气，“当然重要，但是……”
　　“我要去那亲手干掉梅尔甘尼斯，如果有必要的话！”阿尔萨斯叫喊起来。吉安娜停下咀嚼盯着他。她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
　　“冷静点，孩子。你很勇敢，但你不可能独力打败能操控死亡的人。”
　　“那就跟我来啊，乌瑟尔。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去。”没等乌瑟尔和吉安娜再表反对，阿尔萨斯已经跳上马鞍，一摆马头朝南方而去。
　　吉安娜震惊地站起身来。他抛下了乌瑟尔、抛下了他的士兵……抛下了她。乌瑟尔静静地走到她的身边，吉安娜摇了摇长满金发的脑袋。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所有死者负责。”她轻声告诉年长的圣骑士。“他认为自己应该要有阻止这一切的能力。”她看着乌瑟尔，“可就连达拉然的法师，尽管他们一开始就警告过克尔苏加德，也没猜出正在发生的事。阿尔萨斯怎么可能知道呢。”
　　“他正在感受王冠的重量，而这是第一次。”乌瑟尔轻声说，“他以前从未经历过。事情就是这样，小姐。他得学着如何睿智而正确地统治国家。当泰纳瑞斯年轻的时　候，我也曾见他为同样的事做过心理斗争。他们都是好人，都想为人民做好事，让他们安全而快乐。”他看着阿尔萨斯消失在远处，露出沉思的眼神。“但有时候只　能两害相权取其轻。有时候你不可能首尾兼顾。阿尔萨斯正在学着明白这一点。”
　　“我想我明白，但是——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自个冲上去。”
　　“不，不，士兵们一做好长途行军的准备，我们就去追他。你也该好好歇歇了。”
　　吉安娜摇摇头，“不，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　普劳德摩尔小姐，　请允许我这么说，”乌瑟尔慢慢地说道：“也许最好是让他自己清醒一下头脑。如果你坚持的话，就去跟他去吧，但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
　　他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吉安娜不喜欢这样，但她知道乌瑟尔说的对。阿尔萨斯现在气急败坏，满腔愤怒无处可施，现在和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但正是因为这样，她不能让他真的一个人独处。
　　“好吧。”说着，她翻身上马，然后念动咒语。突然间，乌瑟尔发现她从眼前消失了，于是咧嘴笑了笑。“我会跟着他。你的手下一准备好就赶紧来吧。”
　　她不能跟得太近了。虽然已经隐了形，但吉安娜并不是悄无声息的。她双膝一夹，让马儿小跑着去追寻郁闷的洛丹伦王子。
　　阿尔萨斯用力踢着马。他很生气，因为这匹马跑得不够快，因为它不是无敌，因为他没有及时找出问题所在并且阻止它。这几乎是不可抗衡的力量。他的父王曾被迫面　对兽人的威胁。那些野蛮、暴力、热衷于征服的生物从另一个世界而来，洪水般涌入他们的世界。可阿尔萨斯现在觉得那如同儿戏。父王和联盟将要如何应对这场瘟　疫呢？　它不仅杀死人民，还变态地操纵尸体来攻击他们生前的朋友和亲人，只有疯子才会觉得这事有趣。泰纳瑞斯能做的更好吗？一时间阿尔萨斯认为泰纳瑞斯能够及时识　破迷局，挽救无辜的生命。但接下来他推想没人能做到这一点。面对这样的恐怖，泰纳瑞斯也会和自己一样无助。
　　他深深思索着，以至于差点没看见有个人站在路中间。阿尔萨斯震惊地猛一拉缰绳，刚好来得及把坐骑拉到一边。
　　阿尔萨斯心中烦恼、担心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厉声吼道：“蠢人！你在干嘛？我差点就撞到你了！”
　　这个人看起来与阿尔萨斯之前见过的任何人都不相同，却又带着些熟悉的感觉。他身高肩阔，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完全用闪亮的黑羽毛制成的斗篷。兜帽的阴影掩住了他的面容，但当他盯着阿尔萨斯的时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亮。他斑白的髭须往两边分开，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脸。
　　“你伤不了我，而我必须引起你的注意。”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年轻人，我和你的父王谈过，但他不听我的。现在我来找你了。”他鞠了一躬，而阿尔萨斯皱起了眉头。这听起来有点嘲弄的意味。“我们必须谈谈。”
　　阿尔萨斯哼了一声。他现在知道为何这个神神叨叨、衣着夸张的陌生人看起来如此眼熟了。按照泰纳瑞斯的说法，他就是个故弄玄虚家伙，自称先知，还能够变成一只鸟。他闯入泰纳瑞斯的王座厅，还说些末日降临之类的疯话。
　　“我没这个时间。”阿尔萨斯低哼一声，拉紧了马缰。
　　“听我说，孩子。”陌生人不再带着嘲弄的腔调。他的嗓子沙哑起来，如抽打皮鞭的声音一般。“这片土地将会沦陷！
　　阴影已经降临，不管你做什么都无可挽回。如果你真想拯救你的人民，带领他们远涉重洋……往西边而去。”
　　阿尔萨斯差点笑了起来。他的父王说的没错——这就是个疯子。“逃？这是我的地方，而我唯一的航向就是保卫我的人民！我不会把他们抛弃给这个恐怖的存在。我要找到幕后的主使，然后消灭他。傻瓜才会去打别的主意。”
　　“我，傻瓜？我想是的，居然会以为儿子比他的父亲更聪明。”那双明亮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忧烦。“你已经下定决心，就算面对更高瞻远瞩的人，也不为所动。”
　　“你自谓高瞻远瞩，我却心知肚明自己亲眼看到了什么，看到过什么。我的人民需要我，就在此地！”
　　先知悲哀地笑了笑，“阿尔萨斯王子，我们并不只是用眼睛去看，还得用智慧和心灵。我会给你最后一个预言。记住，你越急着消灭你的敌人，就越快把你的人民送入他们的毒手。”
　　阿尔萨斯愤怒地张嘴想要反驳，然而陌生人的外形突然改变了。斗篷附在他的身上，就像第二层皮肤，乌黑油亮的翅膀从他缩小到普通渡鸦一般的身体上伸出。那个人　现在变成一只鸟儿，发出最后一声尖利的啸叫，跳向空中盘旋一圈飞走了。它的叫声听起来带着挫败之情，阿尔萨斯看着他消失，心里难以平静。这个人看起来如　此……胸有成竹……“很抱歉我藏起来了，阿尔萨斯。”吉安娜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阿尔萨斯惊讶地左顾右盼，想要找到她在哪里。吉安娜在他的面前现出身来，看起来有些后悔。“我只想……”
　　“别说了。”
　　她吃了一惊，瞪大了蔚蓝的双眼。看到这一幕阿尔萨斯立刻后悔对她吼叫了。
　　可她不应该这么偷偷跟着他，这么暗中监视他。
　　“他也去找了安东尼达斯。”尽管挨了他的训，过了一会吉安娜还是固执地继续说道。“我……我得说，我感觉到这人身上有极为强大的力量，　阿尔萨斯。”　她骑到他身　边，　抬头注视着他。“这场亡灵瘟疫——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东西。这不是另一场战斗，或者另一场战争，它远比这更为庞大和黑暗。你也许不能用一样的战　术去取胜。也许那个人是对的。也许他真能看到我们所看不到的东西；也许他真的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阿尔萨斯咬着牙把头转向另一边。“也许吧。要么也许他是梅尔甘尼斯的同党；要么也许他根本就是个疯修士。不管他说什么，不管那个疯子有没有看到未来，我都不会遗弃我的祖国，吉安娜。我们走。”
　　他们默默地骑行了一会儿，然后吉安娜小声说。“乌瑟尔会跟着我们。他只是需要点时间来准备人手。”
　　阿尔萨斯直盯着前方，仍然满怀怨忿。
　　吉安娜又试着说道。
　　“阿尔萨斯，你不该——”
　　“我已经听够了让别人告诉我应该做这个、不该做那个！”阿尔萨斯脱口说道，　自己也和吉安娜一样吃了一惊。“吉安娜，这儿发生的事超出了恐怖的范围，我甚至找不　到词来形容它。我正在尽我所能去做，如果你不支持我的决定，　那么也许你不该在这。”　他看着她，　表情变得温柔起来。“你看起来很疲倦，吉安娜。也许……也许　你该回去。”
　　她摇摇头，直盯着前方，没有回视他的目光。“你需要我在这。我能帮你。”
　　怒火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拉着她的手，金属甲胄下的手指轻轻握住她。“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么说话。你在这我很高兴。能有你陪伴我总是很高兴。”他弯下身轻吻着她的手。吉安娜脸颊绯红地朝他笑笑，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亲爱的阿尔萨斯，”她温柔地说。他捏捏她的小手然后放开了。
　　接下来他们沉默寡言地纵马疾驰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才停下来宿营。他俩都累得没气力去捕猎新鲜野味，于是简单吃了些肉干、苹果和面包。阿尔萨斯看着手里的面包。这是王家面包坊烤制的，用的是本地自产的粮食，而不是从安多哈尔运来。它安全健康、营养可口，闻起来新鲜正常，没有那种甜腥味。它是简单的基本食物，所有人、任何人都能放心食用。
　　他突然喉头一紧，放下手里的面包，一口也咬不下去。他把头抵在手上，一时间感觉绝望和无助的潮水将他压垮一般。然而当他努力使自己镇定的时候，吉安娜就在这里，跪坐在他身边，把头枕在他的肩上。她没有说话，她也不需要说话。有她在身边默默支持，对阿尔萨斯来说就足够了。接着，他长叹一声，转身将她搂在怀里。
　　她用深情的亲吻回应着他，在他身上寻求着安慰和信心。而他也是一样。阿尔萨斯用手拂过她丝滑的金色头发，呼吸着她的芬芳。那晚接下来几个小时里，他们放任自己迷失在彼此当中，把死亡、恐惧、瘟疫、先知、选择这些林林总总的念头统统忘却，他们的心中只剩下这小小的二人世界。
　　第十二章吉安娜半睡半醒中伸手摸向阿尔萨斯。
　　他不在身边，吉安娜立刻一翻身坐了起来。阿尔萨斯已经起床穿好衣服，正在为两人烹煮一些热麦粥。当他看到她时，嘴角弯了起来，眼神却看不出笑意。吉安娜飞快地朝他笑了笑，然后抓起袍子笼在身上，用手指梳了梳头发。
　　“我发现了一件事。”阿尔萨斯开门见山地说道。“昨晚——我本来不想再提，但你必须得知道。”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单调，吉安娜感觉心中有些畏缩。起码他没像昨天　那样大喊大叫，但这某种意义上更为糟糕。阿尔萨斯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片递给吉安娜，她一面听他继续说话，一面心不在焉地往嘴里舀着。
　　“这场瘟疫……这些亡灵……”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知道那些粮食被瘟疫污染了；我们知道它能够杀死人们。但事情比这更为严重，吉安娜。它不仅仅是杀死他们。”
　　他的话噎在了喉头。吉安娜突然明白过来，她呆坐了一会，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差点把刚吃的麦片吐了出来。
　　“它通过某种方式……转化他们，把他们变成亡灵……对吗？阿尔萨斯，请告诉我，我想错了。”
　　他却摇了摇金色的脑袋。“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出现了这么多亡灵。粮食事先已经运到壁炉谷，这时间足够磨成面粉烤出面包。”
　　吉安娜凝视着他，她的思想简直没法从这上面移开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昨天自个跑掉的原因。我知道，我不可能单枪匹马拿下梅尔甘尼斯，但是——吉安娜，我只是做不到……就那么坐在那，原地扎营修补铠甲，你能明白　吗？”她默默地点点头，现在她明白了。“而那个先知……我不管你觉得他到底有多强。我只是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把整个洛丹伦留个这个……这个梅尔甘尼斯。不管他到底是谁，我必须阻止他，不管得要怎么做。我们要找到每一个装着污染粮食的箱子，然后统统摧毁。”
　　讲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似乎让阿尔萨斯再次焦躁起来，　他站起身走来走去。“乌瑟尔到底在哪？”他说，“他有整整一晚的时间来赶路。”
　　吉安娜放下吃了一半的麦粥，站起身来穿好衣服。她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想要冷静地充分了解当前的局面，想要思索应对之道。在沉默无言中，他们拔营前往斯坦索姆。
　　云层遮住了阳光，灰蒙蒙的黎明越发阴沉。在寒冷刺骨的雨中，阿尔萨斯和吉安娜拉起了斗篷的兜帽，然而吉安娜还是被淋得浇湿，在达到那座壮丽城市的大门前时，她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当他们拉缰驻马，吉安娜听见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转过身，看到乌瑟尔率领人马顺着如今满是烂泥的土路赶上前来。这时候，阿尔萨斯又激动起来，朝着乌瑟尔露出一个辛辣的嘲笑。
　　“很高兴你还能及时赶到，乌瑟尔。”他大声说道。
　　乌瑟尔是个耐心十足的人，可这时候他也来脾气了。劳神费力的人并不是只有阿尔萨斯和吉安娜。“注意你对我说话的口气，孩子。你也许是王子，但作为圣骑士我仍然是你的上级！”
　　“说得好像我忘了一样。”阿尔萨斯回嘴道。他快步走上一个斜坡的高处，越过城墙俯视着城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也许是正常生命的迹象，他们及时抵达的迹象。能够让他看到希望，还能有所作为的迹象。“听着乌瑟尔，关于这场瘟疫有些事你必须知道。那些粮食——”
　　正当他说着，风向突然一变，一种说不上难闻的味道传入他的鼻腔。但是，阿尔萨斯感觉如同肚子上挨了狠狠一击。
　　这个味道，用污染的粮食烤出的面包特有的怪味，在雨后的潮湿空气中绝不会弄错。
　　圣光啊！不！已经磨了，已经烤了，已经……阿尔萨斯突然间面无血色，他瞪大眼睛，被这可怖的一幕完全惊呆了。“太晚了，我们来的太晚了！粮食……人们……”他接着说道，“这些人全都被感染了。”
　　“阿尔萨斯……”吉安娜低声说。
　　“他们现在看起来也许没事，但变成亡灵只是时间问题。”
　　“什么！”乌瑟尔叫道：“孩子，你疯了吗？”
　　“不，”　吉安娜说，“他是对的。如果他们已经吃了粮食，他们就会感染；如果他们感染了瘟疫……他们就会转化。”她拼命思考着，他们一定还能做些什么。安东尼达斯曾告诉过她，如果一样事物是由魔法产生，那么也就一定能用魔法与之抗衡。如果他们肯花点时间来想想，如果他们能冷静下来，用理智而不是感情来作出反应，或许　能够找到治疗的——“整座城市必须被净化！”
　　阿尔萨斯的宣布既鲁莽又野蛮。吉安娜惊奇地眨眨眼睛，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吧。
　　“你怎么能这么想？”乌瑟尔叫了起来，朝他以前的学生走了过去。“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这可不是一棵枯萎的苹果树，这是一座住满人的城市！”
　　“该死！乌瑟尔，我们必须这么做！”阿尔萨斯迎了上去，两人的脸距离只有一英寸。在那可怕的一时间，吉安娜还以为他们俩要拔剑相向。
　　“阿尔萨斯，不！我们不能这么做！”话从她的嘴里脱口而出，他转过身来，海蓝色的眼睛写满愤怒、受伤和绝望。她立刻意识到，阿尔萨斯真的认为这是唯一的选择——要让其他未受影响的生命活下去，就必须牺牲那些被诅咒的人，那些无法挽救的人。吉安娜冲上前去，阿尔萨斯的脸色稍稍柔和了一点，而她在阿尔萨斯打断她　之前说道：
　　“听我说。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感染。他们有些人可能根本没吃过污染的粮食；另一些人吃的份量可能不足以致命。现在我们甚至都还不知道多少才会致命。我们知道的太少了，不能仅仅出于自己的恐惧就把他们当成牲口一样宰掉。”
　　这句话可说错了，她看到阿尔萨斯的脸板了起来。“吉安娜，我是要保护无辜的人。我发过誓要这么做。”
　　“他们就是无辜的人——他们是受害者！这并不是他们自找的！阿尔萨斯，城里面还有孩子，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否也被感染了。未知因素太多了，不能就这么断然决定。”
　　“那些感染了的人怎么办？”他突然问道，一时间陷入令人惊惧的安静。“他们会杀掉那些孩子的，吉安娜。他们还想杀死我们……然后分散四处继续杀戮。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死，而当他们复生的时候，会干出生前绝不会做、甚至连想也不曾想的事来。你作何选择呢，吉安娜？”
　　她从没那样想过。她的目光从阿尔萨斯移到乌瑟尔，又从乌瑟尔回到阿尔萨斯。“我……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他说的对，她绝望地意识到这一点。“你是宁愿马上就死，还是死于瘟疫？作为一位有思想的活人死个干净，还是作为亡灵复生，去攻击你生前所热爱的一切？”
　　她的脸皱了起来，“我……要我个人选择的话……如你所言。但是我们不能代替他们作出决定。你难道不明白吗？”
　　他摇着头，“不，我不明白。我们需要清洗这座城市，不让他们中任何一个有机会逃脱散布瘟疫，不让他们中任何一个有机会转化。这是一种仁慈，也是阻止这场瘟疫的唯一途径。此时，此地，斩草除根。而这也正是我所要做的。”
　　吉安娜的眼中溢出了痛苦的泪水。
　　“阿尔萨斯，给我点时间。只要一两天就好。我可以传送回安东尼达斯身边，召开紧急会议。也许我们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
　　“我们没有一两天时间！”阿尔萨斯吼叫起来。“吉安娜，瘟疫影响人体只消几个小时，或许几分钟。我……我在壁炉谷亲眼见过。我们没时间坐下来讨论了，得采取行动。立刻行动。否则就太迟了。”他转向乌瑟尔，不再理会吉安娜。
　　“作为你未来的国王，我命令你清洗这座城市！”
　　“你还不是国王，孩子！就算是，我也不会执行这样的命令！”
　　沉寂在紧张的气氛中打破了。
　　阿尔萨斯……我的爱人、最好的朋友……请别这么做。
　　“那我必须把这当做背叛的行为。”阿尔萨斯的声音冷酷而急促。就算当面挨上一击，也不会让吉安娜比现在更为震惊。
　　“背叛？”乌瑟尔激动地说。“你昏头了嘛。阿尔萨斯？”
　　“是么？乌瑟尔勋爵，以我继承王权、君临天下的权利，我特此褫夺你的指挥权，并解除尔等圣骑士的效忠。”
　　“　阿尔萨斯！　”　吉安娜震惊地尖叫起来，“你不能就这么——”
　　他愤怒地转过身，朝她吼道：“吾意已决！”
　　她盯着他，而阿尔萨斯转身看着他的手下。士兵们沉默而谨慎地站立着，等待这场争吵的结束。“愿意拯救这片土地１失！”
　　吉安娜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真的要这么做了。他要杀进斯坦索姆砍下高墙之内每个活人的脑袋，不管男女老小。她摇晃着身子，握紧坐骑的缰绳。马儿嘶鸣着朝她低下头，口鼻中温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她此时真是嫉妒它对眼前的事一无所知。
　　她想知道乌瑟尔会不会对他过去的弟子武力相向。然而乌瑟尔誓言过要效忠于他的王子，即便已经被解除了军权也是一样。吉安娜看到乌瑟尔的脖子上青筋隆起，几乎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然而他没有自己的储君动武。
　　但是，忠诚并没有封住他的舌头。“你正在逾越一条危险的界限，　阿尔萨斯。”
　　阿尔萨斯朝他看了一会，然后耸耸肩转向吉安娜，搜寻着她的目光。一时间，就在那转瞬之间，他看起来回归了自我，极端认真、年轻、略为有些惊恐。
　　“吉安娜？”
　　短短几个字包含了千言万语，这既是询问，又是请求。她凝视着他，好像被毒蛇吓呆的鸟儿一般。阿尔萨斯朝她伸出一只戴着护甲的手，她凝视了片刻，回想那只手曾一次次温柔地将她搂在怀中，给她爱抚，闪耀着圣光治愈伤者。
　　然而她不能握住这只手。
　　“对不起，阿尔萨斯。我不能眼看着你这么做。”
　　他　的脸上没有面罩遮挡，没有冰凉的金属仁慈地遮掩他的痛楚。他震惊和不敢相信的表情让她不敢再多看一眼。她深吸一口气，两眼充盈着泪水，转向乌瑟尔寻求他的　同情和支持。乌瑟尔伸手扶她上马，而她剧烈颤抖着伏在马背上，心中感激他此刻的镇定与沉着。乌瑟尔也上了马，两人拉动缰绳，开始远离这场可怕经历中最为恐　怖的一幕。
　　“吉安娜？”阿尔萨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闭上眼睛泪流满面。“对不起，”她悄声重复道：“实在对不起。”
　　“吉安娜？……吉安娜！”
　　她背弃了他。
　　他简直不敢相信。好一会儿，他只是愣愣地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她怎么能就这么抛下他？她了解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更了解他，甚至比他更了解自己。她总能理解他。他的思维突然回溯到他们成为爱侣的那夜。先是沐浴在橘红色的火光中，接下来是清冷的蓝月光。他搂着她，请求道。
　　不要拒绝我，吉安娜。永远别拒绝我。
　　永远不会，阿尔萨斯。永远。
　　哦，是的。那个神奇的时刻，这些神奇的话语。而今全都反了过来。她真的就这么做了……拒绝了他，然后背叛了他。该死，换作是她也会同意的，在她被瘟疫扭曲，成为一切善良、纯真、自然事物的敌人之前被干净利落地杀死。
　　她把他独自抛下了。就算一刀捅进他的肚子，也不会比这更为痛苦。
　　一个想法突然浮生，短暂、闪耀而又尖锐：她是对的呢？
　　不，不，不可能。要是她是对的，他就会成为一场大屠杀的凶手。而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知道不是。
　　他摇摇头想要摆脱这令人眩晕的恐怖，舔着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些士兵跟着乌瑟尔离开了。很多……说实话，太多了。剩下这点人能拿下这座城市吗？
　　“　殿下，　蒙您恩许，　”　法理克说，“我……呃……我宁可被砍成一千块也不愿被转化成亡灵中的一员。”
　　士兵们窃窃私语表示赞同，阿尔萨斯也振奋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战锤。“我们并不乐于去这么做，”他说，“只是出于严酷的现实。只是为了以最小的伤亡代价，在此铲除瘟疫。高墙之内，那些人已经注定要死去。我们深知这一点，所以哪怕他们没死，也必须迅速而干脆地杀死他们，不能再等瘟疫对我们做同样的事。”他依次看过每一个人，这些士兵们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必须杀掉他们，毁掉他们的住宅，以免那些我们来不及挽救的人躲藏其中。”他的手下理解地点点头，握紧自己的武器。“这场战斗既不伟大也不光荣。它是丑陋的、痛苦的。事有不得已而为之，对此我衷心感到惋惜。但我也完全明白，我们必须这么做。”
　　“为了圣光！”他高喊着举起战锤。士兵们举起武器，应声附和。阿尔萨斯转向城门，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直冲了进去。
　　对付那些复生的死者很容易。它们是敌人；不再是人类，而是生前的邪恶倒影。砸碎它们的头骨、砍掉它们的脑袋并不比干掉一头凶暴的野兽更为艰难。
　　但是其他的人——他们看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看着他的王子，起初是困惑，接下来则是恐惧。一开始，大多数人甚至没去拿起武器；他们认识这徽章，知道这些前来夺命的士兵本该是要保护他们的。他们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该死。当阿尔萨斯击倒第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心因疼痛而紧缩。这是个年轻人，几乎刚过青春期。他棕色的眼睛不解地望着阿尔萨斯，开口问道。“大人，为何——”阿尔萨斯吼叫起来，既是为了不得已而为之的痛苦，也参杂着别的因素。他一锤砸上那个男孩的胸膛，有些惘然地意识到战锤上不再闪耀着圣光。
　　也许圣光也因为这不得不做的可怕行为而悲痛。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悲泣，转身面对那个男孩的母亲。
　　他以为接下来会更容易一点。然而事情却变得更加糟糕。阿尔萨斯不能退让，士兵们把他视为榜样；如果他动摇了，他们也将一样，那么梅尔甘尼斯就会大获全胜。因此他始终戴着头盔，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并且亲手点燃火炬焚烧建筑，不顾里面挤满的人群如何哭喊尖叫。他大步向前，不让这可怖的景象和声音拖慢自己的　脚步。
　　一些斯坦索姆的市民开始反抗，他们根本无力对抗职业士兵和训练有素的圣骑士，但至少现在不是……用吉安娜的话来说，跟屠宰牲口没什么两样。现在自卫的本能缓解了那种可怕的感觉，让他们感到了一阵解脱。
　　“我已经等候多时了，年轻的王子。”
　　这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和脑海中颤抖着回响……除了……邪恶……没有词能够形容。克尔苏加德说过，一个恐惧魔王。黑暗的存在，黑暗的名号。“我是梅尔甘尼斯。”
　　阿尔萨斯心中涌起一阵喜悦，他是对的。梅尔甘尼斯就在这，他就是瘟疫的幕后主使。阿尔萨斯的手下也听到了，他们转身搜寻着声音的来源，就在这时，一间藏着居民的房舍突然大门张开，一群丧尸从里面冲了出来，身体上带着绿色的病态光晕。
　　“如你所见，你的人民现在是我的了。
　　我会挨家挨户转化整座城市，直到生命之火永远熄灭。”梅尔甘尼斯笑了起来，他令人不安的声音阴沉刺耳。
　　“我不会让这事发生，梅尔甘尼斯！”阿尔萨斯叫道。他的心中鼓胀起来，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确的事。“就算他们死在我的手上，也好过成为你的死亡奴隶！”
　　又是一阵大笑，接着这令人烦扰的声音来得快也去得快。一大群亡灵突然从三面冲了上来，让阿尔萨斯忙于自保。
　　阿尔萨斯永远没法说清，那天到底花了多长时间来杀尽城中的每一个活人……以及死人。但最后终于结束了。面包店已经成为一栋燃烧的建筑，然而毒面包的甜腥味仍　然洋溢在空中，与血腥和硝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阿尔萨斯几欲作呕。他浑身颤抖筋疲力尽，明晃晃的铠甲上沾满血迹和脓液。但他知道这还没有结束，他知道自　己在等着什么。果然，片刻之后，他的敌人从天而降，落在了一幢尚未被毁坏的建筑房顶上。
　　阿尔萨斯震惊了，这个生物体型巨大，他蓝灰色的皮　肤看起来像是活动的石头，光秃秃的脑袋往前生出两支长角弯曲向上，背后一对蝙蝠般的翅膀如同活动的阴影。他向后弯曲生着羊蹄的双腿包裹在缀满钉刺的金属铠甲里，上面装饰着骷髅和骨头的图案。他傲慢地笑着，露出尖利的牙齿，在两眼中闪耀的绿光下闪闪发亮。
　　他抬头凝视着这只生物，既恐惧又不敢相信，然而证据摆在眼前，这让他一时有些失神。他听过类似的传说；也在王家图书馆和达拉然档案室的旧书插图上见过。但此刻面对这令人震惊的怪物矗立在眼前，他身后的天空被血红的火焰和深黑的浓烟所覆盖——恐惧魔王是一种恶魔，存在于神话中的东西。它不可能是真实的——然而它就在这里，就站在他的面前，如同他在种种可怖传说中那样。
　　恐惧魔王。
　　恐惧几乎将阿尔萨斯压倒了，可他知道这会令他不堪一击，然后死在这个怪物的手中……甚至未能与之一战。完全是靠着意志的作用，他摆脱了心中本能的恐惧，用另一种更合适的情绪取而代之。仇恨！正义之怒。他回想那些倒在自己战锤下的活人和死者，有贪婪的食尸鬼，也有惊恐的女人和孩子，他们不明白自己是要来挽救他们的灵魂。牺牲者的面孔支持着他，他们不能……也不会无谓地死去。阿尔萨斯紧握他的战锤，不知怎么的，他现在有了勇气与这恶魔当面对视。
　　“我们现在来作个了断吧，梅尔甘尼斯。”他高喊道，声音坚强有力。“就咱俩。”
　　恐惧魔王仰头大笑。“　说的倒是勇敢。”他声如雷鸣。“不幸的是，我们不会在这里了断。”梅尔甘尼斯笑道，咧开的乌黑嘴唇下露出锋利的尖牙。“你的旅途才刚刚开始，年轻的王子。”
　　他一挥手臂，指着阿尔萨斯手下的士兵，锋利的长爪子在吞噬整座壮丽城市的火光中闪耀。“召集你的军队，来极寒之地诺森德找我吧。只有在那里，你才会得知自己真正的命运。”
　　“我真正的命运？”　愤怒和疑惑令阿尔萨斯的声音显得沙哑。“你这是什么——”他的话突然断在了口中，梅尔甘尼斯周围的空气开始闪耀着旋转起来，而他见识过这一情景。
　　“不！”阿尔萨斯尖叫着冲了上去。这是个盲目冲动的行为，要不是传送法术已经完成的话，他可能在转瞬之间被截为两段。
　　阿尔萨斯挥舞着微微闪光的战锤，朝着一无所有的天空语无伦次地喊叫着。“哪怕直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给逮到！　你听到了吗？　直到天涯海角！”
　　他痛苦而癫狂地吼着，对着空气狂暴地挥舞战锤，直到彻底耗尽气力。他汗流浃背，拄着战锤靠在上面，在挫败和狂怒中颤抖着啜泣起来。
　　直到天涯海角。
　　第十三章三天后，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小姐走在斯坦索姆的大街上。这曾经是一座令人自豪的城市，北洛丹伦的骄傲。现在，却是梦魇一般的景象。
　　恶臭熏天。她用一张洒过宁神花露的手帕掩住脸，稍稍滤去这难以忍受的气味。本该熄灭殆尽的火焰依然熊熊燃烧着，吉安娜意识到这是某种黑魔法的作用。辛辣的黑烟刺痛了她的眼睛，而腐烂的尸臭刺激着她的喉头。
　　他们保持着倒下的姿势，大多数人手无寸铁。吉安娜感觉有些恍惚，在肿胀的尸体间小心前进。泪水从她的眼中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她痛苦地轻声啜泣着，阿尔萨斯和他的手下就连孩子也没放过，尽管他们自以为这是一种仁慈。
　　要是阿尔萨斯没有杀掉他们，这些僵硬不动的死尸会变为亡灵攻击她吗？也许。当然，很多都会。那些粮食确实被分配和食用了。但真的每个人都会吗？
　　她不知道，而他也不知道。
　　“吉安娜——我再次请求你，跟我一起去吧。”他的声音真切，思维却早已在千里之外。“他跑掉了。我阻止了他把全城居民变成他的奴隶，但是——他在最后一刻逃走了。他就在诺森德。跟我一起去吧。”
　　吉安娜闭上眼睛。她不愿回响一天半前的那场对话。她不愿回想他那时的表情，冷酷而愤怒，拒人千里，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杀死这个恐惧魔王。圣光啊，那可是一个恶魔。
　　她蹒跚跨过一具尸体，眼睛再次因恐怖而突然张大了。这是她一度深爱的那个人造成的……现在依然爱着，不管他都做了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事到如今她怎么能还爱着他，但是愿圣光宽恕，她就是爱他——“阿尔萨斯——这是一个陷阱。他是一个恶魔领主。如果他有能力在斯……斯坦索姆躲避你，在他自己的领地上就一定能打败你，那可是他力量最强的地方。别去……求求你……”
　　她曾想要扑进他的怀抱，把他挽留在自己身边。他不能去诺森德，那会是自寻死路。尽管他杀了那么多人，吉安娜决不愿他丢掉性命。
　　“死了这么多人，”她低声说着，“我不敢相信这会是阿尔萨斯做的。”然而她知道，这是他做的。整座城市……“吉安娜？吉安娜？普劳德摩尔！”
　　吉安娜猛吃了一惊，这个熟悉的声音把她从难受的恍惚中惊醒过来。乌瑟尔。
　　她朝这声问候的方向转过身，心中感到一阵奇怪的轻松。乌瑟尔总是让她有些心存畏惧，　他是那么孔武有力，而且……呃……对圣光那么坚定不移。她有些愧疚地忆及，当她和阿尔萨斯小的时候，总是拿乌瑟尔的虔诚来开玩笑，把他当做自高自大的假道　学。他实在是个容易捉弄的对象。但是就在极为痛苦的三天前，她和乌瑟尔都站出来反对阿尔萨斯。
　　“你发誓永远不会拒绝我，吉安娜。”阿尔萨斯指责道，他的声音如冰凝的刀锋一样锐利。“可就在我最需要你的协助、你的理解之时，你转而反对我。”
　　“我……你……阿尔萨斯，我们了解的还不够——”
　　“而现在，你又拒绝伸出援手。我要去诺森德了，吉安娜。我想要你与我同行。助我消灭邪恶。你不和我一起来吗？”
　　乌瑟尔注意到了吉安娜的畏缩，却什么也没说。尽管这场非自然烈火酷热逼人，他仍然穿戴全身板甲，快步向她走来。他的出现对她来说不再是畏惧，更多的是力量和坚定的象征。他没有拥抱她，而是安慰地握住她的手臂。
　　“我知道能在这找到你。他去哪了，姑娘？阿尔萨斯把舰队带哪去了？”
　　吉安娜瞪大了眼睛。“舰队？”
　　乌瑟尔肯定地哼了一声。“他召集了整个洛丹伦的海军舰队，然后把他们统统带走了。只给他的父亲留了最简单的口信。我们不明白，没得到指挥官的直接命令，军队为何会听命于他。”
　　吉安娜朝他遗憾地笑了笑。“因为他是他们的王子，他是阿尔萨斯，人们爱戴他。他们不知道……这里的事。”
　　乌瑟尔粗砺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痛苦，接着他点点头。“是的。”他轻声说，“他总是对下人很好。他们知道他真心对待他们，因而誓死效忠于他。”
　　痛惜让他驻口不言。事实就是这样，至少曾是这样，阿尔萨斯也曾理所应得这永恒的忠诚。
　　“而现在，你又拒绝伸出援手……”
　　乌瑟尔轻轻摇晃着她，将她带回了现实。“你知道他可能把他们带哪去了吗，孩子？”
　　吉安娜深吸了一口气。“他走之前来找过我。我恳求他别去。我告诉他那像是个陷阱——”
　　“去哪？”乌瑟尔厉声道。
　　“诺森德。他去诺森德追杀梅尔甘尼斯去了。那个恶魔领主是这场瘟疫的主使。阿尔萨斯没能打败他……在这。”
　　“一个恶魔领主？那个死孩子！”吉安娜被乌瑟尔的爆发吓了一跳。“我得向泰纳瑞斯报告。”“　我试着去阻止他。”　吉安娜重复道：“那时……还有当他……”她无助地指着周围数量多到无可估算的死者。第一千次想到如果她阻止了这一切……如果她用适当的话去打动阿尔萨斯，如果他被说服了的话。“可我失败了。”
　　我对不起你，阿尔萨斯。我对不起这些人民——我对不起我自己。
　　乌瑟尔沉重披甲的手落在她瘦削的肩头。“别太自责了，姑娘。”
　　她严肃地笑了笑，“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有心之人都会这么想，我知道，我也是。”听到这句话，她吃惊地抬头看着他。
　　“你也是？”吉安娜问。
　　乌瑟尔点点头，他的眼睛里布满疲劳的血丝，　深深的痛苦让她彻底吃了一惊。“我不能与他为敌，他仍然是我的王子。但是我在想……我真能阻止他吗？　说些别的什　么？　做些别的什么？”乌瑟尔摇着头叹了口气。“也许行，也许不行，但事情已经过去，我无法改变自己的选择。你我都必须放眼未来。吉安娜？　普劳德摩尔，　你和　这场……屠杀毫无关系。谢谢你告诉我他的下落。”
　　她低下头，“我感觉就像再次背叛了他。”
　　“吉安娜，你可能救了他——和所有那些不管他变成什么也会追随他的人。”
　　她为乌瑟尔的用词惊呆了，猛地抬头看去。“变成什么？他仍然是阿尔萨斯，乌瑟尔！”
　　乌瑟尔的眼中满是烦恼。“对，他是，但他做出了可怕的决定——而造成的后果我们已经看到了。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回复过来。”乌瑟尔转过去看着死者。“我们知　道死人能被复生为亡灵，那些恶魔也是真实存在的。我现在想的是，是否也有鬼魂之类的东西呢。要真有的话，我们的王子周围不知会有多少。”他朝她躬躬身，　“来吧，离开这地方，小姐。”
　　她摇摇头，“不，不是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他探询地看看她，然后点点头。“如你所愿，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小姐。愿圣光与你同在。”
　　“你也一样，圣光使者乌瑟尔。”她尽力对他笑了笑，目送乌瑟尔离去。无疑阿尔萨斯会把这当成是另一次背叛，但如果这能救他的命……那她甘愿承受。
　　味道变得愈加强烈，吉安娜终于忍受不住了，她停下步最后看了一眼。她问自己为何要来这里；而脑海中另一个声音作了回答。她到这来，是要把这些画面铭刻于心，　是要明白所发生的事有多么沉重。她不能，永远不能遗忘。她不知道阿尔萨斯是否会追忆过去，但这里所发生的事决不能仅仅成为历史书中的一条注脚。
　　一只乌鸦盘旋着缓缓落下。她想要冲上前把它轰走，保护那些遍体鳞伤的可怜尸体。但这只鸟儿只是出于本能这么做，它并没有良心来辨别是否伤害了人类的感情。她朝着那只乌鸦看了一会，然后瞪大了眼睛。
　　它开始放大变形，转瞬之间，一只食腐鸟变成了一个人。她倒吸了一口气，认出这个人就是她见过两次的先知。
　　“你！”
　　他偏着头露出个古怪的笑容，似在无声地说着，我也认识你。这是吉安娜第三次见到他了——一次是他与安东尼达斯交谈的时候，另一次是与阿尔萨斯。这两次她都在一旁隐着形，而显然她的隐身术一次都没骗过他。
　　“这片大地上的亡者将会暂时得到安息，但别被欺骗了，你的王子在寒冷的北方只会找到死亡。”
　　他的直言让她有些害怕。“阿尔萨斯只是在做他相信是正确的事。”她知道这是真的。不管他做错了什么，阿尔萨斯诚挚地坚信净化斯坦索姆是唯一的选择。
　　先知的目光柔和起来。“那或许值得表扬”他说，“但他的热情将会成为他失败的根源。现在责任落到你的肩头了，年轻的法师。”
　　“什么？我？”
　　“安东尼达斯不听我的，泰纳瑞斯和阿尔萨斯也是一样。人类领袖和魔法大师都对真相置若罔闻。但我想你也许不会。”
　　他散发出的力量宛若实质，吉安娜几乎能看到强大而眩目的能量在他身边旋转。他走上前来，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头。她迷惑地与他对视着。
　　“你必须带领人民前往西方的古老大陆卡利姆多。只有到了那儿，你才能抗击阴影，从烈焰中拯救这个世界。”
　　他说的对。吉安娜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当中没有支配、没有强迫；只有洞悉一切的深远和自信，仿佛能把她直看到骨头里。
　　“我……”她艰难地咽了口气，往她一度爱过而现在仍然爱着的人制造出的恐怖最后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
　　“我会按你说的做。”
　　而把我的阿尔萨斯留给他所选择的命运。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召集所有的人民，并且让他们相信我，这需要时间。”
　　“我不认为你还有那么多时间。被浪费掉的已经太多了。”
　　吉安娜挑起下巴，“我不能试也都不试一下就那么走掉。如果你这么了解我，那一定知道这点。”
　　乌鸦先知看起来稍微轻松了些，笑着按按她的肩膀。“做你认为该做的事，但别耽搁得太久。沙漏正在飞速流空。延误就意味着死亡。”
　　她点点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要和这么多人谈——首先就是安东尼达斯。如果说他可能会听信于谁，那就是她了，她这么想到。她将为这些死者作证，为不趁人们还活着逃亡卡利姆多是多么愚蠢作证。
　　先知的样子缩小变形，再次成为那只黑色的大鸟，拍打着翅膀飞走了。不知怎么的，当他从她脸旁掠过，那对黑色翅膀扑起的风中没有腐尸、硝烟或是死亡的气味，闻起来既干净又新鲜。
　　那是希望的气息。
　　第十四章诺森德是这块大陆的名字，匕鞘湾是洛丹伦舰队停泊的地　点。幽深的海水被狂风无情地卷动着，呈现出冰冷的黯蓝色。星罗攀附着棵棵松树的陡峭崖壁，为阿尔萨斯率众扎营的这一小片平地提供了天然的屏障。一道瀑布从　高处飞流直下溅起水花。总体来说，这个地方比阿尔萨斯原想的更好一些，至少暂时看起来不像个恶魔领主的老巢。
　　阿尔萨斯跳下小艇，艰难地走上海滩，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寒风如走失的孩童一样哭叫着，如冰凉的手指拂乱了他金色的长发。一位船长在他身边哆嗦着搓手取暖，这些战舰都是阿尔萨斯未经父王同意私自调动的。
　　“这是一块被圣光遗忘的大陆，对吗？
　　你甚至几乎看不到太阳！呼啸的寒风透心刺骨，而您甚至都没动一动。”
　　阿尔萨斯依稀有些惊讶地意识到那人说的对。他感到了寒冷——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划着他，但他一点也没颤抖。
　　“殿下，您没事吧？”
　　“船长，我的部队都到齐了吗？”阿尔萨斯不想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他怎么可能没事。为了避免事态恶化，他被迫屠杀了整整一城的人口。吉安娜和乌瑟尔都离他而去，还有一个恶魔领主在前边等着他。
　　“差不多。只有几艘船……”
　　“很好，我们的第一任务是建立一座具有防御设施的大本营。不用说，外边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这能让那人闭上嘴，并且给他点事来做。阿尔萨斯也亲力　亲为，和他的手下一样辛勤地修建庇身之处。当他们点燃营火以防黑暗和寒冷侵袭的时候，他回想起吉安娜操纵火焰的轻松。该死，他在想吉安娜了。但他会学着不　再这么做。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她辜负了他，而他绝不能将这样的人留在心中。他需要坚强，而不是软弱；坚定，而不是痛心。
　　如果他想要打败梅尔甘尼斯，就不能心存丝毫的温暖。
　　一夜平安而过，阿尔萨斯在自己的帐篷里翻阅之前搜集的残缺不全的地图，一直熬到了下半夜。最后当他终于入睡时，他做了个　梦，一个既欢乐又可怕的梦。他回到了少年时代，骑着他深爱的那匹雄驹，一切都那么值得期待。他们再次合二为一，成为完美的搭档，什么也不能阻止他们。而当　他驱使无敌作出那灾难性的跳跃时，即使在梦中他也感到了恐怖袭来。就算他明知这是梦境，痛苦也没有减弱分毫。再一次地，他拔剑在手，刺穿了他忠诚伙伴的心脏。
　　但这一次……他意识到手里的剑完全不同。在那个可怕时刻，他手持一把简陋的普通武器，而现在则是一把造型华美的双手巨剑。它的通体闪　耀着符文，幽蓝的冷雾环绕剑锋，如无敌身下的雪一般寒冷。而当他抽回剑时，阿尔萨斯发现自己注视的不是一匹死去的动物。
　　相反，无敌长嘶一声跳了起来，伤痛痊愈，甚至比以前更为强健，纯白的皮毛如今闪耀着光芒。阿尔萨斯突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地图上睡着了，此时他眼中满是泪水，一面喜悦地低语着。毫无疑　问，这是一个好兆头。
　　拂晓的黎明酷寒昏暗，阿尔萨斯在第一缕晨光前起身，急于开始彻底搜索这片大陆，寻找恐惧魔王的踪迹。阿尔萨斯知道，他就在这儿。
　　但是在第一天，除了几小撮亡灵生物之外，他们一无所获。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搜索范围逐渐扩大，阿尔萨斯的精神开始消沉起来。
　　在理智上，他知道诺森德是一片尚未勘察的广阔陆地。梅尔甘尼斯是一个恐惧魔王，而他们目前发现的成群亡灵显示了他存在的可能。但这不是唯一的可能。他可能在　任何地方……也可能根本不在这。他说过自己会在诺森德，但这可能完全是个精心设计的诡计，要让阿尔萨斯误入歧途，于是那个恶魔就能到其他地方……不，这太疯狂了。恐惧魔王骄矜自大，他当然是想要最终打败人类的王子。阿尔萨斯必须相信他就在这里。必须相信。当然，这同时也证明了吉安娜是对的。梅尔甘尼斯确实在这，为他布下了一个陷阱。这些想法都让人不快，阿尔萨斯想的越多，也就越发不安起来。
　　直到搜索工作进入第二周，阿尔萨斯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起初一对斥候回报说发现了大群的亡灵，于是他们转而朝另一个方向行军。接下来，他们发现报告中的亡灵生物支离破碎躺在冻土上。
　　没等阿尔萨斯明白过来，他们就受到了攻击。
　　“就地掩蔽！”阿尔萨斯高喊道，他们扑向身边所能找到的任何掩护——树木、岩石，甚至雪堆。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一个喊声传了过来：
　　“见鬼！你们不是亡灵！你们都是活人！”
　　阿尔萨斯认出了这个声音，压根没想过能在这蛮荒之地见到他。只有一个人能骂得这么欢乐，一时间，他忘了自己为何来这，忘了自己在寻找什么，只剩下对旧时的快乐回忆。
　　“　穆拉丁？　”　阿尔萨斯既惊又喜地叫道：“穆拉丁？铜须，是你吗？”
　　粗壮的矮人从一排武器后面走了出来，警惕地瞧了瞧，脸上的怒意变成一阵大笑。“小阿！我可没想到荟是你涞救援我们！”穆拉丁走上前来，满脸大胡子比阿尔萨斯少时记忆中的更为茂密。他眯着眼睛，开心地笑着，张开双臂走向阿尔萨斯，环腰一把搂住王子。阿尔萨斯笑着拥抱了他的老友和教练，圣光在上，他有多久没笑过了。当他们分开时，穆拉丁的话引起了阿尔萨斯的注意。
　　“救援？穆拉丁，我都不知道你在这。
　　我是来——”他猛地闭住嘴，只是对矮人笑了笑，谁知道穆拉丁会怎么看他呢。“以后再说吧。”他改口道。“来吧，老朋友。我们的大本营就建在离这不太远的地方，你和你的人可以来吃点热的了。”
　　“如果你有啤酒的话，我一定说好。”穆拉丁笑道。
　　阿尔萨斯、穆拉丁、他的副官贝尔根和其他矮人们在喜庆的气氛中返回营地，似乎北地永不结束的寒冷也因他们的热情稍稍退却。阿尔萨斯知道这些矮人是习于寒冷气　候的坚强民族。但他注意到了他们端起热腾腾的大碗炖肉时，胡须茂密的脸上掠过的轻松和感激之情。
　　尽管有些困难，他还是忍住了急欲脱口的问题，等到穆拉丁和　他的矮人们吃饱喝足，这才示意他一起离开营地中央，朝阿尔萨斯的私人帐篷附近走去。
　　“那么，”阿尔萨斯问道。他的老教练正像一台建造良好的侏儒机器一般，有节奏地不停大口吞吃热食。“你来这干嘛？”
　　穆拉丁灌了口啤酒，　咽下嘴里的食物。“嘛，孩子，这可不是啝谁嘟能説的事。”
　　阿尔萨斯理解的点点头。他征调的舰队中只有少数成员知道他们来诺森德的整个前后。“我感谢你的信任，穆拉丁。”
　　矮人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长成帅小伙了，孩子。既然你能来菿这个被遗忘的大陆，你就有权倁道我和我的手下在这里干嘛。我在噚找一个传说。”他喝了一大口酒，眨眨眼睛继续说道：“你倁道，我的人民总是对奇珍异宝感兴趣。”
　　“确实。”阿尔萨斯回想起，他听说过穆拉丁参与一个叫做探险者协会的组织的建立。它的总部在铁炉堡，其成员环游世界去探索知识、考古寻宝。“这么说你现在是在给协会办差了？”
　　“啊，　是的，我来过这很多次。这是一块引人注目的神奇土地。它的神秘令人好奇，不能轻易放过……”他从包裹里摸出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记，咕哝着递给阿尔萨斯。王子　接过这本看起来已经有些日子的旧书，开始翻阅起来，那上面画着上百张草图，动物、地标还有遗迹。“这可不像一眼看上去那么简单。”
　　看着这些图画，阿尔萨斯不得不点头称是。“大多数时候，只是研究，”穆拉丁继续说道，“还有敩习。”
　　阿尔萨斯合上书，　把它递回给穆拉丁。“你看到我们的时候很惊讶——不是因为我们是亡灵，而因为我们不是亡灵。你在这已经多久了……而你都知道些什么呢？”
　　穆拉丁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点炖肉，又用一块面包擦擦碗，一起吃了下去。他轻轻叹了口气。“啊，我真怀念苡前你宫中烤的娜些点心。”他在包里摸索着烟斗。“侄于你的问题嘛，我已经发现这有些问题不对劲。有某种……力量正在笙长。它不好，而且樾来樾坏。我跟你的父王谈过，我认为这个力量吥会仅仅满足于呆在诺森　德。”
　　阿尔萨斯抑住心中同时涌起的焦虑和激动，力图显得镇定。“你认为它会威胁到我的人民。”
　　穆拉丁往后一靠点燃烟斗。他最喜欢的烟草味飘进了阿尔萨斯的鼻孔，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真是一种熟悉的安慰。“是的，我认为它是创造那些亡灵的根源之一。”
　　阿尔萨斯决定是时候和盘托出的时候了。他快速而冷静地向穆拉丁讲述了瘟疫感染的粮食，讲了克尔苏加德和诅咒教派，还有他与被转化的农夫们的第一次可怕的遭遇战。讲了他如何得知那个恐惧魔王梅尔甘尼斯是瘟疫幕后的主使，而正是这个恶魔的嘲讽使他来到了诺森德。
　　他对斯坦索姆只是一笔带过。“瘟疫甚至传播到了那里。”他说，“我已经确保梅尔甘尼斯不能再获得尸体来用作他的邪恶计划。”这么说就够了；事实如此，而他也不确定穆拉丁会理解阿尔萨斯不得以的作为带着多么残酷的必要性。就算吉安娜和乌瑟尔，他们亲眼目睹了阿尔萨斯面对着什么，却仍然不能理解他。
　　穆拉丁嘟哝了一声。“那真糟糕。也许我正在浔找的那件宝物能帮你战胜那个恐惧魔王。这不仅是件珍奇的魔法物品，还是一件艺沭榀。只是最近才有它的消息传出，　但我们一直都在研究……唔，我们辛苦找了很久，还用了些魔法小玩艺涞追踪，不过现在还没碰上运气。”他的目光从阿尔萨斯往上移动，越过王子投向远处隐约的　荒野。
　　一时间，他眼中的闪亮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阿尔萨斯少时未曾见过的一种忧郁。
　　阿尔萨斯等候着。他满怀好奇，但不愿表现分毫，生怕让穆拉丁回想起以前那个缺乏耐心的小孩。
　　穆拉丁回过神来，专注地盯着阿尔萨斯。“我们在寻找一把叫做霜之哀伤的符文剑。”
　　霜之哀伤。这　个名字让阿尔萨斯从灵魂深处微微一颤。一把传奇武器，一个不祥的名字。符文剑并非闻所未闻，但它们是极其罕见的神兵利器。他瞟了一眼自己的战锤，自从和穆　拉丁一起回来之后就被他靠在一棵树下。这是一件漂亮的武器，而他也一直视若珍宝，尽管最近它闪耀的圣光已然黯淡，有时甚至根本没有。
　　但一把符文剑……他突然信心十足，仿佛命运就在耳边轻语。诺森德是个广袤的大陆，他遇上穆拉丁当然不会是一个巧合。如果他拿到霜之哀伤，当然就可以杀死梅尔甘尼斯，中止这场瘟疫，拯救他的人民。矮人和他能走到一起是有原因的，这是命运的安排。
　　穆拉丁还在说着，阿尔萨斯收回思绪聆听着他。“我们到这儿涞找霜之哀伤，但是我们赱得越近，遇到的亡灵也就越多。我太老了，吥会把这种事当成巧合了。”
　　阿尔萨斯微微一笑，这么说穆拉丁也不相信这是巧合。他信心倍增了。“你认为梅尔甘尼斯不想我们找到它？”阿尔萨斯咕哝道。
　　“我可不觉得他看到你嗱着那仲武器朝他冲过去的时候还会开心，这是大实话。”
　　“这么说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了。”阿尔萨斯说，“我们会帮助你和协会找到霜之哀伤，　而你帮助我们对付梅尔甘尼斯。”
　　“一个明智的计划。”穆拉丁赞同道，芬香的蓝黑色烟圈在他身边袅袅上升。“阿尔萨斯，我的孩子……还能涞点酒吗？”
　　几天过去了。穆拉丁和阿尔萨斯交换了意见，他们如今有两个任务——梅尔甘尼斯和符文剑。最后他们决定最明智的行动方案就是往内陆推进，同时派舰队北上，去建立一座新的基地。他们发现自己不仅是在和亡灵交战，还要面对成群凶猛的饿狼、一种看起来半人半狼獾的奇怪生物，以及巨魔的一个亚种。他们看起来适应了北地　的极寒，就像他们的表亲适应荆棘谷雨林一般。看到这些生物，穆拉丁并不像人类王子那么惊讶，显然在矮人首都铁炉堡的附近就有类似的小群所谓“冰巨魔”潜　藏。
　　阿尔萨斯从穆拉丁那里了解到，亡灵在这里建有基地；那是一种奇怪的塔庙式建筑，不断脉冲出黑魔法的能量。它们曾经属于一个更古老的种　族，现在可能濒临灭绝，因为昔日的居民并没有出来反抗。这么一来需要消灭的除了丧尸之外还有难民。但是，一天天过去，阿尔萨斯的进展却止步不前。梅尔甘尼斯的邪恶踪迹无处不在，但恐怖魔王自己却从未出现。
　　穆拉丁对霜之哀伤的探索也并不顺利。
　　他同时运用魔法和常规手段缩小了搜索区域，但目前为止那把符文剑还停留于传说当中。事有转变的那一天，阿尔萨斯正值心情恶劣。在又一天毫无收获的搜寻之后，他又冷又饿疲惫无力地返回临时行营。
　　他是如此恼怒，以至于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问题的发生。
　　卫兵们没在岗哨上。“这是——”他转头看看穆拉丁，矮人立刻握紧了战斧。这儿没有尸体，当然，如果亡灵趁他外出时来袭的话，尸体将被唤起，以最残忍的方式强征入它们的军队。可至少也该有血和打斗的痕迹……而这儿却一无所有。
　　他们小心而安静地前进着。营地被荒废和遗弃了，除了几个人之外。当阿尔萨斯走进门时，他们抬头看看向他敬礼。
　　面对他无声的质询，一名船长卢克？瓦伦弗斯回答，“对不起，殿下。您的父王应乌瑟尔的要求下令召回我们的军队。这场远征被取消了。”
　　阿尔萨斯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我的父王……召回我的军队，因为乌瑟尔勋爵叫他那么做？”
　　船长紧张地斜瞟了一眼穆拉丁，然后回答道：“是的，殿下。我们想等您回来，但钦使催得很急。所有人都前往西北方与舰队会合。我们的斥候报告亡灵占据了大道，因此他们正忙着从树林中开出条路来。我相信您很快就能追上他们，殿下。”
　　“当然。”阿尔萨斯挤出一个笑容答道，内心中却怒火沸腾。“失陪一会。”他把一只手放在穆拉丁肩上，带着矮人走到一个能安静说话的地方。
　　“呃，我很抱歉，孩子。这很令人沮丧，就这么——”
　　“不。”
　　穆拉丁眨眨眼，“再说一遍？”
　　“我不会回去。穆拉丁，如果我的战士们抛弃了我，我就永远没法打败梅尔甘尼斯！　这场瘟疫也就不可能被阻止！”说到最后他不禁提高了声音，引来了几道好奇的目光。
　　“孩子，他是你的父王。你不能抗命不从。那可是背叛啊。”
　　阿尔萨斯哼了一声。也许是我的父王背叛了他的臣民，他心里想到，但没有说出口来。
　　“我褫夺了乌瑟尔的军职，解散了骑士团。他现在无权这么做。父王被蒙蔽了。”
　　“呐，那么你只侑回去萂他说了，如果事情全如你所言，就把你的理由讲给他听。但你吥能抗命。”
　　阿尔萨斯朝矮人狠狠瞪了一眼。如果事情全如我所言？什么，这个死矮子的意思是阿尔萨斯对他撒谎了吗？“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的手下忠于他们的指挥体系。如果得到直接命令，他们绝不会拒绝返航。”他沉思着摸摸下巴，然后笑了起来，一个想法在心中成形。“对了！我们只消切断他们回去的道路。这就不构成抗命了……他们只是无法完成命令。”
　　穆拉丁浓密的眉毛皱在了一起。“你在説乜？”
　　作为回答，阿尔萨斯给了他一个豺狼般的微笑，然后告知了他整个计划。
　　穆　拉丁看起来震惊了。“这是不是还有点过分了，孩子？”穆拉丁的口气告诉他，矮人觉得这确实有点过分了，或许还远不止一点点。阿尔萨斯没有理他。
　　穆拉丁没见　过他见过的事；没做过他被迫做过的事。他会明白的，很快就会，当他们最终面对梅尔甘尼斯的时候。阿尔萨斯知道他会战胜那个恐惧魔王。他必须取胜。他将终结　这场瘟疫，结束对他人民的威胁。到那时烧毁船只不过是一点小麻烦，与洛丹伦人民的存亡相比无足轻重。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过分，但必须这么做。必须。”
　　几个小时之后，阿尔萨斯站在遗忘海岸上，看着他的整支舰队化为灰烬。
　　回答很简单。如果无船可坐的话，士兵们就不能乘船回家，也就不可能抛弃他。于是阿尔萨斯就把它们统统烧掉。
　　他穿越了丛林，募集雇佣兵为他们而战，先是消灭亡灵，然后往木船上泼油点火。在这个永恒寒冷的昏暗之地，舰船燃烧的热量令人不安。阿尔萨斯抬起手遮挡刺眼的亮光。
　　穆拉丁在他身边摇着头叹了口气。他和其他矮人一样，看着火灾低声嘀咕着，并不确信这是正确的选择。阿尔萨斯交叉抱起双臂，后背感到寒冷，脸颊和正面却几乎被灼热烤焦。他肃穆地注视着一艘船燃烧的骨架在砰的一声中断裂开来。
　　“　该死的乌瑟尔，　是你逼我这么做的。”他嘀咕道。
　　他将告诉那个圣骑士——前圣骑士。告诉乌瑟尔、吉安娜和他的父王。他没有推卸没有逃避，不管这责任多么可怕无情。他将凯旋而归，完成必须成就之事——那些心软的人所不敢做的事。而正因为他，甘愿肩负责任的重担，他的子民得以幸存。
　　烈焰舔舐浇满油的木材时，声音如此响亮。当人们赶来看到这一场景时，他们绝望的呼喊一时间也为之所掩盖。
　　“阿尔萨斯王子！我们的船！”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怎么回去呢？”
　　这个主意已经在他心里酝酿了几个小时。阿尔萨斯知道，他的手下一旦发现自己被困于此都会目瞪口呆的。是的，他们愿意追随他，但穆拉丁说的对。在他们看来，他　父王的旨意比他的任何命令更为优先。于是梅尔甘尼斯将会获胜。他们不明白这场威胁到底是多么迫切地需要解决，　就在此时，　就在此地……他的目光落在了招募来的雇佣兵身上。
　　没人会怀念他们。
　　他们能够被买进卖出。如果有人出钱要杀他，他们也会欣然从命。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善良、高贵、无辜。他们无谓的死亡亟需复仇。如果阿尔萨斯的手下不能衷心效忠于他，他将无以取胜。
　　阿尔萨斯不能忍受这种事。
　　“快，我的战士们！”他高喊着举起不再闪耀圣光的战锤。他也开始不再期望见到圣光了。阿尔萨斯指着那些雇佣兵，他们正从燃烧的船舰中救出补给，装在小艇里拖上岸边。“这些凶残的生物烧了我们的船，让你们无法回家了！以洛丹伦的名义把他们统统杀掉！”
　　他带头冲了上去。
　　第十五章没等穆拉丁拉起帐篷的帷幕，狠狠地瞪着阿尔萨斯，王子已经听出了矮人快速而沉重的脚步声。他们彼此对望了良久，然后穆拉丁把头朝外面一扬，放下了帐幕。一时间，阿尔萨斯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木剑脱手而出飞过房间的场景。他皱着眉头站起来，跟着穆拉丁去个远离人群的地方。
　　矮人直截了当地开口了。“你対你的手下撒了谎，还背叛了那些为你而战的雇佣兵！”穆拉丁厉声说道，尽管比阿尔萨斯矮上许多，还是努力抬着脸朝他逼视过去。“这吥是我训练过的那个孩子；这吥是加入白银之手骑士团的那个人；这吥是泰纳瑞斯国王的小孩。”
　　“我不是小孩了！”阿尔萨斯一把推开穆拉丁，反驳道。“这都是我必须做的。”
　　他有点希望穆拉丁给他一拳，然而他的老教练看起来却怒气全无了。“你这遈怎么了，阿尔萨斯？”穆拉丁低声说，他的声音中满是痛苦和困惑。“复仇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原谅我，穆拉丁。”阿尔萨斯压抑着声音说道：“你没有在场亲眼看到梅尔甘尼斯对我的祖国做了什么。他对无辜的男女老幼做了什么！”“　我听说了你做的事。”　穆拉丁低声说，“你的几个手下喝高了之后口风吥怎么紧。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我也知道自己芜权评判你。你说的对，我当时不在现场。感谢圣光，我不用呿作出那仲决定，　但是，　就算发生了这……这些事，你——”
　　迫击炮的轰鸣和警报声打断了他的话。
　　转眼的功夫，穆拉丁和阿尔萨斯已经拿起武器朝营地跑回去。士兵们还在乱哄哄地抓拿武器。法理克正朝人类发号司令，而贝尔　根则指挥着矮人。营地外传来交战的声音，阿尔萨斯能看到大群亡灵步步挺进。他双手紧握战锤，种种迹象看来这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而是一场协同进攻。
　　“黑暗之王说过你会来的。”一个阿尔萨斯熟悉的声音传来，他一下子激动起来。梅尔甘尼斯果然在这！他总算没有白费心机。“这是你旅程的终点了，孩子。被困在这冰封的世界之脊，只有死亡唱响你毁灭的挽歌。”
　　穆拉丁抓抓胡子，锐利的目光朝远方投去。营地之外响起战斗的声音。“情况不妙。”他以矮人典型的轻描淡写语气说道。“我们完全被包围了。”
　　阿尔萨斯苦恼地凝视着。“我们本可以办到的。”他低声说，“要有霜之哀伤的话……我们本可以办到的。”
　　穆拉丁瞟了他一眼，“那……呃，孩子，对于这把剑我心中一直尚存顾虑。
　　老实说……对你也是。”
　　阿尔萨斯过了片刻才明白了穆拉丁的意思。“你……你是想告诉我你已经弄明白该怎么找了？”
　　穆拉丁点点头，　阿尔萨斯一把抓住他。“不管你在顾虑什么，穆拉丁，现在可不是时候。梅尔甘尼斯可就在这里。如果你知道它在哪，就带我去吧。
　　帮我拿到霜之哀伤！你亲口说过——梅尔甘尼斯不愿看到我拿起霜之哀伤。梅尔甘尼斯的军队比我们更多，没有霜之哀伤我们就完了，　你知道我们就完了！”
　　穆拉丁烦恼地看看他，然后闭上眼睛。
　　“我对此有个不好的预感，孩子，所以之前我也莈尽全力。这件宝物的消息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感觉有些吥大对劲。但我向你保证会干到底。你去召集点人，我带你去找符文剑。”
　　阿尔萨斯拍拍老朋友的肩膀。这就对了，我要拿到那把该死的符文剑，然后用它刺穿你的黑心，恐惧魔王。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堵住那边的缺口！”法理克大声喊叫着。“达万，开火！”在迫击炮响彻营地的轰鸣中，阿尔萨斯冲向他的副官。
　　“法理克队长！”
　　法理克转过身来。“长官……我们被彻底包围了。我们还能坚持一会，但终究耗不过它们。谁——什么——我们数量不断减少，它们却在增加。”
　　“我知道，队长。穆拉丁和我要去寻找霜之哀伤。”法理克的眼睛稍稍张大了，既震惊又带着希望。阿尔萨斯曾告诉过他最信任的几个人这把剑的事，以及它可能拥有的巨大力量。“一旦我们拿到它，就胜利在握了。你能为我们争取点时间吗？”
　　“是，殿下。”法理克笑了起来，但他仍显得有些忧虑，“我们会拖住这帮亡灵混蛋的。”
　　片刻之后，穆拉丁带着一张地图和一个闪着光的奇怪物品，同阿尔萨斯和另几个人会合。他眉头紧锁神色不悦，但身子站得笔直。法理克发出信号，扰乱并突然吸引了大多数亡灵的注意力，使得营地后方空了出来。
　　“我们走。”阿尔萨斯严肃地说。
　　穆拉丁轮流看着他的地图和那个不规律发光的小物事，然后大声说出方向。他们踏过厚厚的积雪朝他指明的方向尽快行进，只间或停下来校对方向。云层卷集，天色黯淡下来。雪开始纷扬落下，让他们速度大大减慢。阿尔萨斯机械地移着步子。大雪让他只能看清前方几步的距离，他不再留意或是关心前进的方向，只是跟在穆拉丁身后挪着步子。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分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几分钟还是整整几天。
　　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关于霜之哀伤的种种念头。那是他们的救星。阿尔萨斯知道它会是的。但是他们能否在他的手下被亡灵和它们的恶魔主子消灭之前拿到它呢？法理克说他们能撑上一会。能撑多久？现在终于知道梅尔甘尼斯就在这里，就在他自己的大本营门口，却不能攻击他。这实在是——“这儿。”穆拉丁近乎恭敬地说道，伸手指了指。“就在里面。”
　　阿尔萨斯停下步子，在风雪中眯成缝的眼睛眨了眨，睫毛上已经结起冰霜。他们的面前是一个洞穴的入口，光秃的石壁在大雪纷飞的灰暗天幕下带着不祥的色彩。洞穴中有着某种光源，使他能勉强瞥到里面柔和的蓝绿色光晕。尽管又累又冷，阿尔萨斯却激动起来，翕动僵硬的嘴唇勉强说道。
　　“霜之哀伤……梅尔甘尼斯的末日。瘟疫的末日。来啊！”
　　他似乎又来了精神，强迫双腿加快速度往前走去。
　　“　孩子！　”　穆拉丁的声音让他猛地停住。“这么珍贵的宝贝不可能就那么丢在那随你嗱。我们必须得小伈前进。”
　　阿尔萨斯焦躁不安，但穆拉丁在这种事情上更有经验。因此他点点头，紧握战锤警惕地走了进去。狂风暴雪的吹打骤然消失了，于是他振奋起来，领着人们朝着洞穴尽头步步深入。之前他从外面看见有光亮，现在知道是石壁、地面和穹顶上闪耀着柔和光芒的青绿色水晶矿脉。他以前听说过这类发光晶体，现在很高兴能有它们提供　照明。这样人们就不用手持火把，而可以专心拿好武器了。曾经，他的战锤能闪耀光芒为他们引路。他皱皱眉头，不再回想这个念头。只要有光就行了，从哪来的并　不重要。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那些声音，穆拉丁说的说，有人在等着他们。
　　这些低沉、空洞、森冷的声音飘进阿尔萨斯的耳中，散布着恐怖的话语。“离开这，凡人。这个遗忘之穴中只有死亡和黑暗等候着你。你不能过去。”
　　穆拉丁停住脚步。“孩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里响起了无尽的回音。“也许我们该听听。”
　　“听什么？”阿尔萨斯叫了起来。“为了阻止我拯救人民所做的最后一点可怜的努力吗？　那还得再多说点丧门话才行。”
　　他紧握战锤快步向前，转过一个拐角之后，他猛然停住脚步，一时难以理解眼前的一幕。
　　他们找到那些冰冷声音的主人了。有那么一会，阿尔萨斯想起了吉安娜控制的水元素，那还是在一切都变得如此冷酷可怖之前的遥远过去，她在水元素的帮助下打败了那些食人魔。但这些东西不是由水，而是由冰和超自然的精华形成，穿着混若天生的铠甲，在洞穴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方盘旋着。它们戴着头盔，却看不到面孔；配着手套、武器和盾牌，却看不出手臂。
　　阿尔萨斯只对这些可怕的元素生物匆匆扫一眼，他的目光被另一样东西完全吸引住了，而那正是他们来此的原因。
　　霜之哀伤。
　　它被冻结在一大块悬空漂浮的多棱形冰块中，剑刃通体铭刻的符文闪耀着幽冷的蓝光；下方是一个看不出材质的底座，修筑在一块微微隆起覆满雪尘的巨大土丘上。洞穴的高处，一道柔和的光线从天窗射了下来，映在符文剑上。这层冰狱掩去了剑身的部分细节，又放大了另外一些，这般若隐若现更增添了诱人的神秘，便如身披薄　纱半遮半掩的新欢一般。阿尔萨斯认得这把剑，这就是他来到诺森德的第一天，在梦中见过的那把剑。那把剑没有杀死无敌，而是令它伤痛痊愈恢复健康。他那时曾把这当做一个好兆头，现在却明白这是一个真实的预兆。这正是他前来寻找的东西，这把剑将会改变一切。阿尔萨斯入迷地看着它，他的手渴望拿起这把剑；他的手指弯曲握住剑柄；他的手臂感受着这把利器的流畅舞动，用一击终结梅尔甘尼斯的生命，终结他带给洛丹伦人民的苦难，终结这场复仇的渴望。他如被牵扯般，向前走去。
　　元素之灵拔出了它冰凝的长剑。
　　“离去吧，趁着为时未晚。”它吟咏似的说道。
　　“还想保护这把剑，是吗？”阿尔萨斯低声咆哮着说，他的反应既愤怒又焦躁。
　　“不。”那东西嗡嗡地说道：“我是想保护你不为所害。”
　　阿尔萨斯一时间诧异了。然后他摇摇头，坚决地眯起眼睛。这只不过是个花招。他绝不会放弃霜之哀伤，绝不会放弃拯救他的人民。他不会上当受骗的。
　　阿尔萨斯带头　冲了上去，他的手下们紧随其后。那些东西朝他们涌来，用超自然的武器攻击着。但阿尔萨斯把注意力集中在负责守卫霜之哀伤的首领身上，他将压抑已久的希望、　忧虑、恐惧和挫败发泄在这个奇怪的守卫者身上。他的手下也是一样，转而攻击另一个元素护剑者。阿尔萨斯从喉咙里爆发出愤怒的吼声，战锤来回起落，寒冰铠甲四分五裂。这东西怎敢挡在他和霜之哀伤的中间？它好大的胆子——最后，那个元素灵体发出一声如濒死之人的痛苦呼喊，举起“手”来消失不见了。
　　阿尔萨斯两眼直瞪喘着大气，他冻僵的嘴唇呼出的气凝成了白霜。接下来，他转身看向这份来之不易的战利品，所有的顾虑都随之一扫而空。
　　“看啊，穆拉丁。”他吸了一口气，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我们的救星，霜之哀伤。”
　　“慢着，孩子。”穆拉丁生硬地说道，几乎是以命令的口气，给阿尔萨斯迎头泼了盆冷水。他眨眨眼睛，从狂喜中惊醒过来，转身看着矮人。
　　“啊？为啥？”他问道。
　　穆拉丁眯起眼睛盯着悬空的宝剑和下面的底座。“这有些不对劲。”他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指着符文剑。“这来的有点太容易了。你看，这把剑就这么摆在这，还有不知哪来的光照着，像朵等人摘啋的鲜花。”
　　“太容易？”阿尔萨斯难以置信地瞪了他一眼。“你花了这么多时间才找出这把剑，　我们还得打败这些东西才能拿到。”
　　“呸，”穆拉丁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根据我对宝物的所有倁识，这事就跟藏宝海湾的码头一样邪门。”他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慢着……底座上有一段铭文，来看看我认不认识上面的字，这也许能告诉我们点什么。”
　　他们俩上前走去。穆拉丁跪下凝视着铭文，阿尔萨斯则凑近那把诱人的宝剑。
　　阿尔萨斯在引起穆拉丁注意的那段铭文上草草扫了一眼。他不知道那是用什么语言写的，但从穆拉丁随字里行间移动的目光来看，矮人似乎能看懂这些话。
　　阿尔萨斯抬起手抚摸着挡在他们之间的冰层——光滑如镜、冷得要命。冰，是的，但还有种异样的感觉，它不仅仅是冻结的水那么简单。阿尔萨斯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有一种强大到几近可怕的力量蕴藏其中。
　　霜之哀伤……“是的，我想我看懂了。这是用卡利麦格语写的——元素的语言。”穆拉丁边读边说着，一面皱起了眉头。“这是一个……警告。”
　　“警告？警告什么？”也许打碎冰块会损坏剑身，阿尔萨斯想。这块神秘的冰棱看起来就像是……从另一块更大的冰上凿下来的。穆拉丁慢慢地翻译着，阿尔萨斯漫不经心地听着，眼睛不离开那把剑。
　　“执此剑者，神力永恒，锐锋噬血，夺魄伤魂。”矮人跳起身来，阿尔萨斯从没见他如此惊恐过。“啊，我早该明白的。这把剑被诅咒了！我们快离开这儿！”穆拉丁的惊叫让阿尔萨斯心中浮起一阵奇怪的痛苦。离开？让这把剑就这么留在这，悬在它的冰棺之中？如此强大的力量摆在面前，却不能触及，不能使用。“神力永恒”，铭文上是这么说的，尽管同时还有撕裂灵魂的危险。
　　“我的心早已破碎了。”阿尔萨斯说。实际上也是这样。他心碎，因为心爱战马的无谓死去，因为眼看亡者复生的恐怖，因为爱人的无情背叛——是的，此刻他的灵魂赤　裸裸地面对着霜之哀伤的审判，他终于可以确定地说自己爱着吉安娜？普劳德摩尔了。他心碎，因为被迫杀死数以百计的生命，因为被迫对自己的手下撒谎，并且让　那些质疑和抗命的人永远沉默。他的心早已残缺不全，为了这能够拨乱反正的力量，再添几道伤痕又算得了什么。
　　“阿尔萨斯，孩子。”穆拉丁声音粗哑地恳求道：“你犯不着给自己弄个诅咒在头上啊。”
　　“诅咒？”阿尔萨斯苦笑道，“为了拯救我的祖国，我甘愿承受任何诅咒。”
　　他从眼角瞥见穆拉丁在颤抖着。“阿尔萨斯，你倁道我是个老实人，不僖欢东想西想的但我告诉你，孩子，这下麻烦大了。走吧，就让这把剑留在这听天由命吧。梅尔甘尼斯在这，嘛，很好。就让他在这荒郊野外冻人棍吧。忘掉这事，然后带着你的人回家去吧。”
　　阿尔萨斯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幕图像，他看到了手下的士兵，他们身边是成百上千已经死于瘟疫的人。他们倒下去，又重新站起来，成为腐烂的行尸走肉。他们又怎　么样？他们的灵魂、痛苦和牺牲又将怎样？另一幅图景出现了，那正是装着霜之哀伤的巨大冰块，阿尔萨斯现在看到了这块冰来自于某种更大更强的事物的一部分。而它，和里面的符文剑来到他的面前，是为了给那些死难者复仇。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轻语：亡者需要复仇。
　　区区几个活人怎么能和那些在恐怖倒下的死者的痛苦相比？
　　“去他们的！”
　　这句话似乎是从他内心深处爆发出来的。“我对死者负有责任。谁也不能阻挡我的复仇，老朋友。”他把目光从宝剑上移开，对上穆拉丁忧虑的眼神，然后表情稍稍柔和了一点。“就算你也不行。”
　　“阿尔萨斯，我教过你如何呿战斗。我想偠让你成为一位好国王的同时，也能做一位好战士。但是成为好战士的要诀芝一就是懂得选择正确嘚战斗……以及正确嘚武器。”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向霜之哀伤。“而这吥是一把你应该持有的武器。”
　　阿尔萨斯举起双手放在包裹着宝剑的冰块上，把脸贴上去，距离那光滑的表面只有一英寸之遥。穆拉丁还在说着，声音却好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
　　“听我説，孩子。我们会找到别的办法涞拯救你的人民。我们走吧，回去再想办法。”
　　穆拉丁错了，他根本不能理解。阿尔萨斯必须这么做。要是他现在转身离去，他就会再次失败，而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已经输掉之前的。
　　可这次不会了。
　　他相信圣光的存在，因为他亲眼见过亲手用过；他相信鬼魂和丧尸的存在，因为他和它们战斗过。而迄今为止，他都对看不到的力量，比如精怪之类嗤之以鼻。可是现在，他的心期待地狂跳着，他的灵魂被急切的渴求所啃啮，话从他嘴里脱口而出。
　　“现在，我召唤此地之灵。”他说着，呼吸在寒冷凝滞的空气中结霜。在他触手可及之处，霜之哀伤倒挂悬空等待着他。“不管你是什么，善良还是邪恶，两者皆非或两者皆是，我能感受到你，我知道你在聆听。我准备好了，我衷心理解了。而我现在对你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你能够帮我拯救我的人民。”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艰难，但什么也没有发生。阿尔萨斯呼出的气体凝成白霜又消散褪去，然后再度凝霜。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他愿意献出他所拥有的一切——他被拒绝了吗？他又失败了？
　　一阵低低的叹息声响起，阿尔萨斯屏住了呼吸。冰块光滑的表面突然迸裂了，这裂痕曲折着四下延伸，直到阿尔萨斯几乎看不清冰块中央的宝剑。然后他踉跄退了几步，在突然间响彻整个洞穴的巨响中捂住耳朵。
　　封着剑的冰块炸裂开来，锋利如剑的碎片到处横飞，撞碎在洞穴坚硬的石壁上。阿尔萨斯跪了下去，双臂本能地护住脑袋，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戛然而止的喊叫。
　　“穆拉丁！”
　　碎裂的冰块把矮人往后撞出了好几步远。现在他紧闭双眼毫无生气地躺倒在冰冷的石地上，上腹插着一支矛状冰棱，鲜血慢慢从伤口周围流了出来。阿尔萨斯爬起身来，扯下护手飞快地朝他的老朋友和教练冲去。他把手放在矮人的伤口上，专注地凝视着，祈求圣光降临赐予他治愈的能量。负罪感让他感到痛苦。
　　那么这就是那可怕的代价。不是他自己的生命，而是一个朋友的，一个关心他、教导他、支持他的人的生命。他低下头祈祷，泪水刺痛了双眼。
　　这是我的愚蠢。我应付的代价。请——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就像一个挚友熟悉的爱抚，圣光重新回到他的心中，既温暖又舒适。他看到手上再次闪耀着光辉，忍不住喜极而泣。他堕落已久，但为时未晚。圣光还没有抛弃他。他只需要沐浴其中，对它敞开心脾。穆拉丁不会死掉，阿尔萨斯能治愈他，他们将一起——他惊奇地凝视着。
　　它已经破冰而出，插在他的面前，浅蓝色的符文令剑身包裹在一圈瑰丽的冰冷光晕中。他着迷地站起身来，手上的圣光随之消褪。霜之哀伤在等着他，就像渴望得到爱抚的情人，等待着被他唤醒，焕发全部荣光。
　　在他脑海深处低语呢喃。这才是正确的道路。相信圣光是愚蠢的，它已经一再辜负了他。它没能现身拯救无敌，没能阻止那场旨在消灭他举国臣民的瘟疫无情蔓延。而只有这股力量——霜之哀伤的力量，才能够对抗强大的恐惧魔王。
　　穆拉丁是这场可怕战争的牺牲品，但如果幸运的话，不会再有下一个了。阿尔萨斯站起身来，迈着踉跄的脚步走向这把闪闪发光的武器。他颤抖的手微微张开，上面还沾湿着朋友的鲜血。他弯曲手指握住剑柄，感觉到完美的手感，仿佛为他量身打造一般。
　　突然一阵寒冷袭来，顺着他颤抖的手臂蔓延全身直达心底。刹那间痛苦让他警觉起来，接着突然间好了起来。一切都好了起来。霜之哀伤属于他，而他属于霜之哀伤。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着、呢喃着，好像一直就在那儿似的。
　　他发出一声快乐的喊叫，高举长剑，惊喜和极度自豪地注视着它。他，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将会马到功成。现在，神剑霜之哀伤，就像他的思想、他的心脏、他的呼吸一样，成为他的一部分。
　　而他，专注地聆听着它揭开的秘密。第十六章阿尔萨斯带着他的手下朝营地冲去，希望战斗没有因为缺少他而陷入劣势。他的士兵数量减少了，但地上没有尸体。
　　他也没指望能看到尸体，倒下的人都被复生为亡灵，纳入恐惧魔王麾下。
　　法理克的盔甲上溅满鲜血，他高声呼喊道：“阿尔萨斯王子！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穆拉丁在哪？我们已经顶不住了！”
　　“穆拉丁死了。”阿尔萨斯说。霜之哀伤冰寒但令人愉悦的感觉减弱了少许，痛苦充盈他的内心。穆拉丁付出了代价，但如果能打倒梅尔甘尼斯，这就是值得的。相信矮　人也会同意的，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正如阿尔萨斯自己一样。穆拉丁的手下面露悲痛，但他们继续朝着蜂拥而来的亡灵接连开火。“他的死没有白费。鼓起勇气，队长。敌人无从对抗霜之哀伤的力量！”
　　他们看着他，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而阿尔萨斯已经杀入战场。
　　他原以为自己擅使那柄受过祝福的战锤，然而和现在他的杀伤力比起来，那柄被丢弃和遗忘在封印霜之哀伤的冰封洞穴中的武器已经不值一提了。霜之哀伤不只是把武器，更像是他身体的延伸。他很快就找到了节奏，开始把成群亡灵砍倒在地，就像镰刀下的茬茬麦穗。这把武器在他手中多么的完美和平衡。剑锋划过圆弧，齐肩砍掉了一个食尸鬼的脑袋；霜之哀伤横扫过来，把一具骷髅打得四分五裂；接着又是优雅的一击放倒了第三个敌人。他杀出一条血路，敌人在他身边纷纷倒下，腐烂的尸体开始堆积　起来。霜之哀伤几乎像是在他手里欢唱。当他寻找下一个敌人之时，偶然看到法理克正注视着他，熟悉的脸上既有敬畏，还有震惊和……恐惧？想必只是慑于他正在实施的大屠杀而已。
　　风声渐起，大雪纷扬。霜之哀伤似无异议，因为飘落的雪花丝毫也未妨碍阿尔萨斯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剑锋直取目标，亡灵生物接连倒下。最后，喽啰们都被料理妥当，该轮到它们的主人了。
　　“梅尔甘尼斯，你这个懦夫！”阿尔萨斯喊着，声音轻易穿透了凛冽的寒风，就连他自己听起来嗓音也有些异样。“站出来啊！你激我前来此地，现在就出来面对我吧！”
　　接下来恶魔领主现身了。他比阿尔萨斯印象中的更为巨大，居高临下朝王子笑着。他挺身矗立着，拍打着翅膀甩动尾巴。他随便动了动指头，麾下亡灵士兵就全都一动不动。
　　这次阿尔萨斯早有准备，恐惧魔王令人畏惧的出场并没能吓到他。他注视着敌人，一言不发地举起霜之哀伤，剑身上铭刻的符文闪耀着光芒。梅尔甘尼斯认出了这把剑，蓝色的嘴唇不由勾了起来。
　　“那么，正如黑暗之主说的那样，你以自己战友们的生命为代价拿到了霜之哀伤。你比我想象的更为强大。”
　　他的话传入耳中，然而还有别的声音，如丝般柔滑地在他脑中轻语。阿尔萨斯聆听着，然后冷酷地笑了。
　　“你在白费口舌，梅尔甘尼斯。我现在只听从霜之哀伤的声音。”
　　恐惧魔王仰起长角的头颅大笑起来。“你听到的是黑暗之主的声音。”他伸出一只长着锋利黑指甲的手指，指着那把强大的符文剑反驳道：“他通过你手中的剑对你说话。”
　　阿尔萨斯一时间面无血色。恐惧魔王的主人……通过霜之哀伤对他说话？但是……这怎么可能？这是最后的圈套吗？他被欺骗了，被直接送进了梅尔甘尼斯的手中？
　　“他说了什么，年轻的人类？”恐惧魔王狂笑着，这是一种看到别人蒙在鼓里的洋洋自得。“掌控死亡的黑暗之主对你说了什么？”
　　悄语再次响起，这一次轮到阿尔萨斯露出笑脸，和恐惧魔王方才的表情一模一样。现在是他眼看着梅尔甘尼斯蒙在鼓里了。阿尔萨斯把霜之哀伤高举过头摆出攻击的姿势，巨大的剑锋在他手里优雅的闪着光芒。“他告诉我，现在是复仇的时候了。”
　　那对闪耀的绿眼睛瞪大了“什么？他不可能想——”
　　阿尔萨斯冲了上去。
　　强大的符文剑高举又落下。恐惧魔王一时措手不及，勉强举起手里的权杖架开了这一击。他往一旁跳开，巨大的蝙蝠翅膀拍起一阵狂风，猛烈地吹动着阿尔萨斯的金发，却对他的平衡和速度毫无影响。他接连发起猛攻，冷静如冰，却又像毒蛇般迅捷而致命。剑锋急切地闪着光芒，一个短暂的想法掠过他的脑海：霜之哀伤在渴望着。
　　而他心中某处回应起一阵恐惧的战栗：
　　它在渴望什么？
　　这不重要。他，阿尔萨斯渴望着复仇，而他将要得偿所愿。每当梅尔甘尼斯试图施放一个魔咒，霜之哀伤都迫使他挪动脚步，毫不停顿的攻击让他伤痕累累，直到最后致命一击的时刻来临。
　　阿尔萨斯感觉到霜之哀伤的强烈渴望，他高喊着，符文剑划过一道蓝色的光弧，在梅尔甘尼斯的上腹切开一道致命的伤口。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滴落在雪地之上，恐惧魔王仆倒在地，脸上带着震惊的表情。直到最后他还不敢相信自己被打败了。
　　有那么一会儿，阿尔萨斯站在卷涌飞扬的风雪中，沾满恶魔黑血的霜之哀伤剑锋上，符文的闪亮映出这光荣辉煌的一幕。
　　“结束了。”他轻声说道。
　　对你的这段旅途而言，是的，年轻的王子。霜之哀伤轻语着——或者真的是梅尔甘尼斯所说的黑暗之主在说话？他不知道，也不关心。阿尔萨斯弯下腰，小心地用雪擦干净宝剑。但还有更多。如此之多。如此之多的力量，如此之多的知识和权力，它们都将属于你。
　　阿尔萨斯记起了穆拉丁解读的铭文，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向了心口。现在这把剑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而他也是它的一部分。
　　暴风雪越来越大，他开始惊讶地意识到自己一点儿也不冷。他站直身子，手执霜之哀伤四下环顾。恶魔僵硬地倒在他的脚下。那个声音——霜之哀伤或者那个神秘的黑暗之主——说的对。
　　但还有更多。如此之多。
　　而冬天会教会他一切。
　　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紧握符文剑举目远望，然后大步冲进了暴风雪深处。
　　阿尔萨斯知道他今生永不会忘记这钟声。它们只在国事大典的场合敲响，诸如皇家婚礼、王储降生、先王大葬等等，都是记录一个王朝历程的大事。但是今天，他们因庆祝而敲响，因为他，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回来了。
　　他已经派人事先通报了他的凯旋。他，发现了瘟疫幕后的主使，把他揪了出来，就地正法，然后在荣耀中返回故乡。当他徒步走上前往王都的大道时，人们用欢呼和掌声向他们爱戴的王子致意，感谢他拯万民于灾难之中。他理所应当地欣然接受，心中却只想着见到父王。
　　“我要和您私下会谈，父王，禀奏我所学到和看到的一切。”他在信中这样写道，派一个信使提前几天送出。“我知道，您已经和吉安娜和乌瑟尔谈过。我能想象出他们说了些什么——都是不利于我的话。但我向您保证，我所做的一切无不出于对洛丹伦人民最大福祉的考虑。最终，我消灭了那个降瘟疫于我国民之人凯旋而归，期待着为我们的王国书写新的篇章。”
　　在他身后，随行的将士们把脸遮罩在斗篷帽下，与他同样沉默。人们狂热地欢庆大军凯旋，看起来并没在意他们的冷漠。巨大的吊桥放了下来，阿尔萨斯大步踏入。这里也有欢呼的人群，但不是平民百姓，而是由外交使节，小贵族和精灵、矮人、侏儒各族的贵宾组成。他们不只站在庭院当中，还在高处的观礼台上。粉红、雪白、嫣红的玫瑰花瓣如雨般落下，洒向凯旋而归的英雄。
　　阿尔萨斯记得，他曾设想过在自己的婚礼上，吉安娜站在身边，她的笑颜沐浴在花瓣雨中，抬起头向他吻来。
　　吉安娜……他心中一动，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接住一片红色的花瓣用拇指轻轻摩挲，一时间思绪万千。花瓣在他掌中黯淡褪色，干皱凋零，最后眼看着变为棕色。阿尔萨斯皱起眉头，轻蔑地丢掉这枯死的花瓣，继续向前走去。
　　阿尔萨斯推开大门，大步向前走进他再熟悉不过的王座厅。他飞快地瞥了泰纳瑞斯一眼，在斗篷下朝他的父王笑了笑。他把霜之哀伤拄在面前单膝跪下，剑尖触着石板地面上蚀刻的图章。
　　“啊，我的孩子。我真高兴能看到你安全回家。”泰纳瑞斯一面说着，有些摇晃地抬起身来。
　　泰纳瑞斯看起来健康不佳，阿尔萨斯想道。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让这位国王苍老了不少，他如今更添白发，眼中带着疲惫。
　　但现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不必再为你的人民付出牺牲。你不必再负担这王冠的沉重。我已经将一切处理妥当。
　　阿尔萨斯站起身来，铠甲随着动作铿锵作响。他抬起一只手掀开遮住脸孔的兜帽，看着他父王的反应。看到他独子身上发生的改变，泰纳瑞斯瞪大了眼睛。
　　阿尔萨斯往昔小麦般金黄的头发如今惨白如骨。他知道自己的脸也同样苍白，不带半点血色。
　　是时候了。霜之哀伤在脑海中轻语着。
　　阿尔萨斯走向瘫在王座上瞠目结舌不知所措的父王。大殿中有几名卫兵，但在他、霜之哀伤以及两名随从的面前，他们不是对手。阿尔萨斯大步踏过铺着地毯的台阶，一把抓住他的父王。
　　阿尔萨斯往后举起宝剑，霜之哀伤的符文急切地闪耀着。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并非来自霜之哀伤，而是自己的一段记忆。
　　那是一个黑发王子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被刺杀了。一个被信任的朋友……她杀了他。一剑穿心……”
　　阿尔萨斯摇摇头，那个声音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王儿？”
　　“继承大统……父王。”
　　接着霜之哀伤的渴望满足了——暂时而已。
　　阿尔萨斯让他忠顺的新臣民们自由活动。在他的父王死后，干掉那些冲上来的卫兵不过是小菜一碟，现在他冷酷地杀回了外面的庭院。
　　太疯狂了。
　　狂欢变成了狂乱；庆典变成了逃亡。幸存者寥寥，那些列队等了几个小时欢迎王子归来的人，现在大多横死当场、可怕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液已经凝结，断肢残躯洒满一地。不分贵贱，不分男女，不分长幼，在死亡面前一切都平等得可怕。
　　阿尔萨斯并不在乎他们最终的命运，是为乌鸦果腹还是成为他的新臣民，这都交给他的两位队长来打理。法理克和马雯，他们和阿尔萨斯一样苍白，却比他更加心狠手辣。阿尔萨斯顺着来时的道路大步前进，心中只有一个目标。
　　当清理完庭院中所有尸体之后，他突然狂奔起来。现在没有马能够负载他，动物们惧怕他和亡者军团的气息。但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疲累，只要霜之哀伤在对他轻语，只要巫妖王通过符文剑与他交谈。他箭步如飞，很快来到一个多年未曾来过的地方。
　　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响，那是记忆中的片语只言。
　　“你知道现在还不能骑他。”
　　“你又逃课了……”无敌痛苦地发出可怖的尖叫，在他的脑海中久久回响。圣光在那一刻停顿了，似乎在决定他是否配得上它的恩泽。当他断绝两人关系的时候吉安娜的表情。
　　“听我说，孩子……阴影已经降临，不管你做什么都无可挽回……你越急着消灭你的敌人，就越快把你的人民送入他们的毒手……”
　　“……这可不是一棵枯萎的苹果树，这是一座住满人的城市！……”
　　“……我们知道的太少了，不能仅仅出于自己的恐惧就把他们当成动物一样屠戮殆尽！”
　　“你対你的手下撒了谎，还背叛了那些为你而战的雇佣兵！……这吥是泰纳瑞斯国王的小孩。”
　　可是他们都看不见，　懂不了。吉安娜……乌瑟尔……泰纳瑞斯……穆拉丁。他们都曾想用语言或是表情，告诉他他错了。
　　他在农场前放慢脚步。他的奴仆们已经先到一步，现在这里只有尸体僵硬地躺在地上。阿尔萨斯认出了他们：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和他年纪相若的年轻人；他极力抑制心中的悲痛，能够就这么死去，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幸运。
　　今年的金鱼草……长得跟疯了一样。阿尔萨斯走近前去，伸出一只手想要抚摸那美丽高挑的蓝紫色花朵。然后，他想起了那片玫瑰花瓣，犹豫地停住了。
　　他不是来看花的。
　　他转身朝一座几乎有七年历史的坟墓走去。野草已经覆盖其上，但墓碑依然清晰可辨。实际上，他就算不去看也知道里面埋着什么。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对墓中死者的悲痛更甚于他亲手杀死的父王。
　　这力量属于你。那个声音响起。随心所欲去做吧。
　　阿尔萨斯紧紧握住霜之哀伤，另一只手往前伸出，黑暗的光辉在他的手周围流转，速度逐渐加快，然后顺着他的手指如蛇一般翻滚着蜿蜒射出，一头扎进大地。
　　阿尔萨斯感觉这能量与地下的骷髅相联结。他心中一阵狂喜，泪水刺痛了眼睛。他举起手，将冰冷黑暗的大地之下，那已经告别死亡的东西从七年的沉睡中唤起。
　　“起来！”他一声号令。
　　坟地迸裂开来，土块四散溅落。白骨的长腿踢蹬着，马蹄在涌动的泥土上寻找着支撑，它的头骨穿透泥土往前探出。
　　阿尔萨斯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漾起笑意。
　　我看着你降生，他回忆起那个湿漉漉包在膜中蠕动着的小生命。我亲手将你带到这个世界，又亲手送你离开……现在，由我之手，你重获新生。
　　骷髅军马挣扎着破土而出，它踏稳前腿撑起身来，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红色的火焰。它晃动着头颅腾跃起来，尽管软组织早已腐烂不复存在，骷髅军马还是发出一声嘶鸣。
　　阿尔萨斯颤抖着，把手伸向这匹亡灵生物，它嘶叫一声，用只剩下骨头的口鼻蹭着他的手。七年前，他造成了这匹马的死亡；七年前，他擦干脸上冻结的泪珠，举剑刺穿这匹心爱战马的心脏。
　　他一直对此事心怀愧疚，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不过是他命运的一部分。要是他当时没有杀掉这匹战马，那么现在就会失去它。活着的马都会惧怕他，但亡灵却不同。它的眼睛冒着火焰，全身骨骼由通灵术连接在一起，阿尔萨斯衷心感谢那位神秘巫妖王赠予的礼物。现在，战马和骑手最终破镜重圆，如同他们天生注定一般。
　　七年前的那件事不是一个错误，他从来就没错过。那时没有，现在也没有。
　　永远不会。
　　而这就是明证。
　　霜之哀伤尚带着父王鲜血的殷红，而他现在统治着这个国度。死亡将临，天下大变。
　　“这个王国将会陨落，”他一甩斗篷骑上马背，向他心爱的战马允诺道：“而从这残垣之上将诞生一个全新的秩序，它将震撼整个世界！”
　　战马长嘶。
　　所向无敌。插曲前奎尔萨拉斯游侠将军、女妖、被遗忘者的黑暗女王，希尔瓦娜斯？风行者一如生前迈着轻快的步伐从皇家区走来。
　　她喜欢以这个实体形态从事日常的活动。她的皮靴走在幽暗城的石砌地板上悄无声息，然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注目着他们的女王，独一无二、永远正确的女王。
　　曾几何时，她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和蔚蓝的眼眸，肤色美如鲜桃。那时，她还活着。可是现在，她的头发乌黑如夜略带银痕，总是笼在蓝黑色的斗篷下；她桃色的皮肤　变为黯淡无光的青灰色。
　　希尔瓦娜斯穿着生前那套巧工精制的皮甲，显露出她修长而矫健的身躯。她的耳朵轻轻抖动，聆听着周围的窃语。平日里她很少走出自己的房间，作为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她通常是等待别人前来觐见。
　　皇家药剂师学会的头目大药剂师法拉尼尔在她身边快步走着，殷勤地笑着说道：“女王陛下屈尊降临，小人感激不尽。”　他一面点头哈腰，　边走边说道，“您以前说过，试验一旦成功就要通知您；　而您想要亲眼观看我们的——”
　　“我对自己的话当然记得很清楚，博士。”他们顺着一条弯曲的通道朝幽暗城深处走去的时候，希尔瓦娜斯厉声说道。
　　“当然，当然。我们到了。”他们现在走入的房间，对一个意志薄弱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恐惧之屋。在一张大方桌上，一个驼背的亡灵低声哼着歌，一面忙于把不同尸体的碎块缝合在一起。希尔瓦娜斯微微一笑。
　　“真高兴能看到有人如此喜爱他的工作。”她有些调皮地笑了笑。那个学徒有些吃惊，然后深深埋下头去。
　　房间里有某种能量在低声噼啪作响。其他炼金师各自忙碌着，混合药剂、称量原料、填写记录。空气中混合着腐臭和化学药剂的味道，还不甚协调地带着某种草药清新　的甜香味。希尔瓦娜斯对自己的反应有些震惊。这草药的芬芳让她奇怪地有些……思乡。幸运的是，这份柔情并没有持续多久。这种感情从不会持久。
　　“让我看看。”她要求道。法拉尼尔鞠了一躬，引领着她穿过主实验区，从悬在铁钩上的尸块旁走过，进入了一间侧室。
　　微弱的抽泣声传入耳中，希尔瓦娜斯走进房间，看到几个装着实验样本的笼子放在地板上，或是挂在铁链上摇晃着。
　　其中有些是人类，有些是被遗忘者，全都目光呆滞，在深彻漫长的恐惧中变得麻木起来。
　　这不会持续太久了。
　　“您可以想象，我的女王。”法拉尼尔说道：“要把天灾作为实验样本运输相当困难。当然，从试验角度来说，被遗忘者和天灾是一样的。但我也很高兴能向您禀报，我们的战地试验很好地证明了试验的成功。”
　　希尔瓦娜斯略微有些激动，她朝药剂师露出一个少见的美丽微笑。“这让我很高兴。”她说。亡灵博士欣喜地颤抖着，朝他的助手基佛打了个手势。这个被遗忘者在之前死去的时候脑子受了点损坏，他在准备两个实验样本的时候，一直对自己喃喃说着什么。
　　一个样本是女性人类，她显然还没在恐惧和绝望中迷失自我，当基佛把她拉出笼子时开始低声抽泣起来。而另一个男性被遗忘者则完全面无表情地沉默站着。希尔瓦娜斯注视着他。
　　“犯人？”
　　“那是当然，我的女王。”她想知道这句话是否属实，但说到底这无足轻重。即便如此，他也是在为被遗忘者服务。那个人类女孩跪倒在地，基佛弯下腰扯住她的头发，当她张嘴呼痛的时候把一杯什么东西灌进她嘴里，然后合上她的嘴，强迫她咽了下去。
　　希尔瓦娜斯冷眼看着那个女孩的挣扎。
　　而就在一旁，那个男性被遗忘者毫无反抗地从法拉尼尔手中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药效来的很快。那个人类女孩停止了挣扎，她身体紧绷，然后开始七窍流血。
　　基佛放开手好奇地观看着，希尔瓦娜斯把目光转向那个被遗忘者，他仍然沉默而坚定地看着她。黑暗女王皱起了眉头。
　　“也许这并不像你所说的那么有效——”
　　被遗忘者突然颤抖起来，他挣扎着想要站稳脚跟，但急剧衰竭的身体已经无力支撑，于是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地。所有人都往后退开，希尔瓦娜斯全神贯注地看着，兴奋地微启嘴唇。
　　“同一品种？”她朝法拉尼尔问道。那个女性人类呜咽了一声，两眼张大不再动弹。药剂师高兴地点着头。
　　“那是当然，”他说，“您可以想象，我们对——”
　　亡灵抽搐着，他的皮肤到处绽裂开来，流出黑色的脓液，然后也不再动弹了。
　　“——对这结果很满意。”
　　“确实如此。”希尔瓦娜斯说道，难以掩饰自己的欢喜。“满意”这个词简直太苍白了。“一种能够同时杀死人类和天灾的瘟疫。而且，这显然也对我的人民有效，因为他们也是亡灵。”
　　她银色的眼睛闪亮着看了他一眼。“我们必须小心确保它永远不会落入敌手。
　　否则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的确，我的女王。
　　的确如此。”
　　当她返回皇家区的路上，尽量作出平常的表情，而心中却闪过万千思绪。而这其中一个念头最为醒目，如每个万圣节她点燃的藤人一样狂野而明亮地燃烧着。
　　最终，阿尔萨斯，你将为你的所为付出代价。人类生出了你这样的混账东西，他们将被屠戮殆尽。你的天灾将戛然而止。你再也别想躲在那些无脑的亡灵傀儡军队之后。你曾向我们展现过仁慈和怜悯，而我们将会投桃报李。
　　尽管尽力控制着自己，她还是面露出微笑。
　　第十七章阿尔萨斯骑在他忠诚的骷髅战马无敌的背上，一面思索着朝安多哈尔骑去。这真是莫大的讽刺，正是他亲手杀死了死灵法师克尔苏加德，现在却要负责把他复活。
　　霜之哀伤继续对他轻语着，然而他并不需要它的声音，或者说巫妖王的声音来安抚。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他也不想回头。
　　自从王都陷落之后，阿尔萨斯开始了他的黑暗朝圣之旅。他骑马走遍了王国的四面八方，带领他的新臣民们挨城挨镇地扫荡，放纵它们恣意屠杀平民。天灾军团，他觉　得克尔苏加德取的这个名字太恰当了。一些非主流的教团用这个词来称呼他们苦修时自我鞭挞的道具，用以净化自己的不纯。而他的天灾将净化这个生者的世界。阿尔萨斯横跨生死两界；他还算是活人，但巫妖王轻柔的声音把他唤作死亡骑士。他的头发、皮肤和眼睛都褪去了色泽，这一切暗示着那个称号并非名不符实。他不明白，也不在乎。他是巫妖王的爱将，统帅着整个天灾军团。而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扭曲地爱着它们。
　　如今阿尔萨斯通过巫妖王的一名部下侍奉着他。那是一个恐惧魔王，样子几乎和梅尔甘尼斯一模一样。而这同样是个讽刺；他也同样对此无动于衷。
　　“和梅尔甘尼斯一样，我是个恐惧魔王，但我不是你的敌人。”提克迪奥斯向他保证道，嘴角露出一道讥诮的笑容。“实际上，我是来祝贺你的。你杀死了自己的父王，把这片土地拱手交送天灾军团。现在你已经通过最初的考验，巫妖王很满意你的……热诚。”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同时冲击着他——痛苦万分却又洋洋得意。
　　“　是的，　”　他说，　镇定地面对着恶魔。“我奉他之名毁灭了我一度深爱的所有人、所有东西。而我对此毫无悔恨、毫无怜悯、毫无羞耻。”
　　然而在他内心的最深处，有个声音，并非霜之哀伤，而是另一个声音悄语着：
　　骗子。
　　他强压下心中的感情。不管怎样，那个声音得要闭嘴。他不能允许软弱在心中萌芽，那就像脓疮一样，放任不管就会祸及全身。
　　提克迪奥斯似乎没注意到阿尔萨斯的情绪变化，他指着霜之哀伤。“你手里这把符文剑是吾族多年前铸造的。巫妖王赋予了它窃取灵魂的能力，而你就是它的第一个战利品。”
　　阿尔萨斯百感交集地注视着这把剑。他注意到了提克迪奥斯的用词。窃取。
　　要是巫妖王要他用灵魂作为拯救人民的代价，阿尔萨斯会毫不吝惜。但是巫妖王没有提出要求，只是就那么取走了他的灵魂。而现在，他的灵魂就在这里，禁锢在这　把闪耀的武器之中，距离阿尔萨斯王子，不，阿尔萨斯国王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那么阿尔萨斯已经得偿所愿了吗？他的人民已经得救了吗？
　　这重要吗？
　　提克迪奥斯仔细地看着他。“没有灵魂我也能办事。”阿尔萨斯轻声答道，“巫妖王要我做什么？”
　　原来，是要他召集诅咒教派的残余势力来帮着干件大事：找回克尔苏加德的遗骸。
　　他已经听说克尔苏加德的遗骸就在安多哈尔，那里曾是染疫粮食运出的源头。
　　阿尔萨斯杀死了死灵法师，把他剩下那滩腐败发臭的烂肉留在了原地。他回想起自己当时的狂怒，可现在却心如止水。阿尔萨斯弯了弯苍白的嘴角露出微笑。这真是讽刺啊。
　　燃烧的建筑现在只剩下焦黑的木桩。此刻这里除了亡灵谁也看不到……可是……阿尔塞斯一皱眉头拉住缰绳。无敌立刻停住了脚步，一如生前般忠顺。
　　阿尔萨斯望见远处人影晃荡，在昏暗天色下闪耀着微光——“盔甲。”他说道。墓地的周围有身穿盔甲的士兵值守，还有个人靠在一座小坟墓旁。他远远看了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儿不只有活人、不只有士兵，甚至还有圣骑士。他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在这。看起来，有很多人都在对克尔苏加德感兴趣。
　　但他已经解散了骑士团，根本不该再有圣骑士了，更不用说还在这里聚集。霜之哀伤饥渴地低语着。阿尔萨斯拔出这把强大的符文剑，高高举起冲锋向前，以便让跟随　他的一小队侍僧们能够看见并且受到鼓舞。无敌飞跃上前，阿尔萨斯砍杀墓园守卫们的时候，看到了他们脸上的震惊。他们英勇地战斗着，但这最终毫无意义，而他　们也知道这一点。从他们眼里就能看出来。
　　他抽回霜之哀伤，宝剑欢快地吸收了新的灵魂。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高喊着，“阿尔萨斯！”
　　阿尔萨斯曾听过这个声音，但一时没能想起是谁。他朝喊话的人转过身去。
　　那人高大魁梧仪表堂堂，他没戴头盔，那丛大胡子勾起了阿尔萨斯的记忆。“加文雷德，”他惊讶地说，“好久不见了。”
　　“还不算太久。我们送给你的战锤哪去了？”加文雷德朝他唾骂道：“那可是一把圣骑士的武器，一把荣耀的武器。”
　　阿尔萨斯想起来了。正是这个人把那柄战锤放在他的脚边。那时它看起来是那么的崭新、纯净和简朴。“我现在有把更好的武器了。”说着，阿尔萨斯举起来霜之哀伤。符文剑在他手中饥渴地闪耀着。“　站一边去，　兄弟。”他一时兴起，声音中奇怪地带上了几分亲切。“我只是来找些陈年枯骨。为了当日赠锤之谊，为了同团手足之情，只要让我过去，我就不会加害于你。”
　　加文雷德皱起浓眉，朝着阿尔萨斯的方向唾了一口。“我真不敢相信我们曾经把你视为手足！我真不明白乌瑟尔为何要为你担保。你的背叛伤透了乌瑟尔的心，小子。　他可以毫不犹豫为你献出生命，而你就是这样来报答他的忠诚？
　　我就知道，接纳一个纨绔王子加入骑士团是一个错误！你就是白银之手的耻辱！”
　　阿尔萨斯勃然大怒，几乎为怒火所窒息。他好大的胆子！阿尔萨斯是死亡骑士，巫妖王的大将，生死役亡都在他掌控之中。而加文雷德居然敢拒绝他的赦免。阿尔萨斯咬响了牙齿。
　　“　不，　我的手足兄弟。”　他低声说道：“当我杀了你，然后唤起你的身体作为奴仆，让你随我号令亦步亦趋的时候。加文雷德，那才是白银之手的耻辱。”
　　阿尔萨斯冷笑着，做了个嘲弄的手势，亡灵生物和诅咒教徒在他身边沉默地等候着。加文雷德没有急于冲上来，而是蜷起身子向圣光祈祷。可圣光也救不了他了，阿尔萨斯任由他完成了祈祷，任由他的武器闪耀光芒，正如阿尔萨斯自己的战锤昔日那般。霜之哀伤紧握在手，巫妖王的力量充盈着阿尔萨斯半死不活的身躯，他知道加文雷德必败无疑。
　　圣骑士竭尽全力而战，可这远远不够。
　　起初阿尔萨斯戏弄着他，作为对加文雷德不逊之词的报复。但他很快厌倦了这场游戏，仅仅一记有力的剑击便了结了他昔日的手足兄弟。他感觉到霜之哀伤微微颤抖着，汲取并湮灭了加文雷德的灵魂，而毫无生机的躯体仆倒在地。尽管他曾说过狠话，阿尔萨斯还是让他已被征服的敌人在死亡中安息。
　　他用一个简短的手势指挥仆从们开始寻找尸体。当日他把克尔苏加德的尸体留在原地任由腐烂，但显然有忠实的追随者小心地将死灵法师的残骸收殓在一座小墓穴中。诅咒教派的侍僧们冲上前去，找到墓穴推开顶盖，把里面的棺材迅速抬了出来。阿尔萨斯用脚碰碰棺材，微笑起来。
　　“现身吧，死灵法师。”当棺材被装入一辆绞肉车后厢的时候，阿尔萨斯嘲弄地说道：“你曾侍奉的力量再度需要你了。”
　　“就跟你说过我的死亡无关大局。”
　　阿尔萨斯吃了一惊。他本已习惯于听到这类声音，巫妖王近来几乎从不间断地通过霜之哀伤对他轻语。但现在不同了，他记得自己听到过这个声音，但却带着傲慢和嘲弄，而不是现在的信任和诡秘。
　　克尔苏加德。
　　“这……我现在能听到鬼魂了？”
　　不仅听到，还能看到，至少对一个特别的鬼魂而言。克尔苏加德的阴影在他眼前慢慢成形，半透明地悬在半空，两眼黑洞。但这无疑就是他，幽灵的嘴唇露出一道狡猾的微笑。
　　“我没看错你，阿尔萨斯王子。”
　　“你耽搁得太久了。”提克迪奥斯低沉而不悦的吼声不知从哪里传来。而那个幽灵消失不见了——如果它真的出现过的话。阿尔萨斯震惊了。这是他的幻想吗？他的理智也和灵魂一样开始丢失了吗？
　　提克迪奥斯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他揭开棺材盖子，厌恶地瞥了一眼里面克尔苏加德近乎液化的躯体。尽管恶臭熏天，阿尔萨斯发现这味道并不如他原想的那么难以忍受。当初他挥锤击倒死灵法师，然后看着刚断气的尸体急速腐烂，这简直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些残骸腐烂得太厉害了，它们运不到奎尔萨拉斯。”
　　阿尔萨斯回过神来。“奎尔萨拉斯？”精灵族的黄金之地……“对，只有高等精灵太阳井的能量能够将克尔苏加德复活。”恐惧魔王皱起眉头，“时间过得越久，他就烂得越厉害。你必须去偷取一个非常特殊的骨灰罐，守护它的圣骑士们正好就在这里。
　　把死灵法师的残骸放进去，他就能在旅程中安然无恙。”
　　恐惧魔王奸笑着，这事情不像最初看起来那么简单。阿尔萨斯想再多问几句，却又闭上了嘴。提克迪奥斯不会告诉他的。他耸耸肩，骑上无敌朝目的地而去。
　　在他身后，传来了恶魔阴暗的笑声。
　　提克迪奥斯说的对。一支小型的送葬队顺着大路慢慢走来。阿尔萨斯认出了他们的服饰，这是一次军葬，要么死者就是个大显贵。几名甲士排成单列走着，中间一人有　力的双手捧着什么东西。
　　昏沉的阳光映在他的铠甲和手里的物品上，那正是提克迪奥斯说的骨灰罐。突然间，阿尔萨斯明白提克迪奥斯为何发笑了。
　　那位圣骑士的举止步态与众不同，他的铠甲款式独特。阿尔萨斯双手微微颤抖，紧握住霜之哀伤。他强压心头万千的困惑和不安，命令手下前进。
　　送葬队中尽是优秀的战士，但他们人数不多，很容易就被完全包围了。他们拔出武器，却没有马上进攻，而是转头等候捧着骨灰罐那人的命令。毫无疑问，他就是乌瑟尔。他镇定自若地看着旧日的弟子，多了几分皱纹的脸上毫无表情，眼里却燃烧着正义之怒。
　　“狗总是改不了吃屎。”乌瑟尔说道，语气激烈得像是鞭子一般。“我还祈祷过别碰上你。”
　　阿尔萨斯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地回答道：“我就是这么讨人嫌。我都已经解散了你的骑士团，你现在怎么还自称圣骑士。”
　　乌瑟尔发出了苦涩的笑声。“别以为你说解散就能算数。我对圣光负责。而你也曾是一样。”
　　圣光。他还记得它。他的心在胸膛中猛地一沉，一时间，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放低了手中的宝剑。然而轻语再次响起，提醒他现在得手的力量，提醒他圣光之路没能让他得偿所望。阿尔萨斯再一次紧握霜之哀伤。
　　“我曾做过很多事。”他回答道：“以后不会了。”
　　“你的父王统治了这片土地五十年之久，而你几天之内就把它化为灰烬。不过，破坏总比建设容易，不是吗？”
　　“真有趣，乌瑟尔。但我没时间和你开心地叙旧了。我是来拿那个骨灰罐的，把它给我，就让你死个痛快。”这个人不能放过。就算他求饶也不能放过。要是他求饶就更不能放过。他俩之间有太多的过去，太多的……感情。
　　现在乌瑟尔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他惊骇地盯着阿尔萨斯。“这个骨灰罐装着你父王的骨灰，阿尔萨斯！啊，在你彻底搞烂他的王国之前，还想来最后亵渎他一次吗？”
　　阿尔萨斯骤然一惊。
　　父王……“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低声对乌瑟尔说着，也是对自己说着。那么这就是恐惧魔王吩咐阿尔萨斯时露出奸笑的又一原因。至少说，他知道骨灰罐里面装的是什么。考验一个接着一个。阿尔萨斯能否和他的导师战斗……他能否亵渎自己父亲的骨灰。阿尔萨斯恼怒起来，他一面说着，趁势跳下马背，拔出了霜之哀伤。
　　“不过没关系。不管用什么方法，我总不会空手而归。”
　　霜之哀伤在他的手中啸叫着，声音直达他的脑中，渴望着这场战斗。阿尔萨斯摆开了攻击的架势。乌瑟尔注视了他片刻，然后慢慢举起他闪耀的武器。
　　“我不愿相信这种事。”他沙哑着声音说道。阿尔萨斯惊恐地看到乌瑟尔双目垂泪。“你儿时的自私，我把它当成孩童的无心之过；你后来的一意孤行，我把它当做年轻人力图摆脱父亲阴影的需要。就连斯坦索姆——啊，愿圣光宽恕我——我祈祷你能自己认识到犯下的错误。我不能和王上的儿子作对啊。”
　　两人开始绕起了圈子，阿尔萨斯强笑一声。“可你现在还是做了。”
　　“这是我对你父王的最后承诺。对朋友的承诺。我要亲眼看着他的遗体得到体面的处理，哪怕他毫无防备、手无寸铁地被自己亲生儿子残忍杀害。”
　　“你将死在这个承诺上。”
　　“也许吧。”这句话似乎没有惹恼乌瑟尔。“我宁愿为信守承诺而死，也不苟活在你的怜悯之下。我真高兴他已经死了，我真高兴他看不到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话刺痛了他……阿尔萨斯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停了下来，心中百感交集，而乌瑟尔利用他这短暂的犹豫冲上前来。
　　“为了圣光！”他高喊着，往后举起战锤，用尽全力朝阿尔萨斯回去。这柄闪亮的武器速度如此之快，阿尔萨斯几乎听到了它挥动的声音。
　　阿尔萨斯跳到一边，勉强躲过这柄武器的一击，感觉它带起的风扑在脸上。乌瑟尔表现得既冷静又专注……而且致命。他把这看作是自己的责任：杀掉弑父的儿子，阻止邪恶蔓延。
　　阿尔萨斯也知道杀掉这个曾经教导过自己的人是他的责任。他必须消灭掉自己的过去……所有的过去。否则就会永远对怜悯和宽恕抱有不切实际的甜美幻想。他大喊一声，霜之哀伤迎头落下。
　　乌瑟尔的战锤架住了利剑。两个男人鼓起全力，紧紧相对的脸不过咫尺距离，手臂上的肌肉因紧张而颤抖。终于，乌瑟尔闷哼一声把阿尔萨斯推开。年轻的死亡骑士脚　下一个踉跄，乌瑟尔紧跟着猛攻过来。他表情冷峻但眼神凶狠而坚决，好像早已胜券在握。这绝对的自信震慑了阿尔萨斯，他的攻击同样有力，却已经毫无章法。他以前从没能胜过乌瑟尔——“到此为止了，小子！”乌瑟尔大喊道，他的声音回响着。阿尔萨斯突然惊恐起来，只见乌瑟尔沐浴在明亮的圣光当中。不只是手里的战锤，他的整个身子都在闪耀着光辉，仿佛他本人就是圣光的一柄武器，　要将阿尔萨斯击倒打垮。“为了圣光的正义！”
　　战锤落下，准确地击中了阿尔萨斯的腹部，让他感觉整个肺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一般。圣骑士全身发散着圣洁的光芒，在他闪亮战锤的打击下铠甲扭曲变形，也多亏这　身铠甲才救了阿尔萨斯一命。阿尔萨斯躺倒在地，霜之哀伤脱手飞到了一边。他痛苦地挣扎着，努力呼吸想要站起身来。圣光啊，他曾抛弃了它，背叛了它。如今惩戒终于来临，经由它最伟大的勇士、阿尔萨斯昔日的导师、光明使者乌瑟尔之手，带着它最纯粹的光辉和意志。
　　笼罩着乌瑟尔的光辉愈发强烈，圣光灼烧着阿尔萨斯的眼睛和灵魂，让他痛苦地扭动着。他错了，不该背弃它，那是多么可怕的错误啊，而今它的仁爱变成了难以平息的怒火。他往前看去，注视着乌瑟尔闪耀着炽白光辉的眼睛，泪流满面地等待着最后一击的降临。
　　是他无意识地抓起了剑，还是它凭着自己的意志跳入他的手中？在脑子里一团乱麻的那一刻，阿尔萨斯无从分辨。他只知道双手突然握住了霜之哀伤，它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有光即有影，有日即有夜。哪怕最明亮的烛火也有熄灭的时候。
　　最明亮的生命亦是如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空气贪婪地吸入肺中。在那一瞬间，阿尔萨斯看到包围着乌瑟尔的圣光黯淡下来。接着，乌瑟尔再次举起战锤，准备给予他致命一击。
　　但是阿尔萨斯已经不在原地了。
　　如果说乌瑟尔是一头野熊，巨大而有力；阿尔萨斯就是一头猛虎，强壮而敏捷。乌瑟尔和他的武器或许有着圣光祝福的强大力量，但战锤并不是一把快速武器，乌瑟尔的战斗风格也不以快速见长。而霜之哀伤虽然是一把巨大的双手符文剑，却灵活得仿佛能自己战斗一般。
　　阿尔萨斯再次向前冲去，这回他没有迟疑，而是开始认真地战斗。他毫不客气地攻击着圣光使者乌瑟尔，不留给对手丝毫举起武器蓄力重击的机会。乌瑟尔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又坚毅地眯起来。
　　然而一度在他强壮身躯上明亮闪耀的圣光却在逐渐减弱。
　　在巫妖王赐予他的力量面前黯淡下来。
　　霜之哀伤一剑剑劈下——这一下击中战锤闪亮的头部；那一下削中它的锤柄；再一下砍在乌瑟尔的肩膀上，正中肩甲和护颈结合的狭窄部位，深深地斫了进去——乌瑟尔痛哼一声往后蹒跚退去。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霜之哀伤渴望愈炽，而阿尔萨斯也想给它更多的满足。
　　阿尔萨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满头白发飞扬起来，然后猛攻上前。霜之哀伤几乎砍断了乌瑟尔的手臂，巨大的战锤闪耀着从他无力的手指间坠落。猛烈的一击让乌瑟尔的胸甲凹陷下去，然后同样位置的第二击切开了铠甲，撕裂了下面的皮肉。圣光使者乌瑟尔沉重地跪倒下去，他的徽章碎裂着飘落在雪地上，上面蓝色和金色的　徽记象征着他曾经为之战斗的联盟。他抬起头，呼吸变得艰难起来，嘴里涌出的鲜血沾湿了髯须。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投降的意思。
　　“我真希望地狱里专门有个位置留给你，阿尔萨斯。”他咳了起来，嘴里喷着血沫。
　　“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乌瑟尔。”阿尔萨斯冷冷地说道，举起霜之哀伤准备最后一击。符文剑几乎渴望地低吟起来。“我可是要永生不死的。”
　　他把符文剑笔直地刺下，穿透了乌瑟尔的咽喉，截断了他反抗的话语，刺穿这颗伟大的心脏。乌瑟尔几乎是立刻断了气。阿尔萨斯拔出长剑，退后几步颤抖起来。当然，这次只是因为放松压力和欣喜若狂的缘故。
　　他跪下身捡起骨灰罐，在手里捧了许久，然后打破封印把罐子翻了过来，倒出里面的东西。泰纳瑞斯国王的骨灰如雨泼下，灰暗如同染疫的面粉，洒落在雪地之上。突然间，风向一转。一代君王最后剩下的灰色粉末突然被吹扬起来，如同有生命一样猛地泼向死亡骑士。阿尔萨斯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本能地抬起手护住面部，骨灰罐从他手中掉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闭上眼睛转过身去，却已被呛得猛咳起来，刺鼻的骨灰让他感到窒息。他突然惊恐起来，戴着护甲的双手在脸上拍打着，想要擦去这些堵住口鼻刺痛眼睛的细细粉末。他吐着口水，胃里一阵翻腾。
　　阿尔萨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之后，他站起身，再次恢复了镇定。即便他还有感情，他也已经把它埋藏在内心最深处，连自己也无法触及的地方。他回到装着克尔苏加德腐臭尸液的绞肉车旁，板着脸把罐子塞到一名天灾士兵手中。
　　“把死灵法师装进去。”他下令道。
　　他跨上无敌。
　　奎尔萨拉斯并不遥远。第十八章前往高等精灵的国土花了六天时间，在此期间阿尔萨斯和克尔苏加德之影深入交谈，并且召集了一支非常、非常庞大的军队。
　　绞肉车跟随着他从安多哈尔向东一路隆隆碾去，经过了费尔斯通农场、达尔松果园和盖罗恩农场等等小村小镇，穿过索多里尔河进入洛丹伦东部。到处都是被复生的瘟疫死者，只要一个简单的精神命令就能让它们如忠犬般紧随。照顾它们也很容易……它们以死尸为食，而那东西多得不得了。
　　瘟疫的牺牲品、用不同尸块缝合的憎恶、死者的幽灵。阿尔萨斯早知道会有这些东西加入。但新加入他麾下的另一支盟军却让他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高兴起来。
　　他起初是在前往奎尔萨拉斯的半道上看到它们的。远远望去，地面好像在自己移动一样。不，并非如此。那是某种动物。是趁着主人转化为丧尸的时候逃出畜栏的奶牛和绵羊吗？再不就是出来寻找尸体为食的熊和狼吗？接下来，阿尔萨斯震惊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拔剑紧握在手。
　　它们移动的方式不像是四足动物，而是飞快地掠过山岗和草地，就像是——“蜘蛛，”他喃喃地说。
　　现在它们顺着山坡蜂拥而下，紫黑相间的身躯狰狞可怖，许多条长足飞快地摆动着，朝向阿尔萨斯爬了过来。它们是因他而来，它们——“这些是巫妖王送给他手下爱将的新部队。”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响起。这个幽灵似乎只能被阿尔萨斯听到和看见，最近几天以来，他和阿尔萨斯谈了很多，并且成功地在死亡骑士心中播下了怀疑的种子。不，不是怀疑克尔苏加德自己，而是提克迪奥斯，还有其它恶魔们。“恐惧魔王们不可信任。”他是对阿尔萨斯这么说的。“他们　是监视巫妖王的狱卒。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你……当我重回这个世界之时。”
　　他们之前有的是时间。阿尔萨斯想知道克尔苏加德是否在把这当做悬在面前的诱饵，以确保阿尔萨斯有动力完成这个任务。
　　现在他开口问道：“他给我派来了……这些东西？它们是什么？”
　　“　它们曾是尼鲁布人。”　克尔苏加德说，“古老而骄傲的亚基虫族的后裔。
　　它们生前相当聪明，致力于消灭一切非其族类的生物。”
　　阿尔萨斯看着这些蜘蛛样的生物，厌恶地打了个寒颤。“真可爱。然后呢？”
　　“它们在对抗吾主的战争中丧生，然后被他复生为亡灵，包括它们的国王阿奴巴拉克。现在它们前来援助你，阿尔萨斯王子。为了巫妖王的荣耀，为了你的荣耀而战。”
　　“用亡灵蜘蛛，”阿尔萨斯自言自语地说着。它们体型巨大、外表可怖、凶狠致命。在一阵悉索声中，它们飞快地加入了丧尸、幽灵和憎恶组成的大军。“去攻打奎尔萨拉斯的精灵。”
　　不管巫妖王到底是谁，这家伙真有才。
　　自然，阿尔萨斯的到来已经被发现了。
　　精灵斥候名扬天下，等阿尔萨斯注意到他们时，消息早已送出老远。尽管克尔苏加德不安地警告着，但没关系，阿尔萨斯已经集结了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他毫不怀疑自己能够杀入这个永恒的完美国度，迅速突进直达太阳之井。
　　它们抓到了一个俘虏。尽管那个年轻的牧师拒不合作，他却在无意中透露了一些重要的情报。此外，与这个牧师不同的是，也有人愿意为了得到阿尔萨斯和巫妖王许以的力量，而背叛他的人民和国家。
　　令死亡骑士惊讶的是，那个精灵法师竟会如此欣然投靠。他不仅吃惊，也有些不安。阿尔萨斯曾为他的人民所爱戴，诚如他父王一样。他喜欢得到下人们的热情认可，　愿意花时间去记住他们的名字、倾听他们的家庭故事。他想要他们热爱他，而他们也确实如此，并且忠诚地追随着他，正如法理克队长所做的那样。
　　阿尔萨斯只能假设精灵统治者们也同样热爱他们的人民，假设他们的人民也同样忠君爱国。而这个法师却仅仅因为被许以力量，为了这简单的诱惑背叛了他的人民。
　　凡人能够被腐化，被动摇，或者被收买。
　　他放眼麾下大军，然后笑了起来。是的……它们好多了，有着无可置疑的忠诚，只会服从于他的命令。
　　“是真的，”斥候喘着气说道。“它们全都来了。”
　　银月城游侠将军希尔瓦娜斯？风行者熟知眼前这个精灵，克尔马林的情报总是既准确又详尽。她听他说着，既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当然，他们都听说了，某种瘟疫在人类的土地上蔓延。但奎尔多雷们认为他们的国土是安全的。几个世纪以来，奎尔萨拉斯曾抵挡过巨龙、兽人和巨魔的攻击。毫无疑问，人类国土上发生的事应该不会危及他们。
　　然而祸水已至。
　　“你确定那是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人类的王子？”
　　克尔马林点点头，他仍在喘着气。“是的，女士。我听到他手下人那么称呼来着。以我所见，那些说他弑父叛国、在洛丹伦制造动乱的传言并没有夸大其词。”
　　希尔瓦娜斯一面听着，瞪大了她蓝色的眼睛。这个斥候讲述的故事就像是个胡编乱造难以置信的传说。鲜活和风干的丧尸、用不同尸块拼缝成的无脑巨怪、看起来便如复苏石像般的飞行怪兽，还有就像传说中灭绝的亚基虫族一般的蜘蛛怪物。还有那味道……克尔马林并不是一个惯于夸大的人，他以迟疑的语调描述了先于亡灵大军到来的恶臭。精灵国度的第一道防线，那些茂密的森林已经陷落在他带来的奇怪战争机器之下。
　　希尔瓦娜斯回想起就在不算太久之前，红龙的攻击引燃了林木。尽管银月城保住了，森林的损失却极为惨重，正如现在的损失一样……“我的女士，”克尔马林说完，抬起头痛苦地看着她。“如果他突破防线——我想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击败他。”
　　这个严酷的评述让她愤怒起来，而她也正需要这愤怒。“我们是奎尔多雷。”她厉声纠正道：“我们的国土固若金汤，他无路可走。不要害怕，他必须首先知道如何破　除保护奎尔萨拉斯的魔法并且付诸实际。在这之前，有比他更强大和聪明的敌人想要攻陷我们的国度。保持信心，我的朋友。相信太阳之井的力量……以及吾族人民　的力量和意志。”
　　克尔马林被带了下去，以让他在返回岗位之前能够吃喝点东西稍事休歇。希尔瓦娜斯转向她手下的游侠。“我要去亲自会会这个人类王子。召集第一流的战斗部队，如果克尔马林说的没错……我们得做好先发制人的准备。”
　　希尔瓦娜斯站在巨大的城门之上，这座巨门与参差环抱的群山一起保卫着她的国度。她身穿舒适的全身皮甲，背上挂着弓。两名斥候席尔妲莉斯和沃拉希尔已经先到一步，等着她率领游侠主力到来。三人震惊地眺望远方。克尔马林说的对，尚未见到那支腐朽大军之前，恶臭早已远远传来。
　　阿尔萨斯王子骑在一匹两眼燃烧的骸骨战马上，背上挎着一把巨剑。希尔瓦娜斯立刻认出那是一把符文剑。身穿黑衣的人类奉他号令匆匆行进，亡者大军亦是如此。希尔瓦娜斯的目光在那群各式各样的腐烂尸体中扫过，极力抑制着胃里翻腾的苦水。她默默地庆幸风向已经改变，把那恶臭吹离她的方向。
　　她飞快地　摆动手指，比划出了行动方案。两名斥候点点头往后挪去，如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希尔瓦娜斯把目光转向阿尔萨斯，他似乎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从外表上看，阿尔萨斯还算像个人类，只是脸色苍白，金色的头发也转为白色，正如斥候先前对她描述的那样。那么，他怎么能忍得了？被死人围在中间——这么可怕的臭味，这么荒诞的场面……她打了个冷颤，强迫自己集中精力。现在听命于阿尔萨斯的亡灵生物止步待命。那些人类——希尔瓦娜斯知道他们是死灵法师，心头猛升起一阵厌恶——则忙于制造新的怪物，无暇去布设岗哨。他们根本没设想过失败的可能。
　　他们的骄傲注定了他们的失败。
　　她耐心地看着，直到手下的弓箭手就位。有了克尔马林的预先警告，她召集了手下整整三分之二的游侠。阿尔萨斯不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希尔瓦娜斯坚信他不可能通过保护奎尔萨拉斯的魔法大门。但是，她之前不敢相信的东西现在也眼见为实了。因此，最好还是在此时此地解决掉这个威胁为好。
　　她朝席尔妲莉斯和沃拉希尔瞥了一眼，他们注意到她的眼神并点点头。他们准备好了。希尔瓦娜斯想要出其不意地攻击敌人，但荣誉心使她不能这么做。可不会有谁去传唱游侠将军希尔瓦娜斯？
　　风行者如何用阴谋诡计保家卫国。
　　“为了奎尔萨拉斯，”她无声地说道，然后站起身来。
　　“这不欢迎你！”她高声叫道，声音清晰有力优美如歌。阿尔萨斯掉转骸骨军马面对着她，专注地盯了过来。希尔瓦娜斯一时间有些同情他身下那匹可怜的动物。死灵法师们转向他们的主人，等候着他的指令。
　　“我是希尔瓦娜斯？风行者，银月城的游侠将军。我奉劝你立刻转身离开。”
　　阿尔萨斯笑了起来。她注意到尽管阿尔萨斯还是活人，他惨白的脸上却勾起的嘴唇却是灰色的。
　　“　应该转身离开的是你，　希尔瓦娜斯。”他说道，故意忽略了她的头衔。
　　他的声音本是悦耳的男中音，现在却带着某种东西……让她坚强的心一时也为之停止跳动的东西。希尔瓦娜斯极力让自己不致颤抖起来。“死亡已经降临你的国度。”
　　她眯起蓝色的眼睛。“放手来吧。”她发出了挑战。“通往内部王国的精灵之门由我们最强大的法术保护着。你无路可走。”
　　她张弓搭箭，这是攻击的信号。转眼之间，万箭当空。希尔瓦娜斯瞄准了那个人类的王子……或者说，曾是人类的王子一箭射去。她的射击一如往常地精准，利箭尖啸着飞向阿尔萨斯毫无防护的头部。然而就在命中目标前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道淡蓝的光芒。
　　希尔瓦娜斯瞪视着眼前这一幕。阿尔萨斯拔剑的速度超乎她所能理解，剑身上的符文闪耀着冰蓝色的光芒，一击将箭矢劈成两截。他冷笑着朝她递了个眼色。
　　“全军进攻——杀掉他们，一个不留！
　　让他们侍奉我和主人！”阿尔萨斯的声音中带着奇异的鸣响，在战场上久久回荡。希尔瓦娜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再度搭箭瞄准。可是阿尔萨斯已经纵马狂奔，死亡军马的速度超乎寻常，而希尔瓦娜斯意识到他的恐怖大军开始发动进攻了。
　　它们朝她的游侠蜂拥而来，毫无思想的整齐动作让她联想到一窝昆虫。弓箭手们已经得到指令，先干掉活人，然后用带火的箭矢解决死人。第一轮齐射几乎干掉了所有　诅咒教徒，接下来第二轮燃烧的箭矢落在了丧尸群中。有些中箭的尸体风干易燃，而另一些却腐烂潮湿，它们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开始扭转战局。
　　希尔瓦娜斯的游侠们站在用石头和泥土砌成、几乎与地面垂直的高墙上。幸运的是，有些丧尸过于腐烂，朽败脱落的肢体让它们难以登高。但这些摔下来的家伙并没能　阻止大军的前进。它们前仆后继地涌上城墙，迫使游侠们改用刀剑而非弓箭来战斗。当然，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能够应付近身的战斗。
　　可是和那些会因为失血　和受伤而衰弱的敌人战斗是一回事，要对付这些……亡者枯干如爪的手伸向了席尔妲莉斯。
　　红发的游侠神情冷峻地奋勇战斗，希尔瓦娜斯没能听见她发出抗争的怒吼，却看见了亡灵们逼上前去将她团团围住。
　　当席尔妲莉斯倒下的时候，希尔瓦娜斯感到心中一阵深深的伤痛。
　　她开弓射箭一刻不停，动作几乎快过了思想，专注于她的职责。她从眼角瞥见一头长着翅膀的怪物俯冲直下，落在离她不到十步远的距离。它灰色的皮肤看起来就像石头一样坚硬，那张蝙蝠脸上发出一声欢快的嗥叫，如探囊取物一般抓住沃拉希尔朝高处飞去。它的爪子深深刺入游侠的肩膀，鲜血溅在了希尔瓦娜斯身上。
　　沃拉希尔在怪物的爪中挣扎着，他摸到并拔出了一把匕首。希尔瓦娜斯顾不上下方嘶吼的亡灵，转而瞄准那空中的怪物，她一箭射去正中脖颈。
　　箭矢被弹开了，毫发无伤的怪物摆摆脑袋发出一声嗥叫，它厌倦了继续玩弄沃拉希尔，于是抬起一只爪子划过游侠的喉头，然后满不在乎地将他丢下，盘旋着寻找新的目标。
　　带着无声的悲痛，希尔瓦娜斯眼看着她的朋友毫无生气地摔落在地，掉在了之前游侠们杀死的诅咒教徒当中。
　　接着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些教徒动了起来。
　　他们的尸体上插着箭矢，有的上面甚至超过一打之多，然而他们还是挪动起来。
　　“不。”她厌恶地低声说道，恐惧地望向阿尔萨斯。
　　王子正直盯着她，露出那该死的冷笑。
　　他一只戴着盔甲的有力大手握住符文剑，另一只手则抬起轻轻一招。希尔瓦娜斯看见又一个被杀死的人类扭动着慢慢站起身来，　就像扯下沾在衣服上的刺果一样拔出刺入眼中的箭矢。她的攻击对阿尔萨斯毫无损失。他的黑暗魔法能够唤起任何倒地的死者。他看到她的眼中流露出恍然和愤怒，　于是冷笑变成了放声大笑。
　　“我都给你说过了，”他的声音压过了战场的喧闹。“可你却还要给我补充新的兵力……”
　　他又打了个手势，另一具尸体抽搐着往前爬动，慢慢站起身来。这尸体瘦削而强壮，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束成马尾。它肤色棕褐，有一对尖尖的耳朵，喉头的四道伤口依然淌着　血流。它的头偏偏倒倒地晃着，就好像颈部受过重创无力支撑一样，曾如夏日天空一般碧蓝的眼睛无神地寻找着希尔瓦娜斯。然后，它慢慢朝她走来。
　　沃拉希尔。
　　就在那时，她感觉到脚下的大门轻轻颤动着。眼前这场屠杀以及死者复生的场面让她心神大乱，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的攻城器械已经就位。那些体型如食人魔大小、看起来就像是不同尸体构成的东西也在敲砸着城门。同样做的还有那些蜘蛛一样的巨怪。
　　接着有什么东西砸上了城头，发出扑的一声轻响，溅湿了希尔瓦娜斯一身。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然而事实是无情的。
　　阿尔萨斯不止把死去精灵的尸体复生为亡灵，他还把他们的尸体，把成块的尸身当做弹药掷向希尔瓦娜斯。
　　希尔瓦娜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就在片刻之前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竟要亲口下达这样的命令。
　　“他们突破防线了！退回第二道大门！
　　撤退！”
　　唉，还能活着为她战斗的人已经少得可怜了。他们立刻奉命行事，拉起伤员扛在肩头，脸色苍白汗流成行，满怀恐惧地从她面前跑过。逃跑，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词能形容　了。不是整齐有序的战术撤退，而是彻底的落荒而逃。希尔瓦娜斯尽力负着伤员，一面飞快地想着，一面带着剩下的人逃之夭夭。
　　她不曾想过那道大门会被打破，但声音却真切从背后传来，连同亡灵生物们欢呼胜利的嗥叫。她的心因痛苦而碎裂。
　　他做到了……但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阿尔萨斯的话语盖过了喧闹，在战场上有力地回响着，声音中涌动着某种黑暗而恐怖的暗流。“精灵之门已经陷落！
　　前进，我的战士们！向着胜利前进！”
　　不知怎么的，希尔瓦娜斯感觉，这欢欣鼓舞的喊声当中最糟糕最可怕的就是蕴含其中的……感情。
　　一个年轻人从她身边跑过，希尔瓦娜斯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特尔柯，”希尔瓦娜斯叫道：“快去太阳之井高地。告诉他们我们在这所见的一切。让他们……做好准备。”
　　特尔柯还太过年轻，一想到不能坚持战斗到底，英俊的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然而他还是理解的点点头。希尔瓦娜斯突然犹豫地顿住了。
　　“我的女士？”
　　“告诉他们……我们可能被出卖了。”
　　特尔柯脸色发白地点点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是一名出色的射手，可是就算多这一张弓，希尔瓦娜斯也不抱幻想接下来的战斗会有什么不同。但如果控制和引导太阳之井能量的法师们能了解他们面对着什么样的敌人，那么也许就大不一样了。
　　她们如今往北急行。当她的军队穿过一座桥时，希尔瓦娜斯突然在中间停住脚步，转身往后望去。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阿尔萨斯和他的黑暗大军正尾随而来，这本在她的意料之中。那会是多么可怕的场面啊：丧尸、憎恶、飞行的蝙蝠怪、丑陋的蛛魔……它们成百上千，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全力以赴。而她没能预料到的，却是它们一路所留下的。
　　就像子弹擦过的痕迹，就像犁铧垦出的垄沟，亡灵大军踏过之处，土地变得焦黑荒芜。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希尔瓦娜斯记得被兽人烧毁的森林，知道自然最终会令其重获新生。而这……这是一道可怕的死亡黑线，驱使尸体前向移动的邪恶力量也杀死了它们途经的土地。毒药，它们就如同毒药，这是最肮脏的黑魔法。
　　这必须得到阻止。
　　她只停止了短短一瞬间，感觉却长得好像整整一辈子。“停！”她喊道，声音清晰有力斩钉截铁。“我们就在此抵抗。”
　　他们困惑了片刻，然后明白过来。她飞快地讲述了战术要领，而他们遵命服从。当第一眼看到大地遭受的严重创伤时，许多人都吓呆了，就像此前他们的游侠将军也为之惊骇一样。然而他们很快恢复过来，以后有的是时间来考虑如何治愈被摧残的大地。现在，他们需要做的是阻止这道恐怖的伤痕继续蔓延。
　　恶臭先于亡灵大军传来，然而现在希尔瓦娜斯和她的游侠们已经艰难地适应过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恐惧不安。她高昂着头站在桥上，黑色的兜帽下露出一缕明亮的金色　头发。亡者大军放慢脚步停了下来，为眼前的情形所迷惑。那些隆隆前行的丑陋绞肉车、投石车和抛石机都停了下来。阿尔萨斯的骸骨马直立起来，他俯身拍拍马颈，好像那是匹活马一般。那东西响应着主人的抚摸，这怪异的场景让希尔瓦娜斯感到一阵作呕的颤栗。
　　“天哪，”阿尔萨斯说道，诙谐的声音中带着某种近乎温暖的意味。“这该不会就是我早有耳闻的那些雄伟壮丽的精灵大门之一吧。”
　　希尔瓦娜斯强迫自己回以一笑。“不，算不上。不过这对你仍会是个挑战。”
　　“这不过是一座桥而已，女士。不过嘛，精灵就喜欢猪鼻子插葱装大象。”
　　她朝着他的军队盯着看了一会，愤怒打破了她强装的矜持。“屠夫！你成功通过了第一道门，但你过不了第二座。通往银月城的内门只能由一把特殊的钥匙开启，而你永远得不到它！”
　　她朝着手下的伙伴们点点头，他们迅速跑过桥与对岸的战友会合在一起。
　　阿尔萨斯不再故作幽默，灰白的眼睛闪亮起来。他被甲的手紧握住轻轻鸣响的符文剑。“你在浪费时间，女人。该来的，逃不掉。不过我承认，看着你逃的样子真有趣。”
　　现在轮到希尔瓦娜斯笑了起来，从心底里发出一个愤怒却又得意的声音。“你以为我在躲着你？显然你从未和精灵战斗过。”
　　有些事简单极了，她想。希尔瓦娜斯抬起手，把那个完全不用魔法却相当有效的纵火装置丢了出去。在桥梁爆炸的同时，她转身向后逃去。树林欢迎着他们，弯下金枝银叶隐蔽他们的行踪。在她逃得够远之前，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不由咧嘴大笑起来。
　　“这个游侠女人开始让我烦死了。”
　　是的，就像松鼠戏弄猎鹰一般烦扰着你。艾尔伦达河把永歌森林一分为二，你别想带着那些巨大的战争机器轻易通过。她知道这仅仅能拖延片刻而已。但如果能够能把敌军拖延得够久的话，或许就能把消息送到。
　　她心中忐忑不安。阿尔萨斯看起来对打破保护精灵之门的魔法相当自信。他能摧毁了第一道大门，说明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当然，第一道门并不像第二道门有强大的　魔法保护。而且，从她所见来看，阿尔萨斯惯于骄傲自大，但是……这可能吗？她再度不放心起来，就像之前在派特尔柯送给法师们的口信上加了最后一句警告时那　样。
　　阿尔萨斯知道那钥匙吗？
　　第十九章叛徒是一位名叫达尔坎？德拉希尔的巫师，他多少发挥了点作用。要不是他，阿尔萨斯永远不可能知道三月之钥的秘密，这件法器分为三块月亮水晶，分别藏匿在奎尔萨拉斯各地，由重兵把守。
　　那个精灵叛徒对背叛自己的人民　反以为荣，他告诉阿尔萨斯，这些神庙就和太阳之井本身一样，修建在魔网能量线的交汇点。魔网能量线就像是大地中的血管，只不过里面流动着魔力而不是鲜红的　血液。通过这样彼此连接，三块水晶构建出一个称为班迪诺里尔的能量场——也就是“看门人”的意思。阿尔萨斯只消前往安泰拉斯、安达洛斯和安欧维恩三个地点，杀掉守卫夺取月亮水晶。
　　然而那些出奇坚韧的漂亮精灵们向他挑战。阿尔萨斯骑跨在无敌身上，手指轻抚着霜之哀伤，心里想着一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种族怎么会敢于抵抗他的大军。是的，现在这真是一支大军了，成百上千的士兵，何况它们都已经死过一次，因而要想彻底干掉它们就更加艰难了。
　　那个游侠将军确实用炸断桥梁这种小聪明浪费了阿尔萨斯的宝贵时间。这条河横跨整个奎尔萨拉斯，一直延伸到东边的山丘地带。然而对他的那些战争机器来说，山地就像河流一样难以跨越。
　　虽然花了些时间，但它们最终渡过了河流。当他想到解决方案的时候，脑海深处突然升起一阵难以言表的刺痛感。他痛苦地抑住这奇怪的感觉，命令他忠诚可靠的士兵自己搭一座桥——用它们腐烂肉体搭成的桥。数十名亡灵士兵跳下河躺在水中，用它们的尸身垒起一层又一层，直到那些绞肉车、投石车和抛石机能够勉强驶过。自然，这样一来有些亡灵的尸体损坏得太过严重，无法继续使用。于是阿尔萨斯“仁慈”地赐予了它们真正的死亡。另一方面，他们的尸体将会污染水流，成为天灾的又一样武器。
　　当然，他自己轻易就能渡河。无敌毫不迟疑地跳进河水，阿尔萨斯突然回想起那年隆冬，这匹马也是绝对服从主人的意志，腾空跳起时在结冰的岩石上滑脚跌倒。记忆意想不到地猛袭而来，一时间让他心怀痛疚难以呼吸。
　　然而这感觉来得快也去得快。现在一切都大为改观了。他不再是那个情绪崩溃、羞愧自责、在雪地里抽泣着，举剑刺过挚友心脏的小孩。不，无敌也不再只是一头易受伤害的活物。他们现在都更为强大，更为有力。无敌将会永生不息，不知饥渴、疼痛和劳累，一如既往地忠心侍奉主人。而阿尔萨斯，他将心想事成，不用再面对父王沉默的否定，不用再聆听乌瑟尔刻板的训斥，不用再看到吉安娜半信半疑的眼光，看到她那熟悉地皱起眉头——吉安娜……阿尔萨斯猛地摇摇头，吉安娜本有机会伴他同行。可她拒绝了，尽管她发过誓永远不会这么做。他并不亏欠她什么。
　　现在他只听从巫妖王的命令。阿尔萨斯镇定下来，　笑着拍了拍亡灵战马嶙峋突兀的椎骨，而它晃晃颅骨作为回答。
　　毫无疑问，是那个美丽而坚毅的游侠将军让他心存不安，甚至在那一瞬间怀疑其自己选择的正确性。　而她，也有过机会。阿尔萨斯来此自有目的，并不要彻底毁灭奎尔萨拉斯和它的居民。要是他们放弃抵抗的话，阿尔萨斯自会放过他们。给精灵们带来了毁灭的正是　她的尖牙利嘴和挑衅行为，而非他所造成。
　　河水从他的铠甲接缝处渗了进去，金属板甲下的衣裤和护身软铠都变得湿冷起来，然而阿尔萨斯毫无感觉。片刻之后，无敌冲出水面登上对岸。最后几辆绞肉车也隆隆开过，尚未损坏的丧尸爬上岸来，剩下的则继续躺在那不再如水晶般清澈的河水中。
　　“前进。”死亡骑士说道。
　　游侠们已经撤退到了晴风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村民们极尽所能提供帮助，从包扎伤员到拿起武器备战。希尔瓦娜斯命令那些无力战斗的人立刻前往银月城。
　　“什么也别拿。”当一个女人朝她点头致意，然后顺着斜道往屋子高处跑去时，希尔瓦娜斯说道。
　　“可我们楼上的房间里还有——”
　　希尔瓦娜斯转过身，　两眼闪耀如火。“你还不明白吗？亡灵正朝我们而来！它们不会疲劳、不会放慢脚步，还利用我们的死者来扩充军队！我们拖延了它们，片刻而已。带着你家里的人赶快离开！”
　　那个女人似乎被游侠将军的回答吓了一跳，可还是听从了她的命令，很快召拢全家顺着大道朝首都跑去。
　　阿尔萨斯不会被阻挡太久的。希尔瓦娜斯扫了一眼身边的伤员。他们也不能留在这，得转移到银月城。至于剩下那些为数不多的健康士兵，她还得要求他们付出更多努力，或许付出全部一切……他们都和她一样，发过誓要保卫人民，而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了。
　　就在艾尔伦达河与银月城之间有一座高塔。不知为什么，希尔瓦娜斯觉得阿尔萨斯将会开辟出一条通路继续他的征途，继续延伸那道紫黑色的伤痕。这座高塔用于布置　防御再好不过了。狭窄的斜道避免了被亡灵们一拥而上，而各个楼层都朝外敞空。她和手下的游侠能够对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在他们被——银月城的游侠将军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深深吸了一口气，泼湿发烫的脸颊，然后喝了点水镇定下来。她站起身，召集所有还能走动的士兵准备战斗，而这，无疑将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他们差点没能赶上。
　　正当游侠们进入那种即将被作为堡垒的高塔时，一度香甜清新的空气带上了腐烂的臭味。骑射手们驾驭着龙鹰在空中盘旋，这些金色和红色的巨兽不高兴地扭动蛇一般的头部，把缰绳绷得老紧。
　　这些美丽的动物也嗅到了死亡，它们从未面对过如此糟糕的局面，这气息令它们不安起来。一名骑手朝希尔瓦娜斯打了个手势，而她也作　了回应。
　　“发现亡灵。”她镇定地对手下说道，而他们都点点头。“各就各位，马上。”
　　他们立刻奉命而行，就像上好油的侏儒机器。龙鹰骑士们朝南面敌人来犯之处飞去，后面跟着一队弓箭手和近战士兵，他们将构成第一道防线。她最优秀的射手冲上高塔的旋转斜道，剩下的则在建筑底层排开。
　　他们用不着等上太久。
　　如果说她一度抱有微薄的希望，期冀于尸体的腐烂会减少敌人的数量；那么现在这希望就像水晶摔在石头地板上一样破灭了。她已经看到敌人的先头部队了：腐烂的丧尸，后面跟着骷髅士兵和三只手臂都拿着巨大武器的憎恶。石像鬼像秃鹫一样盘旋在它们的头顶。
　　敌人就要突破防线了……这真是奇怪，希尔瓦娜斯带着一丝恐怖的幽默想到。当死亡向她逼近之时，她的脑中竟然回响起一首上古的歌谣。以前她喜欢和姐妹们一起唱这首歌，那时世界多么美好，而她们欢聚一堂。奥蕾莉亚、温雷莎还有她们的小弟弟利拉斯，他们在黄昏中歌唱，淡紫色的暮光映在他们的斗篷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海水与鲜花甜美的芬芳。
　　以光之名，以日光之名，奎尔多雷，敌人就要突破防线了……（Ａｎａｒ‘ａｌａｈ，ａｎａｒ’ａｌａｈ　ｂｅｌｏｒｅ，　ｑｕｅｌ‘ｄｏｒｅｉ，ｓｈｉｎｄｕ　ｆａｌｌａｈ　ｎａ…）无意识地，她抬起手握住挂在自己修长脖颈上的项链。那是她大姐奥蕾莉亚的礼物，不是由奥蕾莉亚亲手赠送，而是托她的一位副官维拉纳捎来的。为了阻止部落再度入侵艾泽拉斯或是其他世界，奥蕾莉亚穿越黑暗之门并从此消失不见了。
　　她再也没能回来。奥蕾莉亚熔化了父母送给她的一条项链，为风行者姐妹铸造了三条镶着不同宝石的项链。希尔瓦娜斯那条镶着蓝宝石，她记得上面刻的小字：给希尔瓦娜斯。永远爱着你的姐姐，奥蕾莉亚。
　　她紧握项链，一如既往地通过它感受着同死去姐姐的联系，接着她强迫自己慢慢放下手。希尔瓦娜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起来：“进攻！为了奎尔萨拉斯！”
　　这无法阻挡它们。实际上，她也没指望能阻挡它们。从她身边的游侠们严肃决绝的表情，她知道他们也是这样认为。
　　希尔瓦娜斯脸上满是汗水，肌肉疲累酸痛，可她仍然战斗不息。她不停地射着，拉开弓弦又脱手放开，然后再度开弦，快的让人几乎看不清她双手的动作。当成群的丧尸和怪物围上来，距离近到无法射箭之时，希尔瓦娜斯丢开弓拔出短刀和匕首。只见她飞快地转身左右击刺，狂吼着与敌人厮杀。
　　又一具丧尸倒下了，它的脑袋从肩膀上滚落，掉在自己的脚下，像个西瓜一样被踩爆开来。然而立刻又有两只怪物扑上来填补了它的空缺。希尔瓦娜斯就像永歌森林中的猞猁一样勇猛地战斗着，把她的痛苦和愤怒转化为力量。她要在倒下之前杀死尽可能多的敌人……他们就要突破防线了……它们步步逼近，腐烂的臭味几乎让她撑不下去了。它们太多了。希尔瓦娜斯没有放慢战斗的速度。她要顽抗到底，直到它们彻底杀死她，直到……丧尸们的攻势突然停住了。它们向后退却，然后站立不动。希尔瓦娜斯屏息凝气，朝山坡下望去。
　　他在那里，骑在他那死亡军马上注目着希尔瓦娜斯，白色长发在风中飘动。她站直身子，擦去脸上的血迹和汗水。他曾经是圣骑士，就和她姐姐爱的那个人一样。突然间希尔瓦娜斯庆幸奥蕾莉亚已经死了，不用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些事，不用看到一名从前的圣光勇士对风行者姐妹们挚爱和珍视的一切都做了些什么。
　　阿尔萨斯举起闪亮的符文剑，朝她正式行了一礼。“向你的勇气致敬，精灵，但是游戏结束了。”奇怪的是，他的话听起来倒有几分称赞的意味。
　　希尔瓦娜斯咽了口唾沫，感觉嘴里干得就像只剩下骨头。她握紧手中的武器。“那么我将死战到底，屠夫。以日光之名！”
　　他灰色的嘴唇微微一动。“如你所愿，游侠将军。”
　　他甚至懒得跳下坐骑，骸骨军马轻嘶一声，径直朝她冲了过去。阿尔萨斯左手握住马缰，右手挥起那把巨剑。希尔瓦娜斯轻呼了一声，双唇间发出的不是恐惧或是后悔的声音，只有一声短促的尖叫，带着无力的激愤、仇恨和正义的怒火。因为她没能阻挡它们，就算她竭尽所能，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无力阻挡。奥蕾莉亚，姐姐，我来了。
　　她迎头而上，用自己的武器击向那把致命的巨剑。然而它们在交锋中折断了，接下来符文剑刺中了她。冷，那把剑好冷，就像冰一样穿透了她的身体。
　　阿尔萨斯俯下身去，对她紧紧对视着。
　　希尔瓦娜斯咳嗽取来，细小的血滴溅上他苍白如骨的脸。这是她的幻觉吗，还是他那不失英俊的脸上真的露出了些许歉意？
　　他拔出剑，让她跌倒在地血如泉涌。希尔瓦娜斯倒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颤抖着，每一个动作都让她痛苦不已。她徒劳地把一只伸向腹部撕裂的伤口，仿佛这样按着就能止住涌出的血流。
　　“动手吧。”她轻声说，“让我死个……干净利落。”
　　她合上眼睛，　听着他的声音飘渺传来。“在你做了这一切之后，女人，我决不可能让你得到死亡的宁静。”
　　恐惧一瞬间攫住了她，然后逐渐消散，就像其它所有东西一样。他将要把她复生为亡灵，就像那些丑陋笨拙的东西一样吗？
　　“　不，　”　她的低语就像从远处传来一般。“你……不敢……”
　　然后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寒冷、恶臭、灼热的痛苦。希尔瓦娜斯感到柔软、温暖、黑暗、宁静还有舒适；她让自己陷身扑面而来的黑暗当中。终于，她能够安歇了，在守护她的人民这么久过后，她终于可以放下手中武器。
　　然后——痛苦袭中了她，那是她从未知晓的痛苦。希尔瓦娜斯突然明白，在这样的折磨面前，她所承受过的任何肉体疼痛也犹如黯淡的烛光。这是精神上的痛苦，是把灵魂抽离死去的肉体禁锢起来的痛苦，是……被撕裂、扯碎、拖出那个寂静安宁的温暖避难所的痛苦。这一举动的猛烈增添了她的痛苦，希尔瓦娜斯从心底迸发出一声尖叫，　通过她不再是实体的双唇发出一声带着强烈哀恸的号哭，这声音散发着不仅仅属于她的痛楚，能够冻结血液、停滞心跳。
　　黑暗从她眼前褪去，可色彩并没有恢复，尽管用不着红色、蓝色或者黄色也能看清那个折磨她的人。即便在五彩缤纷的世界当中，他也完全是由白色、黑色和灰色构成的。那把夺走了她的生命、毁灭了她的灵魂的符文剑在他手中闪耀着光芒，而阿尔萨斯的另一只手作出一个召唤的动作，将她从死亡宁静的拥抱拉扯出来。
　　“女妖。”他告诉她，“我把你变成了女妖。我允许你表露你的痛苦，希尔瓦娜斯，这是别人所不能得到的。而当你这么做的时候，你将给他人带来痛苦。因此，你这个爱惹麻烦的游侠现在要侍奉于我了。”
　　带着不可名状的恐惧，希尔瓦娜斯盘旋在她染血残碎的尸体上，凝视着自己不暝的双目，然后望向阿尔萨斯。
　　“不。”这个声音空洞而诡诞，但仍听得出是她的声音。“我永远也不会侍奉你，屠夫。”
　　他只不过动了动一根被甲的手指。希尔瓦娜斯痛苦地弯起背，发出另一声撕心的尖叫。她痛苦而悲愤地意识到，在他面前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她只是他的工具，就和那些腐烂的丧尸、苍白腐臭的憎恶一样都是他的工具。
　　“还有你的游侠们。”他说，“他们现在也会加入我的军队。”他有些迟疑，话音中带着真诚的歉意。“本来用不着这样的。要知道，你和他们的命运，还有你的人民的命运，都取决于你的选择。
　　但我必须向太阳之井进军。而你将助我一力。”
　　恨意在希尔瓦娜斯虚渺无形的身躯中生长着，就如同活物一般。她就像个漂亮的小玩偶一般飘在他的身边，而她的躯体被收起来装在一辆绞肉车里，天知道阿尔萨斯还想拿来干些什么糟糕事。她寸步不离死亡骑士左右，就像他们之间有根线连在一起似的。
　　而她也开始听到那些轻声耳语。
　　一开始，希尔瓦娜斯以为这个可怕的新身体令她陷入疯狂。可显而易见的是，就算想在疯狂中寻求逃避也是不可能的。她脑海中的声音起初模糊难辨，而她也没心情去仔细聆听。可她很快明白了那是谁的声音。
　　阿尔萨斯继续无情地朝银月城进军，期间不时扭头仔细观察着她。当这支俘获了她的大军向前推进，沿途毁灭大地之时，她突然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将侍奉在我的荣光之下，希尔瓦娜斯。你将在死亡中劳碌，在渴望中服从。阿尔萨斯是我最宠爱的第一骑士。
　　他将永远号令你，而你会发现其中所乐。
　　阿尔萨斯看到她在颤抖，于是笑了起来。
　　当她在奎尔萨拉斯大门外第一眼见到他，这片完美之地尚且清新、纯净、未遭破坏，那时她鄙视着他；当他的奴仆屠杀她的人民，把他们变成毫无生气的傀儡，然后用那把可怕的符文剑凶狠地一下刺穿她，那时她憎恨他——可和她现在的感受比起来，那根本算不得什么。就像烛火之于当空骄阳，耳语之于女妖尖嚎。
　　绝不。她在心里对那个声音说道。他控制了我的行动，却不能征服我的意志。
　　回答她的只有空洞冷酷的大笑。
　　他们向前推进，通过晴风村和东部圣殿，最后在银月城大门前停了下来。阿尔萨斯站在城门前，这似乎不大可能，但希尔瓦娜斯知道城里每个角落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银月城的市民们！我曾给过你们足够机会来缴械投降，而你们却顽固地拒绝了。就在今天，你们的整个种族和古老传统都将走向毁灭！因为死亡已经君临这美丽的精灵之乡！”
　　她，游侠将军希尔瓦娜斯？风行者，被展示在她的人民面前，作为负隅顽抗的下场以儆效尤。然而他们拒绝投降。这让希尔瓦娜斯倍加热爱他们，即便自己被黑暗的主人强迫投入战场。
　　就这样，华美绚丽的魔法之城陷落了。
　　它的荣光毁于一旦，随着死亡大军的推进化为废墟。天灾军团，她听到阿尔萨斯如此称呼这支军队，声音中带着某种变态的喜爱之情。阿尔萨斯一如既往地复生死者为他效力，要是希尔瓦娜斯还有心的话，看到这么多亲朋好友成为无脑的傀儡蹒跚在身边之后，那颗心也早该破碎了。
　　紫黑色的死亡之痕当中穿过城市，把它一分为二。银月城的居民们吊着破碎的头颅、内脏拖在身后，蹒跚着脚步东倒西歪地向前走去。
　　她曾期冀于银月城和奎尔丹纳斯岛之间的海峡会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有那么一时间，看起来梦想成真了。阿尔萨斯拉住缰绳，皱起眉头看着倒映着日光的碧蓝海水。他跨在那匹邪恶战马背上，深锁白眉思考了一会。“你不可能用尸体填平这道海峡，阿尔萨斯。”希尔瓦娜斯幸灾乐祸地说：“就算全城的尸体都不够。你再也无法前进了，你的失败真是甜美极了。”而那个曾经是人类、据说还是个好人的家伙转头朝她放肆的话语笑了笑，这让她突然陷入剧烈痛苦当中，虚渺的双唇中迸发出另一声撕裂灵魂的尖啸。
　　他找到办法了。
　　阿尔萨斯把霜之哀伤朝海滩上扔出，兴奋地看着它在空中旋转着，最后剑锋朝下钉入沙土。
　　“霜之哀伤说……”
　　希尔瓦娜斯也听到了，巫妖王的声音从那把邪恶的武器中传出。她震惊地看到，海水在那铭刻着符文的剑身前凝结成冰。能够让他的武器和士兵通过的冰层。
　　他夺走了她的生命，夺走了她深爱的奎尔萨拉斯和银月城，现在又夺走了她的王上，而这还不是最后一击。精灵们在奎尔丹纳斯岛上竭力抵抗。安纳斯特利亚出现在阿尔萨斯的面前，用猛烈的魔法攻击毁坏了死亡骑士的冰桥。但阿尔萨斯立刻把它修复了，他皱着眉头两眼闪亮，拔出霜之哀伤朝精灵国王砍去。
　　希尔瓦娜斯拼命期冀安纳斯特利亚能够击败阿尔萨斯，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精灵国王的肩头担过三千年的岁月，他满头银丝垂悬脚边，但不是因为黑魔法的侵蚀，　而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他曾是一位强大的战士，即使现在也是一位强大的法师，可现在希尔瓦娜斯透过她的幽灵之眼，从国王身上看到了自己生前无法看到的弱点。　他站在那里，一手拿着上古神兵“烈焰之击（Ｆｅｌｏ’ｍｅｌｏｒｎ）”，另一只手中的法杖上镶嵌着一颗闪耀的强大水晶。
　　阿尔萨斯一剑劈下，可是安纳斯特利亚并没有站在冲锋的军马面前。不知怎么的，没等希尔瓦娜斯看清他的动作，安纳斯特利亚已经跪了下去，烈焰之击横扫一剑砍断了战马的两条前腿。战马长嘶着摔倒在地，它的骑手也摔了下来。
　　“无敌！”阿尔萨斯大喊一声，痛苦地看着那匹失去双腿的亡灵军马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时间希尔瓦娜斯认为安纳斯特利亚占尽优势，几乎想要呐喊起来。然而阿尔萨斯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狂怒和痛惜。现在他看起来几乎又是个人类了，一个看到自己的爱人饱受折磨的男人。他快步冲上前来，一面心神不宁地回望着他的马。
　　有那么疯狂的一瞬间，希尔瓦娜斯以为可能，只是可能——上古精灵神兵不是霜之哀伤的对手，希尔瓦娜斯知道这一点，它不可能比得上。在剑锋相交的那声厉响中，烈焰之击碎成了几截飞旋而去。安纳斯特利亚摔倒在地，闪耀的霜之哀伤抽取并吞噬了他的灵魂，就像对别的许多人那样。
　　他毫无生气地瘫倒在冰上，身下血流成泊，雪白的长发如殓布般覆盖着他。阿尔萨斯急急忙忙冲向他的亡灵战马，修复好它破碎的前腿，然后轻轻拍着它的骸骨。而无敌开心地用头蹭着他。尽管知道这将会伤害她所挚爱的人们，希尔瓦娜斯承受不住心中的痛苦和对阿尔萨斯炽烈的憎恨。她仰起头，展开双臂张口发出一声尖叫，从那虚体的喉咙中发出悦耳却又恐怖的啸叫。
　　以前当他折磨她的时候，希尔瓦娜斯也叫出声过。但这一次完全是出于她自身的痛苦和绝望。除此之外　还有更多。
　　折磨、痛苦，是的，可最重要的，还有刻骨铭心直到几近纯粹的仇恨。她听到痛苦的喊声应和响起，看到精灵们捂着流血的耳朵跪倒在地。他们的法术戛然而止，咒语的声音变成了痛苦和惊骇的惨叫。一些人倒了下去，铠甲碎裂成片掉落下来，皮肉之下骨骼尽断。
　　就连阿尔萨斯也怔怔地看着她，皱起苍白的眉头在心中盘算着什么。希尔瓦娜斯想要停下，想要极力抑制这嚎叫令自己沉默下来，她知道这毁灭的声音只能让她强烈憎恨的那个人得益而已。最后，她终于耗尽了自己的痛苦，于是女妖希尔瓦娜斯无力地沉默下来。
　　“你确实是件上好的武器。”阿尔萨斯喃喃地说，“而你也许会成为一把双刃剑。我会留心注意你的。”
　　恐怖的大军奋勇直前。阿尔萨斯到达了高地，杀死了太阳之井的守卫者，还强迫她参与这场杀戮。接着对她的人民来说，最终的恐惧时刻来临了，他到达了那潭辉煌壮　丽的池水边，它散发的能量抚育了奎尔多雷数千年之久。在太阳之井的旁边，有一个希尔瓦娜斯熟悉的身影在等候着他——达尔坎？德拉希尔。
　　那么，就是他背叛了奎尔萨拉斯。他那双保养良好的手上，甚至比阿尔萨斯沾满了更多的鲜血，数千人的鲜血。她怒不可遏地看着井水金色的光辉在阿尔萨斯的脸上跳动着，给他蒙上一层柔和温暖的光晕。接着，他拿出一个做工精美的骨灰罐，把里面的东西倾入水中。太阳之井的光辉立刻改变了，它旋转着闪耀光芒，在那被扰乱　的魔法光辉中央……一个阴影——就算是见证了如此黑暗的一天，就算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希尔瓦娜斯仍然震惊地看着被污染的太阳之井中央升起一具骷髅。它头上长着长角，朝天张开双臂大笑起来，眼窝中燃烧着火焰。锁链在它身边如蛇般环绕，紫色的法袍随着它的动作翩翩飘舞。
　　“正如允诺的那样，我重获新生了！巫妖王赐予了我永恒的生命！”
　　这全都是为了这个？就为了复活这么个家伙？所有的杀戮、折磨还有恐怖……污染这难以形容地宝贵和重要的太阳之井，毁灭持续了上千年的生命之道——就为了这？
　　她凝视着那个巫妖放声大笑，心中升起一阵厌恶。唯有看到达尔坎的死让她的痛苦稍稍缓解。那个出卖了自己人民的叛徒，现在又想要背叛他的主人，于是死在霜之哀伤锋利的剑刃之下，就和她那时一样。
　　第二十章凉风习习，吹乱了阿尔萨斯的白发，轻抚着他的脸颊，而他笑了起来。他喜欢回到这更为凉爽的地区。精灵国度仿佛永远处在初夏时分，那种鲜花盛开万物萌生的浓郁芬芳让他感觉不自在。让他回想起和吉安娜在达拉然花园中度过的时光，回想起巴尼尔农场盛开的金鱼草。而凉风令他清醒，寒冷结束了回忆。这些回忆一无是处，只会让他变得软弱，而现在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心中容不得半点软弱。
　　他一如既往地骑在忠诚的战马无敌背上。在奎尔萨拉斯，安纳斯特利安那个混账国王居然懦弱地去攻击一匹无辜的坐骑，而不敢正面迎战它的主人。无敌的双腿折断了，就像它生前的那次事故一样，阿尔萨斯的感觉糟糕透了，他仿佛重新回了那个可怕的时刻，发自内心地颤栗起来。他爆发出一阵冷酷的狂怒，并成功地把它发泄在了安纳斯特利安身上。
　　在阿尔萨斯的身前身后，他的军队不知疲倦不知寒冷地穿过积雪的道路。在这支庞然大军当中，漂浮着一个女妖。阿尔萨斯无暇顾及她，现在他的兴趣集中在克尔苏加德身上。克尔苏加德在他身边宁静地滑行着，如果这个词能够被用来形容一个巫妖的话。　是他引领着天灾军团来到这个边寒之地，而阿尔萨斯迄今未曾一问。可行军途中愈发无聊，于是好奇的王子抿嘴微笑起来。
　　“那么说，”他开玩笑地说道：“真不介意我杀过你一次？”
　　“　别傻了，　”　复生的死灵法师回答道：“巫妖王已经告诉过我，我们的邂逅将会如何结束。”
　　这让阿尔萨斯吃了一惊。“巫妖王知道我会杀了你？”他皱起眉头，低头看看横在大腿上的长剑。现在它静默地沉睡着，既不发出低声轻语，符文上也不再闪耀着能量的光辉。
　　“当然了。”克尔苏加德回答道，阴森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早在天灾军团建立之前，他就选定你成为他的勇士了。”
　　阿尔萨斯感觉愈发不快了。从没有人征询过他，甚至告知他自己的命运。可是既然他现在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还要欣然接受吗？不，他暗自决定。他不愿成为别人的傀儡，但他也知道，宝剑锋从磨砺出的道理。他必须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命运，否则就早该拒绝的，那样他和吉安娜就还能在一起，而乌瑟尔和他的父亲也就能——“如果他真的全知全能，怎么还会被恐惧魔王们控制起来？”
　　“因为他们效命于创造吾主之人：燃烧军团那可怕的魔王。”这个词让阿尔萨斯战栗起来。燃烧军团，寥寥数字，不知为何却仿佛昭示着令人迷醉的力量。霜之哀伤也在他的腿上微微闪烁起来。
　　“那是一支庞大的恶魔军队，曾毁灭过无数的世界。”克尔苏加德的声音仿佛催眠一般，阿尔萨斯闭上眼睛，随着巫妖的讲述，脑海中逐渐放出一幕幕场景。他看到一个笼罩在红色天穹下的红色世界。一群生物顺着山脊蜂拥而下，它们像猎犬一样奔跑着，但绝不是野生的兽类——它们有着长满利齿的可怕大嘴，肩膀上还生着奇怪的触手。拖着绿色尾焰的巨石从天而降，就像有了生命一样活动起来冲向敌人。
　　“现在，它要前来燃烧这个世界了。吾主正是为了给军团的降临铺平道路而生。而恐惧魔王们就是派来确保他事毕功成的。”
　　阿尔萨斯脑中的场景变换了，他看到了一个雕饰华丽的传送门，尽管从未亲眼所见，但他知道那就是黑暗之门。门中放射着绿色的火焰，大群恶魔环绕四周。阿尔萨斯摇摇头，于是眼前的景象随之退去。
　　“这么说洛丹伦的瘟疫、诺森德的要塞，还有屠杀那些精灵……全都是在为恶魔的大规模入侵作准备？”
　　“是的。你迟早会发现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将会影响到我们的整个历史。”
　　阿尔萨斯仔细考虑着。霜之哀伤显然已经苏醒过来，于是他脱下右手的护甲轻轻抚摸着它。寒冷、彻骨的寒冷。就连他那只通过血腥考验的手，那只死亡骑士的手也在触及剑身时感觉到了刺痛。
　　他听到轻语再度响起，然后笑了起来。
　　“不只这些，对不对巫妖？”他问着，一面转头看着克尔苏加德。“你说过那些恐惧魔王囚禁着我们的主人。现在说来听听。”
　　克尔苏加德已不再是血肉之躯，也就不会有面部表情来出卖内心活动。然而从他亡灵之身的细微变化，阿尔萨斯看出他心中的不安。即便如此，他还是说道。
　　“巫妖王计划的第一阶段就是建造天灾军团，消灭任何可能阻碍军团降临的组织。”
　　阿尔萨斯点点头。“　比如洛丹伦军队……还有高等精灵。”他感觉胸口一阵莫名发闷，却没有多想。
　　“确切地说，第二阶段的计划就是召唤恶魔之王发动入侵。”巫妖举起一支白骨手指，指着他们前进的方向。“这附近有一座兽人营地，他们控制着一座尚能运转的恶魔之门。我必须通过这个传送门来和恶魔之王联系，并且听取他的指示。”
　　阿尔萨斯骑在无敌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回想起在斯坦恩布莱德与圣光使者乌瑟尔一同与兽人作战的情景，回忆起那些兽人用人类来向他们的恶魔主子献祭。那时他和乌瑟尔都是既厌恶又惊骇。阿尔萨斯甚至还勃然大怒，于是乌瑟尔向他宣讲不能心怀愤怒投身战斗。“如果我们放任自己的愤怒转变为嗜血，那我们就变得和兽人没什么两样了。”乌瑟尔是这么说的。
　　好吧，乌瑟尔已经死了，阿尔萨斯还在杀兽人，可他现在却和恶魔共事了。他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那我们还等什么？”他大喝一声，策动无敌向前奔去。
　　兽人们勇猛地战斗着，但这终归毫无意义，任何试图阻挡天灾的举措都毫无意义。阿尔萨斯纵马向前，无敌敏捷地越过兽人横陈的尸体。他久久地注视着传送门，对一个如此野蛮的种族来说，构成这道门的三块石板显得有些过于优雅，尽管门边上就矗立着泛起暗红色光泽的巨大动物骨骼。在石板围成的空间当中有绿色的能量在缓　缓旋转着。这是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吉安娜会对此感兴趣，但这过于恐怖，令她不会继续深究。这正是她的弱点。
　　这……正是她之所以为吉安娜的原因……“那些畜生都杀光了。”阿尔萨斯往地上唾了一口，“恶魔之门是你的了，巫妖。”
　　那具骷髅骨架兴奋地颤抖着，飘向前方恳求地举起双臂。拱门前砌着数级阶梯，而阿尔萨斯注意到巫妖并没有走上去。他只是远远地站在台阶下，要么出于尊敬，要么只是为了避免受到伤害。
　　阿尔萨斯往后退了退，从无敌背上专注地望去。
　　“我来了，阿奇蒙德！您谦卑的仆人请求您的接见！”
　　绿色的薄雾继续旋转着。接下来，阿尔萨斯感觉从中隐隐辨出一个形状，一张脸孔，和他更为熟悉的恐惧魔王相比既有相似又不太一样。
　　阿尔萨斯猜想这个生物的皮肤是蓝灰色的，尽管在绿光的映照下难以辨明。然而毫无疑问，这个恶魔的身体极为强健，他的胸脯如水桶般雄壮结实，双臂粗大有力，而　下身看起来就像山羊一样——阿奇蒙德的双腿往后弯曲，长着一对羊蹄而不是脚。与阿奇蒙德镇定而自制的举止不同的是，他的尾巴在身后摆动着。他的肩膀和四肢　上都覆盖着闪亮的金色铠甲，上面装饰着骷髅和尖刺。他的颏下吊着两条细长的触须，但那张长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其中射出的邪恶绿光甚至比旋转在他四周的绿雾更加明亮夺目。尽管阿奇蒙德并没有身在此地，并没有真正进入这个世界，可他的现身也让阿尔萨斯为之动容。
　　“你呼唤了我的名字，渺小的巫妖，现在我来了。”恶魔隆隆地说道，阿尔萨斯觉得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随之振动。“你是克尔苏加德，对不？”
　　克尔苏加德低下生着长角的头颅，然而阿尔萨斯注意到他毫无卑屈之意。“是的，伟大的主，我正是召唤之人。我恳求您，告诉我如何为您开启前来这个世界的通道。我只为侍奉您而存在。”
　　“你必须找到一本特别的典籍。”恶魔之王高声吟咏道，他朝着阿尔萨斯打量了片刻，然后视而不见地转过目光。这让阿尔萨斯有点暗自恼怒起来。“那就是最后的守护者麦迪文仅存的一本法术书。只有他失传的咒语有足够的力量将我带入你们的世界。那本典籍被保藏在凡人之城达拉然，去哪里找到它。三天之后的黄昏时分，你就可以开始召唤了。”
　　阿奇蒙德的影像消失了，而阿尔萨斯兀自久久盯着原处。
　　达拉然，那是艾泽拉斯大陆之上除奎尔萨拉斯外最大的魔法中心。
　　达拉然，那是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受训的地方。现在她可能还在那里。一阵痛楚在他心中一闪即逝。
　　“艾泽拉斯最强大的法师们保卫着达拉然。”他缓缓对克尔苏加德说道。“我们不可能隐匿自己的行踪，他们会好整以暇迎战我们的。”
　　“就像奎尔萨拉斯一样？”克尔苏加德发出一阵空洞的笑声。“想想看，这支军队是如何轻松碾压他们的。达拉然的结局也会是一样。再说，别忘了我也曾是肯瑞托的一员，与安东尼达斯关系密切。当我还是肉体凡胎的时候，达拉然就像是我的家一样。我知道它的秘密、它的防御符咒，知道如何从他们防不胜防之处偷溜进去。那些家伙要想让我放弃我的道路和命运，现在该我用恐怖来惩罚他们了，这种感觉真是甜美极了。
　　别害怕，死亡骑士，我们不会失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够阻挡　天灾军团。”
　　阿尔萨斯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些许动作。
　　他转过头，看到那个曾经是希尔瓦娜斯？风行者的漂浮灵体。很显然她听到了他们的全部谈话，也看到了他对这个新任务的反应。
　　“这场关于达拉然的谈话令你动容。”她狡猾地说道。
　　“闭嘴，鬼灵。”他低声喝道，心中却回想起他护送着吉安娜第一次踏进达拉然大门的情景，那时的天真无瑕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许，那有你在乎的人？美好的回忆？”这该死的女妖就不肯消停么。他放任自己陷入愤怒，举起一只手，让她痛苦地挣扎了好一会。
　　“不许再提一句了。”他警告道。“做你的事去。”
　　希尔瓦娜斯沉默了，但在她惨白可怖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满足的微笑。
　　“我能帮上忙。”吉安娜的声音冷静得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正站在安东尼达斯温馨可爱、乱得惊人的书房里，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的师匠。“我所学的已经够多了。”
　　大法师背着双手凝望着窗外，神情自若仿佛在看着学生们练习一般。
　　“　不，　”　他轻声说。“　你还有别的责任。”他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让吉安娜心中一沉。“那是我和泰纳瑞斯，愿圣光安息他的灵魂……我们两人所推卸过的责任。正因为拒绝听信那个奇怪的先知，他死于自己儿子的谋杀之下，整个王国化为废墟死亡横行。”
　　直到现在，吉安娜还不敢直面他讲述的现实。阿尔萨斯……到现在仍旧难以置信。她曾那么爱着他……哪怕直到现在。她总是在心中默默祈祷，想着他一定被某些不可抗拒的力量所左右。因为，要是他做出这些都是发自内心的话……“他也曾问过我。而我也傲慢地自以为是。因此，亲爱的，我们落入了今天的境地。我们必须依照自己的选择去生存……或是死亡。”安东尼达斯悲哀地说着，吉安娜使劲眨着眼，不让眼中的泪水流出。
　　“让我留下。我能——”
　　“保护好那些你允诺要保护的人，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安东尼达斯说道，声音和表情中都带上了几分严厉。“多一个少一个……都没什么分别了。还有别的人指望着你。”
　　“安东尼达斯……”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冲上前一把抱住他。以前她从没敢拥抱过他，他看起来总是那么令人生畏。可是现在，安东尼达斯看起来……苍老。
　　是的，苍老衰弱，最糟糕的是……听天由命。
　　“孩子，”他亲切地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然后笑了起来。“不，你不再是个孩子了。你现在是个女人，是位领袖了。而且，你最好得走了。”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清晰有力而又熟悉。吉安娜感觉如受重击一般。她倒吸一口冷气，从导师的怀抱中挣脱开来。
　　“肯瑞托的法师们！我乃巫妖王麾下第一死亡骑士阿尔萨斯！我要你们立刻打开城门向天灾军团投降！”
　　死亡骑士？吉安娜转头震惊地看着安东尼达斯，　大法师朝她悲哀地笑了笑。“我早该告诉你的……不过至少现在你知道了。”
　　她感到一阵发昏。阿尔萨斯……就在这儿……大法师大步走向阳台。苍老干枯的手略为有些颤动，他的声音就和阿尔萨斯之前一样洪亮。
　　“你好啊，阿尔萨斯王子。”安东尼达斯大声说道。“你尊贵的父王近来可好？”
　　“安东尼达斯大人，”阿尔萨斯回答道。
　　他在哪？就在外面？要是她走出阳台站到安东尼达斯身边就能看到他吗？“你用不着挖苦我。”吉安娜转开头擦了擦眼睛，她想说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我们已经准备好迎接你的到来，阿尔萨斯。”　安东尼达斯镇静地继续说道。“我们已经设立好了防御结界，能够摧毁任何闯入的亡灵。”
　　“你那可怜的魔法阻挡不了我，安东尼达斯。你大概听说过奎尔萨拉斯发生的事吧？他们也曾以为自己无懈可击。”
　　奎尔萨拉斯。吉安娜感觉一阵恶心欲吐。当幸而逃脱的生还者前来达拉然报信的时候，她就在现场，而奎尔多雷王子也在那里。他从没见过凯尔萨斯如此的……如此激愤、如此震惊、如此痛苦。她想要去温言安慰他，但凯尔萨斯转过头狂怒地盯着她，让她把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啥也别说。”凯尔萨斯紧握双拳怒吼道。吉安娜震惊地看到，他几乎忍不住想对她动手了。“傻女孩。这就是你和他上床的那个怪物？”
　　吉安娜眨眨眼愣住了，没想到如此粗野的话竟能从这么一个有教养的人口中说出。“我——”
　　可是他根本不想听她说些什么。“阿尔萨斯是个屠夫！他杀死了成千上万无辜的平民！两手沾满的鲜血穷尽海水也洗不干净。而你还爱他？选择了他，而不是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平素悦耳自制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泪水涌进吉安娜的眼中，她突然明白了。凯尔萨斯对她发难，是因为他无法去攻击那个真正的敌人。他无能为力、绝望无助，只能朝身旁最近的目标发泄怒火。朝着她，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发泄；他曾追求过她的爱，最后却失败了。
　　“唉……凯尔萨斯，”吉安娜温柔地唤了一声，“他做了出……可怕的事，”她开始说道，“你的人民所遭受的痛苦——”
　　“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痛苦！”他喊道，“你就是个孩子，头脑简单思想幼稚的孩子。把你的心交给那个——那个——他杀死了他们，吉安娜，然后把尸体变成了亡灵！”
　　吉安娜沉默地看着他，她现在明白了他的感受，　那些话也不再令她感到刺痛。“他杀害了我的父王，吉安娜，就像杀害他自己的父亲那样，我——我要在那该多好。”
　　“和他一起死掉？带着你剩下的人民一起死掉？如此轻生有什么好的——”
　　她刚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凯尔萨斯立刻尖锐地打断了她。
　　“　我能够阻止他的。我该要阻止他的。”他挺直身子，满腔怒火突然间被冷酷驱散，接着又动作夸张地倾下身来，“我要马上离开达拉然，这里对我来说已经毫无价值了。”他话音中的空虚和辞意让吉安娜有些害怕。“我真是个绝顶傻瓜，居然以为你们人类会伸出援手。我要告别这个充斥着老人的昏聩和年轻人野心的地方，你们根本一点忙都帮不上。我的人民需要我接过领导的担子——”
　　他沉默了，然后艰难地咽了口气。“我必须去找他们。去找那些少得可怜的幸存者。那些忍受磨难，因死者的鲜血而重生的人。而那些死者，如今侍奉着你的爱人。”
　　他扬长而去，优雅修长的身躯每一寸都显露出愤怒，他的痛苦令吉安娜感同身受。
　　而现在，他在这里；阿尔萨斯就在这里，指挥着亡灵大军，自己则成了一名死亡骑士。安东尼达斯的声音让她突然回过神来，她眨眨眼睛，想要回到现实当中。
　　“带着你的军队撤退，否则我们就不得不对你全力以赴啦！决定吧，死亡骑士。”安东尼达斯从阳台上退了回来，转头看着吉安娜。“吉安娜，”他用往常的声音说，“我们马上就要设立防传送障壁了。你必须马上走，否则就会被困在这了。”
　　“也许我能劝劝他……也许我能……”她突然沉默了，想想自己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她甚至没能阻止他杀害斯坦索姆的无辜市民，也没能阻止他前往诺森德，哪怕她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就连那时他也没听她的话，如果阿尔萨斯真的被某种黑暗力量所左右，他现在又怎么可能为她所劝阻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后退去，安东尼达斯温柔地点点头。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这个人、对她的导师、她的指引者说。可她所能做的，只是朝他艰难一笑。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很可能是他最后的战斗，可她甚至连句再见也说不出口。
　　“我会照顾好我们的人民。”她咕哝着说道，然后施放传送法术消失不见了。
　　战斗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而阿尔萨斯已经得偿所愿。他已经拿到了麦迪文之书，这本典籍又大又重，包着镶金的红色皮面，封面上精心刻饰着一只双翼展开的黑色乌鸦。这本书上还沾着安东尼达斯的鲜血，阿尔萨斯怀疑着会不会使它更为有效。
　　无敌在他身下动了动，踏着前蹄摇动脖颈，好像它还有肉身被蚊蝇侵扰一般。
　　他们在一座小丘顶上俯瞰着达拉然，尽管街道上血流成河，城市的高塔仍然闪耀着金色、白色和紫色的光辉。不久之前与他交战的法师们如今站在他的身边。他们中大多数人肉体损坏得太过严重，只能当做炮弹投向来犯之敌，但有些……有些还能排上用场。他们生前所学的技能如今在死后为巫妖王所用。
　　克尔苏加德就像是冬幕节早上的小孩一样兴奋，他匆匆翻阅着麦迪文之书，一门心思扑在这件新宝贝上。于是阿尔萨斯有些不高兴了。
　　“能量之环已经按你的要求布置好了，巫妖。你做好开始召唤的准备了吗？”
　　“差不多了。”亡灵回答道，他的骷髅手指在书上翻过一页。“需要吸收的知识太多了。麦迪文光是对恶魔的认识就足以令人震惊。我怀疑他实际上远比任何人所想象的更为强大。”
　　克尔苏加德说话之时，一道暗绿色的漩涡开始形成，提克迪奥斯正好在他说完话时现出身来。恐惧魔王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傲慢自大，于是阿尔萨斯更不高兴了。“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没有强大到能够逃脱死亡的地步。一句话，他开始的工作，由我们来完成……就在今天。
　　让召唤开始吧！”
　　他又同样迅速地消失了。克尔苏加德朝召唤的位置飘去。在四座小型的方尖塔标出的范围正中，有一个闪亮的圆环上面刻着奥术标记。当克尔苏加德拿着书就位的时候，圆环的边界有生命似的发出紫色的光芒。与此同时，随着一声轻微的炸响，八道火柱从他身边腾起。克尔苏加德转过头，眼睛闪亮着凝视住阿尔萨斯。
　　“达拉然城中的幸存者能够感应到这个法术的能量。”克尔苏加德警告说。“别让他们干扰我，否则我们就完了。”
　　“我会保护好你的骨头的，巫妖。”阿尔萨斯朝她保证道。
　　正如克尔苏加德允诺的那样，进入达拉然、杀死那些设立结界阻挡他们的人、然后拿到他们所需之物，这可以说相当容易。阿尔萨斯甚至还杀掉了大法师安东尼达斯，他还原以为这人多么强大呢。
　　要是吉安娜在的话，他相信她一定会出来面对他，和从前那样恳求他。可她以前就没能成功，这次也不会有更好的运气，除非——他很高兴用不着和她战斗。
　　阿尔萨斯突然把注意力集中回了现在。
　　达拉然城门大开，阿尔萨斯抿起灰色嘴唇笑了。之前天灾有着奇袭的优势。是的，达拉然总会有许多强大的法师，但他们却没有训练有素的士兵，再说也不是肯瑞托的法师们全都在城中。可现在过了这么几个小时，而他们也没闲着。
　　他们传送来了一支军队。
　　很好。他正需要这么一场恶战，好把那些有关吉安娜？普劳德摩尔和他少年时代的思索埋进心底。
　　他举起霜之哀伤，手中感觉到宝剑的兴奋，脑中传来巫妖王温柔的声音。
　　“霜之哀伤饥渴难耐，”他对麾下军队说道，剑指伟大法师之城顶盔贯甲的守卫者们。“让我们满足它的渴望吧。”
　　天灾大军咆哮起来，希尔瓦娜斯痛苦的尖啸在刺耳的吼声中尤为响亮，这让阿尔萨斯愈发笑了起来。就算她已经死了，而且无法违抗他的命令，她仍然反抗着他，而他也把强迫她杀死那些她宁可去保护的人当做一种乐趣。在他身下，无敌蜷起身子，然后长嘶一声全速往前冲去。他的恐怖大军有一部分留在后面保护克尔苏加德，但绝大多数　都跟随着它们的领袖。在肯瑞托传送来保卫城市的士兵当中，阿尔萨斯认出了许多人的制服样式。他们曾经是朋友，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像昨日的天气一样无关　紧要。这下来得轻松多了，除了满足之外一无所想。霜之哀伤也同样欢快地饕餮灵魂，它不断起落，削开板甲就像切开皮肉那般容易。
　　第一波士兵都已经倒下，要么复生为天灾而战，要么被毫无价值地抛弃在原地。这时第二波攻击又冲了上来，这次的队伍中还有法师助阵，他们身穿达拉然的紫色长袍，上面绣着巨大的眼睛徽记。可是，阿尔萨斯也有他的援军。
　　看起来，恶魔也想要保护他们自己。
　　巨大的陨石呼啸着从天而降，后面拖着绿色的邪能火焰。它们的冲击震撼大地，留下巨大的撞坑，接着石制魔像一样的东西爬了出来，由邪恶的绿色能量结合和控制着。
　　阿尔萨斯从肩头往后瞟了一眼，克尔苏加德悬浮在空中，双手伸展开来，长角的头颅往后仰着。劈啪作响的能量从他身上射出，逐渐形成一个绿色的球体。
　　然后，巫妖突然放下手臂，一步步退出圆环。
　　“来吧，阿奇蒙德大人！”克尔苏加德大叫道：“进入这个世界，让我们沐浴在你的力量之中吧！”
　　那个绿色的球体放射出光芒，不断扩大升高，变得更加明亮起来。突然间，一道火柱直冲上天，似是回应一般，几道闪电噼啪落下，击在圆环的外缘上。接着，原本空　无一物的地方矗立着一个身影——高大健壮，有着某种黑暗而危险的优雅。阿尔萨斯把注意力转回战场。撤退的声音响起，显然法师们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他们的　军队掉转马头，尽数冲回了达拉然这个避难所——尽管在阿尔萨斯看来也不过暂时安全而已。当他们逃跑的时候，一个低沉、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颤抖吧，凡人，绝望吧！毁灭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
　　阿尔萨斯抬起手，只消一个最简单的手势，天灾大军就停住脚步往后退却。当他纵马奔向克尔苏加德，眼光不离那个巨大恶魔的时候，提克迪奥斯传送了过来。像往常一样，他总是等所有的危险都过去之后。
　　恐惧魔王深深地鞠了一躬。阿尔萨斯远远拉住缰绳观望着。
　　“阿奇蒙德大人，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了。”
　　“很好，提克迪奥斯。”阿奇蒙德回答，朝那个下级恶魔随意地点点头。“巫妖王对我已经别无用处了，天灾军团现在交给你们恐惧魔王来指挥。”
　　阿尔萨斯突然很是感激过去花在冥想训练上的时间。全靠这样他才能控制自己的震惊和愤怒不至于表露出来。即便如此，无敌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紧张地腾跃起来。他猛一拉缰绳让亡灵军马平静下来。巫妖王已经别无用处了？为什么？他到底是谁，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阿尔萨斯身上又会发生什么？
　　“很快，我将命令军团开始入侵。但是首先，我要用这些渺小的巫师来杀一儆百……让他们的城市成为历史的尘埃。”
　　他大步走了下来，骄傲而威严地挺立着身躯，他的蹄子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地上，盔甲在暮光映照下变幻着玫瑰色、金色和淡紫色的流光。在他身边，提克迪奥斯亦步亦趋，始终恭敬地弯着腰。
　　阿尔萨斯耐心地等他们走远，这才转向克尔苏加德大声喊道：“开什么玩笑！
　　这算是怎么回事？”
　　“耐心点，年轻的死亡骑士。这同样是在巫妖王的预计当中。他的宏大计划中或许还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或许？阿尔萨斯飞快地转头看着克尔苏加德，他张了张鼻翼，终于还是抑住了自己的愤怒。不管恶魔还是巫妖王本人——要是有谁把阿尔萨斯当成用过就丢的工具，他会立刻让他们知道这个想法是多么的错误。他已经做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也为此割舍了太多。
　　这一切不能毫无价值。这一切绝不可以毫无价值。
　　大地隆隆震动。无敌不安地动着，抬起马蹄似乎想要尽可量减少与地面的接触。阿尔萨斯抬头朝法师之城飞快地瞥了一眼。在一天中的这个时候，城市的高塔总是一幕　可爱的景致，在渐浓的暮色下闪耀着骄傲和荣光。但当他望去的时候，一阵低沉的断裂声传来。城市中最高最漂亮的那座塔楼的尖顶突然缓慢而无情地倒下，翻滚着　往下坠落，好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拦腰捏住塔楼的中央。
　　城市的其他部分也很快碎裂崩塌，毁灭的巨响如雷般回响在阿尔萨斯耳畔。这声音令他有些发怵，但并没有挪开眼睛。
　　他一手促成了银月城的陷落，率领天灾大军攻破了它。但这——就像是随手一挥，轻而易举……银月城是浴血奋战得来的奖品。而阿奇蒙德好像用不着亲临战场就能毁掉人类最伟大的城市。
　　阿尔萨斯若有所思地抓挠着下巴，仔细考虑着有关阿奇蒙德和提克迪奥斯的事。
　　在他的腿间，霜之哀伤闪耀着光华。
　　第二十一章阿尔萨斯在一座绿草如茵的小山顶耐心地等着，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出现。与此同时，他不由想到，有克尔苏加德这样一个巫妖在身边真是有用极了。
　　他对巫妖王忠贞无二，即使在阿克蒙德和提克迪奥斯面前摇尾乞怜，那也是为了秘密行动不得以为之。阿尔萨斯则选择了沉默，他不相信自己能像克尔苏加德那样面不改色地撒谎。那两个恶魔把阿尔萨斯和克尔苏加德当做无名小卒，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他们漫不经心地任由麦迪文之书留在了巫妖白骨嶙峋的手中。　克尔苏加德从中学到的那些咒语和法术如此强大，阿尔萨斯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明其究竟。
　　“计划的第三部分，”当恶魔们离开之后，克尔苏加德说道，语气轻松随便得好像在谈论天气。“也就是军团入侵的真正核心部分。”
　　阿尔萨斯想起克尔苏加德以前说过的话。第一步是创建天灾，然后是召唤阿克蒙德。他现在对克尔苏加德的话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燃烧军团来到这个世界完全是为了夺取所有的魔力和吞噬所有的生命。他们始终计划着要汲取精灵一族的永恒之井当中富集的强大能量。
　　为之，他们就必须摧毁那个蕴含了艾泽拉斯最本源最纯粹生命精华的东西。永恒之井坐落在大洋彼岸的卡利姆多大陆。而那个阻扰军团计划的东西叫做诺达希尔……世界之树。它令卡多雷永生不死，而他们也与它联系在一起。”
　　“卡多雷？”阿尔萨斯迷糊了，“奎尔多雷我倒知道。他们是另一种精灵吗？”
　　“是原生种。”克尔苏加德纠正道，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关键是我们必须阻止军团得偿所望，而在卡多雷当中，有一个人会帮到我们。”
　　于是就这样，克尔苏加德用魔法把阿尔萨斯传送到了这块遥远的大陆，从这座小山顶上远瞰四周。这片森林茂密旺盛，但阿尔萨斯已经远远看到了军团造成的恶果。大地、草木、动物，它们没有死去，而是被腐化了。吞噬所有生命，确实如此。
　　一个身影出现在下方另一座小丘的顶部，阿尔萨斯笑了笑，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这些“暗夜精灵”确实大为不同。这个精灵浅紫如薰衣草一般色泽的皮肤上刻着漩涡形的刺青和道道疤痕，像是某种仪式中留下的产物。他双眼蒙着黑布，但看起来对翻山越岭似乎毫无影响。他手中武器的样式阿尔萨斯从未见过，不像普通的刀剑那样在手柄上接着一片利刃。不，这把武器有两叶带着锯齿的锋口，上面闪耀着病态的绿光，那种被恶魔能量侵染的光辉。这么说，这家伙早就和恶魔打过交道了。
　　阿尔萨斯耐心地观察了一会。这个被克尔苏加德叫做伊利丹？怒风的暗夜精灵正暗自发着脾气。显然他积怨已久，并且正如克尔苏加德所说那样，渴望着复仇和力量。
　　阿尔萨斯笑了起来。
　　“我被囚禁了一万年，而我的亲哥哥现在还认为我是个大恶棍！”伊利丹怒吼道，“我要让他看看我真正的力量。我要让他看看那些恶魔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你确定会是那样，恶魔猎手？”阿尔萨斯的声音远远传来。暗夜精灵闻言飞转过身，挥舞着手里的武器。“人类，你身上有着死亡的气息。你会后悔靠近我的。”
　　阿尔萨斯冷笑起来。他渴望着好好来场一对一的战斗。“那么来吧。”他邀请地说道，　“　你会发现我们俩旗鼓相当的。”无敌后腿直立起来，然后冲下山坡，就和他的主人一样急切。伊利丹低吼一声，迎面冲了上来。
　　这简直就像是一曲舞蹈，两名战士直面交锋时阿尔萨斯这样想道。伊利丹身强力壮动作优雅，他的战技更有恶魔能量的强化。但阿尔萨斯也不是普通走卒，霜之哀伤亦非凡兵。这场战斗猛烈而迅速。他们确实旗鼓相当。短短片刻之后，两名斗士都往后退开，沉重地喘着气。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打个没完。”伊利丹说道，“你到底想要干嘛？”
　　阿尔萨斯放下霜之哀伤。“从你之前自言自语，我听说你和你的盟友正为亡灵所扰。指挥这支亡灵军队的恐惧魔王叫做提克迪奥斯。他持有一件强大的术士法器，叫做古尔丹之颅。正是这个东西腐化了这里的森林。”
　　伊利丹昂起头，“你想要我去偷那东西？为什么？”
　　阿尔萨斯的白眉微微一挑。这家伙的反应确实很快，他决定给他一个似是而非的答复。“这么说吧，我对提克迪奥斯无爱，而军团的垮台……对我侍奉的主人有利。”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渺小的人类？”
　　阿尔萨斯耸耸肩。“问的好。那么我来解释一下。我的主人预见了一切，恶魔猎手。他知道你一生都在追求着力量。
　　现在力量就在你的掌握之中了！”他朝着伊利丹蒙着眼罩的脸举起一只被甲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如他所料，暗夜精灵随着他的手势转过头来。“把握住它，让你的敌人灰飞湮灭。”
　　伊利丹慢慢抬起头，把脸转向阿尔萨斯。这个盲眼人显然能看见东西，这让他有些不安。精灵往后退了几步，沉思着点点头。阿尔萨斯不再多发一言，掉转无敌的马头转身离去。
　　克尔苏加德很快会把他召唤回去。一切都如巫妖王的计划进行。他只希望伊利丹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依言行事。否则的话……就麻烦了。
　　她不是生者，也无力抗拒那个人的命令，那个把她变成这个新形态的人。
　　但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有自己的意志。
　　不知为什么，阿尔萨斯并没有摧毁她的意志。他对别人都这么做了，为何却似乎只有她没有彻底屈从于他？是因为她自己的力量？还是他以此折磨为乐？身为女妖的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了。但如果阿尔萨斯以让她拥有自由意志为乐的话，她将会笑到最后。
　　她对自己立下了誓言，而希尔瓦娜斯向来信守承诺。
　　自从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和天灾荡平了她深爱的家园之后，生者世界的时间不断流逝，期间很多事先后发生。
　　她所谓的“主人”不愿做别人的马前小卒。那个傲慢的克尔苏加德，飘来飘去的一堆骨头，正因为他荣耀的太阳之井才会遭到腐化。阿尔萨斯和他一起密谋对抗恐惧魔王提克迪奥斯，还有克尔苏加德亲手引入艾泽拉斯的魔王阿克蒙德。希尔瓦娜斯密切关注着，任何阿尔萨斯走漏出的信息，包括他如何思考如何战斗，对她而言都是有用的。
　　他没有像杀死梅尔甘尼斯那样，亲手去杀掉提克迪奥斯。哦不，那个狡猾的前人类王子去假他人之手来除掉了恐惧魔王。那个可怜的家伙叫做伊利丹，阿尔萨斯感觉到了伊利丹对力量的渴望，于是利用这个弱点驱使他去盗取了一件法器，着名术士古尔丹的颅骨。这样一来，伊利丹就不得不杀掉提克迪奥斯。
　　阿尔萨斯能除掉恐惧魔王，而伊利丹能得到了满足他欲望的宝贝。大概一切都会依计行事吧。阿尔萨斯和希尔瓦娜斯从那以后再没听到过伊利丹的消息。
　　至于阿克蒙德，这个强到只用一个法术就能摧毁伟大法师之城达拉然的恶魔，倒在了他所前来吞噬的生命能量之下。
　　希尔瓦娜斯现在和军团同样憎恨生者，因此阿克蒙德的死带给她复杂的感受。
　　暗夜精灵们献出了自己的永生来战胜他。纯粹、浓聚的自然之力从内部摧毁了这个恶魔，而世界之树剧烈地释放出它巨大的能量，爆发出一道猛烈的冲击波。阿克蒙德轰然倒下，只剩下一具光秃秃的骨架，军团想要在这个世界夺取一个立足之地的图谋也化为泡影。
　　一个名字突然传入希尔瓦娜斯耳中，令她把注意力从冥想转回现实中来，那个恶魔之王的名字，谁也不会为他的死而惋惜。
　　“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听到阿克蒙德大人的消息了。”他们的头目德瑟洛克一面说着，不耐烦地用蹄子跺着地面。“监视这群腐烂的亡灵让我烦死了！我们还呆在这干什么？”
　　他们所在的地方曾是王宫的庭园，阿尔萨斯正是穿过这里前去刺杀他的父王，然后把毁灭带给他自己的人民，这事如隔三秋又恍在眼前。如今，这花园也和人民一样腐败凋萎了。
　　“　我们负责监管这块土地，　德瑟洛克。”另一个叫做巴纳扎尔的恶魔责备道。“我们的职责就是确保天灾做好行动准备。”
　　“　是的。”　第三个恶魔瓦里玛萨斯说：“尽管我们现在早该收到些什么命令了。”
　　希尔瓦娜斯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她转向克尔苏加德。希尔瓦娜斯鄙视他，正如鄙视他忠心侍奉的那个死亡骑士那样，但她很好地藏起了自己的厌恶。“军团几个月前就战败了，”她悄声说，“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谁知道呢。”巫妖回答道。“但他们指挥的时间越久，天灾就越是被搞得一塌糊涂。如果没有——”
　　他的话被突然打断了，希尔瓦娜斯从没想过会在这里听到这样的声音——那是一扇门被猛地撞碎了。两个亡灵都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恶魔们愤怒地咆哮着，随即警觉地弯起黑色的蹼翼。
　　希尔瓦娜斯微微瞪大了她闪亮的幽灵之眼，冲进门来的正是阿尔萨斯本人。他骑在那匹亡灵军马之上，没有戴头盔，任由白色长发垂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副令希尔瓦娜斯深恶痛绝的笑容。
　　她没有实体的双手想要紧握成拳，然而阿尔萨斯施加给她的控制却只允许她动动手指而已。
　　阿尔萨斯欢快的声音回响起来。“你们好，恐怖魔王们。”他们全都盯着他，对这等傲慢显为轻视。“我得感谢你们在我出巡的时候代为管理我的王国。但是，现在我不需要你们了。”
　　一时间，他们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然后，巴纳扎尔醒过神来反驳道。“这片土地属于我们，而天灾属于燃烧军团！”
　　啊，希尔瓦娜斯想道，现在开始了。
　　阿尔萨斯笑得更起劲了，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欢乐。“现在不是了，恶魔。你们的主子已经战败了。军团覆灭了。现在就差你们的死了。”
　　他冷笑着举起霜之哀伤，剑锋上的符文闪亮舞动。他拉紧缰绳，骷髅战马猛朝着三个恶魔冲去。
　　“跟你没完，人类！”德瑟洛克抗拒地喊道。恐惧魔王们的速度比阿尔萨斯的骷髅战马更快——没等霜之哀伤砍下，恶魔们已经打开传送门消失了。徒劳划过空气的符文剑发出一声挫败的低鸣。阿尔萨斯生气地皱起眉头，但很快又开心起来。希尔瓦娜斯知道，他已经赶跑了恐惧魔王，而干掉他们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抬起头，正对上希尔瓦娜斯的眼睛，于是示意她过去。希尔瓦娜斯被迫遵命而行。克尔苏加德则无需强命，他就像一只驯顺的忠犬，开心地飘到主人身边。
　　“我们知道您会回到我们身边的，阿尔萨斯王子。”巫妖满心欢喜地说。
　　阿尔萨斯对他的忠仆几乎未加一眼，只是注目于希尔瓦娜斯身上。“我真感动。”他嘲讽地说道：“那么你，也知道我会回来的么，小女妖？”
　　“是的。”希尔瓦娜斯冷冷地说道。确实如此，他必须回来，否则她就永远没机会报仇了。他意犹未尽地抽动了一下手指，于是她喘息了一声，感到全身一阵剧烈的颤抖。“阿尔萨斯王子。”她补充道。
　　“啊，不过你现在得称我为国王了。
　　这，毕竟是我的国度。我为统治这片土地而生，并将君临天下。只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瞪大眼睛，面孔因痛苦而扭曲。他伏倒在战马白骨嶙峋的脖颈上，戴甲的双手紧抓缰绳，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希尔瓦娜斯看着，自从梦魇般的一天，当奎尔萨拉斯陷落开始，这是她最为快乐的时候了。她视他的痛苦如琼浆蜜液。尽管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希尔瓦娜斯尽情享受着这每一秒钟。
　　他咕哝着抬起头，眼睛凝视着一些她所无法看见的东西，然后恳求似得伸出手去。“这痛苦……难以忍受。”阿尔萨斯从牙缝里迸出话来。“我怎么了？”他侧耳聆听着，好像有个听不见的声音在回答他。
　　“阿尔萨斯国王！”克尔苏加德惊叫起来，“你需要帮助吗？”
　　阿尔萨斯没有马上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坐起身，　让自己镇定下来。“不……不，痛苦已经过去了，但是……我的力量……减弱了。”他的声音迷惑不已。要是希尔瓦娜斯还有一颗搏动的心脏，　它会为这句话跳出来的。“有些事很不对劲，我——”
　　痛苦再度袭来，他抽搐着身子往后仰着头，脖子上青筋迸起，无声地张开嘴发出痛苦的喊叫。克尔苏加德在他深爱的主人身边焦急地飘来飘去，像个忧心忡忡手足无措的保姆一般。而希尔瓦娜斯只是冷冷地看着这阵痉挛过去。阿尔萨斯缓慢而小心地从无敌身上爬下，靴子在石板上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巫妖连忙上前伸手扶着王　子——不，这个自封的国王站起身来。
　　“　我的旧房间，　”　阿尔萨斯喘着气说。“我需要休息——然后要准备一次漫长的出行。”
　　希尔瓦娜斯看着阿尔萨斯衰弱地蹒跚离开，朝他从小居住的房间走去。她一弯嘴唇笑了起来…………而她那虚无实体的手指艰难地抽动了一会，猛握成一对愤怒的拳头。
　　银松森林中异常寂静，薄雾朦朦，在洒满松针的潮湿土地上空轻柔地飘旋。希尔瓦娜斯知道，如果她还有实体的话，她能感觉到脚下的松软，能够呼吸到潮湿空气中的　常青的芬芳。然而她什么都感觉不到、闻不到。她虚渺的身体飘向会见的地点。只是因为对会谈的急切，才让她没有对自己感官的丧失感到痛惜。
　　当在她身上获得“成功”之后，阿尔萨斯开始乐于把美貌、骄傲、坚强的奎尔多雷女性转化为女妖。他把她们交给希尔瓦娜斯，让这个生前的游侠将军来号令她们，就　像丢给忠诚的猎狗一根骨头似的。他很快就会知道，她会是多么忠诚的宠物，在此前偷听到恐惧魔王们的谈话之后，她派了一个女妖去和他们商谈并获取信息。恶魔们高兴地接纳了这位使者，并邀请她的女主人今晚来和他们一起商讨“就女妖之王现状而言的互利合作”。
　　在密林深处，她看到了一道微弱的绿色闪光，于是朝那边飘了过去。果然，他们如言正在等她——三个高大的恶魔一起朝她转过身来，扑扇的翅膀暴露出他们内心的担忧。
　　巴纳扎尔首先开口道：“希尔瓦娜斯女士，我们很高兴你能前来。”
　　“我怎能不来？”她回答道。“出于某种原因，我脑中再也听不到巫妖王的声音。我又重新获得了自己的意志。”确实如此，正是靠这意志她才忍住没在声音中流露出得意之情。他们只需要知道她让他们知道的就够了。“你们恐惧魔王看起来好像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们彼此递了个眼色，　然后一起笑了。“我们发现巫妖王的力量正在流失。”瓦里玛萨斯说道，声音中带着邪恶的快意。“他变弱之后，控制像你这样的亡灵的能力也在下降。”
　　如果这是真的，那确实是个好消息。但对希尔瓦娜斯来说这还不够。“那么阿尔萨斯国王呢？”她追问道，在称呼死亡骑士的头衔时忍不住发出讥笑的声音，“他的力量又怎么样呢。”
　　巴纳扎尔毫不在意地挥挥长着黑色利爪的手。“他不会再烦扰我们了，就像夏日蜉蝣朝生暮死。虽然他的符文剑霜之哀伤带有强大的魔力，但阿尔萨斯自己的力量将会随着时间不断削弱。这是不可避免的。”
　　希尔瓦娜斯可没有他那么有把握。她自己也曾小觑过阿尔萨斯，除了心中冰冷的恨意之外，对他那场血腥的胜利也抱有自责和愧疚。“你们企图推翻他，想要我协助。”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德瑟洛克似乎是他们的头儿，当他的兄弟们面带愤怒和激动与希尔瓦娜斯交谈的时候，他一直不动声色地默默站在旁边。现在，他终于开口了，冰冷的声音中带着彻底的厌恶。
　　“军团或许是战败了，可我们是纳雷兹姆，我们不能让暴发户一样的人类骑在头上。”　他顿了顿，　挨个看了看他们。“阿尔萨斯必须死！”
　　闪亮的绿眼睛盯住了希尔瓦娜斯。“你在注目着我们，小鬼灵，我们也一样在观察。很显然，巫妖克尔苏加德太过忠心，不可能背叛他的主人。那两个人就像是……相爱一般。”他灰色的嘴唇弯出一个危险的笑容。“至于你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恨他。”她心中的恨意如此强烈，就算想要掩藏，　她也不信自己能瞒得住。“我们就此联手，恐惧魔王。我有自己复仇的理由。阿尔萨斯杀害了我的人民，　把我变成　了这样的……怪物。”希尔瓦娜斯顿住了，她对阿尔萨斯和他翻下罪行的憎恶如此强烈，让她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而他们洋洋自得，耐心地等待着。
　　他们以为能够利用她，他们错了。
　　“我会加入你们的流血政变，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做。”她需要他们作为同盟，但他们必须知道她不是任人左右的玩物。“我不要一个主子倒掉又来下一个。如果你们希望我助上一臂之力，就必须接受这个条件。”
　　德瑟洛克笑了。“那我们就一起来干掉那个死亡骑士吧。”
　　希尔瓦娜斯点点头，可怕的脸上慢慢浮起笑容。
　　“你的时间屈指可数了，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国王。而我……我就是计时的沙漏。”第二十二章阿尔萨斯揉着太阳穴，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他看到的景象。此前，与巫妖王的交流都是通过霜之哀伤传来的。但当那超出忍受极限的痛苦袭来之时，阿尔萨斯第一次亲眼看到了他侍奉的那个人。
　　在一个巨大洞穴的中央，巫妖王被独自囚禁在一块非自然形成的冰块当中，就像之前霜之哀伤那样。不同的是，他的躯体表面没有反射任何光泽。外面的冰层崩裂了，　似乎被人敲碎了一块，留下参差的裂痕。模糊的冰层让巫妖王的形象难以看清，但他的声音却尖锐地刺入死亡骑士的思想，令他痛苦地叫出声来。
　　“危险正在逼近冰封王座！力量正在流失……时间所剩无几……你必须马上返回诺森德！”接着，他的声音就像一支利矛猛地刺过阿尔萨斯的内脏。“听命！”
　　每当这时候，阿尔萨斯就觉得头晕目眩恶心欲吐。身上的力量被抽走的感觉，就像他还是人类的时候肾上腺素作用褪去的感觉一样，带走的远比起初给予的更多。他衰　弱不堪……当第一次拿起霜之哀伤的时候，他从未想过会成为如今这样，这让他开始对此前信奉的一切都厌恶起来。最后，他费劲地骑上无敌，满脸汗珠油光发亮，　前去拜访克尔苏加德。
　　巫妖正在等候着他。克尔苏加德悬在半空中，法袍不安地飘动着，简直像把担忧写在了脸上。
　　“这么说，发作的越来越厉害了？”他问。
　　阿尔萨斯犹豫了。他能信任这个巫妖吗？克尔苏加德会不会想要夺取他的力量？不，他暗自决定。这位前死灵法师从未给他引错过方向。他忠于巫妖王，也同样忠于阿尔萨斯本人。
　　国王点点头，这个动作让他觉得头都快掉下来了。“是的，我的力量逐渐流失，现在已经很难控制手下的战士了。
　　巫妖王警告说，如果我不能马上赶到诺森德，那一切就都完了。我们必须赶紧启程。”
　　要是那双空洞的眼窝能够发光的话，它们一定流露出忧愁之情，而克尔苏加德也确实如此。“当然，陛下。您没有被抛弃，也不会被抛弃。我们即刻启程，只要您觉得——”
　　“计划跟不上变化，阿尔萨斯国王。你哪也去不成了。”
　　这证明他的力量的确在不断衰减，他甚至没能感觉到他们的出现。阿尔萨斯震惊地看到三个恐惧魔王正包围着他。
　　“刺客！”克尔苏加德高喊起来。“这是个圈套！保护王上——”
　　然而一扇大门砰然关闭，掩去了巫妖呼唤护驾的声音。阿尔萨斯拔出霜之哀伤。自从他拿起这把剑，与之形成羁绊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它握在手中时笨重而毫无生气。剑锋上的符文也不再闪耀，那把平衡性极佳的漂亮武器此刻仿佛就只是一块沉重的金属而已。
　　亡灵朝他猛冲过来，阿尔萨斯一刹间好像回到了与行尸初次遭遇的时刻。他又站在那座小农舍外面，腐烂的恶臭袭来，那些本该死去的人冲上来发起攻击，恐惧令他几　近麻木。现在他早已不再对它们的存在抱有恐惧或是厌恶了。是的，他开始对它们有了感情。它们是他的臣民；他为它们清洗掉了生命的原罪，让它们能够侍奉于巫　妖王的伟大光荣之下。现在它们不是在移动或战斗，而是在和他战斗。它们完全处于恐惧魔王们的控制之下。在这严酷的事实面前，阿尔萨斯全力以赴地反击着，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厌恶感。他从没想过它们竟会反过来对付他。
　　巴纳扎尔得意的声音盖过了战斗的喧嚣。“你根本就不该回来，人类。你的力量已经减弱，因而我们能够控制你的大多数士兵。看起来你的王朝很短命嘛，阿尔萨斯国王。”
　　阿尔萨斯紧咬牙关，从内心深处爆发出更多的力量和战斗意志。他不能死在这。
　　但它们太多了——他曾能毫不费力地引导和号令这许多士兵，可它们现在却反戈相向。他知道它们没有自己的思想，只会服从最强大的力量。但是不知怎的……这让人伤心。是他创造了它们……他变得越发孱弱了，有那么一下子，他甚至没能招架敌人的攻击，被一击正中上腹，钝剑砍在盔甲上发出铛的一声。
　　他自觉没受多大伤害，但被一只食尸鬼突破防御让他警觉起来。
　　“它们数量太多了，吾王！”克尔苏加德阴森地说道，他忠诚的声音让阿尔萨斯的眼中突然涌起泪花。“快跑——逃出城去！我会自寻出路，在野外与您会合。这是您唯一的机会，王上。”
　　他知道巫妖说的对。阿尔萨斯大喊一声笨拙地跳下坐骑。他挥一挥手，把无敌从骷髅马变成一匹没有实体的鬼魂战马，然后消失不见了。阿尔萨斯会等到处境安全时再　召唤它的。他冲上前去，双手紧握失去力量的霜之哀伤挥舞起来。对手实在是太多了，他现在不再打算杀死甚至只是击伤它们，只求能够冲出重围。
　　宫门紧锁，但这是他长大成人的地方，阿尔萨斯对这座王宫再为熟悉不过了，深知这里的每一扇门、每一道墙，以及每一条密道。他没法自个打开那些大门，于是一直　朝着宫殿深处跑去，亡灵们穷追不舍。阿尔萨斯冲过昔日的王室住宅区，曾几何时他紧牵着吉安娜的手穿过那些后廊，现在却跌跌碰碰地跑着，脑海中浮想联翩。
　　他是如何落入这等境地的呢。在一座空旷的宫殿中逃亡，被他自己的造物和臣民追赶，　他曾发誓要保护他们。但是……不，他杀了他们，为了巫妖王允诺的力量背叛了他的臣民。而今这力量正从他体内流逝，就像鲜血从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中流出。
　　父王……吉安娜……他抛开了心中的回忆。这时候分心是没有用的，只有速度和狡狯能够救他。
　　狭窄的通道限制了亡灵的数量，而他边跑边闩上身后的房门来延缓追兵。最后，他冲进了自己的住处，来到秘密逃生通道前。他、父王母后，还有卡莉娅都有这么一条　密道……只有他们、乌瑟尔和主教知道。而今除了他之外，他们全都死了。阿尔萨斯拉开墙上的挂毯，后面露出一扇小门，他钻了进去然后把门紧紧闩住。
　　阿尔萨斯虚弱地跌碰跑着，冲下狭窄回旋的阶梯，直朝自由奔去。密道的暗门经过精心掩饰，又用魔法来伪装，从外面看上去和宫墙别无二致。阿尔萨斯喘着粗气，摸　索着拉开门闩，一头扑进昏暗的提瑞斯法林地。这时他听到了战斗的声音，于是屏住呼吸抬起头来。眼前的一幕让他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亡灵们正在……彼此厮杀。
　　是了——它们中还有些仍处于他的号令之下，仍是他的臣民……不，它们是他的工具、他的武器，却不是他的臣民。
　　他靠在冰冷的石头上看了一会。一个被敌人控制的憎恶砍飞了一个长着长耳朵的头颅。看到这两个亡灵生物的样子，他忍不住厌恶地打了个哆嗦。这些腐烂生蛆死气沉沉的东西，不管由谁来控制，它们都同样秽恶。
　　阿尔萨斯突然注意到一线微光：一个孤零零的幽灵胆怯地飘悬在那边。她曾是一个活生生的花季少女，同样是死在他的手上，不管直接还是间接。他的臣民。看起来她还和往生世界有所联系，还记得身为人类的含义。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利用她。正是他出于对力量的欲望造就了这个漂浮的幽灵，而今他朝着她伸出手去。
　　“小小阴魂啊，我需要你的能力，”他用尽可能和善的声音说道：“你愿意帮助我吗？”
　　她的脸上闪过喜悦的光彩，朝他身边飘了过来。“我只为侍君而生，阿尔萨斯国王。”她的声音依然甜美，尽管带着几分空洞的回响。他强颜回笑了过去。
　　是的，如果它们只是一堆烂肉的话就简单多了，可这种也自有优势。靠着坚强的意志，他召唤了越来越多的亡灵，直到把自　己累的大口喘气。它们应命而来，它们只会效力于最强的力量。阿尔萨斯猛地杀向那些胆敢阻拦他走上命运之路的家伙，要知道为此他付出了多么昂贵的代价啊。然　而，尽管他的手下逐渐增加，敌人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虚弱，他太虚弱了，只有这么几块烂肉能够保护他。阿尔萨斯颤抖着，握住霜之哀伤四下挥砍，感觉自己越发疲顿。这时大地震动起来，阿尔萨斯飞转过身，看到至少有三个憎恶朝他笨拙地走了过来。
　　他冷冷地举起霜之哀伤。他，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洛丹伦之王，绝不会束手就擒。
　　突然间一阵混乱，伴着痛苦的喊叫声。
　　模糊的影子就像鸟儿一般上下扑动，袭扰着那些怪物，迫使它们不再追击阿尔萨斯，转而朝着这些幽灵挥打和咆哮。
　　突然，幽灵们似乎一头扑进了这些憎恶的体内。
　　这些黏滑苍白长满蛆虫的东西一下子停住了，然后突然把注意力转向那些蹒跚着攻击阿尔萨斯的食尸鬼。死亡骑士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线冷笑。是女妖们。他还以为希尔　瓦娜斯会执念于仇恨拒绝前来援助，甚至更糟糕一点，和他的大多数战士一样，转而成为敌人的马前卒。但是看起来这位前游侠将军对他的恨意已经消散了。
　　在这些被女妖占据的憎恶协助下，战局很快扭转了。顷刻之后，阿尔萨斯站在一堆死透了的尸体中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憎恶们开始彼此攻击，直到它们全都被剁成一堆碎块。阿尔萨斯不由想到就算是造出它们的人还能否把这堆残骸缝合回去。当它们轰然倒下，占据它们的幽灵飞了出来。
　　“我感谢你们，诸位女士。我很高兴你们和你们的女主人还站在我这边。”
　　她们漂浮在空中，发出温柔萦绕的声音。“是的，大王。她派我们来找您。
　　我们来护送您渡河，　之后在野外避难。”
　　野外——克尔苏加德也是这么说的。阿尔萨斯更加放心了，看来他的左膀右臂已经达成一致。他举起一只手，然后集中精神。“无敌，来我身边！”他叫道。
　　片刻过后　一小团薄雾出现，旋转着凝成一匹骷髅战马的形状。转瞬间，无敌已经实实在在出现在他身边。阿尔萨斯很高兴地注意到这个动作几乎毫不费力；无敌爱他。这是一　件他完全做对了的事。这个死灵永远不会与他为敌，就像它生前一般忠诚无二。他小心地跨上马背，尽量在女妖和其它亡灵面前掩饰自己的虚弱。
　　“带路去找你们的女主人和克尔苏加德，我会跟着你们。”他说。
　　她们欣然从命，漂浮着离开王宫深入提瑞斯法林地。当他们一路前往巴尼尔农场的方向时，阿尔萨斯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幸运的时，女妖们改变了方向，穿过一段崎岖的山路到达了一片开阔地上。
　　“到地方了，姐妹们。大王，我们将在此休息。”
　　阿尔萨斯拉住无敌的缰绳，四下打量着。希尔瓦娜斯没有出现，克尔苏加德也没来。他突然感到一阵焦虑。“为什么在这？　”　他问，　“　你们的女主人在哪？”
　　痛苦再度袭来，他抓住胸口叫喊起来。
　　无敌在他身下担忧地跃动着，阿尔萨斯拼命坚持住想要撑过去。暗绿色的林地从他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蓝白相间，那是残破的冰封王座。巫妖王的声音猛刺入他的脑袋，阿尔萨斯强忍着才没叫出声。
　　“你被骗了！马上到我这来！听命！”
　　“这是……怎么回事？”阿尔萨斯咬紧牙关恢复过来。他努力眨眨眼睛，让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然后咕哝着抬起头。
　　她佩着弓从树后一步步走了出来。刹那间，他以为回到了奎尔萨拉斯，面对着活生生的那个精灵。然而她的头发不再是金色，却如午夜一般漆黑，又带着斑斑白纹。她　的皮肤苍白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微蓝，眼中银光闪闪。这是希尔瓦娜斯，可又不再是她。这个希尔瓦娜斯既非活人，也不是虚体的鬼灵。阿尔萨斯曾下令把她的身体安全地锁在一具铁棺里，作为对她的另一重折磨——然而不知怎么的，她拿回了自己的身体。现在该她风水轮转了。
　　他还在努力想弄清这痛苦是怎么回事，而希尔瓦娜斯举起她乌黑透亮的弓身，张弦瞄准，嘴唇露出一丝微笑。
　　“你这是自投罗网，阿尔萨斯。”
　　她一箭射来。
　　利矢正中他的左肩，刺透铠甲如穿鲁缟，给他的痛苦又添新伤。一时间他有些不解——希尔瓦娜斯是一位箭术高手，她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失手射偏。
　　为何却射中肩膀？阿尔萨斯本能地抬起右手，却发现不能弯曲手指握住箭杆。
　　它们逐渐变得麻木起来——就像他的脚、他的腿……他扑倒在无敌的脖子上，四肢很快失去知觉，要竭尽全力才能稳在马上。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她，　粗着声音喝道：“叛徒！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高兴地笑着，慢慢地朝他走来。她的衣着打扮和当日被他杀死时一模一样，掩住了大部分白里透蓝的皮肤。奇怪的是，当日一战她身上伤痕累累，现在却看不到一道疤痕。
　　“这是我为你特制的一支毒箭。”她边朝他走来边说道，把弓挂到背后，然后拔出匕首，用手指轻轻抚弄着。“你现在感受到的麻痹，与你带给我的痛苦相比微不足道。”
　　阿尔萨斯咽了口气，感觉嘴里干得发沙。“那就杀了我吧。”
　　她仰头大笑起来，　声音空洞而可怖。“一个快速的死亡……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她的笑来得快也去得快，眼中的亮光转为血红。她继续逼近，直到距离不过一臂之遥。无敌不安地跃动着，阿尔萨斯心里一沉，几乎滑下马去。
　　“哦不，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你给我好好的上了一课。你让我明白对敌人的仁慈是多么愚蠢，而对敌人的折磨又是多么快乐。因此，我的老师，我会让你看到我学的有多么好。你将体验我所承受的痛苦。多亏我的毒箭，你想逃也逃不掉了。”
　　阿尔萨斯看起来只剩下眼睛能动了，他无助地看着她举起匕首。“替我向地狱致意，你个狗娘养的。”
　　不，不是这样——不该是这么瘫痪无助……吉安娜……希尔瓦娜斯突然踉跄往后退去，苍白的手臂扭曲着，紧握的匕首也松了开来。
　　她脸上的表情完全震惊了。转眼的功夫，早先来为阿尔萨斯效命的小阴魂显出实体，为能拯救自己的国王而开心地笑着。为能侍奉他而开心。
　　“退开，你们这些蠢货！您今天不会有事的，我的王上！”
　　克尔苏加德！他终于来了，如他答应的那样赶来了。那些叛变的女妖把他骗到了这里，而克尔苏加德却一路找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带着不止一打亡灵士兵，现在它们　正冲向希尔瓦娜斯和她的女妖们。阿尔萨斯又燃起了希望，可他还是瘫痪不能移动分毫，只能眼看着身边的激烈战斗。没过多久，显然希尔瓦娜斯就只能撤退了。
　　她朝阿尔萨斯投了一眼，眼中再度闪起红光。“这还没完呢，阿尔萨斯！我永远不会放过你的！”
　　阿尔萨斯怔怔地看着她消失在阴影中，最后只余下殷红的双眼一闪即逝。剩下的女妖们也随着她们的女主人希尔瓦娜斯消失了。克尔苏加德迅速朝阿尔萨斯赶来。
　　“她伤到您了吗，吾王？”
　　阿尔萨斯只能看着他，就连动一动嘴唇也做不到。克尔苏加德的白骨之手以令人惊讶的轻柔握住箭杆然后用力拔了出来。阿尔萨斯痛叫一声，鲜红的血液混着某着泡沫状的黑色物质流了出来，克尔苏加德仔细地查看着。
　　“毒箭的效果会随时间逐渐减弱，看起来这毒药只是为了让您动弹不得。”
　　当然，阿尔萨斯想到；否则她就不会用上匕首了。他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也就越发疲惫无力了。他离死亡只有咫尺之遥，要不是巫妖的忠心耿耿，精灵就已经得手了。他试着想要开口，而这次终于成功了。“我——你救了我。”
　　克尔苏加德略一点点长角的头颅。“我很感激能帮上您，吾王。但您得快点离开这，去诺森德。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行程所需一切。您还要我做些什么？”
　　克尔苏加德说的对。即使是现在，阿尔萨斯开始觉得四肢回复了些许生气，尽管他还无力挪动身子。
　　“我得尽快去找巫妖王。时间远比……我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甚至不知道我还能否回来，但我想要你为我监管这片国土。我把它留给你了，　照看好它。”
　　他信任这位巫妖，不是出于感情或者忠诚，而是单单因为冷酷的现实。克尔苏加德是一个亡灵，为他们共同侍奉的主人所束缚。阿尔萨斯瞟了一眼飘悬在几步之外的那个欢笑的小幽灵，还有那些面无表情的腐烂尸体。如果他命令它们从悬崖上跳下，他们也会欣然从命。
　　它们只是死去的肉体和破碎的灵魂。不是臣民。它们从来都不曾是。不管那个小阴魂的微笑代表着什么。
　　“您予我莫大的光荣，吾王。我会按您吩咐去做，阿尔萨斯王上。我会的。”
　　她现在有身体了，尽管这身体已经有所变化，而她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希尔瓦娜斯如生前一般迈着同样轻松的脚步，穿着同样的铠甲，但这毕竟不一样了。她已经永远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您看起来很烦恼，主母。”
　　希尔瓦娜斯从幻想中惊醒过来，转过头去。女妖们飘在她的身边，她本可以和她们一样，但希尔瓦娜斯更喜欢这具她为自己偷回来的身体，喜欢那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难道你不烦恼吗，我的姐妹？”她简要地回答道：“几天之前我们还是巫妖王的奴隶，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奉他之名去杀戮。而现在我们……自由了。”
　　“我不明白，主母。”那个女妖的声音空洞而困惑。“我们的意志现在属于自己了。这不正是您为之奋斗的吗？我还以为您会欣喜若狂呢。”
　　希尔瓦娜斯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而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诅咒之下还有什么可乐的？我们仍然是亡灵，姐妹——仍然是怪物。”她伸出一只手，看着那蓝灰色的肉体，注意到寒气凝聚在她身边，就如第二层皮肤一样。“如果我们不再是这个折磨的奴隶，那还会是什么？”
　　阿尔萨斯作恶多端。就算她能令他慢慢死去，让这个过程持续几天……甚至几周……要让阿尔萨斯得到足够的报应，这样的痛苦是永远不够的。他的死不能令死者复活，令太阳之井得到净化，也不能令她重获新生，变回那个金发如丝娇肤如桃的精灵女子。但那个感觉会……棒极了。
　　几天前的那次直面交锋，他逃脱了。他的那个忠仆巫妖来得真不是时候。阿尔萨斯已经远在她的掌握之外，得以休息疗伤。她还知道他留下克尔苏加德来掌管瘟疫之地。但是没关系，她是已死之人，有的是时间来精心谋划她的复仇。
　　她的眼角瞟到一丝动静，于是优雅地站起身来，动作干净利落地拉开满弓。传送门旋转着开启了，瓦里玛萨斯高傲地站在那里，冷笑着俯视着她。
　　“你好，希尔瓦娜斯女士。”恶魔还真朝她鞠了一躬，希尔瓦娜斯不由一挑眉头，她可绝不会认为恶魔会真心这么做。“我和我的兄弟们对你在推翻阿尔萨斯的行动中扮演的角色表示感谢。”
　　她扮演的角色。说的就像是在演戏一样。
　　“推翻？就当这么叫没错吧。他仓皇而逃，仅此而已。”
　　那个强大的恶魔耸了耸肩，他的翅膀随着这个动作微微张开。“不管怎么说，他不会再麻烦我们了。我到这里来，是要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新秩序。”一个“新秩序”。根本毫无新意，她心里想道，不过换了个主子而已。她对此毫无兴趣。
　　“瓦里玛萨斯，”她冷冷地说着，没有对他鞠躬回礼。“我只对亲眼看到阿尔萨斯去死感兴趣。既然第一次失败了，我只想全力以赴去完成下一次。我没时间参加你们这些卑鄙的政治把戏和权力交易。”
　　恶魔抑制着没发脾气。“当心点，我的女士。惹怒我们可不是明智之举。我们，是这片……瘟疫之地的未来。你要么加入我们的统治，要么就得被丢在一边。”
　　“你？未来？克尔苏加德可没跟着他的心肝宝贝阿尔萨斯离开。他奉命留在这里。不过也许对你这样强力的家伙来说，一个用伟大太阳之井精华复活的巫妖不足为道。”她的声音中流露出轻蔑之意，恐惧魔王使劲皱起了眉头。
　　“我已经以奴隶的身份活得够久了，恐惧魔王。”真好笑，一个死人怎么用上“活”这个字眼。看来旧日习惯总是难以改变。“我拼命战斗，为的是让自己不仅仅是那个　混蛋制造的玩物。现在我有了自己的意志，我的道路由我自己选择。军团已经战败了，你们不过是可怜而无望的幸存者，濒临死亡的种族。
　　我不会作茧自缚，把自由　交给你们这样的蠢物。”
　　“那就这样吧。”瓦里玛萨斯狂怒地哼了一声。“我们很快会有所答复的。”
　　他脸上扭曲着怒容，传送着离去了。
　　她如针般尖锐的话语起到作用了，他简直因狂怒而颤抖起来。她冷静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暴躁易怒；他们派他来找她，认为她不足为惧。
　　要和阿尔萨斯对抗，单单几个女妖是不行的。她需要一支军队，一座亡者之城……她需要洛丹伦。被遗忘者，她将这样称呼这些失落的灵魂，正和她自己一样，它们没　有呼吸却有自己的意志。而更迫在眉睫的是，她不能只靠她的幽灵姐妹来和恶魔三兄弟作战。或者说，也许她需要对抗的只有两个。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回想着瓦里玛萨斯，他是多么容易被控制于股掌之上啊。
　　或许这家伙能派上用场……是的，她和被遗忘者将在这世上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道路……一切阻挡他们的人都将被斩尽杀绝。
　　第二十三章诺森德。奇怪的是，竟然有种回家的感觉。当海岸进入视线　时，阿尔萨斯回忆起他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心中满是被吉安娜和乌瑟尔背叛的伤痛，更为自己被迫在斯坦索姆所做之事痛苦不已。接下来发生的事如此之多，仿佛已　经过了整整一辈子。那时他心怀复仇而来，为的是手刃把他的人民转化为行尸走肉的恶魔领主。而现在，他自己就是那些丧尸的主宰，克尔苏加德的同伙。
　　真奇怪，命运竟会如此曲折。
　　那时他感到了寒冷，现在却毫无感觉。
　　他那些忠诚无二的追随者也是一样；死亡钝化了它们的感觉。只有那些活人死灵法师才需要在下锚停船的时候穿得暖暖的，来抵御那尖声呼啸的朔风和缓慢飘落的雪花。
　　阿尔萨斯僵硬地从划艇中走上海岸。他或许对这儿的寒冷无所感觉，但力量和体能都已衰竭。双脚刚一接触地面，阿尔萨斯就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巫妖王。不止是在　头脑当中，不止通过霜之哀伤和他对话，尽管符文剑微弱的闪光略略增亮了少许。不，阿尔萨斯能感觉到他——他的主人就存在与此，这是他以前所未能察觉的。除　此之外，还有某种威胁来临的刺痛感。他转身朝向那些追随他登上海岸的属下——食尸鬼、幽灵、阴魂、憎恶和死灵法师。“　我们得动作快点。”　他喊道，“巫妖王那边正受到威胁。我们必须迅速赶到寒冰皇冠。”
　　“大人！”一名死灵法师手指远方叫了起来。阿尔萨斯飞转过身，拔出霜之哀伤。
　　透过纷扬雪幕，他看到空中飘悬着一些金红色的影子。当它们飞过来的时候，阿尔萨斯认出了这些生物，也意识到了它们主人的身份，于是既惊且怒地眯起了眼睛。
　　龙鹰。他惊讶地想，高等精灵都快被他斩尽杀绝了，怎么会还有幸存者重整旗鼓，甚至还探明了他的去向来此迎战？
　　他英俊的脸上慢慢浮起微笑，心中感到一丝钦佩之意。
　　龙鹰飞近前来，阿尔萨斯举起霜之哀伤向他们致意。
　　“我不得不承认，”他高声说道。“在这看到奎尔多雷让我惊讶不已。我原以为你们这样纤弱娇嫩的人儿会受不了此地的严寒。”
　　“阿尔萨斯王子！”一名骑手用清晰有力的声音答道，他的坐骑在阿尔萨斯上空盘旋着。“你在这见到的并不是奎尔多雷。我们是辛多雷——血精灵！我们发誓要为奎尔萨拉斯的亡魂复仇。这片死亡之地……必须被净化！你创造出的这些恶心东西终将安息。至于你，屠夫，终将恶有恶报。”
　　他一时间被逗笑了。这些精灵的数量并不为少，阿尔萨斯意识到他很可能面对着一个几近灭绝的种族最后的幸存者。
　　他们就只是为他而来吗？他突然有些恼怒，不再对　他们惺惺作态。尽管身心疲惫，他还是满怀怒火地喝道：“诺森德乃是天灾之地，精灵，而你很快就是它们的一分子了！你们到这来是大错特错了！”
　　更多的龙鹰和徒步游侠一起出现了。箭雨从天而降，落在冲锋的亡灵当中，似乎同雪花一样密集。然而大多数亡灵并没有倒下，只要没有击中要害，箭矢的穿刺对它们毫无影响。
　　阿尔萨斯策马冲锋，对温驯的坐骑无敌而言，这箭雨同样毫无影响。霜之哀伤饥渴难耐，好似要从它吞噬的每一个鲜活闪亮的灵魂中汲取能量，阿尔萨斯又何尝不是如此。在战斗的喧嚣声中，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前边的山丘上传来，低沉森冷犹如诺森德本身。
　　“为了天灾，前进！奉耐奥祖之名杀掉他们！”
　　尽管他见识过如此之多，尽管他经历过如此之多，阿尔萨斯还是感觉这个冰寒刺骨的声音让他冷汗直冒。他偷空飞快地朝上瞟了一眼，一下子为所见瞪大了眼睛。
　　尼鲁布人！当然——这里是它们的故土。当它们蜂拥而下的时候，他的心都提了起来。透过风雪，他能辨认出它们的外形，这些蜘蛛似的生物以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安　的快步飞扑向它们的猎物。阿尔萨斯不得不赞赏这些所谓的辛多雷，他们英勇地战斗——但在压倒优势的数量前毫无胜利的希望。片刻之后阿尔萨斯站在一片金色和　红色尸体堆积成的海洋当中，他举起手来，死去的精灵一个接着一个扭动着爬了起来，目光呆滞地凝视着他。
　　“更多士兵为吾主效命。”阿尔萨斯说着，朝尼鲁布人再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它们的首领身上。
　　它比那些属下更为庞大，鹤立鸡群般高矗在它们当中。它轻而易举地迈过雪地朝阿尔萨斯走来，脚步从容不迫精确无误，带着王者的风范。阿尔萨斯试着想从这个难以　置信的异形身上找出些熟悉的特征；以人类的眼光看来，阿奴巴拉克就像是他手下那些蜘蛛外形的尼鲁布人和甲虫的混合体。阿尔萨斯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　步，于是强迫自己在原地立定，等着阿奴巴拉克走上前来。
　　它一直走到阿尔萨斯的面前，然后俯身逼近，用那极度恐怖的复眼往下凝视着他。他的同盟。
　　阿尔萨斯强自镇定地开口说道：“感谢你的协助，强者。”那怪物动动脑袋，咔咔地张开下颚说起话来，那低沉阴冷的音调犹自让阿尔萨斯心神不宁。“巫妖王派我来援助你，死亡骑士。我是阿奴巴拉克，艾卓－尼鲁布古老的国王。还有个在哪？”它用后腿站立起来，四下张望着。
　　“还有个？”
　　“克尔苏加德。”阿奴巴拉克用那种叹息一般嘶嘶作响的声音继续说道，它低下身，用复眼凝视着阿尔萨斯。“我认得他。他第一次前来侍奉巫妖王的时候，是我迎接的他，就像现在我来迎接你一样。”
　　阿尔萨斯有点想知道，当克尔苏加德第一次看到这个远古昆虫种族的亡灵国王之时，是否也向他一样感到不安。毫无疑问，他对自己说，毫无疑问任何人都会不安的。
　　“在我们第一次和这些精灵作战的时候，你的人民加入了我们的军队，它们来得正好。”阿尔萨斯边说着，又朝那些死去的辛多雷看了一眼。他很高兴阿奴巴拉克的“　人民”　是和他站在一边。“现在我同样欢迎你的协助。但我们没时间说笑了。既然巫妖王派你来，你一定知道他处境危险，我们必须立刻赶到寒冰皇冠。”
　　“正是如此。”阿奴巴拉克嗡嗡地说道，它仰起那可怕的头颅摆动着，伸出两支前腿。“我会召集我其余的人民，然后我们一起出发去保护主人。”
　　这个庞然大物迈着高傲的步伐前去召唤它忠顺的臣民，它们急切地应召匆匆而来。阿尔萨斯抑住心中的战栗，朝一个死去精灵推了一把。它的肢体脱落下来，　损坏太重因而无法继续使用了。“这些精灵真悲哀。难怪我们轻而易举就能毁灭他们的家园。”
　　“可惜我没能在那里阻止你。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阿尔萨斯。”
　　优美如歌、温文尔雅……却又满是恨意。阿尔萨斯认出了这个声音，他惊讶地转身，很高兴能找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所在。命运还真是曲折啊。
　　“凯尔萨斯王子。”他笑着说道。那精灵就站在几码开外，传送法术的光晕尚未完全褪去。他看起来丝毫未老，和阿尔萨斯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不完全一样。那双蓝　眼睛中流露出强压的怒火。不是上次不期而遇时他脸上那种炽烈的狂怒，而是冷酷深邃的怒意。他不再穿着肯瑞托紫色与蓝色相间的长袍，而是他们种族传统的血红　服饰。
　　“阿尔萨斯？米奈希尔。”精灵没有称呼他的头衔，这显然是一种轻蔑，但阿尔萨斯无动于衷。他清楚知道自己是谁，而很快，这个徒有其表的小王子也会明白的。“光是嘴里提到你的名字就让我唾弃，而你甚至连这都不配。”
　　“啊，凯子，”阿尔萨斯笑道，“你就算骂人都这么文绉绉的。真高兴看到你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么不中用。这就提出一个问题了。不管怎么说，当时你为啥没在奎尔萨拉斯？自己舒适安全地坐在紫罗兰城堡里，然后心满意足地要别人为你去死吗？我可不觉得你还会再那么做。”
　　凯尔萨斯咬紧牙关，　两眼眯缝起来。“我会全都报还给你的。我本应该在奎尔萨拉斯，却跑去帮人类对抗天灾——正是你降到你自己人民头上的那场天灾。你也许不在　乎自己的臣民，可我在乎我的。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在和人类打交道当中失去了太多。现在我只为精灵而战。为辛多雷——血之子而战。你将付出代价，阿尔萨斯，　为你的恶行付出惨重的代价！”
　　“你知道，我简直有点喜欢这场玩笑话了。有点久了，对不？我们很久没见了，自从……”他故意不吱声了，看着精灵王子抽动着眼角边的肌肉。是的，凯尔萨斯记起来了。记起来他撞见吉安娜和阿尔萨斯忘情深吻的情景了。这个回忆同样让阿尔萨斯一时有些不安，而这让戏弄　凯尔萨斯的快意略略有些变味。“但是我必须说，我对你手下这些精灵很失望。我原本还期望一场更精彩的战斗。也许像点样的家伙都在奎尔萨拉斯就死在我手里　了。”
　　凯尔并没上当。“你在这面对的不过是一支侦察队而已。别担心，阿尔萨斯，很快你就得面临挑战了。我向你保证，要打败伊利丹大人的军队比这难多了。”看到阿尔萨斯为这个名字所震惊，凯尔萨斯的整张嘴唇都弯起了笑容。
　　“　伊利丹？　他是这场入侵的幕后主使？”该死，早知道他就自己去搞定提克迪奥斯了，总比惹上这个卡多雷好。
　　他知道伊利丹为力量而饥渴，却没有意识到这个暗夜精灵会成为如此大的威胁。
　　“是的。阿尔萨斯，我们的军队兵多将广。”柔滑洪亮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欢快。那个混蛋还真喜欢这样。“就在此刻，他们正朝着冰冠冰川进军。你永远也赶不及去救你宝贝的巫妖王了。就把这当做是对奎尔萨拉斯……以及其他冒犯的下场吧。”
　　“其他冒犯？”阿尔萨斯冷笑起来。“也许你愿意听听这些‘其他冒犯’的细节。
　　我是不是该告诉你，把她搂在怀里的感觉。去品尝她，听她喊出我的——”
　　痛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
　　阿尔萨斯屈膝跪倒，眼中只见一片红色。他再次看到了困在寒冰牢狱中的巫妖王——耐奥祖，他记得阿奴巴拉克是这么叫他的。
　　“快点！”巫妖王喝道。“我的敌人正在逼近！我们快没时间了！”
　　“你没事吧，死亡骑士？”
　　阿尔萨斯眨眨眼睛，发现自己正对着阿奴巴拉克的脸，如果它那能够叫脸的话。阿奴巴拉克伸过一支蜘蛛般的长腿想帮他起来。阿尔萨斯有些犹豫，但却衰弱得没法自　个起身。他强迫自己坚定起来，伸手抓住它的腿。这东西握在手里就像木棍一样干燥，摸起来几乎像是干尸一般。他一站起身赶忙松开了手。
　　“　我的力量正在衰竭，　但我会没事的。”他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左右看看。“凯尔萨斯呢？”
　　“走了。”它的声音就像石头一样冰冷，带着几分不悦。“没等我们把他撕成碎片就用魔法传送走了。”
　　传送术，又是那个懦夫才用的鬼把戏。
　　要是阿尔萨斯手下的死灵法师也会这招，巫妖王现在就不会有如此危险了。
　　阿尔萨斯召回了其他的尸体，心里知道凯尔萨斯的命　运也终将如此。“我不想这么说。”他说道，“可那个该死的精灵说的对。”　他朝着那位可怕的盟友说。“阿奴巴拉克，我看到了另一个景象，巫妖王危在旦夕。他　们正在逼近他——伊利丹和凯尔萨斯。我们没法及时赶到冰川！”
　　我失败了……阿奴巴拉克看起来毫不担心。“走地上，　是的。”　这个巨大的生物赞同道，“路途遥远崎岖坎坷。但是……我们走另一条路，死亡骑士。业已覆灭的古老王国艾卓－尼　鲁布就深藏在我们脚下。我曾统治了那里许多年，我清楚地知道那些甬道和秘径，尽管它已陷落在黑暗降临之时，却能为我们提供一条前往冰川的捷径。”
　　阿尔萨斯举头望天。对飞翔的乌鸦而言，这段路并不长。但要翻越面前矗立的冰雪群山……“你确定我们能通过这些隧道到达冰川？”他问道。
　　“没什么是确定的，死亡骑士。”一时间，尼鲁布人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像在发笑。“那些废墟很危险，但值得一试。”
　　陷落在黑暗降临之时。一个死去的蜘蛛老国王说这样的话真是奇怪。阿尔萨斯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想自己很快就会探明真相的。
　　阿奴巴拉克和他的臣民迈着急匆匆的步子望北而去。阿尔萨斯率领天灾军队亦步亦趋，很快就把海洋远远抛在脑后。
　　太阳从昏暗的天空中匆匆而行，贴着地平线低低划　过。长夜来临，行军途中，阿尔萨斯派一些士兵尽可能去收集树枝和木棍；这样当他们穿过这个危险的地下王国之时，可以点起许多火把。
　　尽管亡灵并不会感觉寒冷，但风雪还是减缓了它们的速度。经过几个小时艰难缓慢的行军过后，阿尔萨斯明白尽管阿奴巴拉克的话几近挖苦，事实却摆在那里。从地表行进的话，他怎么也来不及去救巫妖王——因而　也就救不了自己了。说到底，是自卫的本能令他如此拼命。巫妖王发现了他，造就了他，给予他巨大的力量。阿尔萨斯知道这一点，也为此而感激。可他并不欠巫妖　王什么，并不需要以忠诚为报。如果这个伟大的存在被杀，毫无疑问下一个要死的就轮到阿尔萨斯了。而正如他对乌瑟尔说过的，他是想要永生不死的。
　　最后他们达到了隧道大门之前。在冰雪厚厚的覆盖下，阿尔萨斯没能一下辨认出门庭的所在，但阿奴巴拉克停住了脚步，这个有八条腿的生物立起身来，伸展开两条腿指向前方。
　　石柱弯若镰刀向上矗起，阿尔萨斯觉得那样子就像是昆虫的肢腿。石柱顶端两相连接，形成一个隧道的形状。他往前看去，看清了甬道的大门，上方刻饰着一只巨大的　蜘蛛。阿尔萨斯有点反感地撇撇嘴，但接下来他想起暴风城中四布的雕塑。这当中真的就有多大差别吗？看起来，这“隧道”的入口和大门后面通向一座冰山的深　处。阿尔萨斯瞟了一眼阿奴巴拉克沉默而巨大的身影，在这转瞬之间，他联想到了蜘蛛和苍蝇，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是否正确。
　　“看哪，这入口后面曾是一个古老而强大的王国。”阿奴巴拉克说道：“我曾是彼方之主，有着一言九鼎的权威。我勇冠三军权倾天下，用不着向任何人俯首听命。然而事过境迁，如今我效命于巫妖王麾下，保护他就是我的职责。”
　　阿尔萨斯一时间想起了他对瘟疫的出离愤怒；他对复仇炽烈的渴望……还有当霜之哀伤落下之时他父王眼中的神情。
　　“真是事过境迁啊。”他低声说。“可现在没时间来缅怀旧日了。”他朝向这个古怪的新盟友冷冷一笑。“我们走吧。”
　　第二十四章阿尔萨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诺森德冰封的地表之下那个古老而　潜藏致命危险的尼鲁布王国中走了多久。当他经过长途跋涉之后终于一头扑进亮光，就像被丢在阳光下的蝙蝠一样眨着眼睛的时候，阿尔萨斯心中只记得两件事。一是希望自己还能及时赶去保护巫妖王；二是刻骨铭心地感激能离开那个鬼地方。
　　很明显尼鲁布古王国曾是个美丽的地方。阿尔萨斯此前对这地方的　想象已经有些模糊，但他绝没想到会是如此景象：蓝色和紫色的涂绘鲜艳生动令人难忘，错综复杂的几何图案标识出不同的房间和通道。这些美丽一如旧日，然而就　像是一朵被保藏起来的玫瑰；尽管看起来仍然可爱，却早已经失去了生命。他们漫步前行，空气中飘散着一种奇怪的味道。阿尔萨斯辨不出这气味，甚至没法给它归　类。这气味辛辣而陈旧，却并不难闻，至少对一个习惯于带着一大群腐烂死者的人来说确是如此。
　　也许这终如阿奴巴拉克所承诺的是条捷径，但每走一步都得淌着鲜血。他们才刚进去没多久，就遭到了袭击。
　　它们从黑暗中现身。至少十二只蜘蛛般的生物愤怒地叫着冲了下来。阿奴巴拉克和它的士兵正面迎了上去。阿尔萨斯犹豫了一瞬间，也带着手下军队加入了战斗。宽敞的洞穴中满是尼鲁布人的尖叫、亡灵刺耳的低吼，还有被尼鲁布人用毒液攻击的死灵法师们痛苦的叫声。
　　一些凶悍的丧尸被粘稠坚韧的蛛网困住，只能无助地等着被尼鲁布人用下颚削掉头颅或是匕首般锋利的腿爪切开腹部挖出内脏。
　　阿奴巴拉克就像是梦魇降临。它用刺耳的母语发出恐怖而空洞的怒吼，猛扑上前将毁灭带给它昔日的臣民。它的腿左右出击，攫住那些不幸的牺牲者，利爪刺穿它们的　躯体，大螯扯断它们的肢体。一时间陈闷的空气中遍闻惨叫连连，就连早对此习以为常的阿尔萨斯也不免为此动容，战栗着艰难地咽了一口。
　　这场遭遇战激烈而惨重，但尼鲁布人最终还是撤退回了来时的阴影当中。它们中有几个被落了下来，这些不幸的蜘蛛类生物猛烈地抽搐着八条长腿，直到最后蜷缩着死去。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阿尔萨斯喘着气转身朝阿奴巴拉克问道。“这些尼鲁布人是你的同类。它们为何还要与我们对敌？”
　　“在蜘蛛战争中，我们很多人战死，又被复生起来效命于巫妖王。”阿奴巴拉克是这样回答的。“　但是这些战士们，”他挥起一只前足指指其中一具尸体。“一直活了下来，继续愚蠢地抗战直到现在，　想从天灾手中解放尼鲁布。”
　　阿尔萨斯低头看看那死去的尼鲁布人。“确实愚蠢。”他嘀咕着举起一只手。“它们生前奋力抗争，死后却只能俯首听命。”
　　就这样他最终回到了头顶那个世界的昏暗日光之下，大口吞咽着寒冷清新的空气。他的军队也更加壮大，那些刚死不久的生物如今完全听命于他。
　　阿尔萨斯拉住无敌停了下来。他颤抖得厉害，只想坐下来吸几口新鲜空气，然而他的军队带来的腐烂恶臭很快令空气为之变味。这时阿奴巴拉克从他身边走过，停下来无情地看了他一会。
　　“没时间休息了，死亡骑士。巫妖王需要我们。我们必须前去效命。”
　　阿尔萨斯飞快地朝地穴领主瞥了一眼。
　　它的声音中带着某种隐约的——是怨愤吗？阿奴巴拉克的效忠仅仅是因为它不得不那么做？要是它有机可乘的话，会不会转而与巫妖王对敌呢？更重要的是，它会不会与阿尔萨斯为敌呢？
　　巫妖王的力量正在不断减弱——而阿尔萨斯也是如此。要是他们太过虚弱的话……死亡骑士望着地穴领主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然后跟了上去。
　　阿尔萨斯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厚厚的雪地中迎着狂风走了多久。他太过虚弱了，有那么一会儿几乎在马背上失去了意识。接着他突然警醒过来，并为此惊骇不已，强迫自己坚持下去。他不能动摇，至少现在不能。
　　他们登上一座山顶，阿尔萨斯终于看到了山谷中的冰川——还有等候他的大军。看到如此大军集结在一起为他和巫妖王而战令阿尔萨斯振奋起来。阿奴巴拉克留下了许　多战士，现在它们都云集于此，沉默着准备战斗。远在下方靠近冰川的位置，更多的身影滚滚而来。
　　尽管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阿尔萨斯却知道他们是谁。他屏住呼　吸，目光往上移动。
　　巫妖王就在这里，深埋在冰川之中，并如阿尔萨斯在景象所见一般，禁锢在他的牢狱之内。一个尼鲁布人朝阿奴巴拉克和阿尔萨斯跑了过来，简要地汇报情况，阿尔萨斯漫不经心地听着。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伊利丹的军队已经攻占了冰川底部的阵地，他们——”
　　阿尔萨斯突然叫出声来，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痛苦，眼前变成一片血色。现在他离巫妖王近在咫尺，所能从那个强大存在身上感受到的痛苦也增强了百倍。
　　“阿尔萨斯，我的勇士。你终于来了。”
　　“主人。”阿尔萨斯低声回答，他紧紧闭着眼睛，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是的，我来了，主人。我就在这里。”
　　“我的牢狱，也就是这冰封王座之上有一处裂隙，我的力量正从那里不断流失。”巫妖王继续说道，“这也就是你的力量减弱的原因。”
　　“可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攻击了他吗？
　　阿尔萨斯并没有看到来犯之敌，毫无疑问他及时赶到了——“那把符文剑霜之哀伤曾被一起封印在这王座之内。我把它从冰块里推了出来，让它能够到你身边……然后把你带到我这里来。”
　　“而它成功了。”阿尔萨斯不由吸了口气。巫妖王被禁锢在冰狱中动弹不得，那他一定是完全靠着意志的力量将这把大剑弄出冰块，送给阿尔萨斯的。现在他回想起那块　存放霜之哀伤的冰块，上面参差的锯齿裂口就像是从一块更大的冰上碎裂下来的。如此强大的力量……都是为了把阿尔萨斯带来这里。
　　一步接着一步，带领着阿尔萨　斯来到了这里。引导着他，控制着他……“你得抓紧时间，我的勇士。恶魔之王基尔加丹创造了我，而现在他要派人来毁灭我。如果他们比你先赶到冰封王座，那一切都完了。天灾将会不复存在。快！我会尽可能把所有力量都给你。”
　　突然间，冰冷的感觉渗入了阿尔萨斯的身体，平息着他的愤怒和痛苦，安定着他的思绪。这能量浩瀚广博令人心醉……比他所知的任何力量都更为强大。那么，这，就　是他来此的原因。
　　痛饮这冰寒的能量，把巫妖王的力量纳为己用。阿尔萨斯睁开眼睛，眼前清晰起来。霜之哀伤上的符文闪耀着，仿佛如获新生一般，剑刃上渗出一　层寒雾。阿尔萨斯猛地咧嘴大笑，他紧握符文剑高高举起，声音清晰宏亮，在凛冽严寒的空气中回响着。
　　“巫妖王让我看到了另一幕景象。他恢复　了我的力量！现在我知道该做些什么了。”阿尔萨斯用霜之哀伤指着远处玩具般大小的身影。“伊利丹向来瞧不起天灾军团，可现在到此为止了。他想要闯入巫妖王　的王座之厅，可他必败无疑。现在是时候让他也尝尝死亡的恐惧了。是时候结束这场游戏了……我们将毕功于此一役。”
　　他挑衅地大吼一声，把霜之哀伤挥过头顶。宝剑长吟出声，渴望着更多的灵魂。“为巫妖王而战！”阿尔萨斯高喊着，朝他的敌人冲了下去。
　　他挥舞着霜之哀伤，动作顺手得几近随意，这感觉就像是神只一般。它汲取的每一个灵魂都增添着他的力量。让血精灵的箭矢遮蔽天空吧，那不过如雪花般轻柔。他们　就像是一茬茬麦子，成片倒在镰刀之下。有那么一刻，阿尔萨斯打量着战场。他得干掉的那家伙在哪？
　　他还没有看到伊利丹的踪影，会不会已经进入——“阿尔萨斯！阿尔萨斯你这混蛋，过来战我！”
　　那个声音清晰响亮，满怀恨意。阿尔萨斯转过身来。
　　精灵王子就在咫尺之外。他金红相间的衣衫趁在这惨白无情的雪地上就如血般鲜艳。他长身而立神情倨傲，法杖就插在面前的雪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阿尔萨斯。魔法的力量在他四周噼啪作响。
　　“到此为止了，屠夫。”
　　阿尔萨斯眼角略一抽动，希尔瓦娜斯也是这么叫他的。他轻轻啧了一声，朝着精灵冷笑起来。当他还是个少年王子的时候，凯尔萨斯看起来是那么的强大和博学。阿尔萨斯回想那次凯尔撞见阿尔萨斯和吉安娜亲吻的场景，还是个男孩的阿尔萨斯知道他胜过了那个更为年长更为强力的法师。
　　阿尔萨斯不再是个男孩了。
　　“我得承认，自从上次交锋的时候你那么懦弱地消失之后，看到你再次露面我还真有点吃惊哪，凯子。别再为我从你手里抢走吉安娜难过了，你得放下包袱，朝前看。毕竟，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乐子留给你享受呢。哦，等等……好像也没剩啥了。”“　阿尔萨斯？　米奈希尔，　你给我去死！”凯尔萨斯咆哮起来，浑身都因愤怒而颤抖。“你夺走了我所珍爱的一切。我所剩下，　就是只有复仇的怒火。”
　　他没有把时间浪费在消解怒火之上，而是举起了法杖。镶嵌在杖首的水晶闪亮起来，一个噼啪作响的火球出现在他的另一只手中，朝着阿尔萨斯激射而来。
　　转眼的功　夫，又有尖利的碎冰如雨而降落向死亡骑士。凯尔萨斯是位魔法宗师，他的速度比阿尔萨斯遇过的任何人都快得多。阿尔萨斯勉强举起霜之哀伤，差点没来得及挡住　射来的火球。
　　然而那些碎冰就简单多了。他举起巨大的符文剑在头顶上一挥，剑锋就像磁铁吸住铁屑那样吸住冰棱。阿尔萨斯冷笑着把剑在头上一甩，　把碎冰甩了回去。凯尔萨斯的神速让他猝不及防，但他可不会把同样的错误犯上两次。
　　“再用冰来攻击我之前请多三思，凯子。”阿尔萨斯笑着说道。他要激怒法师，让他莽撞行事。自制是操纵法术的关键，如果凯尔心浮气躁，他无疑就会输掉这场战斗。
　　凯尔眯缝起眼睛低吼了一声。“多谢指教。”阿尔萨斯握紧缰绳，准备策马冲向他的对手。然而就在这时，下方的积雪突然闪起明亮的橙光然后化为雪水，让无敌突然　失蹄踩滑。阿尔萨斯跳下马来，让无敌小步跑开，他现在改变主意了。阿尔萨斯右手握住霜之哀伤，左手向前伸出。一团绿色能量在他平摊的掌心中旋转着形成黯淡　的球体，然后如离弦之箭射向凯尔。法师往反方向让去，但攻击来得太快。他脸色惨白，手捂心口往后踉跄褪去。阿尔萨斯咧嘴一笑，法师被汲取的生命能量正滚滚　朝他涌来。
　　“我抢走了你的女人。”阿尔萨斯说道，仍然想要激怒法师。尽管他知道，或许凯尔也知道，吉安娜从来都不算是这个精灵的女人。“深夜里我把她搂在怀中，品味着她香甜的热吻。凯子，她——”
　　“她现在恨你。”凯尔萨斯答道。“你遭她反感，让她厌恶，阿尔萨斯。她对你的所有感情现在都变成了憎恨。”
　　阿尔萨斯感觉胸口奇怪地一紧。他意识到自己还从没想过吉安娜现在是怎么看待他的。每当有关于她的念头浮于脑海，他总是竭尽全力把它们驱走。这是真的吗？吉安娜真的——一个巨大的火球在他的胸前炸响，阿尔萨斯惊呼一声，被爆炸的冲力往后推去。烈焰燎上他的身体，阿尔萨斯过得片刻才恢复神识来抵抗这个法术。铠甲给了他极大的　保护，尽管火焰的炙烤还是让肌肤痛苦难耐。然而阿尔萨斯吃惊的是，自己竟会如此毫无防范。第二个火球又接踵而至，然而这次他已经有所准备，用他自己致命的　冰霜迎上火焰的冲击。
　　“我摧毁了你的家园……玷污了你宝贵的太阳之井，还杀掉了你的父亲。霜之哀伤把他的灵魂都给抽了出来。凯子，这可再也回不来了。”
　　“　你对屠杀尊贵的老者倒是很在行啊，”凯尔萨斯讥诮地说，这个反击令阿尔萨斯感到意想不到的刺痛。“至少我的父王还是在战场上和你面对的。你父王又如何呢，阿尔萨斯？米奈希尔？
　　杀死一个毫无防备的父亲可真够勇敢哪，正当他伸开双臂拥抱自己的——”
　　阿尔萨斯猛冲上前，几个大步了上去，霜之哀伤迎头劈下。凯尔萨斯举起法杖招架，然而仅仅一秒钟的功夫，它已经折断在霜之哀伤的剑下。但这片刻的耽搁已经让凯　尔有机可乘，他拔出了一把闪耀着光芒的武器。那同样是一把符文剑，红色的光芒与霜之哀伤的冰蓝交相辉映。两把剑锋刃相接，两个人用力推按着。他们四目相　对，凯尔萨斯冷笑起来。
　　“你认得这把剑，对吗？”
　　是的，阿尔萨斯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和它的来历。Ｆｅｌｏ‘ｍｅｌｏｒｎ，烈焰之击，曾是达斯雷玛？逐日者的佩剑。他是精灵王朝的缔造者，凯尔萨斯的先祖。这把剑的古老几乎难以形容。它目睹过上古之战的爆发，上层精灵的诞生。阿尔萨斯还以得意的笑容。烈焰之击还将见证另一件大事；那就是逐日者血脉的断绝。“噢，是的。我看到它在霜之哀伤剑下一折为二，就在我杀掉你父亲的片刻之前。”
　　就体力而言，阿尔萨斯更加强壮，何况巫妖王的力量正在他体内奔涌。他怒吼一声，把凯尔萨斯往后推去，想要令他失去平衡。然而法师很快恢复过来，舞蹈般灵巧地站稳脚步。他手里挥舞着烈焰之击，两眼片刻不离阿尔萨斯。
　　“我找到了它，重铸了它。”
　　“断剑的接口最为脆弱，精灵。”阿尔萨斯开始绕着圈子，等待着凯尔露出弱点的那一刻。
　　凯尔萨斯笑了起来。“人类的剑也许如此，可精灵的不会这样。一把用魔法、仇恨和复仇的炽念重铸的剑不会这样。
　　不，阿尔萨斯，烈焰之击比以前更强了——我也是一样，辛多雷也是一样。我们因一度破碎而变得更强——因心中存有目标而更强。那目标就是要眼看着你的灭亡！”
　　攻击来得迅若闪电。片刻之前凯尔还站在那里大吼大叫，接下来阿尔萨斯就得以命相搏了。霜之哀伤猛地撞上烈焰之击，而那把剑竟然挡住了。看来精灵说的是真的，　要不那就活见鬼了。阿尔萨斯猛地往后跳开，虚晃一剑然后猛地挥舞霜之哀伤一记横扫。凯尔飞身闪出他的攻击范围，然后转身还击，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令阿尔萨斯　吃了一惊。他被迫后退，一步、两步，然后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凯尔大吼一声扑了上来，想要给他致命的一击。然而阿尔萨斯想起了多年前跟随穆拉丁的训练，脑海里浮现出矮人最擅长的那招绝技。
　　他猛地蜷起腿，然后使劲全力踢向凯尔萨斯。法师哼了一声，往后倒飞着摔在雪地里。死亡骑士喘着气爬起身来，双手举起霜　之哀伤猛地一剑斩下。
　　烈焰之击已经等在那里。两把剑再次紧紧撞在一起。凯尔萨斯的眼中燃烧着怒火。
　　然而阿尔萨斯更长于武器格斗，他更为强健，何况无论凯尔如何得意于烈焰之击的重铸之道，阿尔萨斯的武器毕竟更为强大。霜之哀伤缓慢无情地压向凯尔萨斯的喉头，阿尔萨斯知道这势在必得。
　　“……她恨你。”凯尔轻声耳语道。
　　阿尔萨斯大吼一声，愤怒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用尽全力一剑斩下。
　　深深劈进积雪与冻土之中。
　　凯尔萨斯已经不知所踪。
　　“懦夫！”阿尔萨斯大声喊叫着，尽管他知道精灵王子听不到这声音。那个混蛋又在最后关头传送走了。愤怒会蒙蔽他的判断，他必须熄灭心中的怒火，被凯尔萨斯就这么激怒真是太傻了。
　　诅咒你，吉安娜，乱我心者。
　　“无敌，来我身边！”阿尔萨斯大声喊着，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凯尔萨斯还没有死，但他已经逃之夭夭，那么别的都不重要了。他掉转马头，再度杀入战场，朝着主人的王座之厅冲去。
　　成　群的敌人滚滚涌来，却拦不住阿尔萨斯横冲直撞势如破竹，蝼蚁虽众不足为道。倒下的士兵在阿尔萨斯的召唤下复生，转而杀向生前的同伴。亡灵大军如潮水汹涌，　冷酷无情势不可挡。冰川尖顶之下的积雪被鲜血浸透。阿尔萨斯举目四望，还有最后几小撮人在负隅顽抗。都是血精灵——却看不到他们主子的踪迹。
　　伊利丹在哪？
　　一阵飞快的闪动引起了他的注意，阿尔萨斯转过身，低声咆哮起来。又是一个恐惧魔王。这家伙正背对着他，黑色的双翼伸展开来，一对羊蹄没入雪地。
　　阿尔萨斯举起霜之哀伤。“我曾击败过你的同类，　恐惧魔王。”　他厉声喝道，“有胆量的，就转过来面对着我；要不然就滚回虚空去，恶魔懦夫。”
　　那个身影慢慢转了过来。他的头上长着巨大的犄角，嘴唇弯钩出一丝微笑。他的双眼蒙着一条褴褛破旧的黑色眼罩，就在眼睛的位置闪耀着两点绿光。
　　“你好啊，阿尔萨斯。”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阴险，可这个卡多雷的身体变化更大。同样浅紫如薰衣草一般的色泽，同样刻着刺青和刀疤。但是他的腿脚、翅膀、犄角……阿尔萨斯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么说，伊利丹变得如此强大就是这个原因。
　　“你看起来大不一样了，伊利丹。我猜古尔丹之颅有点不合你的味口。”
　　伊利丹仰起他长角的头颅，发出一阵阴郁响亮的笑声。“恰恰相反，我的感觉从来没这么好过。某种程度上，我有今天还得感谢你哪，阿尔萨斯。”
　　“那就劳你滚蛋吧。”阿尔萨斯的声音突然森冷起来，不再带着半点诙谐。“冰封王座属于我的，恶魔。就此退散，离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否则的话，我一定在这等着你。”
　　“我们各为其主，小子。我的主人想要毁掉冰封王座，所以看来我们没法皆大欢喜了。”伊利丹一面答话，一面举起那把和阿尔萨斯交战过的武器。他长着锋利黑指甲的　强健双手握住武器的中部，以看似漫不经心的优雅动作来回舞动着。这个动作让阿尔萨斯的信心略微动摇。他刚和凯尔萨斯打了一场，要不是那个怯懦的精灵在最后　关头传送逃走的话，阿尔萨斯就是胜利者了。但是那场战斗也消耗了他的体力，而伊利丹的动作看起来毫无半点疲累的迹象。
　　伊利丹也注意到了对手的窘迫，于是笑得更厉害了。他故意多耍了几个花式，炫耀这把不同寻常的魔刃在他手中玩弄得如何令人惊叹地灵巧娴熟。然后他拉开架势，做好战斗的准备。“就此了结吧！”
　　“你的手下要么被砍成几截，要么已纳为我麾下一员。”阿尔萨斯拔出霜之哀伤，宝剑上的符文明亮地闪耀着，剑柄上袅绕浮起一蒙雾气。伊利丹眼罩后的火光比以前为　明亮碧绿，他看见这把符文剑的时候，那光点微微凝缩起来。
　　如果说这个恶魔化的卡多雷有一把神兵利器的话，阿尔萨斯的武器也不逊半筹。“你的结局也不外乎二　者其一。”
　　“我很怀疑，”伊利丹讥诮地说，“我比你所知的更为强大，我的主人造就了你的主人！来吧，走狗！等我先打发了奴才，才去料理你那可怜的——”
　　阿尔萨斯冲上前去，霜之哀伤在他手中闪耀着低声长吟，和主人一样渴望着伊利丹的死亡。精灵看起来一点也没被这突袭吓到，以最闲逸的动作举起他那带着双刃的武　器招架。霜之哀伤曾经斩断过许多强大的古剑，但这一次它砍在那闪耀着绿光的金属之上，只发出铿的一声，接着刀刃相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尔萨斯奋力坚持着，而伊利丹朝他得意一笑，这让阿尔萨斯再次担忧起来。
　　伊利丹在吸收古尔丹之颅之后真的变了，至少他变得比之前更为强壮了。伊利丹发出低沉刺耳的笑声，然后用力推了过去。阿尔萨斯被逼得踉跄后退，单膝跪倒奋力抵挡猛扑过来的恶魔。
　　“反败为胜的感觉真是棒极了。”伊利丹低吼着说道。“如果你能打的漂亮一点，死亡骑士，或许我动手时会赏你个痛快。”
　　阿尔萨斯无暇去理他的侮辱。他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去招架暴风骤雨般袭来的攻击。伊利丹的武器越舞越快，宛若一道飞旋的绿光。阿尔萨斯能感觉到那战刃上散发的恶魔能量，就像他知道伊利丹也能感觉到霜之哀伤散发出的森寒黑暗。
　　突然间伊利丹消失不见了，阿尔萨斯因惯性往前扑去失去平衡。他听到翅膀扑打的声音，飞转过身看到伊利丹已经飞了起来，他悬在阿尔萨斯无法触及的高处，长着皮膜的巨大双翼鼓起一阵狂风。
　　他们彼此对视着。阿尔萨斯屏住呼吸，留意到刚才的战斗也并非对伊利丹毫无影响。他健硕的淡紫色身躯上闪亮着汗水的油光。阿尔萨斯站定脚步，拿稳霜之哀伤准备迎接伊利丹俯冲下来发起新的攻势。
　　然而伊利丹接下来的动作出人意料。他大笑着双手举起武器——用一连串飞快的动作将它一分为二。现在他每只有力的手中都持着一把战刃。
　　“看这埃辛诺斯双刃！”伊利丹满意自得地说道，他往上飞升，战刃在左右两手中飞旋舞动。阿尔萨斯　意识到他的双手同样灵巧。“两把华美壮丽的战刃，既可以当做一把致命的武器使用……或者，如你所见，当做两把。这曾是一个末日守卫心爱的武器，他是一个强　大的恶魔军官，而我杀了他。那是一万年前的事了。你和你这剑一起战斗了多久，人类？你对它又有多了解？”
　　这些话本是想要令死亡骑士紧张不安，可恰恰相反，他却因此振奋起来。
　　伊利丹持有这把神兵利器的时间或许更长一些——但霜之哀伤与他彼此灵魂相羁。与其说是一把剑，倒不如说是他自己身体的　延伸。当他初到诺森德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它的景象时就知道这一点。当他第一眼看去，就确信这把剑在等候着他，他们之间有所联系。现在他感觉到霜之哀伤在手　中急切地颤动，似要证明他们人剑同心。
　　魔刃闪耀着光华。伊利丹像块石头一样径直坠向阿尔萨斯。阿尔萨斯怒吼着朝上挥起霜之哀伤去迎击扑下　来的恶魔，他从未如此信心十足地挥动这把符文剑砍向敌人。他感觉到利剑深深斫入皮肉，正如他意料中的那样。阿尔萨斯猛地一拉在伊利丹的身躯上划出一道深深　的创口，听到那位前卡多雷痛苦的惨叫声让他心满意足。
　　然而那个混蛋还没有倒下。伊利丹胡乱地拍打着翅膀，勉强保持自己悬在空中。在阿尔萨斯震惊的注视下，他的身体似乎变得黑暗扭曲……就像是由黑色、紫色还有绿色的烟雾翻腾着组成一般。
　　“这就是你所带给我的。”伊利丹高声叫道，他本已厚重的声音现在变得更加低沉，令阿尔萨斯感觉到一阵发自内心的颤抖。滚滚黑烟凝成恶魔的面孔，衬得他的眼睛更加明亮。“这礼物——这力量，将把你彻底毁灭！”
　　阿尔萨斯双膝跪倒在地，从喉咙里迸出一声尖叫。炽烈的绿色火焰沿着他的铠甲蔓延，烧灼着他的皮肉，甚至连霜之哀伤的蓝色闪光也为之一黯。在自己痛苦的惨叫声　中，他听到伊利丹放声大笑。然后，邪能火焰朝他倾泻而来，阿尔萨斯喘着大气往前扑倒。当火焰熄灭，死亡骑士看到伊利丹俯冲下来准备取他性命。就在这时，他　感觉到那柄古老的符文剑还紧握在手，鼓舞他重振旗鼓起身战斗。
　　霜之哀伤属于他，而他属于霜之哀伤，他们人剑合一，所向无敌。
　　正当伊利丹举起双刃准备夺命一击的时候，阿尔萨斯举起霜之哀伤，用尽全力往上刺去。他感觉到符文剑与他的联系，感觉到它噬入皮肉，深深刺进伊利丹的身体。
　　伊利丹沉重地摔倒在地，鲜血从他赤裸的躯体中汩汩涌出，融化了四周的积雪，发出一阵悠长的嘶嘶声。他的胸膛随着喘息上下起伏，此前大吹大擂的双刃现在毫无用　处，一把战刃脱手飞出，另一把还在手中，他却已无力将其握紧。阿尔萨斯站起身来，伊利丹此前投来的邪能火焰尚未完全熄灭，令他的身躯微微刺痛。他久久地盯　着伊利丹，似要把这一幕铭记于心。他想要给这恶魔最后一击，最后却决定让北地无情的酷寒来取他性命。此刻他心中燃烧着炽烈的渴望，转身抬望那高塔般矗立的　尖顶。
　　他呆呆地站了一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他知道接下来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接着，阿尔萨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头走进了洞穴。
　　阿尔萨斯近乎恍惚地走下旋绕的隧道，一步步走入地下深处，仿佛有某种力量牵引着他的双腿前进。这里寂静无声，没有谁会站出来阻止他深入此地，然而，与其说听到，倒不如说他感觉到某种力量沉重的奏鸣。他继续往下，感觉那力量的呼唤正带着他步步走近命运。
　　前方是一片阴冷的淡蓝色光亮。阿尔萨斯朝它而去，几乎撒腿跑了起来。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阿尔萨斯只能用王座大厅来形容，看到内中乾坤令他不由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泛着蓝绿色光泽的尖塔，它似冰非冰，高矗着螺旋直上，好像要刺破洞穴的穹顶一般。就在那高塔顶部，坐落着巫妖王的寒冰之狱。一条狭窄的小径盘绕着尖塔，引着他往上攀登。直到此刻，巫妖王赐予的能量仍然充盈在他体内，令他不知疲惫，但随着他步步登高，那些令人不快的回忆却如蚊蝇般扑面而来。只言片语、幕幕画面，恍若眼前。
　　“记住，阿尔萨斯。我们是圣骑士。不能把复仇当做我们必须做的一件事。如果我们放任自己的愤怒转变为嗜血，那我们就变得和兽人没什么两样了。”
　　吉安娜……吉安娜啊……　“看起来没人能够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尤其是我。”
　　“不要拒绝我，吉安娜。永远别拒绝我。”
　　“永远不会，阿尔萨斯。永远。”
　　他继续向前，无情地迈着步子。
　　“我们知道的太少了，不能仅仅出于自己的恐惧就把他们当成动物一样屠戮殆尽。”
　　“孩子，这下麻烦大了。走吧，就让这把剑留在这听天由命吧……我们会找到别的办法涞拯救你的人民。我们走吧，回去再想办法。”
　　一步接着一步，往前越登越高。黑色的羽翼从他的记忆中一掠而过。
　　“我会给你最后一个预言。记住，你越急着消灭你的敌人，就越快把你的人民送入他们的毒手。”
　　这些往日的记忆拉扯着他，想要争夺他的心灵，然而还有另一幕景象、另一个声音窃窃耳语着鼓励他继续前进，比别的声音更强、更令他信服。“我的勇士，你愈是临近，我自由的时刻便愈将来临……而随之你也将在真正的力量中得到升华。”
　　他往上攀登，目光片刻不离峰顶，片刻不离那尊巨大的深蓝色冰块。在那里面，禁锢着那个最初引领阿尔萨斯踏上这条道路的人。它越来越近，最后只余几步之遥时，阿尔萨斯站住了脚步。他久久地看着其中那个隐约的身影，而巨大冰块上升腾的雾气令它更为模糊。
　　霜之哀伤在他的手中闪耀着光华，而阿尔萨斯看到寒冰深处闪烁起两点几不可辨的蓝色亮光以为呼应。
　　“还剑入鞘，”那个低沉刺耳的声音在阿尔萨斯脑海中震耳欲聋地大喊道。“以竟全功。放我出狱！”
　　阿尔萨斯往前踏出一步，接着是第二步，他最后飞奔起来，双手高举霜之哀伤。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刻，他无意识地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大吼，然后用尽全力一剑劈下。
　　霜　之哀伤砰然斩落，巨大的碎裂声在洞穴中回响不息。寒冰应声而裂，巨大的碎块四处飞溅。阿尔萨斯抬手护住自己，但那些飞射的碎块对他毫发无伤。
　　那具被囚禁的　躯体上碎片簌簌跌落，巫妖王发出一声大吼，望天高举双手。
　　痛苦的叹息声、迸裂的噼啪声交相和应，分不清是发自他本身还是这洞穴之上。声若惊雷，令阿尔萨斯　掩耳后退。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突然间，巫妖王顶盔贯甲的身影就如同那寒冰牢狱一样解离开来，在阿尔萨斯震惊的注视下散落一地。
　　内中空无一物——空无一人。
　　只有那套铠甲，冰冷黑暗，一件件铿锵坠地。那具空空如许的头盔一直滑到阿尔萨斯脚边才停下。他久久地俯视着它，内心深处传来一阵战栗。
　　一直以来……他都在追逐一个幽灵。巫妖王到底真实存在吗？如果不是——谁将霜之哀伤推出寒冰？谁想要得到释放？难道他，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才是由始至终被禁锢在冰封王座的那个人？
　　难道他一直以来追逐的幽灵……就是他自己？
　　这些问题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答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既然霜之哀伤为他而铸，那么这铠甲也是一样。他被甲的手指握住那铸着尖刺的头盔，缓慢而坚定地捧了起来。然后，阿尔萨斯闭上眼睛，把头盔戴上他那苍白的头颅。
　　他突然猛地一惊，整个身体都为之绷紧，感觉到巫妖王的精魄进入了他的身体。冰冷、强大，如浪潮一般势不可挡地扫过他的身躯，穿透他的心脏，令他难以呼吸，血脉震颤。他闭着眼睛，却看到了，看到了如此之多——阿尔萨斯看到了那个兽人萨满耐　奥祖的一切、看到了他的所知、所见以及所为。一时间，阿尔萨斯害怕起来，他担心自己会被这力量完全压倒。到头来，巫妖王蒙骗他来到这里，是为了给自己的灵　魂寻找一个鲜活的肉体。阿尔萨斯竭力振作起来，准备为争夺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拼命一战。
　　然而没有发生半点争斗，有的只是包纳与融合。在他四周，洞穴继续崩析坍塌，但阿尔萨斯却半点未曾留意。他的双眼在眼皮下面急速转动着。
　　他动了动嘴唇，开口说道。
　　他们……开口说道。
　　“现在，你我合二为一。”阿尔萨斯梦境中蓝白分明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纯净的冷色调变幻着成为木料、炉火与火炬的温暖光泽。他已经如言所为，追忆了自己的一生，过去发生的一切，回顾了自己走过的历程。那令他坐上这冰封王座，进入这幽深梦境的历程。
　　然而看起来这梦境尚未结束。他仍然坐在这精雕细琢的华丽长桌尽头，占据了这虚幻大厅中大部分空间的长桌。
　　而那两个对他的梦境满怀兴趣的人也还在那里，注目着他。
　　坐在他左边的那个兽人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强大有力。兽人审视着他的表情，然后笑了起来，牵动了脸上涂绘的白色骷髅。而在他的右边，那个病怏怏的男孩看起来比阿尔萨斯陷入回忆之前状况更糟糕了。
　　男孩舔了舔干裂失血的嘴唇，吸了口气似要想说些什么。然而那兽人却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多得是呢。”他允诺地说道。
　　一幕幕景象挤满了阿尔萨斯的脑海，它们彼此交相重叠，过去与未来的场景纠缠着絮绕在一起。一支骑乘战马的人类军队，他们携带着暴风城的旗帜，与一支骑乘嗥叫　恶狼的部落突击队……一同战斗，却不是彼此厮杀。他们缔结同盟，一同与天灾作战。场景猛地一换，现在人类与兽人正在相互攻击——还有亡灵，它们喊着口令，　依着自己的思想与兽人、样貌奇怪的牛人、以及巨魔并肩作战。
　　奎尔萨拉斯——尚未毁灭？不，不，他和麾下大军留下的死亡之痕依然存在。
　　但这城市正在得以重建……现在这些景象更快地涌入他的脑海，混乱无序，令人眼花。他已经无法分清过去和未来的界限。另一幕景象中，骷髅巨龙正在一座阿尔萨斯前所未见的城市上空散布着毁灭——那地方炎热干燥，挤满了成群的兽人。而——啊，对，现在轮到暴风城承受这些亡灵巨龙的攻击了……尼鲁布人——不，不，不是尼鲁布人，不是阿奴巴拉克的属民，而是它们的近亲。是的，那是一个沙漠亚种。在它们麾下，长着狗头的巨大生物和黑曜石制作的战争傀儡大步踏过闪亮的黄沙。
　　一个阿尔萨斯熟知的徽记出现了，那是洛丹伦的Ｌ标志，上面刺着一把长剑。
　　然而却是用红色而非通常的蓝色涂绘。
　　这徽记又变幻成白色背景上的一团红色火焰。那火焰如有生命一般闪耀着吞没了背景，下面显露出一片广阔水域……一片海洋的银波…………洋面之下暗潮涌动。尽管晴空万里，平静的大海却如在暴风雨中一般翻腾起来。他听到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其中依稀可辨出某种可怕的笑声，又仿佛一个海底世界被猛拽离原位，朝着万世不见的天日隆隆升起时的发出尖啸……绿色……幽绿昏暗、怪诞可怖的图景在阿尔萨斯脑海一隅狂舞着，他想要仔细看清的时候，它们忽又消失不见了。只在那一瞥之下——犄角？是鹿？是人？
　　难以辨明。那身影流露出希望，但正有某种力量想要摧毁它……山岭仿佛活了过来，迈着巨大的步伐，把挡在面前的一切无情地碾碎。整个世界都在这巨大的脚步声中颤栗。
　　霜之哀伤。至少他倒是熟知这个。阿尔萨斯将这把剑掷向空中，它翻滚着飞向另一把剑。那是一把难看却强大的长剑，可怕的剑锋上嵌着一个骷髅图案。
　　这把剑，“灰烬使者”，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剑那么简单，正如霜之哀伤一样。两把剑当空相击——阿尔萨斯眨眨眼睛，又晃了晃头，所有杂乱无章的景象，无论激动人心还是令人沮丧，都统统消失不见了。
　　兽人轻笑起来，脸上的白色骷髅涂绘也随着扭动。他曾经叫做耐奥祖，有着洞悉一切的能力。尽管阿尔萨斯不太明白适才所见的涵义，却毫不怀疑它们都会真实发生。
　　“　还有的是呢，　”　兽人重复说了一遍。“但前提是你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死亡骑士慢慢地将他苍白的头颅转向那个男孩。这个病怏怏的孩子还以他一个清澈得难以置信的凝视。一时间，阿尔萨斯感到内心深处一阵涌动。无论如何——那个男孩都不会死去。
　　而那意味着……男孩微微一笑，病痛似乎消褪了几分。
　　阿尔萨斯艰难地说道。“你……就是我。你们都是……我。但你……”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又带着几分惊诧和怀疑。“你是我心　中残存的火花，抗拒着冰寒的入侵。你是我人性的最后残余，是怜悯、爱心、悲恸……以及珍惜。你是我对吉安娜的爱，对我父王的爱……是构成昔日之我的全部元　素。不知为什么，霜之哀伤没能将其抹杀。我曾想要把你逐出心扉……但我没能做到。我——做不到啊。”
　　男孩碧绿的眼眸明亮起来，他颤抖着嘴唇，对另一个自己报以一笑。他的脸上恢复了血色，皮肤上的一些脓疮就在阿尔萨斯眼前消失不见了。
　　“你现在明白了。无论如何，阿尔萨斯，你没有抛弃我。”男孩的眼中盈满希望的泪水，他的声音比适才更为有力，却又因激动的心情而颤抖。“这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你罪孽深重，但心中尚有一丝善念。若不是这样……我就不可能存在，哪怕是在你的梦中。”
　　他滑下座椅，慢慢朝着死亡骑士走去。
　　阿尔萨斯站了起来，他们彼此对视了一会。男孩和男人，那都是他自己。
　　男孩伸出手臂，就像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寻求着慈父的拥抱。“还没到不可回头的时候。”他轻声说道。
　　“是的。”阿尔萨斯轻声说道，痴痴地注视着那男孩。“还没到。”
　　他抚摸着男孩脸颊的曲线，把手慢慢移向那小巧的下巴，然后轻轻托起那张欣喜的脸。他朝自己报以一笑。
　　“但不能回头了。”
　　霜之哀伤应声落下。男孩尖叫起来，他为这背叛而震惊，痛苦的叫喊声就如厅外怒啸的狂风。一时间，阿尔萨斯看着他站在那里，没入胸膛的利剑几乎和他的身体一样大小。与自己的眼睛相对视的时候，阿尔萨斯感到心中传来最后一阵后悔的颤动。
　　然后那个男孩消失了。他的心中只剩下狂风席卷大地的辛酸哀号。
　　真是……不可思议。等这个男孩逝去之后，阿尔萨斯才真正意识到，这最后一丝人性的挣扎是多么可怕的负担。他感到轻松有力、得以净化。如同被洗涤一清，就像艾泽拉斯将要面临的那样。他的全部弱点、柔情、踌躇自省——现在都统统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阿尔萨斯和霜之哀伤，这符文剑正因夺取了阿尔萨斯最后一丝灵魂而欢心长吟。还有那个兽人，他正咧在绘着骷髅的脸得意大笑。
　　“对！”兽人欣喜若狂地大笑道。“我知道你会作出这样的选择。长久以来，你都在和最后一点点善良与人性抗争，但现在到此为止了。那个男孩令你止步不前，可现在你终于自由了。”这个衰老的兽人站起身来，动作就像年轻人一样轻快麻利。
　　“我们本是一体，阿尔萨斯。我们就是巫妖王。再也没有耐奥祖，再也没有阿尔萨斯——只有这一个伟大光荣的存在。凭借我所知的一切，　我们能够——”
　　透胸而过的长剑令他瞪大了双眼。
　　阿尔萨斯上前一步，把饥渴地闪耀着光华的霜之哀伤往前一送，更加深入地刺进这个梦中人物的身体。他曾是耐奥祖，然后成为巫妖王，而很快，他将化为乌有，半点　不留。阿尔萨斯伸出另一只手环腰搂住兽人，把嘴唇凑近他绿色的耳朵。这个动作几乎可以说有些暧昧，夺人性命的举动总是如此暧昧，也总会如此暧昧。
　　“不。”阿尔萨斯在耳边说着。“不是我们。没有人能对我发号司令。我已经从你那里得到了我需要的一切——现在这力量属于我，也只属于我。现在只有我了。我才是巫妖王，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兽人在他怀里颤抖着，被这背叛所震惊，然后消失了。
　　茶杯突然从吉安娜手中坠下，摔得粉碎。她倒抽一口冷气，一时难以呼吸，感觉这个潮湿灰暗冬日的酷寒如刀子般刺骨。艾格文就在一旁，她干枯的双手握住吉安娜的手。
　　“艾格文——我——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沙哑而痛苦，突然间热泪盈眶，心中一阵刻骨伤痛，好像失去了……什么……“　这不是你的幻觉。”　艾格文严肃地说。“我也感觉到了。至于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唔，我相信我们会弄明白的。”
　　希尔瓦娜斯吃了一惊，就好像眼前这个巨大的恶魔给了她当头一击。当然，他可永远不敢这么做。瓦里玛萨斯眯起他闪亮的眼睛。
　　“我的女王？这是怎么了？”
　　是他。
　　向来都是他。
　　希尔瓦娜斯握紧拳头，　又把手松开。“出了点事。和巫妖王有关的事。
　　我——感觉到了。”他们之间不再有所联系，至少不在受他操控。但或许还有所残留，令她得到警告。
　　“我们的计划需要加快进度。”她告诉瓦里玛萨斯。“我确信，现在时间宝贵。”
　　长久以来，他一无所知。他呆着这王座之上一动不动，在梦境中等待着。他静若磐石，因而身上结起一层薄冰。但这绝非牢狱，不，只是第二层皮肤。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在等着什么，但现在知道了。他已经走出了最后一步，这旅途始于多年以前，那日他的世界中第一次蒙上黑暗的阴影，当他看到那个年轻的暴风城王子为他父王的死而恸哭。
　　这历程引领着他横越艾泽拉斯，来到诺森德，来到这冰封王座的露天之下。令他发掘内心最深处的自我，令他做出选择，杀死了那些阻拦他的无辜众人，也毁灭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令他之所以为自己的那一部分。
　　阿尔萨斯，巫妖王本尊，独享这无上的荣耀和力量。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皮上的冰晶碎裂落下，就如凝结成冰的眼泪。覆住他银白长发和苍白皮肤的华丽头盔之下露出　一个笑容。随着他苏醒过来，缓慢地改变着姿势，更多冰晶纷纷落下。这些都是那层寒冰之茧的碎片，而现在他再也用不着了。因为，他已经醒来。
　　“天灾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