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鹰巢山的天空如严寒冬夜中的温暖营火之光在库德兰·蛮锤的头上呼唤着。在被困在地狱般的外域长达二十年之后，他终于回家了，不过他可从不会后悔加入在兽人的家园中对抗部落的联盟远征军，只是在如此难熬的日子下渴望再度看到这片蓝天的想法依旧持续在心中燃烧着。

  他的狮鹫兽斯卡雷在上空与她的三个同伴飞翔着，还是保持着二十年来的那样生气蓬勃。库德兰是多么的渴望可以在天空和她一起享受拂过脸颊的新鲜山风，那是他真正感到自由的时刻，但命运注定他只能够在地上用两只脚走路，因此骑乘在斯卡雷上是狮鹫兽给他的最大礼物。飞翔正是他的最爱，这比她在战争中的凶猛和和平中的友谊还要更让他开心。不过现在他觉得还是先让斯卡雷独自翱翔在天空就好。

  库德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家，他看到翠绿的森林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蛮锤矮人们在蜿蜒的山间店面与家园辛勤工作着;还有耸立在鹰巢山的顶峰的巨大高贵狮鹫兽石像下的那个巨大的狮鹫兽畜栏。这些正是他所拥有的一切。

  他拿出了放在腰边的一把用青草和狮鹫兽羽毛包裹的小型铁权杖，这并不是武器而是一个精神象征用的物品，而他用于战斗的风暴战锤则是绑在他的背上。在外域的日子中，这把权杖自然而然的出现了神秘的力量，它成为了代表库德兰为何而战以及象征家园与自己身份的标志，好几次只要他诚心的紧握权杖，希望就会流过全身，让他能够有力量继续往前。然而现在他已经回家了，这把权杖的力量似乎——

  突然间一声尖锐的哀嚎划破了空气，库德兰立刻抬头一看，但他却被一阵恐惧的痛楚刺穿。只见斯卡雷正以不规则的螺旋方式向地面落下，她的翅膀不自然的扭曲着。

  “斯卡雷!”库德兰惊慌的喊道。

  狮鹫兽直接重重的撞上地面，并伴随着一声让人作呕的重击声。碎裂成锯齿状的骨头从骨折的脚上突刺而出，鲜血从她头上的伤口不断流出。斯卡雷试图让自己站起来，但是马上就因为剧痛而再度倒地，她张开了鸟喙并发出一声衰弱的啼叫。

  “乖女孩，别动!”库德兰叫道，一面往倒下的同伴冲了过去，他的心怦怦跳动着。突然间库德兰的手感到一阵僵硬。

  他刚刚拿着的那把权杖开始膨胀、发生变化，变成了一种冰冷却熟悉的感觉……似乎是水晶……是钻石!大量如玻璃般的闪烁触须从权杖中喷射而出并沿着他的手臂快速伸展，他的双手很快就被缠住而像个石头一样坚硬。这个看似黏质的闪亮物质接着覆盖了他的胸膛然后一路往下，直到他的双脚已经和大地融合在一起。

  库德兰试图伸手拿起背上的风暴战锤，但是钻石老早在他可以拿起武器前就包住他的手臂，现在他被冻结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能绝望的看着前方那只救了他无数次性命、不再是单纯野兽的狮鹫兽在痛苦中缓慢的流血而亡。

  这个钻石监狱继续向上爬到了库德兰的脖子，触感冰冷又沉重。钻石如水一般灌入了他的喉咙、填满了他的肺，最后终于连他的眼睛和泪水也被盖住了，他再也看不到斯卡雷和对他不断招手的蓝天。

  可是库德兰却得不到死亡的解脱，他被困在虚无中，恐惧像是用熔炉内的炙热金属浆液不断的灼烧他的心智。最终，他似乎听到了一阵微弱的敲打韵律声，似乎越来越大声。

  砰、砰、砰。

  每一个敲打声都让他的身体感到沉闷的震动，就好像有人用某种钝器敲打困住他的死亡监狱，试图解放他。

  砰、砰、砰。

  困住身体的坚硬感消失了，知觉也回到了他的四肢，接着那阵敲打声变成不一样的音调了。

  铿、铿、铿。

  这熟悉的声音让库德兰意识到他在哪以及他原来只是刚从恶梦中醒了过来，然后又进入了另一个活生生的恶梦。日夜铁锤敲打铁砧的金属声不断的骚扰库德兰的耳朵，这是这座城市的韵律，但他却不是真正属于这里的人，这毕竟是一座盖在深山内而永远不会了解广阔天空所带来的欢乐的城市。

  这就是铁炉堡。

  * * * * *

  铜须、蛮锤和黑铁在两百多年来才重新一起住在铁炉堡，然而这座库德兰的祖先所居住的城市却是一个充满了古老偏见的大锅炉，锅内的负面物质剧烈的翻腾着，剧毒的烟雾把三族之间仅存的逻辑和理智都破坏殆尽。库德兰就站在这座冲突锅炉的边缘上，困惑的看着锅中的炙热物质往大喷发一步一步的靠近。

  在不安感的影响下他感到他好像还在和喝了诅咒之血的部落战争，好像还被困在外域中。但是在铁炉堡内根本没有一个明显的敌人，这里也没有疯狂的恶魔，这里没有到处破坏的兽人打算把全世界的生命的屠杀殆尽。这里只有许多流言流语。

  当库德兰在几周前到达铁炉堡时，他被当做一个在外域为众人所牺牲的大英雄，但现在一切却感到不同。许多针对蛮锤部族的毫无根据谣言到处流传，就像是在多年前粉碎三族矮人团结的血腥三锤之战中所死去的复仇鬼魂那样从城市内阴暗的大厅中出现，这些鬼话从他们在鹰巢山进行许多献祭同胞的诡异仪式到库德兰在外域因为有士兵从战斗中撤退而一口气处决了许多联盟士兵都有。不过到了一周前，矮人们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到一个新的议题了。

  “议会正在等待您，族长库德兰。”

  库德兰不理会那位铁炉堡守卫，他紧紧的抓起自己的蛮锤权杖。从他住在城市内的狮鹫兽篷的高点往下俯瞰，库德兰可以清楚的看到巨大的大锻炉，大锻炉以身为铁炉堡的核心而言这个名字真的很贴切。岩浆般的金属从洞穴顶端落到底下炙热的黄橙色池子，许多的矮人铁匠则辛劳的在液态金属的池子外将铁锤敲打在铁砧上。但是热却让人不舒服，特别是在这么靠近熔炉的地方，其不自然的温度让人感到压抑，仿佛是被困在一个不透明的玻璃瓶内等着在燃烧的太阳照射下窒息。

  斯卡雷躺在他身边的稻草堆上，她的脚收在巨大的身体下。库德兰一面用长满茧的手指轻抚她的羽毛鬃毛，一面打量着自己的状况。

  “为何我要选择来这种地方呢?”库德兰喃喃的自言自语。

  “因为你不想要看到血腥的历史重蹈覆辙，”一个冷静的声音答道。埃里·雷击走到库德兰的身边，把一些散乱的稻草整理成堆。“而且因为国王麦格尼尽管是个铜须部族的人，却是个非常有荣耀感的矮人;而且就像你自己对弗斯塔德所说的，你认为你是唯一一个适合这个工作的矮人，”这位照料斯卡雷的人续道。

注：埃里·雷击，蛮锤矮人，职责为照顾库德兰的狮鹫斯卡雷。

  埃里的话就像是尖酸的记忆刺入库德兰的心思，但是现在如果再继续思考有关弗斯塔德的事只会让他感到更加不耐，所以他立刻强迫自己别再打量任何有关这个人的事。因为当库德兰刚从外域回来时，他对弗斯塔德——一个在他离去时有力领导统治蛮锤部族多年的好友——非常的无礼不敬。

注：弗斯塔德·蛮锤，蛮锤矮人，在库德兰前往外域后，担当蛮锤矮人族长一职，在《巨龙时代》中首次登场。

  斯卡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声，然后就用自己的喙推了一下库德兰，就好像在附和埃里的话。

  “我刚刚可没有在跟你说话，”库德兰淡淡的对埃里挥手表示不满，然后又转头对斯卡雷道“我也没有在跟你说话。”

  斯卡雷简单的调整了一下自己在草堆巢上的位置，稍微的露出了三颗她在刚到达铁炉堡不久所生下的蛋，颜色是奶油色为底并点缀满蓝色的斑点。库德兰原本希望她可以和自己的同伴回到鹰巢山，但是她却不愿意离开他。斯卡雷可不是个宠物，她是个拥有自由意志的生物，她就像库德兰一样拥有可以自己做下抉择的灵魂。

  斯卡雷留在库德兰身边的决定给了他一种开心与愤怒的混合复杂情感，而且在生下蛋之后，她就变得很衰弱无力，根本不太可能继续飞行。许多的牧师、狮鹫兽管理员和炼金术师都来检查过她，而且下的结论都是一样的：斯卡雷的状况并不是什么感染了来自外域或是铁炉堡的怪病，而是一种没有任何解药可以治疗的病，那就是她的寿命已经快到终点了。

  “族长库德兰——”

  “我会过去的!”库德兰打断对方的话，瞪了那位铁炉堡守卫一眼。

  “但你如果继续坐在这边就没办法去做好“过去”那件事啊，对吧?”埃里一边整理一边责备道。

  库德兰不满的发出一声咕哝便站了起来。那位穿满铠甲的铜须部族守卫看到便立刻转身，小心笨拙的从塞满狮鹫兽巢的走道离去。这个围绕在大锻炉周遭的狮鹫畜栏自从蛮锤矮人来到这个城市之后就扩建了一倍还不止，这点让蛮锤矮人们感到有点类似鹰巢山的味道——一个远在这个新家的家园。

  库德兰戴着权杖跟上，沿路对着路上坐在草堆的蛮锤狮鹫兽骑士点头致意，但他感到孤独凄凉，因为这些矮人同胞的脸色看起来就好像是要看着库德兰走向死亡。

  事实上用另一个角度来看，她确实是如此。

  库德兰跟着守卫走到了王座厅，大厅外头有许多喧闹的矮人群众，他们的脸上都是照亮城市的诸多火把所闪烁的光芒与火影。每一个部族的都有派出代表：铜须穿着闪亮的银白铠甲;蛮锤身上刺上许多刺青与狮鹫兽羽毛的装饰;黑铁则是拥有深灰色的皮肤并且穿着长袍，上面沾上了一些烟灰。这场聚会是个铁炉堡社会的缩影，因为城市目前就是由较少量的蛮锤与黑铁成员与代表主体的铜须成员所组成的。

  当库德兰正在从人群中挤出一条前进的路时，他注意到前方一群矮人的激烈争论。

  “我们铜须部族应该要把我们属于莫迪姆斯之锤的那一块保留好，就像以前那样!”

注：莫迪姆斯·安威玛尔，是最后一任的矮人高山之王，属于铜须部族的人，他死后因为继承人的问题导致矮人爆发内战，也就是三锤之战。他的后裔，萨尔加斯·安威玛尔现在也还留在国内，但却不再对政治有兴趣或是参与，而是一个以守护国家为优先的英雄。萨尔加斯·安威玛尔在漫画《魔兽世界》中首度登场

  “你们只把它留在你们的图书馆内生灰尘，我们蛮锤可是有好好的把我们的那一块用在该用的地方。”

  “喂，小子!和那个铜须的家伙争辩这种事情是没有意义的，反正任何来自铁炉堡的有用之物都是他们从某个古老的宝库盗取出来的。”附近一个狮鹫兽骑士叫道。

  人群前的某人用力的推了刚刚发言的蛮锤成员，让他直接撞到库德兰，接着群众立刻围了上来。

  “让开一条路啦!”库德兰吼道。

  几个在他附近的矮人们自动的退开了一条小路，但是许多其它的人只是瞪着，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之意。

  “请大家让开一条路给库德兰吧，他可是那群小蝴蝶的议会代表呢!”一个人尖酸刻薄的扬声道，小蝴蝶这个词是其它矮人部族对蛮锤部族的贬低、嘲笑之语。

  “我赌如果库德兰会放弃他那块莫迪姆斯之锤的碎片的话，我就请在场的每个人一杯酒!”

  “一个可以正常思考的矮人可不会错过这场赌注哦!”

  库德兰用力的推开了最后一个挡在前方的矮人，终于进入了王座厅。这座大厅是铁炉堡的执政中枢，但就像整个城市一样黯淡又灰暗，一样拥有金属和石头打造的墙来映照悬吊灯笼的光芒。在这座大厅的底端，有一座高起的平台，那就是三锤议会的平等王座。

  当库德兰的双眼注意到中央原本属于国王麦格尼的王座，一阵冰冷之意穿过了他的身体。先前库德兰刚加入议会时，麦格尼的弟弟穆拉丁曾经带他进入古老城市的深处，在那里库德兰看到了那个后来经常让他做恶梦的景象：被变成钻石雕像的麦格尼。那个钻石化是发生在麦格尼正在进行一场可以和大地沟通并且寻求前阵子造成世界地震、风暴和许多灾难的原因的神秘仪式中。

  现在穆拉丁站在王座的中央，库德兰看着这位铜须矮人，而对方的眼神却充满敌意与威胁。这样的态度和当初库德兰刚到铁炉堡所受到的愉悦欢迎相差甚远。在担任议会代表的前几天，库德兰还和穆拉丁一同开心的饮酒，并一面分享自己在外域的故事，对方也告诉他许多冰冻大陆诺森德的冒险。但那些日子早已结束，现在穆拉丁对待库德兰的冰冷态度是这位蛮锤矮人始终无法理解的。

  在穆拉丁的右边站着茉艾拉·索瑞森，也就是麦格尼的女儿。尽管她先前因为嫁给了铜须部族的敌人，也就是黑铁矮人而让她的父亲伤心不已，她依旧是铁炉堡的合法继承人。而茉艾拉的那个小儿子达格兰虽然现在还在她脚边的幼儿床内悠闲的呀呀晃着，却一样也是未来的合法继承人。

  这位女继承人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完美的髻，她对库德兰稍微的鞠躬致意。“你好，库德兰。”

  “好，”库德兰仅仅只能如此答道。他往前穿过王座前的木桌，桌上摆着的两个古物正是在几周前在铁炉堡这个大锅炉内制造诸多麻烦波动的罪魁祸首。它们分别是一把镶嵌着深紫罗兰色宝石的粗糙木杖和一块充满许多伤痕的铁锤榔头。

  库德兰一看到这些古物就脸露不悦，但他还是坐上了穆拉丁左边的王座。不过自从他来到铁炉堡和茉艾拉及穆拉丁共同治理国家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感到自己和整个环境及状况格格不入。整个议会根本就都是偏向铜须，以及因为达格兰的因素而偏向黑铁，因此对于库德兰而言他觉得自己在议会的地位毫不受重视。

  在王座厅前方的那些吵杂声已经消失。此时一个脸上长满皱纹的矮人站在王座前鞠躬致意，他正是顾问贝尔格拉姆。在他的身边两个年轻的历史学家也照做鞠躬，其中一个是个身材矮小、穿着红衣的蛮锤矮人，根据许多人的说法，他是个非常严谨的实情核查员。

注：在小说《天崩地裂:浩劫的前奏》中，暴雪记忆错误，认为弗斯塔德在《巨龙时代》中已死，而这位红衣的蛮锤矮人的原型，就是在BLZCON上指出暴雪错误的玩家。

  贝尔格拉姆站直便往前走了一步。“欢迎，族长库德兰。我想您应该已经做好您的决定了?”

  库德兰想了一下，发现事实上这几天来所有的事情根本都一模一样。一样的问题，一样都有一群在互相斗嘴的矮人们，一样都有被排挤的感觉。而他在先前也都会保持着一样的答案来回复贝尔格拉姆：还没。但是就在昨天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蛮锤矮人和一个铜须矮人在一场没有意义的打架中被杀了，而他们争吵的起因竟然只是库德兰手中的那根权杖。

  “我想我应该毫无选择了，”库德兰答道。

  “喂……”穆拉丁叹道。“你到底要抱怨几次——”

  “库德兰，”茉艾拉打断了穆拉丁，“在我们三个人当中，就只有你是为众人牺牲最多的。但如果你真的打算保留属于你的那块铁锤碎片，那我们真的就要被迫放弃先前的计划了。”

  库德兰的注意力接着转到贝尔格拉姆那双年老颤抖手上所握着的卷轴，那张羊皮纸是在一周前被发现在铁炉堡的图书馆内，上面描绘了矮人在几世纪前的那场内战。故事是当高山之王莫迪姆斯·安威玛尔死去时，三个大部族为了城市的控制权而打了起来，而在战争中莫迪姆斯的武器——高山王之锤也神秘的消失了。在这么多年来，库德兰也听过不少有关这把锤子下落的谣言，但是这张羊皮纸说明了真相，上面记载莫迪姆斯的锤子碎裂成三块，而每一个部族都在战争的混乱中用各种方法拿到了一块碎片。在面对铁炉堡如此迷茫的未来，库德兰不禁认为这些矮人居然愚蠢的以为将这把铁锤重新组合起来就是代表和平，以为这是一个可以把彼此之间的古老敌意和仇恨抛去的方法。

  库德兰讲他的视线从卷轴旁移开。

  “我已经做下决定了，”他叫道，一面把这把铁权杖举起。“这个传承在蛮锤部族的宝物已经是属于我们部族的一部份好几世纪了，而我加入这个议会是来维持和平，不是来跟你们争吵是否要铸造一把老旧的铁锤!”

  众多矮壮的旁观者们马上发出了愤怒的叫嚣声。

  “那你就应该要从重铸莫迪姆斯之锤来做起!这是属于这个城市的资产!”

  “如果蛮锤部族根本就不想要和平，那么他们根本就不属于这个议会!”

  库德兰看到底下的情形而焦虑不安，因为许多群众居然把少数的几位蛮锤矮人们团团包围起来，好险这时有守卫们冲进来试图弭平纷争。

  “但是现在有一个我的族人就因为这个铁锤而死，”库德兰面对叫嚣的人们吼道。“我不会让这件事情再度发生。”

  他紧握了那把权杖最后一次，然后就将它放在木桌上和其它两个碎片旁，权杖摆上去时发出了一个空洞的撞击声。群众见状立刻沉默无声。

  贝尔格拉姆点头便举起双手面对众人。“那就这么决定了，以三锤议会之令，最后的高山之王——莫迪姆斯·安威玛尔之锤将会重铸。”

  掌声四处响起，库德兰听了皱起眉头。

  “就如你们众人所见，”贝尔格拉姆续道，“这把来自蛮锤部族的是莫迪姆斯之锤的握柄，在先前的战争中被他们族内的一个人取走并且重铸成一把权杖，之后这把权杖由大族长库德兰所拥有，以及他先前的大族长卡德罗斯所拥有。”

注：卡德罗斯·蛮锤，三锤之战中带领蛮锤部族的大族长，他起先是先带族人到暮光高地建立一座巨大的地底城市：格瑞姆巴托，后来三锤之战二度开打，因为新家在战乱中破坏严重而且被诅咒，因此再度带人民迁到鹰巢山去。

  库德兰看了权杖一眼，它的大小和形状比起羊皮纸上所描述的有些不同，他记得在多年前曾经问过卡德罗斯这把权杖从何而来，但这位年老的矮人只简单的回答这个传家宝的历史并不重要，它的意义只在于后来所变成的事物。之后库德兰总是把前任大族长这番暧昧不清的话语当做他的哲学思想，甚至是认为这是用来隐喻整个蛮锤部族的。然而现在他在怀疑会不会就是卡德罗斯取走铁锤的握柄并把其重塑成现在的模样，然后从来不对任何人说其来源。

  贝尔格拉姆接着指着桌上那块变形的铁锤榔头。

  “这把来自铜须部族的是莫迪姆斯之锤的锤身，在先前的内战中被战火破坏的难以辨认，之后就和其它几年这场战争的许多零碎古物一起堆在城内的图书馆内，用来纪念这场冲突。”

  然后贝尔格拉姆指着铁锤榔头旁的粗糙木杖。

  “最后来自黑铁部族的是莫迪姆斯之锤锤身上的一颗一度发出黄金光芒的水晶，它被该部族的巫术师们施法改变颜色以隐藏其价值。”

  大声又古怪的掌声从来参与的黑铁矮人成员们发出。

  “重铸将会在三天之后开始，在这段时间内议会希望众人们可以先行离去处理自己的私事，因为议会必须在这几天内决定由谁进行重铸。”贝尔格拉姆道。

  旁观者们缓慢的离去，也一并的带走了他们先前火爆的争论，好似这场会议从未发生过。库德兰直直的注视着那柄躺在木桌上的权杖，一个扰人心宁的问题在他脑海内浮现：究竟在接下来的日子中，铁炉堡还要从他和他的部族身边抢走什么东西?

  他不发一语的走下了王座然后直直的往王座厅的出口离去。

  “库德兰，”茉艾拉在他的背后忧心的呼喊着，“我们还没决定谁要来铸造这把铁锤啊。”

  “我才懒得管这件事，”库德兰在离开大厅前咆哮道。

  库德兰和斯卡雷一起漫步经过许多城市外圈的商店街，这里仅仅只能听到一点点来自大锻炉的铁锤敲打铁砧声。从狮鹫的眼睛，以及特别是她的缓慢步伐就可以看到年老的沉重负担。这点让库德兰感到苦恼不已，但斯卡雷似乎很享受在探索铁炉堡的每个角落。

  而且库德兰真的很希望可以逃离铁炉堡然后和斯卡雷一起飞翔，可是现在这样的轻松散步是这只狮鹫唯一有办法做的。通常一起散步可以让他暂时不用理会诸多烦恼，然而今天他的心思却被莫迪姆斯之锤完全占据，因为在库德兰冲出王座厅之后，茉艾拉和穆拉丁就决定让一位黑铁部族的铁匠来进行重铸铁锤的任务，这个决定让库德兰的血液因愤怒而沸腾，可是说到底还是必须怪罪他自己当时不去参与这件事的讨论。他真的打从内心很不喜欢黑铁部族，他认为背叛和失信之于黑铁部族的关系就像狮鹫之于蛮锤部族，两者密不可分。

  更糟糕的是，牺牲他的这把权杖并没有降低铁炉堡内的任何紧张气氛。一天之后当库德兰漫步时，他总是感觉到周遭有人用恶毒的眼光在瞪他一身饱受气候历练的黄褐色皮肤、火红的马尾辫，以及身上的刺青。库德兰知道这些眼光的恶意可是比外表看起来还要来的更深，因为铁炉堡现在正遭受诸多的文化冲击，然后每一个文化都认为自己比别人还要更高一等。蛮锤部族偏好在地表以及和他们挚爱的狮鹫兽翱翔在北方的天空;铜须部族就如同以往那样喜欢住在山中;至于黑铁部族……黑铁部族则住在更深入的阴影中，他们的生活方式遮蔽在——

  穿着钢铁盔甲的肩膀撞到了库德兰的侧边，让他瞬间跳离了自己的思考。他转身然后看到了两个黑铁矮人正在搬运一个巨大的酒桶，那个撞到库德兰的家伙用闪烁着红光的眼睛看着他。黑铁矮人们都拥有这种眼睛，这让库德兰想起了在外域看到的恶魔眼睛。

  那个黑铁矮人咕哝一声，然后就和他的同伴继续自己的工作，他们和许多自己的族人正在两两进行搬运酒桶的工作。一种特别的强烈酒香从酒桶内飘出，库德兰知道这是黑铁部族所酿造的烈酒，不过这种酿酒和他平常喜欢喝的不太一样，因为只要喝下一杯，所有的感觉就会麻痹而且会暂时忘掉许多不快的事物。库德兰已经看到好几次许多黑铁部族的人们在搬运这些酒桶入城，很明显他们并不满意铁炉堡自身所提供的酒。

  “库德兰，”在最后一对搬运酒桶的黑铁矮人离开之后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发出，虽然他没有看到对方，但是却绝对不会搞错这是谁在对他说话，因为听起来非常的冷静、高贵又老练。

  库德兰转身看见茉艾拉走了过来，她身边跟着一位矮壮的黑铁矮人名叫德鲁坎，一个在很多场合都被他看到跟在茉艾拉身边的人。

注：德鲁坎,是茉艾拉极度信任的黑铁部族成员，许多她的事务都是由这位德鲁坎帮茉埃拉执行，是个非常忠诚的亲信。

  “我想你应该正带着高贵的斯卡雷散步，对吧?”她带着礼貌性的微笑道。

  库德兰打量茉艾拉的脸一会，试图找出她是否有任何代表现在的诚挚表现是掩饰手段的迹象，他猜测茉艾拉和黑铁部族就是在某种程度上对蛮锤部族造谣中伤的人之一。

  会这样想也是因为她先前的激进行为：毕竟在麦格尼发生意外之后，她带着黑铁的士兵把整座城市当做自己的人质来统治，还打算自立为王。后来这个事件就是导致三锤议会形成的关键，而且现在这个重铸莫迪姆斯之锤的想法也是她提出的。

  不过现在时间已经证明茉艾拉是库德兰在铁炉堡的最大盟友，当很多针对蛮锤部族的莫名的谣言和抱怨出现时，例如粮食、房屋居住问题以及超多狮鹫入驻以致空间挤到不行所产生的怨言，茉艾拉都会在第一时间站出来为蛮锤部族辩护。只是尽管她再如何的表示自己的善意，还是没有给库德兰丝毫的满足之意。

  “她必须离炎热的地方远一点，”库德兰一面拍着斯卡雷的狮身一面道。

  茉艾拉往斯卡雷的位置走近几步，伸手抚摸狮鹫兽的喙。“真是个高贵伟大的生物，她最近的情况还好吗?”

  “有好一些，”库德兰撒谎道，他现在并没有心思去跟茉艾拉讨论这件事，他对于斯卡雷今天有办法从她的巢上起身散步已经很满意了。

  “我觉得她一定很快就会康复的，”茉艾拉道。她轻揉斯卡雷的鬃毛，而狮鹫兽也低下自己的头，发出舒服的咕咕声。

  库德兰知道斯卡雷拥有判断一个人的好坏的能力，因此面对她给予茉艾拉如此的好感这件让他对自己先前内心的猜测感到动摇，或许他对这位黑铁部族的领导者的偏见是错的。

  茉艾拉看了站在远后方、脸色看起来阴森森的德鲁坎一眼，道。“过来吧，德鲁坎。斯卡雷是个活生生的传奇，她可是正面对抗过巨龙，你知道吗?”

  “我才不会去信任一个会喝矮人血的生物，”德鲁坎道，语调中充满轻蔑。

  茉艾拉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大，然后她干笑一声。“别开这种夸张的玩笑了。”

  “有人说在蛮锤的领地中，”德鲁坎道。“他们会把囚犯当做食物喂给狮鹫，然后还有人说现在在我们面前的这个斯卡雷，呃，有人说她吃下总量比她体积大上许多的矮人。”

  库德兰感觉到她的全身开始发红发热，他往德鲁坎的位置前进一步。

  “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小子。”

  “你明明知道有很多这些荒谬的谣言在散布着，”茉艾拉道，一面将自己的手放在库德兰的肩膀盔甲上。“德鲁坎他——我该怎么解释了?他还在学习如何更加的有礼貌。”

  她转身面对德鲁坎，用怒意的音调道。“快给我道歉。”

  “但是，殿下——”

  “现在就道歉。”她用冰冷的视线瞪着德鲁坎，眼神中的命令之意是言语中远比不上的。

  “我请求你的原谅，”德鲁坎不甘愿的呲牙道。

  “嗯，我并没有真的想要骚扰你和斯卡雷，”茉艾拉道，她的声音又恢复成原本的诚挚。“我仅仅只是想要告诉你有关你昨天所下的决定真的是充满了谦逊和伟大，我自从听到有关你在外域的英勇事迹就很期待亲眼见到这些事。重铸这把铁锤将会为我们人民带来团结，然后这一切都是你的决定我们才能完成这个目标。”

  “我不是唯一一个在场做出如此为人民利益打算的决策的人，”库德兰粗声道，“反正已经决定就是决定了。”

  铁炉堡的女继承人轻轻的微笑。“当然，我就不再打扰你和英勇的斯卡雷散步了。”

  他看着茉艾拉和德鲁坎离去，他和斯卡雷独处的祥和时刻就这样被玷污了。他是多么希望茉艾拉可以变成敌人，这样至少可以让他理解为何铁炉堡内会出现这么多难以理清的困惑。库德兰现在对他在一座抛弃任何真理假象的城市内要寻找理性这件事感到更加的不安了。

  “让我们一起回到畜栏吧，乖女孩。”库德兰道，然后牵引斯卡雷的翅膀离去。

  库德兰站在他在王座厅的王座前，努力的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这几乎要花费他所有的意志力来保持自己不冲上去攻击站在王座下的贝尔格拉姆。

  “我会为这件事情负上全部的责任，”顾问道，低头对库德兰和其它两位议会代表表示敬意。

  今天王座厅除了三位代表和贝尔格拉姆外就没有其它人了，但是这位老矮人还是用非常轻的声音说话，他手中的则是记载莫迪姆斯之锤故事的那张羊皮纸。在顾问的每一句之间，一股紧张的沉默感开始胀满整个房间。

  “这是一件精心策划的谎言，”贝尔格拉姆举起整张羊皮纸然后厌恶道。“经过进一步的检查和测试，这张羊皮纸是用魔法来让它看起来像是经历过岁月的摧残，然后被刻意用魔法塞入记载历史的书籍内。好险在表面上，这件事还没有造成任何的骚动。”

  “还没造成任何的骚动?”库德兰道。“我的一个族人因为这件事而死了!”

  “为了避免你忘记这件事，我提醒你我的一个族人也因为这件事而死了，”穆拉丁反击道。“如果你一开始就把你的那块铁锤碎片献出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了。”

  “你耳聋了吗，小子?这根本不属于任何事物的一部份!”

  “别对我找任何借口!你根本打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和大家团结!”

  “穆拉丁，库德兰，请你们两人别吵了，”茉艾拉道，然后转身面对贝尔格拉姆。“我们再一天就要进行重铸了，你知道你现在告诉我们这件事代表什么意义，不是吗?”

  “是，殿下。但是这个羊皮纸终究是假的，我愿意用我的性命作保证。我知道一定有人花了很大的精力来让它看起来像是真的，但是记载在上面的这个字迹并不符合当代所有文献内所记载的笔迹。”

  “那这三块碎片的起源到底是哪里?”茉艾拉问道。

  “就我所知，蛮锤的权杖和黑铁的宝石都可以确定是在内战之后才出现的，而这杖羊皮纸则因为清楚的描述有关铜须那把铁锤受损的细节，因此我们就靠着这个线索找到它。可是现在看看就知道这有问题，因为以年代来看，上面不应该记载这把锤身现在被收藏在图书馆内。”

  “是谁干的?”库德兰抱怨道。他抹掉前额上汗水，尽管他拥有健壮的体格，但这座城市内的闷热还是让他受不了。

  “欸……我没办法说是谁做的，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图书馆，”贝尔格拉姆道。

  “这件事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我们还是必须继续进行原来的计划，”茉艾拉道。“我们的人民正在期待我们是否可以成功的团结三族，因此如果这个事实散播出去然后我们取消重铸，那他们就会想找一人来怪罪责备，所以这件事的一言一语都不能溜出去。”她追加了最后一句，眼神专注在贝尔格拉姆上，头髪花白的老矮人也点头认同。

  库德兰用拳头重击了他的王座一下。“我才不要把一个真正属于我族人的物品就这样为了圆谎而奉献出去!”

  “这对我们的人民已经不再是个谎言了，”穆拉丁道。“尤其是在大家为这件事情争辩了这么多天之后。”

  尽管因为知道事实而坐立难安，库德兰还是注意到穆拉丁这番话中的智慧。讨论莫迪姆斯之锤这件事情让铁炉堡走上了一条再也无法偏离的路径，三族之间的压力就像是雪崩越滚越大直到他们完成了重铸这件事前，人民根本不会去再在乎议会所说的任何其它事。
 
库德兰坐在狮鹫的畜栏内沉思这个扰人的状况，莫迪姆斯之锤是假的这个事实在他的心中形成沉重的负担，他真的很希望现在可以再跟斯卡雷一起散步来清净头脑内的混乱思绪，但是她现在根本没办法从她的巢中站起来。斯卡雷只是没有动作的卧躺着，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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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锤的狮鹫骑士们也都坐在他们那些有翅膀的同伴身边，每个人都在为斯卡雷现在的健康和铁炉堡内的紧张气氛愁眉苦脸。就连埃里平常保持的愉快风度也都消失了，这位照料狮鹫的助手一语不发的整理筑巢用的草堆。事实上很多跟着来的狮鹫骑士，包含埃里都是从外域凯旋而归的老兵。他们就像跟着他进入兽人的家园那样跟着库德兰来到铁炉堡，从不质疑他的抉择。但现在是头一遭库德兰感到他可能带领自己的族人进入一场毫无意义、也毫无胜机的战斗。

  库德兰在看到十个黑铁矮人带着木酒桶经过旁边走道时站起来往对方方向走去。虽然黑铁矮人们也仅仅只是用诡异的眼睛在他们经过时看了一下坐着的蛮锤矮人们，不过却有一个黑铁矮人不小心踩到了一团干草堆而绊倒，导致一个酒桶倒地受到撞击，装在内部的白色液体宣泄而出，流入狮鹫兽的畜栏内。

  跌倒的那个人用拳头敲了地板一下然后努力站了起来。

  “为何你们蛮锤部族要让这些鸟散落在我们的走道四周?”那个黑铁矮人道，然后愤怒的对最近的一只狮鹫吐了一口。那只狮鹫愤怒的呱呱叫了起来然后用它的前爪一扫巢边的草堆，让一坨稻草直接撞到那个黑铁矮人的脸上。

  埃里停下手边的工作然后冷静的走向那位黑铁矮人。

  “这不是它们的错，小子。”他用平静的口气道。

  “你们养的这些野兽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只给大家造成许多困扰，仿佛要不断的闪避它们那些沾满污秽物的巢穴还不够糟糕，我几乎从城市的大门口就可以闻到它们的臭味了。”那位黑铁矮人怒道。他的指节喀啦作响，然后就双手握拳的往那只狮鹫前进一步。

  埃里立刻本能的对准那位黑铁矮人举起他的干草叉。“我警告你别去攻击那只狮鹫，小子。”

  那个黑铁矮人的眼睛因为看到对方将干草叉对准自己而睁的老大。“小子们，你们看到了吗?”他对其他的黑铁同胞道。“一个蛮锤部族的人居然拿着武器指着我们。”

  埃里立刻放下他的叉子。“别把情况搞成原本不该出现的状况。”

  另外五个狮鹫骑士也为了靠近而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还直接伸出手指戳了对方穿着盔甲的胸膛一下。

  “带着你们的那些酒然后赶快滚吧，”那个蛮锤矮人道。

  库德兰可以感受到有事情要发生了。大锅炉已经沸腾，锅炉内的炎热物质不断的越升越高。自从他知道有关莫迪姆斯之锤的恼人真相之后，他最不想要处理的就是族人再度打架闹事。他往黑铁矮人们走了过去，试图阻止这件即将爆发的冲突。

  “你们这些蛮锤部族的人根本就宁愿整座城市都烧了也不愿意伤到这些野兽!”那位黑铁矮人吼道，然后便转身对自己的同伴。“给他们一些饮料来冷静冷静他们那神经质的脾气，小子们。”

  没有任何的迟疑，两个黑铁矮人将他们运送的一桶酒抛向狮鹫兽的畜栏，酒桶直接飞过库德兰的头顶然后撞击到斯卡雷的旁边，导致黑铁烈酒直接溅撒到她和其它狮鹫兽的身上。

  怒火突然间在库德兰的身体内生起，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调整自己的姿势，接着直接对着带头的那位黑铁矮人大步走了过去。而那个人也因为看到了库德兰亲自现身而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又因为踩到了干草堆而滑了一跤。

  爆笑声从诸位狮鹫兽骑士上脱口而出。“看来只要看到库德兰就足够让他们吓到像个没用的小孩一样哭呢!”

  那个摔倒的黑铁矮人偷偷摸摸的看了四周一下，神情充满了受辱之味。终于他再度爬了起来然后往前站，距离库德兰仅仅只有数寸。“小蝴蝶的族长啊……为何你不干脆就继续和那群动物坐在草堆上就好咧?”他愤怒的对库德兰咆哮，当面呸了一口。

  这个微小的侮辱却似乎在库德兰的身体内激起了某些东西，一些自从他来到铁炉堡之后就潜伏在内心的事物。看见斯卡雷在鹰巢山的天空飞翔的短暂美梦……他放弃传家之宝的痛苦决定……斯卡雷的健康状况……所有的事情在一瞬间爆发开来，盲目的让他眼中只剩下怒火。

  库德兰的拳头直击了那位黑铁矮人的头颅，一拳直接将他打倒在地。

  不用再下任何的指令，其它的库德兰身边的蛮锤矮人也立刻往前冲了过去，此时黑铁矮人也将他们的酒桶丢向出手打架的敌人，但却都被灵巧的闪躲或是翻滚而躲掉了。然而没有击中的酒桶都碎裂而将内部的啤酒泼洒出来，导致草堆全部都浸满湿答答的酒，许多狮鹫兽的吵杂鸟啼声四处响起。接下来的情景就是蛮锤与黑铁矮人们扭打在一块，每个人都尽其所能的紧抓对方的盔甲或是四肢。

  这场群架打的你来我往，直到有黑铁矮人被推倒而撞到了附近的一个营火炬，这造成炙热的余烬从原本的铁容器掉了出来，附近的一堆干草立刻起火燃烧。火焰很快就席卷了狮鹫的巢穴，尤其是还在有黑铁烈酒的加持下烧的更快了。

  不到几秒，整个畜栏已经烧了起来，大量的烟雾弥漫在大锻炉的天花板上，一些狮鹫的发出尖锐的叫声便立刻飞了起来，留下羽毛、灰烬和火炭所组成的洪流继续在下方奔腾着。

  “快拿水来!”库德兰吼道，立刻跳过还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矮人们。

  在大锻炉周围的其它矮人也立刻冲到畜栏这里帮忙，现在许多狮鹫全都在空中比较阴凉的地方盘旋着，但是却还有四只留在地上：有三只狮鹫挤在斯卡雷和她的巢旁边。

  “斯卡雷!”库德兰叫道。“快逃离那边!”

  但从她的方向所传来的声音的意义却是让库德兰不敢睁眼面对的苦痛。那是自从离开外域就没有再听过的声音，那是斯卡雷在许多战斗场合中会发出的战壕之声，那是可以让她的许多敌人闻声而逃的攻击之声。

  充满怒气的火焰环绕着她，库德兰只能在浓厚的烟雾空隙中看到斯卡雷的影子依旧还坐躺在她的巢上。其中一只她身旁的狮鹫兽往上空飞走，在空气中留下许多羽毛形成的小径;另外两只狮鹫兽也飞了起来，但是它们并没有逃跑。它们在斯卡雷的上方盘旋着，试图用前爪抓住斯卡雷的翅膀，轻声的对彼此啼叫着。接着就如同和谐的韵律般，他们奋力的拍动自己的翅膀，试图要将斯卡雷抬起，但是她突然大力的扭动自己的身体，挣脱了她同伴的爪子。

  矮人们则是一直用一桶一桶的水来扑灭火焰，另外刚好有一对穿着长袍的侏儒法师也前来帮忙，他们唱起咒文，释放出如同水晶一般的冰块魔法来降温灭火。然而尽管众人的努力，火焰还是不断的扩散，库德兰打算脱下自己的盔甲，却惊讶的发现他只能独自弄松系住盔甲的背带而脱不下来，在这情况下他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然后不管火焰和盔甲的直接往前冲了过去。

  “库德兰!”埃里大喊道。

  照顾狮鹫兽的助手和另外两个蛮锤矮人立刻伸手抓住库德兰的身体。但尽管有三个力量强大的矮人紧抓住他，库德兰还是一步一步的向前靠近火焰，最后又两位蛮锤矮人出手才终于将他整个人压制在地板上。

  被固定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不了，库德兰只能够看着斯卡雷旁边的两只狮鹫兽在最后时刻逃离，毕竟热度和烟雾的浓度都太高而难以承受了。然后再经过痛苦难熬的一会儿，他看见斯卡雷砰的一声倒在地板上。

  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余烬都被扑灭，埃里和其它蛮锤矮人才放开库德兰，此时他立刻毫不迟疑的冲向还在弥漫烟雾的畜栏。斯卡雷确实是还在那边，但却完全不会动了，如焦炭一般黑的身体持续冒着烟。

  一只手触摸到了库德兰的肩膀。

  “我……我很遗憾，”埃里嘶哑着道。

  “为何她要反抗她的同伴呢?他们可是试图要拯救她呀……”库德兰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

  “啊……一定就是这样啊，小子!她是想要保护她的蛋!”埃里突然答道。

  两个矮人小心翼翼的移开了斯卡雷的身体，在下面原本三颗蛋的位置只剩下几块碎裂的烧焦蛋壳和所剩被烤的半熟的蛋，也就是斯卡雷的孩子们。

  库德兰看着这个残酷的景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她尽力了，”埃里道，然后屈膝跪在已经焦黑的巢前。

  人群沉默的围绕在狮鹫的畜栏旁，就连必须为刚刚这场火灾负一半责任的黑铁矮人们也不知所措的不发一语。所有人都注视着库德兰，在他周围萦绕而上的烟雾充满了血肉和干草被焚烧过的气味，他感到一阵晕眩。

  库德兰漫步离开大锻炉，留下还在空中盘旋的狮鹫以及其它前来试图了解发生何事的市民。这是他唯一一件可以阻止自己崩溃倒下的方法，烈火已经在他的身上烧出了一个伤口，他最后一个曾在身体内奔驰的希望、雄心和欢乐也都从伤口流了出去。

  在接下来的好几小时他独自一人坐在顾客稀稀落落的酒馆中，他的面前摆了一杯完全没有喝过一口的啤酒，他的思绪只有斯卡雷留下的回忆，但每一个脑中的景象却都马上被她焦黑的尸体投上阴影。她应该要在战斗中英勇的战死才对，或是至少可以在鹰巢山附近的家园安详的死去。她不应该死在山的内部。

  来这个地方是个错误的抉择，库德兰想道。他很后悔对这时候想起一个他过去几周来几乎忘掉的一个人：弗斯塔德。

  当库德兰身在外域的那几年，弗斯塔德担下蛮锤部族的大族长头衔和职务。而等到库德兰终于回到鹰巢山之后，他感到一股强烈想要掌权的欲望，原因是在过去的二十年来他并没为自己的家园尽一份责任。尽管他并没有公开取回大族长的头衔，库德兰还是在族内到处下命令，完全不跟弗斯塔德做任何的咨询与商量，而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在逐步的破坏原本属于大族长这个位置的责任和制度。

  库德兰前往铁炉堡的旅程也是一个过度想要证明自己还是过去那个领导蛮锤部族的首领行为。因为身为现任蛮锤大族长的弗斯塔德本来是当代表加入三锤议会，然而库德兰却从他的手中抢走这个机会，毫不隐晦的说出弗斯塔德并没有足以承担这个责任所需的经验，当时全族也因为还沉浸在库德兰从外域回归的欢庆中而全力支持这个决议。现在在脑海中，库德兰依旧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位大族长眼神流漏出的气愤与所受到的伤害，因为这个行为就好像在大喇喇的说明库德兰认为弗斯塔德在过去二十年的英勇领导与努力是毫无意义的。

  现在库德兰终于意识到他自己先前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在这些日子来的第一次，他是多么的渴望是弗斯塔德能够代替他现在在这座城市内的职务。这并不是因为库德兰要弗斯塔德去承受这座城市日益高涨的紧张情势，而是因为他现在真的认为弗斯塔德比他自己还要更适合这个位置。

  这么做不行，库德兰如此告诉自己。

  现在叫弗斯塔德来帮忙，尤其是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还叫他来帮忙，那可是个软弱的象征。库德兰意识到一定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避免铁炉堡继续把他最珍贵的事物夺走。

  因为这座城市还未夺走他仅剩的一些事物。

  * * * * *

  当库德兰潜入到穆拉丁的王座时整个大厅是没有任何人的，在这个石制的王座旁边是一个大型的铁箱，内藏三块被认为是莫迪姆斯之锤的碎片。每一个议会代表都被分配到专属个人的铁箱钥匙，这时库德兰将自己的那把钥匙插入大锁。

  他缓慢的打开箱子然后拿起属于他部族的权杖，现在它看起来既污秽又像个荒废掉的物品，上面的狮鹫兽羽毛和青草的装饰都已经被去除以准备进行重铸。

  “我就知道你会跑回来把它拿走，”一个充满愉悦口气的声音道。

  库德兰立刻转身，看见茉艾拉就站在往王座平台的斜梯底部，她手上抱着达格兰、依旧还穿着问政时的正式套装，她那间与王座大厅相邻的寝室之门已经打开，一道光芒就这样从另一个房间直接射入王座厅。

  “我根本就不想要参与捏造这个谎言的计划。”

  茉艾拉优雅的走上王座平台。“你刚好让我想到达格兰非常的喜爱他的一个玩具，然后当我把它拿走时他还大发一场脾气呢。”

  “你根本就不了解这把权杖对我的意义有多深……你永远也不会了解的。”

  铁炉堡的女继承人轻松的往库德兰的王座走去，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会。

  “我还是搞不懂为何你在当初会想要来这里，”茉艾拉道。“你跟你的部族根本就和铁炉堡格格不入，然后你看起来也根本就不想要留在这里啊。”

  “我是被人叫过来的。”

  “那可不是我叫的。”

  这是事实。当茉艾拉带着黑铁部族的成员来到铁炉堡时，她很有效率的让整座城市进行戒严，当时有位重要的访客也因此被困在城内，那就是暴风王国的安度因王子。而他的父亲，国王瓦里安为此发动了一队军情七处的刺客潜入铁炉堡，打算要茉艾拉为了这个罪行来杀害她。不过最后瓦里安还是饶了茉艾拉，但却决议组成三锤议会来试图维持和平，然后当时瓦里安还直接推荐由弗斯塔德来担任蛮锤部族的议会代表。

  好一段时间这两个矮人只是单纯的看着对方，直到茉艾拉打破了沉默。“我正在想象你这么厉害、在战斗中获得不知几次胜利的矮人，被打败时的滋味会是如何。”

  “你这是什么意思?”

  茉艾拉把达格兰放在穆拉丁王座的旁边，结果他直接爬到了王座上咯咯的笑了起来，完全不知道面前两个人正在进行的对话。

  “被打败的滋味一定是既怪异又糟糕。”

  “你到底在说什么?”库德兰越来越激动的问道。

  茉艾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这就和库德兰先前看了不知几次的那种老练的微笑一样。然而在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一定在微笑下藏了什么邪恶的东西，他开始意识到一些逐步揭开的冰冷真相。

  “你加入议会这件事让我非常的关注，你是个拥有钢铁般意志和力量的男人，而且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来保护我们的世界。但是当你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你根本就是一个紧抓住过去那块老旧铁条的人，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很怪的景象，就好像你把自己全部的自豪和虚荣都放在那个小东西上。”

  库德兰几乎没有在听茉艾拉的话，他的思绪正在翻滚着。针对蛮锤部族的不利谣言，因为在图书馆所发现的伪造羊皮纸造成不断上升的紧张情势，甚至是茉艾拉自身对蛮锤的公开辩护。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就可以让其它人主动排挤蛮锤部族，也有效的让他们的名声日渐败坏。因此，公众就会把自己的焦点从铁炉堡以前一直在对付的敌人，也就是黑铁部族转移到蛮锤身上了。

  意识到这一切让库德兰感受到极大的无力感，他觉得自己被一个手段厉害不知多少的敌人打败了。他当初一直有茉艾拉是如此狡猾的感觉，但他却没有相信自己的直觉。

  “所以是你把那张羊皮纸放在图书馆内吗?还是你叫那个鼠辈德鲁坎这么做?”

  铁炉堡的女继承人只是简单的微笑并轻拍达格兰的背，完全不理对方的质问。“我已经加强在图书馆内的巡逻和守卫了，我可以跟你保证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度发生。”

  “回答我!”库德兰吼道，他拿起自己的风暴战锤指着茉艾拉。

  茉艾拉面不改色的看着对方。“你曾经用这把战锤屠龙，对吧?大概还有数不清的兽人?所以我大概可以猜想到这把战锤可以对我做什么。”

  “它可以在你发出任何声音之前就打碎你的头颅。”

  茉艾拉笑了起来。“然后当我的热血流满地板，我的人民将会愤而起兵，整座城市将会被战火吞噬，而你和你的野蛮族人就会是第一个被丢入战火的人。”

  “如果你有一丁点的荣誉，你就会对我承认你所做的种种。”

  “事情已经结束了，库德兰。你是个重视行动的男人，而不是话语。不过啊，在铁炉堡内话语的重要程度可是行动远比不上的，这里不是外域，这里不是用你溅洒多少热血来衡量你是否能够获得胜利。在这边，是要靠你赢得多少民心来决定胜负，然后你在这一点根本就完完全全的失败了。或许，弗斯塔德会是个比你更加适合代表蛮锤部族的人选。”

  “你这些日子来老是把团结这两个字挂在口中，”库德兰道，他手中的风暴之锤握的更紧了。“但你根本就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懂。”

  茉艾拉的脸开始感到僵硬，但她试图继续保持微笑。

  “我当然知道我要什么，”茉艾拉轻声道。“是你根本打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对黑铁部族伸出和平之手。你老是被古老的仇恨给蒙蔽自己的眼睛，你在刚到铁炉堡时对黑铁部族就已经保持不变的成见了。”

  “所以你就这样计划牺牲我和我的族人来让黑铁部族可以不会被当做人渣那样对待?”库德兰问道。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族的未来，如此在我的儿子继承王位时，他才不会治理一个人民视国王为贱民的城市，只因为他身上留着不同族的血脉。”

  “如果麦格尼可以亲眼看到现在的你，我就能够想象他会感受到多少的悲痛，毕竟他会亲眼目睹堕落到和石鄂怪一样低贱的女儿在破坏自己毕生努力经营的成果。”

  “不要说的好像你知道我过去的所有经历，或是麦格尼的。”茉艾拉愤怒的破口道。“你和你的族人只是这座城市的客人罢了，你们越早离开越好!”茉艾拉不经意的紧握达格兰的手臂，导致他痛得发出哀嚎声。

  “我一直以为——”库德兰突然停口，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浮现在他的脑中。他往茉艾拉走近一步，风暴战锤距离她的脸颊仅仅只有数吋。“是你……是你杀了斯卡雷的!是你派出你的肮脏族人去放火的。”

  “不，”茉艾拉愤慨的道，“不要对我做出任何本来是你自己要负责的不实指控。我已经处罚了那些打群架的黑铁族人了，但根据他们告诉我的话，是你自己先挥出第一拳的。”

  罪恶感填满了库德兰的身心。自从当天稍早的那场大火后，他就一直试图让自己忘记他是可以避免那场群架的。他的手臂感到松弛无力，原本指着对方的风暴战锤也放下了。

  “你要的话就现在带着这把权杖离开，”茉艾拉道，眼神扫了那把蛮锤部族的权杖。“不然就一起留下。”

  语毕，她便抱起达格兰走下王座平台，完全没回头看库德兰一眼。

  “不管怎样我们明天还是会继续进行重铸的任务，到时候大家就会知道是一个黑铁部族的人成功的团结矮人诸部族了。”茉艾拉在进入她的寝室时说了这些话，随后便猛力的关上门。

  茉艾拉口中陈述的一切事实给了库德兰难以承受的无形重量。他一直以来想要寻找的敌人已经现身了，但是他没办法做任何事来对抗她，因为不论怎样一定都会导致全城陷入战乱的危机。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变成水晶般的雕像的国王麦格尼那样无助，败战的滋味一口气冲洗了全身。

  他感觉到开始汗水淋漓，每一口呼吸都充满污浊的热气，而不是新鲜的空气。库德兰将权杖放入胸甲前靠近手臂的一个开口，确定他已经藏好这个传家宝之后，他就火速离开大厅然后往铁炉堡铁炉堡的大门奔去。

  库德兰在铁炉堡的大门深吸一口严寒的空气，流满全身的汗水也因为寒冷的晚上而变得冷冽，为此他打起了寒颤。

  在远处透过落雪组成的雪幕和从城市大门发出的光芒，他看见几个正在从商队车上卸货的影子，其中一个黑影抬头往库德兰的方向看过来，接着便踏过白雪走了过来。

  那是穆拉丁。

  “我找了你好久，小子。”穆拉丁一面拨下肩甲上的雪一面道。“我必须说我在听到斯卡雷的悲剧时是感到多么的遗憾，她死的像她身前那样勇敢，完全没有任何的恐惧。她为对自己最珍贵的事物而战……她的族人，她的未来。”

  “她的未来和她一起死了，”库德兰道。他长叹了一口，呼出的空气全部都因为冰冷而结白霜。

  穆拉丁站着不发一语好一会儿。“是……但我宁愿在知道自己赢不了的情况下还是为了族人而死，而不是完全就毫不抵抗。但我想你压根就不懂这件事的意义，不是吗?”

  库德兰的眼睛因为对方的轻蔑而眯了起来，但自从经过和茉艾拉的那一番话他就已经觉得很虚弱。“自从我来到铁炉堡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为我的族人而战了!”

  “不要错把固执当做英勇，这两个在本质上是完全不一样的。”穆拉丁答道。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你和茉艾拉根本就没有两样。”

  穆拉丁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自己的头。“当你加入议会时，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终于有个够力的人可以来解决城内的纷争了。然而事实上你却让整个情况更加的恶劣。”

  “没错，只因为我一直都是独自一人。你一开始对我张开双手欢迎，但当我为我自己相信的信念而战时，你却转身背对我。”

  “我到底要跟你说几次这个铁锤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大力争辩，当我发现你根本就听不下任何理性的建议时，我就不再浪费我的唇舌了。”穆拉丁反驳道。

  因为铜须的这一番话，库德兰开始回想过去的日子中穆拉丁好几次私下前来拜访他，试图说服他对这把蛮锤的权杖放手，但当时他觉得每一次的对话都像是对他的人身攻击而不是建议。

  “你知道了吗，小子?”穆拉丁续道。“那块老旧的铁条是个让你束缚在过去的枷锁，是个束缚整个城市的枷锁。你越为这件事情争辩，它就束缚的越紧。”

  “那如果我明天不去参与重铸呢?”库德兰脱口道。当最后一个字离开他的嘴巴时，他感到藏在盔甲下的那根权杖刺到了他的肋骨。

  穆拉丁皱起了眉头，他对库德兰的脸色充满的不屑。“麦格尼很喜欢你和斯卡雷在外域战斗的那些故事，而我现在真的很庆幸他不会看到你是一个如此愚蠢的人。”

  库德兰原本打算告诉穆拉丁有关他先前和茉艾拉对话的事情，但是他现在怀疑穆拉丁是否和麦格尼的女儿串通好来对付他。然而空气中弥漫的是直率的气氛，穆拉丁的这些话降低了不少库德兰的恐惧;只是从另一方面来看，铜须的一番话听起来让库德兰感到更加的不快。

  “那把权杖可是我和我的族人在外域的精神象征啊!”库德兰吼道。

  “你族人的精神象征就是你!”穆拉丁的声音也上扬到和库德兰一样了。“还有斯卡雷也是你们的精神象征。然后因为你不断持续的争论，你在城内的族人也一分一秒的为此受苦。跟你说，我想要让这座城市的改革继续前进，而不是用个毫无意义的老旧铁条来挡住她的路!”

  “前进?”库德兰嘲弄道。“在我们以为那件事是真的时候，那把铁锤都不能够让我们团结了，更别说当我们都知道那是一场谎言时，它更做不到你想要做的事。”

  穆拉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他的一只手放在库德兰的肩膀上。“请你放手吧，小子。你知道好的事物都是需要靠牺牲来获得的，你比任何人都还要更了解这点。”

  库德兰一把拨开铜须的手臂。“这就是你刚刚想要找我的原因吗?来告诉我该如何领导我的部族?”

  穆拉丁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回头看看还在晚上工作的人影。那些矮人们还在努力卸货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前面争吵的两人。当铜须转回来时，他直接挥出右手赏了库德兰一个巴掌，让蛮锤吃痛退了几步。

  “不是，小子。我只是来亲眼看看事实和故事所陈述的有何不同而已。”

  在库德兰发现这一击所造成的讶异感消失时，穆拉丁已经在走回车队的路上了。库德兰现在只是一个人孤独的站在大门前，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夜晚的黑暗。

  在他身上的蛮锤权杖给他一股莫名的沉重感，他对外域的许多记忆都和它紧紧相连，但在这之前他其实对这个传家宝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事实上他原本差点就要在进入兽人的家园时把这根权杖留在艾泽拉斯，当初他在打包自己的随身物品时，这根权杖就悬挂在家里的墙上，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从王座厅拿走权杖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他到底想要拿着它来做什么?离开城市然后抛弃他身为议会成员的责任?玷污自己的荣誉，同时也弄脏弗斯塔德和其它族人的荣誉?

  库德兰反复思考这个问题直到他又穿过大门走回了炎热的铁炉堡内。当他毫无目标的在城市外圈乱晃时，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叫道。“库德兰!”

  埃里慢步跑向他，还带着一迭厚重的毛皮。

  “我想在没有心情跟你讨论任何事。”库德兰喃喃道。

  “是，是，我知道你的感受，不过你一定会想要看这个的，小子。”埃里道，他差点就跌了一跤。

  狮鹫兽的照料者把毛皮轻轻的放在地板然后单膝跪在前方，库德兰也单膝跪下来看看到底埃里是突然间展现什么给他看。

  “这是她的蛋，”埃里道，他满是胡子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库德兰不敢相信的倾身近看，藏在这迭毛皮内的是一个沾了不少煤烟的蛋。

  “怎么可能……?”库德兰说不出其它的话。

  “我发现有一只狮鹫兽带着这颗蛋，他将蛋藏在大锻炉附近的一个巢内。他一定是在大火来袭时将蛋救走的，而其它的狮鹫兽都没有帮忙救蛋，”埃里道。“自从发现这颗蛋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了。”

  库德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在烈火、烟灰、羽毛、尖叫造成的混乱当中，有一只斯卡雷身边的狮鹫兽飞快的冲上空中离开，然后前爪还紧靠在自己的胸前。库德兰接着抬头，看到埃里的眼睛充满泪光，狮鹫兽的照料者马上伸手抹掉。

  “别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如果其它小子们知道我会流眼泪的话，那就没完没了了。”

  “这不会是你第一次哭泣啦。”库德兰听到自己口中发出会心的一笑，但却也同时感到一点点的愤怒。他低头看看那颗蛋，这真的是个奇迹，不过如果他还能够做选择的话，他还是会毫不迟疑的用这颗蛋来交换斯卡雷的生命。

  “不过这毕竟不是斯卡雷……”库德兰道。

  “喂，小子。这样的想法对你的头脑来说可是个毒药。让你心中的斯卡雷安息吧，不然你将会终其一生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成真的幻梦。”埃里握紧库德兰的前手臂。“这颗蛋当然永远不会是斯卡雷，”埃里续道，他的脸色转成库德兰从来没有看过的严肃神情。“但这是她的骨肉，这是她留给你的礼物，然后我可以跟你保证未来的有一天她会长成像其母亲一样伟大的狮鹫兽。”

  “是……”库德兰道，然后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

  犹豫了一下，他将手掌放到蛋上。蛋给他一种温暖的感觉，但是却和铁炉堡内的闷热完全不一样。温暖穿过了库德兰全身的血脉，让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辛特兰的蓝天，沐浴在阳光下。此时，他心中所有复杂事情都变得很清晰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而且不管结果会如何，他都必须荣耀国王麦格尼和完成身为三锤议会代表的职务。

  库德兰到达时大锻炉挤满了肩并肩的矮人们，几乎全城的人都想来见证莫迪姆斯之锤的重铸。甚至连一些侏儒、德莱尼和其它联盟的成员也前来参与，不过这些人还是和群聚在大锻炉核心的巨大铁砧旁的矮人们有一段距离。

  一排铁炉堡守卫清开铁砧旁的一点区域，然后只有茉艾拉、穆拉丁和一位黑铁铁匠站在那里。不过在场的很多矮人都带上武器，情势紧张的像快爆发的愤怒。蛮锤部族的人们则是集合在王座厅的门口附近，距离他们平常待的狮鹫畜栏很远，毕竟自从发生火灾之后，他们就把那些有翼的同伴暂时带离城市，而畜栏现在虽然已经重新整理并堆上新的草堆，但却只有铁炉堡专属的狮鹫兽栖息在内。

  库德兰努力穿过挤满人的路，许多人在他身边不断的叫嚣，当中他似乎还听到有人喊出“小偷”的字语好几次。当他好不容易快到大锻炉的中央，他可以看到茉艾拉就站在守卫的后面，很明显正在对人群发表演说。

  “我们已经锁定偷走莫迪姆斯之锤握柄的嫌疑犯了，”茉艾拉道。“我们已经派人着手进行调查，然而我们不会让这些小偷破坏我们预定进行的计划。我们会现在就着手开始进行重铸，从……”茉艾拉的话在库德兰进入被守卫围起来的圆圈时停了下来。

  “库德兰，”茉艾拉若无其事的道，就好像昨晚他们两人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有内贼在搞鬼。”

  铁炉堡的女继承人指着铁砧上摆着的铜须锤身和黑铁宝石。
  
  “你有没有任何可能的线索呢?”她提高自己的音量以让聚集的旁观者都能听到。

  在她如此端庄的面具下，库德兰可以感受到茉艾拉一定在享受每一刻支配他这个蛮锤代表的感觉。

  “我有，”库德兰答道，然后看了穆拉丁一会儿。而铜须则是厌恶的瞪着库德兰，不发一语。

  库德兰走到铁砧的旁边，然后拿出了藏在盔甲下的蛮锤传家宝，将权杖高举在所有注视他的每一个矮人面前。

  “铁炉堡的市民啊!”他大声叫道。“是我拿走了铁锤的一部份。”

  怒吼在人群中掀起，然后许多人开始推挤着围绕铁砧排成一环的守卫们，也有一些人对着站在王座厅入口附近的蛮锤矮人靠了过去。

  穆拉丁往铁砧走近并一把抓住库德兰的另一只手。“库德兰!”铜须气的大骂。“你这样做是在故意制造暴动!”

  “你说我是个能够解决城内的纷争的人，因此这就是我要做的事。”

  “你要怎么做?”穆拉丁问道。

  “打碎束缚住我们的枷锁，小子。”

  穆拉丁的眉头因为困惑而皱了起来，不过在库德兰眼中，铜须似乎意识到接下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因为穆拉丁放开他并往人群走了过去，大喊道，“让库德兰说他想要讲的话，”

  当人群的嘈杂声消失之后，库德兰续道。“我被困在外域非常多年，从来不知道我是否还有任何回家的机会。在那边的日子中，这根铁条是给我和我的同伴们希望的精神象征，看到它我们就能够想起我们是为何而战的!”

  库德兰看了一传家宝一眼。当昨晚他跪在斯卡雷的蛋旁边时，他才意识到这把权杖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是一根普通的老旧铁条。这是一根经过冶炼之后的金属条，却成功的在矮人的各族之间挑拨关系，在库德兰的内心散布恐惧与憎恨。他知道自己就和站在前方的愚蠢暴民没什么两样，他知道自己就是一个不敢面对未知、不敢为了往前踏上一步而放弃掉任何熟悉事物的矮人。但他先前却愿意为了进入外域而这么做，他抛弃了大族长的头衔给弗斯塔德接任，他抛弃了他在鹰巢山的生活，为的是给予自己的人民一个更好的未来。因此这把权杖相比之下根本就显得微不足道。

  “但这里并不是外域，”库德兰续道，“这里也不是我们共同祖先所居住的铁炉堡。所以为何我们还要执着在重新结合这根铁锤呢?我们现在所住的是一个崭新的铁炉堡，而且她绝对不会变回以前的那一个，就算我们重铸了莫迪姆斯之锤也不会让她变回原来的样子!”库德兰接着用力将蛮锤的传家宝拍在铁砧上。“我和我的族人不愿意看到这个崭新的时代还被枷锁束缚在这根铁锤上!”

  人群开始鼓噪，在大锻炉的阴影下，矮人的人群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型的个体，一下扩张一下收缩，然后下一秒就好像快要在接缝的间隙上爆开。

  “他要把那块碎片拿走了!”

  “这就是蛮锤部族丑陋的真正面目!”

  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库德兰拿起背上的风暴战锤，然后在飞快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将武器举高又锤下，直击那把权杖。尽管库德兰已经用了这把锤子数十年，敲击的巨响还是让他的耳朵嗡嗡响了好一阵子。接着那个传家宝已经在众人面前碎裂四溅，形成钢铁碎片之雨。

  人群被这个突然的举动给吓傻了，他们紧绷的脸上画满了困惑之意。

  “崭新的铁炉堡从现在就开始。你们扪心自问，难道你们希望这个铁锤被重铸是因为在未来可以再碎裂一次吗?我们蛮锤部族们决定要往前踏出新的一步，而不是往后。你们有多少人愿意跟我们一起这样做呢?”

  当库德兰转身准备将风暴战锤交给下个议会代表时，他很讶异穆拉丁居然已经往铁砧的方向大步走了过来。

  “铜须部族愿意!”穆拉丁叫道，然后他用一手拿起风暴战锤。

  穆拉丁和库德兰不约而同的往茉艾拉看去，然后其它所有聚集在大锻炉的人也都转身看她。她现在看起来是那么孤独的一人站着。

  铁炉堡的女继承人看了四周一下，好似想要寻找个可以逃避的地方。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向铁砧走过来，脚步缓慢又尴尬，就像她的身体和心思正在激烈的对抗彼此。最后她眼神专注的看着库德兰，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去盖在穆拉丁握着风暴战锤的手上以表示同意。

  库德兰接着将铜须的锤身和黑铁的宝石放在大铁砧的中间，另外两位议会代表则同心将库德兰的武器敲下。在一声巨响之后，剩下的古物都碎裂成千百片，这场谎言也就此结束。

  最后，三位矮人一同站在铁砧前，每一个人都伸出一只手握住风暴战锤一同将其高举。周遭的人群给予他们大量的掌声与激励。茉艾拉望了库德兰一眼，好似在期待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她，然而库德兰却没再说话了。

  * * * * *

  在接下来的一周，三个部族之间的紧张情势似乎已经变成一颗还在冒烟的灰炭。确实，不同部族之间还是有些不快，但暴力流血的冲突威胁已经不复存在。库德兰独自一人坐在石火酒馆的角落，准备喝下他的第二杯酒。但他并不是因为生气还是什么罪恶感才独自一人，他是在这里紧张的期待一个朋友。

  如果他不想来，我能怪罪他吗?库德兰思考着。

  弗斯塔德好似为了回答这个无言的疑问而走入了酒馆，他火红的头发就像库德兰一样在脑后绑成了一个马尾。他停在门口，眼睛四处张望灰暗朦胧的酒馆直到他看到库德兰，他没有微笑或点头，直接笔直的往库德兰的桌子走过去坐下。

  “很高兴看到你，小子。”库德兰道。

  “我也是很高兴见到你，”弗斯塔德平静的答道。

  原来库德兰在蛮锤的权杖被破坏之后就请求弗斯塔德来铁炉堡，但却不知他的朋友会如何答复。现在弗斯塔德已经来到这座城了，库德兰感到既欣慰又没把握。

  “你根本不用这么做的，你比我拥有更多的权利来留在议会内。”过了一会让人感到不耐的沉默后，弗斯塔德道。

  “不，”库德兰答道。“你已经担任蛮锤部族的大族长二十年了，而我只是个固执不知变通的矮人，自以为可以做的比你更好……”

  “我刚刚已经和埃里讲过话了，看起来你似乎已经在铁炉堡内做下惊人之举呢。”

  “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清理我在这里制造的一团乱，而如果当初是你在我的这个位置上，铁炉堡内就不会有这一团乱了。”

  弗斯塔德看着库德兰一会儿，嘴唇噘了起来。库德兰则替自己最好心理准备，因为他的朋友随时可能会开口谴责他的傲慢和自负，或是对他在铁炉堡惹出的这场乱感到幸灾乐祸。

  “如果你不愿意为我这么做，”库德兰突然很快的说道，“那么至少为了我们其它的族人来接下议会代表的位置吧。”

  弗斯塔德向后坐躺在椅子上，他的双手交叉摆在胸前，眼神从未离开库德兰一秒。

  “所以你期盼我可以原谅你做的一切然后加入议会吗……?那你怎还不快为我在桌上准备好一杯美酒呢?”弗斯塔德问道，然后脸上露出了咧嘴的笑容。

  库德兰开怀的大笑了起来，感觉到原本压迫自己的无形重量都已经离开了他的肩膀。刚刚他就已经了解到弗斯塔德所拥有的无穷智慧与宽恕的能力，这两个特质都是能够带领蛮锤部族获得更美好事物的能力，就算在先前议会产生的种种困扰之中也没问题。

  当库德兰替弗斯塔德点好一杯酒之后，两位矮人高举他们的酒杯。

  “敬三锤议会!”弗斯塔德道。

  “敬蛮锤部族的大族长!”库德兰答道。

  “敬斯卡雷。”弗斯塔德在准备喝下前如此道，让还没预备好敬酒第二次的库德兰楞了一下。没错，埃里一定老早就跟弗斯塔德讲到有关斯卡雷已死的事情，库德兰很感谢这样一句简短的纪念之语，毕竟他自己、弗斯塔德、或是其它的狮鹫兽骑士都知道冗长的演说根本就不能安抚失去一个像斯卡雷这样棒的朋友的苦痛。

  弗斯塔德吭的一声将喝干的酒杯放到桌上然后问道，“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我可能会前往暴风城，我过去和一些人类有不错的经验，而且我也想要见见那个国王瓦里安。还有……我听说在暴风城的城门有一尊纪念我英勇战死在外域的雕像。”库德兰笑道。

  “是啊……是我在纪念牌上题字的，当初在思考要写什么的时候可花了我不少心思。”弗斯塔德故意笑着挖苦。

  当夜晚降临时，其它的矮人们也加入库德兰和弗斯塔德的桌子一同饮酒作乐，他们聊了许多艾泽拉斯各地的政治现况与变化，还有在大灾变之后对改变整个世界所造成的冲击和天灾等议题。当中最让库德兰感到兴趣的是一些散落在暮光高地的蛮锤家族，这些人独立自主的生活着，不受到鹰巢山政府的管辖。最近，似乎有些传言提到有什么邪恶黑暗的事物开始在这片北方的绿地中扎根闹事。

  当其它矮人们又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时，库德兰的思绪正在盘算着，一周之前他还在担心放弃他在议会内的位置会是一个在族人面前表现自己懦弱的行为。但今天来看，那件事根本就不算什么。有个无形的力量让他愿意做出牺牲，有个无形的力量让他拥有放弃为自己族人利益着想这件事的欲望，那个无形的力量让库德兰的身体充满了行动的烈火。也是这把烈火让他毅然决然的进入外域以及打碎蛮锤的权杖。他的命运并不是在铁炉堡内，也不是在鹰巢山内闲晃。他的命运就坐落在这里，也坐落在那里，他的命运是要受到风的指引而前进的。在如此无法预估的状况下，他拥有了面对任何挑战、屹立不摇的对抗难以克服的不利条件，以及为最微弱的希望而战的力量，这就是身为一个蛮锤矮人的意志。

  这是他来到城市之后第一次——不，应该说是自从从外域回来之后，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自由，就好像他和斯卡雷在云朵间自由的飞翔。事实上在他的心目中，他确实是如此的。库德兰的精神现在就和狮鹫的灵魂同在，翱翔在没有任何云朵、无限向四周延伸的蓝天中，在他的头上是一些难以理解、发出闪耀光芒的幻景;在他的心中，他知道这就是鹰巢山和蛮锤部族所求的和平。不管这两个目标要花费多少天、多少周、还是多少个十年才能到达都是难以预测，而且事实上去烦恼这件事也真的太愚笨了。有了这股决心和毅力，他给斯卡雷的脖子一个坚定的抚拍，便让风带领他们直直的往地平线飞去。